“弗罗斯加德……出事了……”本来还将自己困在囚笼里的薇尔莉娅突然惊醒了,弗罗斯加德的封印曾经是她与希芙尔共同施展的,为的就是能够减少魔兽对于弗罗斯加德的威胁。
“看样子,我留下的魔法要启动了呢。”薇尔莉娅本不想插手这些事情的,但她这时候想起了两百年前与希芙尔的约定。“以后若是你遇到危险,无论多远,我都会来。”
贝拉多娜缓步朝着希芙尔走着,黑色长裙拂过地面时,带起缕缕黑雾,逐渐覆盖了整个洞窟入口。她那双藏在薄纱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里却淬着刺骨的寒意:“希芙尔,两百年了,你还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呢。一直守着这破封印有什么意思呢?薇尔莉娅只不过是把烂摊子都给了你,没想到你还真的接下来了。”
“住口……”白霜沿着希芙尔的指间缓缓向上蔓延,“是你破坏了封印。你想让弗罗斯加德再次陷入混乱,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贝拉多娜低笑出声,抬手轻轻一拂,指尖溢出的幻域魔力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蝶,绕着希芙尔翩跹飞舞着,“我能有什么目的吗?难道你不觉得这样会很有意思吗?人类在魔兽的压迫下逃跑的样子,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黑蝶扑棱着翅膀,落在希芙尔的肩头、发间与握着长剑的手背,蝶翼轻颤着,带着阴冷的幻域魔法,无声无息地钻进她的四肢。希芙尔猛地挥剑斩碎那些黑蝶,剑锋带起刺骨的冰风,冰屑与蝶翼碎片一同纷飞,可破碎的蝶翼转瞬化作更细密的黑色雾气,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眼眸,顺着肌肤的每一处纹路往血脉里钻。她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冰壁上的封印符文扭曲消融,尽数叠成曾经希芙尔与薇尔莉娅共同战斗的场景,两百年前两人合作一同布下这道:“希芙尔,这道封印里藏有我部分的魔力,以后若是你遇到危险,无论多远,我都会来。”
“就是这样,彻底沉沦吧。”贝拉多娜的声音回荡在希芙尔的脑海里,“沉浸在回忆里,别醒来。只要你乖乖听话,弗洛斯加德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你就再也不用守着这该死的破封印,不用再忍耐了。”
希芙尔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手中长剑垂落下去。她的意识正在被幻域吞噬,那些关于自己曾经回忆的碎片,那些两百年经历的痛苦回忆与经历,此刻都成了最锋利的刀,割开了她的心智防线。
希芙尔周围所萦绕着的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周身的霜花失去魔力支撑,渐渐融化成细碎的水珠,又在极寒的冻土上迅速凝成细小的冰粒。她的意识沉在回忆的深渊里。
而此时在另一边,无数冻土魔兽嘶吼着扑过来,利爪拍碎坚冰,獠牙闪着寒光。阿利斯泰尔挥剑砍翻一只扑到面前的冻土巨蜥,龙息的寒气让他的手臂冻得发麻,他咬着牙,剑锋劈开巨蜥坚硬的鳞片,却被另一只冰骸幼龙的尾巴扫中胸口,踉跄着后退数步,重重撞在冰壁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扶住冰壁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不愿在众人面前露出狼狈之态。学生们在魔兽的碾压下,早已无处可逃。
里斯特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长剑在他手中划出利落的弧线,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魔兽的眼窝或咽喉。他的灰色制服早已被鲜血染透,却依旧步伐稳健。一只冰骸幼龙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他侧身躲过,反手将剑插进幼龙的下颚,借力跃起,踩着龙背跃到高处,又一剑刺穿了另一只巨蜥的头颅。可魔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他的后背还是被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他闷哼一声,只是抬手抹去溅在脸颊上的血珠,攻势没有丝毫减弱。
凯伦挡在莉诺尔身前,指尖的炎烬魔法化作了一面淡金色的火盾,将扑来的魔兽尽数逼退。他没有用过多的魔力,只是靠着薇尔莉娅教导他的技巧,让火焰精准地落在魔兽的弱点上——冻土魔兽畏惧火焰,只要攻击到正确的地方,就可以轻易击败魔兽。
贝拉多娜说的事情让他很在意,他没有猜错,这里的封印没想到真的和薇尔莉娅有关系,但眼下的情况却不容他多想。
一只冰骸幼龙绕过火盾,朝着莉诺尔的方向扑去。莉诺尔脸色发白,却没有尖叫,她攥紧那把生锈的匕首,猛地侧身躲开,同时将藏在衣襟里的暗影吊坠攥紧。吊坠上的暗影丝线微微发烫,一股微弱的暗影魔力顺着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她将魔力注入匕首,匕首的锈迹竟褪去几分,露出森冷的寒光。她趁着幼龙转身的间隙,狠狠将匕首刺进幼龙的腹部,幼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甩动身体将她掀翻在地。
“小心!”凯伦瞳孔紧缩,立刻撤回了火盾,掌心的火焰迅速燃起,化作一道火链缠住幼龙的脖颈,猛地往后一拉。幼龙被拽得失去平衡,凯伦趁机冲上前,一把将手中的火焰拍在幼龙的头颅上,炎火瞬间炸开,将幼龙的脑袋烧成了焦炭。
他转身扶起莉诺尔,眉头紧锁:“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莉诺尔摇了摇头,指尖抹去了匕首上的血渍,低声道:“我没事……这些魔兽,好像是被人操控着来的,它们的眼睛里,没有神智。”
凯伦抬头望去,果然看到所有魔兽的瞳孔都是浑浊的灰白色,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诡异。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贝拉多娜身上,心头一沉——是幻域魔法的影响,这些魔兽都成了她的傀儡。
而此时的希芙尔,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她的意识沉在回忆的深渊里,两百年前的那个画面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在冰冷的街道上,没有人愿意接纳她,唯独薇尔莉娅,将援手伸向了她。“以后就跟着我吧,直到你可以独当一面的那一天到来。”
贝拉多娜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的法阵化作一道黑色的锁链,朝着希芙尔的脖子缠去:“乖乖成为我的傀儡吧,凛冬魔女。有你的力量,整个弗洛斯加德,都会在我们的脚下颤抖。”
锁链即将触碰到希芙尔的瞬间,冰台封印中央的符文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白光。
那光芒穿透了幻域的雾气,穿透了漫天的厮杀声,直直地照进希芙尔的意识里。
是薇尔莉娅留下的法阵,也是薇尔莉娅所残留的魔力。
两百年前,她们联手布下封印时,薇尔莉娅偷偷在封印核心处刻下了一道召唤法阵,法阵的触发条件,是希芙尔的意识陷入沉睡。
“以后若是你遇到危险,无论多远,我都会来。”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回忆。
不是光柱破开天幕,而是一缕极淡的暗紫色雾气,从冰台的阴影里缓缓流淌而出,雾气凝聚成形时,一个穿着淡灰色长袍的少女静静站在那里。她的头发是极浅的银灰色,眼眸是没有任何温度的紫红色,周身没有诸般魔法的驳杂波动,只有纯粹的、源自黑暗的沉寂,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孤暗魔女,薇尔莉娅·诺克缇丝。
贝拉多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薇尔莉娅?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贝拉多娜可以肯定,她亲眼看着薇尔莉娅踏入了涅瑞斯深处,并将自己锁在了囚笼里,不可能这么快赶过来。
薇尔莉娅没有理她,甚至没有看周围的厮杀,她的目光落在希芙尔身上,那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她抬手轻轻一挥,一缕暗紫色的雾气落在希芙尔身上,希芙尔周身的幻域雾气便如遇克星般退散,凛冬魔法所带来的诅咒也开始散去。
两百年未见,薇尔莉娅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比起两百年前更淡了。是诅咒的缘故,也是黑暗与火焰淬炼的代价,让她彻底封锁了自己的情感,成了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躯壳。
贝拉多娜的脸色变得狰狞,她知道薇尔莉娅的可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薇尔莉娅的实力,她以前做过的很多事情都被薇尔莉娅给阻止了,她也曾差点死在了薇尔莉娅的手里。
而在两百年前,就是这缕源自黑暗的力量,才将那些危害弗罗斯加德的魔兽彻底镇压。她咬着牙,指尖的法阵里的魔力暴涨,化作无数黑色的触手,朝着薇尔莉娅席卷而去:“既然你找死,那就和她一起去死吧!”两百年前或许会输给她,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为了对付薇尔莉娅,她现在的力量早已超越了四大魔女中的其他三位魔女。
薇尔莉娅终于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抬手,指尖溢出一缕极淡的暗紫色魔力——那是她与生俱来的、源自黑暗本源的力量,也是被世人列为禁忌的暗影之力。
那魔力看似微弱,却在触碰到黑色触手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吞噬力,竟将那些裹挟着梦魇气息的触手尽数绞碎、吞噬,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梦魇魔法,对我没用。”薇尔莉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唯有同根源的暗影亦或是光明,才能够伤我分毫。可惜,你不会这些。”
贝拉多娜心头一震,随即狞笑着抬手,冰台四周的幻域雾气疯狂翻涌,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怨灵虚影,尖啸着扑向薇尔莉娅。这些怨灵是她用幻域魔法困在冻土的灵魂所化,凄厉的尖啸足以震碎常人的心智,连高阶魔法师都要避其锋芒。
薇尔莉娅却连眼皮都未曾眨动。她只是抬手,一缕暗紫色的暗影魔力便如潮水般铺开,那些怨灵虚影触碰到魔力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般溃散,连一声尖啸都来不及发出。她的力量并非源自任何后天习得的魔法,而是黑暗本来的化身,世间一切依托幻境、生魂的术法,在她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不可能!”贝拉多娜失声尖叫,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力量,“不可能,你明明也是魔女,为什么!?”
薇尔莉娅没有回答,身形陡然一闪,瞬间出现在贝拉多娜面前。贝拉多娜瞳孔紧缩,想要施展幻域魔法制造幻境逃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暗影魔法禁锢,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幻域魔法,困不住我。”薇尔莉娅的指尖抵在她的眉心,暗紫色的暗影魔力顺着指尖,一点点钻进贝拉多娜的脑海。
贝拉多娜只觉一股冰冷的力量瞬间席卷了她的意识,那些她引以为傲的幻域魔法,在暗影本源的力量面前却脆弱得像一张薄纸。她试图用幻域制造出最美好的幻境迷惑薇尔莉娅,却被暗影魔力尽数反噬——那些被她蛊惑、残杀的生魂虚影,此刻尽数出现在她的意识里,尖啸着撕扯着她的灵魂。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封印之地,贝拉多娜的身体开始扭曲,她的脸庞在痛苦中变得狰狞可怖,“我不甘心!弗洛斯加德……不,是整个世界,迟早会毁在黑暗里……迟早会毁在你的手里……”
就在薇尔莉娅的暗影魔法即将彻底吞噬她的意识时,贝拉多娜猛地咬破舌尖,强行挣脱了一丝禁锢。她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黑色符文,符文炸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黑雾将她的身体包裹。
薇尔莉娅皱眉,抬手挥散黑雾时,原地只剩下一缕淡淡的血腥味,贝拉多娜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竟是借着黑雾的掩护,趁着薇尔莉娅专注于消除她的存在的间隙,逃跑了。
随着贝拉多娜的逃离,那些被操控的魔兽瞬间失去了神智,纷纷瘫倒在地,没了气息。
厮杀声,终于停了。学生们也终于从逃窜中停了下来,少数实力不强的人,都死在了魔兽的口中。
薇尔莉娅收回手,转身看向希芙尔。她指尖的暗影魔力缓缓敛去,周身又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
希芙尔看着她,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终究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终于来了。”
薇尔莉娅点了点头,并没有回答她。她的目光扫过冰台的裂痕,抬手一挥,一缕暗紫色的魔力流淌而出,那些裂痕开始缓缓愈合,这并非魔力,而是黑暗的本源。
不远处,阿利斯泰尔瘫坐在冰地上,看着薇尔莉娅的背影,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忌惮。那暗紫色的暗影魔力,那视幻域如无物的威压,那源自黑暗的诡异力量……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是禁忌,是足以颠覆王国的恐怖存在。
里斯特扶着冰壁站起身,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却依旧看着薇尔莉娅。他没有阿利斯泰尔那般恐惧,只是眉头紧锁,伊尔玛曾经和他说过薇尔莉娅很强,只是亲眼所见,还是有些震惊的。他能感觉到,薇尔莉娅的力量虽然强大,却没有半分主动伤人的意图,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救下希芙尔,修复弗罗斯加德的封印。
“薇尔姐……”看着薇尔莉娅的背影,再看看自己现在这样的狼狈,凯伦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现在还不足以独当一面。
至于莉诺尔,尽管她也很想见到薇尔莉娅,但看到凯伦失望的模样,她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薇尔莉娅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冷的像冰,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