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梵都的王宫深处,老国王的寝殿这段时间里经常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苦涩的气息渗透进殿内的每一处角落。
病榻上的老国王愈发枯瘦了,原本合身的锦被盖在身上,也显得空荡荡的,他的呼吸微弱而又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扯动胸腔的轻咳,浑浊的眼睛依旧望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只是眼底的清明,渐渐染上了几分油尽灯枯的浑浊。
阿利斯泰尔几乎每日都会来寝殿一趟,却从不多做停留,只是站在殿门口,听着王宫内的医师汇报着老国王的病情,脸上毫无半分忧色,反倒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这日,他又带着亲信来到了这里,医师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惶恐:“殿下,国王陛下的身子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怕是……撑不了几日了,属下已经尽力了。”
阿利斯泰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却故作镇定道:“尽你们所能就行,至于父王还能活多久,就看他的命吧,你们都辛苦了。”
说罢,他挥了挥手,让所有的医师与殿内的侍从尽数退下,只留自己的亲信守在殿外。
他缓步走到病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国王,语气里的恭敬尽数褪去,只剩下直白的野心:“父王,您已经撑了三年了,也该累了吧。这王位,我可等得太久了。”
老国王艰难地转动眼珠,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长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枯瘦的手颤抖着想要抬起,却连半分力气都没有了。
“你……逆子……”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眼底满是悔恨与愤怒。
阿利斯泰尔嗤笑一声,对此毫不在意道:“逆子又如何?若不是您当初优柔寡断,我又怎么会花这么多年的时间,才彻底稳住自己的地位呢。不过里斯特那小子倒是很识趣,听从了命令去了厄里西亚,省得我再动手杀了他。”
此时的阿利斯泰尔,几乎已经清除掉了所有的阻碍,一切能够阻碍他的人,他都会让那个人彻底消失。
“你……你会毁了伊格诺斯的……”老国王咳得厉害,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毁了伊格诺斯?”
阿利斯泰尔眼神阴暗,“等我坐上了王位,伊格诺斯王国只会变得更强。倒是父王,这么多年来,您似乎都没有做出什么可以让王国实力变强的事情。”
“您还是安心的去吧,这王宫的所有事情,我都会替您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他说完,转身便走了,殿门关上的刹那,老国王的咳嗽声愈发剧烈,最终归于一片死寂,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再也没了动静。
老国王就这么死了,就这么死在了阿利斯泰尔的野心里。
而老国王的死讯,也被阿利斯泰尔压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他借着老国王的名义,调动了王宫的所有守卫,将最后几个忠于王室、不肯归顺他的大臣都尽数拿下了,有的打入地牢,有的直接秘密处决了。
现在的王宫里,再无人敢与他抗衡了。
伊尔玛得知了老国王死讯时,正在王立学院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王宫方向出神。
消息是希芙尔用魔力传讯告知的,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警示。这段时间里,伊尔玛听从了希芙尔的意思,特意在王宫里安插了眼线。
“阿利斯泰尔可能会对你动手,你还是小心一些吧。”
希芙尔的声音透过魔力微光传来,之前在弗罗斯加德的时候,希芙尔就看出来阿利斯泰尔的野心,只不过她没有当场道破。
而现在,他很有可能会成为薇尔莉娅的敌人,很有可能成为魔女的敌人。
伊尔玛指尖凝着淡红色的魔力,神色沉冷,语气里满是不满:“我知道了。这三年来,他一直在尝试着架空我的权力,清理我的亲信,如今老国王一死,他恐怕更是无所顾忌了,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呢。”
“你如今还是和平常一样吧,不必与他硬碰硬。”希芙尔道,“凯伦他们已经离开了梵都,你也没有什么顾虑了。至于梵都的乱局,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行了。”
伊尔玛沉默片刻,缓缓颔首:“我知道。只是阿利斯泰尔那家伙本身就心性残暴,他掌权之后,不知道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呢。”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侍从的声音恭敬却带着疏离:“伊尔玛大人,大王子殿下请您即刻前往王宫,商议国王陛下的后事。”
伊尔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收起魔力的微光:“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抵达王宫时,里面早就布置妥当了。
阿利斯泰尔身着华贵的亲王礼服,坐在了原本属于老国王的位置旁,底下的大臣皆是面色凝重,却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见伊尔玛进来了,阿利斯泰尔抬了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思:“伊尔玛大人来了,快入座吧。父王病逝了,后事需要尽快操办才行,只是眼下王宫里诸事繁杂,还要劳烦大人多费心。”
伊尔玛没有落座,只是站在殿中,神色淡然道:“殿下说笑了,我如今手里并没有什么权力,至于王宫里的那些事情,自然是殿下说了算。只是国王陛下病逝了,应该向昭告整个王国,而殿下迟迟不发丧,这恐怕是不妥吧。”
阿利斯泰尔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却并未动怒:“伊尔玛大人多虑了,先前父王病重,害怕惊扰人民,而如今安稳了,自然会昭告整个王国。倒是有件事,要与大人商议才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大厅:“三年前,我曾见过孤暗魔女的力量,而她的暗影魔法,连梦魇魔女都无法与之抗衡,足以说明她可以覆灭整个王国了。”
顿了顿,阿利斯泰尔继续说:“如今父王已经病逝了,王国的根基还不稳,恐怕有异端会趁机作乱。所以我决定,即日起,在梵都全城进行搜捕会使用暗影魔法的人,但凡有嫌疑者,一律拿下核查,绝对不能让暗影魔法祸乱梵都!”
这句话一说出来,整个大厅里一片哗然。有大臣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忙解释道:“殿下,暗影魔法属实罕见,这般全城搜捕的话,恐怕是会牵连很多无辜的啊,还请殿下三思啊!”
“三思?”阿利斯泰尔拍案而起,眼神凌厉地扫过那名大臣,“现在以王国的安危为重,些许的无辜,那又算得了什么?若真的让会使用暗影魔法的异端作乱,届时死伤的人只会更多!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谁再敢反对我,以通敌罪论处!”
那名大臣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说话了,其余人也皆是面色惊恐。
伊尔玛站在殿中,指尖攥得发白,心中怒意翻涌。
她知道,阿利斯泰尔哪里是害怕暗影魔法,他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清除异己,那些平日里与他不合,或是不肯归顺他的人,但凡沾一点“暗影魔法”的边,都会成为他打压的对象。
而她与孤暗魔女薇尔莉娅也有所牵扯,或许她早就成为了阿利斯泰尔的敌人。
可伊尔玛没有去反驳,如今的她权力尽失,身边能用的人也全部调走了,若是此刻与阿利斯泰尔硬碰硬,不仅讨不到任何好处,还会连累更多人。
她现在只能沉住气,冷眼看着这一切,将所有不满压在心底。
伊尔玛大人?”阿利斯泰尔似是刻意询问,眼神带着些许挑衅,“你觉得我的这个决定,还算可以吧?”
伊尔玛抬眸,语气平淡无波:“殿下是伊格诺斯王国王位的正统继承人,如今暂时掌管王国事务,此事自然由殿下做主。只是抓捕之事,还是要有所收敛,最好不要弄得梵都人心不稳。”
“伊尔玛大人尽管放心,我自有分寸。”阿利斯泰尔笑了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会议结束后,伊尔玛径直走出了王宫,梵都的街道上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此时的街道上全是士兵。
身着铠甲的士兵挨家挨户地搜查,但凡家中有魔法典籍,或是身上有魔力波动的人,都会被强行带走。
人们都惊慌失措了,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往日里繁华安宁的梵都,此刻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
有些士兵拦住了伊尔玛的去路,想要核查她的魔力,却被她周身淡淡的炎烬魔法所散发的魔力震退。
士兵们这才知道了她的身份,虽然有阿利斯泰尔的命令,却也不敢真的对她动手,只能悻悻让开。
伊尔玛望着混乱的街道,心中满是悲凉。
她驻足了片刻,转身朝着王立学院走去,背影萧瑟。
她知道,梵都的天,已经彻底变了,这片曾经安宁的王城,往后只会被腐败与残暴所笼罩。
三日后,阿利斯泰尔将老国王驾崩的信息公布了,而他长子的身份,自然就以顺位继承人的身份继承了属于他的王位。
相比于老国王国丧的仓促,他的登基大典就办得很盛大了,王宫内外张灯结彩,可梵都的百姓们却无半分喜悦,街道上依旧戒严,搜捕暗影魔法使用者的行动未曾停止,地牢里早已人满为患,大多数的人都是无辜被牵连的人们与一些偏向里斯特的贵族。
登基大殿上,阿利斯泰尔身着镶金嵌玉的王袍,头戴沉重的王冠,一步步走上高台,接受所有到场贵族的跪拜。
他望着底下俯首的众人,眼底满是志得意满的狂喜。
而从今往后,他便是伊格诺斯王国的王,整个王国,都要听从他的号令。
站在到场贵族末位的伊尔玛,微微躬身,神色淡漠,眼底里没有半分恭敬。
她望着高台上意气风发的阿利斯泰尔,心中默念着:凯伦,莉诺尔,里斯特,你们不要再回梵都了,厄里西亚,才是你们真正的安身之处,如今的梵都,早就物是人非了。
高台之上,阿利斯泰尔举起王权象征的权杖,声音透过魔法扩音,传遍整个王宫:“既然我已经成为了伊格诺斯的王,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决定彻底清除王国内暗影魔法的使用者,肃清一切异端,让伊格诺斯王国,永享太平!”
欢呼声此起彼伏,却多是刻意的捧场。无人敢说话,而这所谓的太平,是以无数无辜之人的性命与自由换来的。
梵都的王权更迭,在一片虚假的欢呼与隐秘的恐慌中落下了帷幕。
阿利斯泰尔的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而这份由野心与残暴筑起的王权,注定不会安稳。
远在千里之外的厄里西亚,里斯特也得知老国王突然去世、阿利斯泰尔继位的消息时,正与凯伦、巴顿在乱石岗巡查。
送信的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信纸之上,字迹潦草,看得出满是急切。
里斯特看完信纸,指尖微微蜷缩,信纸被捏得发皱。
他沉默片刻,将信纸递给凯伦,眸色沉郁,却无半分意外。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凯伦看完消息,眉头紧锁:“阿利斯泰尔继位的话,怕是不会放过那些不肯归顺他的人了,梵都的人民,恐怕要遭殃了。”
莉诺尔站在一旁,望着荒原的方向,语气冷冽道:“他那么残暴,迟早会自食恶果的。我们如今在厄里西亚,守好这里就好了,梵都的事,我们插不上手,也不能去插手。看样子伊尔玛老师早就料到了所以才决定让我们离开。”
里斯特点了点头,将心中的怅然压下,抬眼望向远处的要塞:“传令下去,加强边境的戒备,阿利斯泰尔继位,心思都会放在梵都,边境的魔兽与蛮族,怕是会趁机作乱了。我们需要守住厄里西亚,不要给阿利斯泰尔落下任何把柄。”
“是!”巴顿沉声应下,转身便去传令。
风又起了,卷着沙砾掠过乱石岗,三人望着梵都的方向,各有所思。
他们知道,梵都的乱局这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在厄里西亚的驻守之路,也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