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西亚要塞的议事厅内，烛火摇曳着映得墙壁上的盾牌寒光闪烁着。
里斯特站在长桌的主位，手指重重敲击着摊开的要塞地图，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回响，与窗外渐起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他身上的铠甲到现在还没有来得及卸下，肩甲上的星纹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自从巴顿带来人造魔兽大军压境的消息后，他便未曾合眼。
“北边荒原的魔兽群预计明日正午抵达，数量上千，且魔力波动远超前次遭遇的那些。”
巴顿单膝跪地，铠甲上还沾着荒原的沙尘与血迹，声音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
“更棘手的是，王国那边的军队分三路包抄，重甲步兵已经在南边三十里处扎营了，封锁了所有的退路。阿利斯泰尔的目的也很明确，要将我们彻底困死在厄里西亚要塞。”
他话音刚落，议事厅内便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难掩惊惧。
上次人造魔兽突袭要塞外围时，仅仅一只便让骑兵队损失惨重，如今上千只的规模，再加上装备精良的王国军队，无异于灭顶之灾。
“药铺的格雷厄姆老先生已经证实了，这些人造魔兽都是阿利斯泰尔的手笔。”
凯伦站在桌旁补充道，长剑斜倚在身侧，“老先生还说，阿利斯泰尔特意找来了一位魔人来负责这项工作，至于如何制成的人造魔兽，就没人知道了。而阿利斯泰尔许给了他无尽的资源，只为了彻底铲除魔女，扫清扩张的障碍。”
里斯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厄里西亚是我们最后的归属了，已经退无可退了。传我命令，即刻使用魔法加固周边所有的城墙，所有士兵分为三班轮换驻守，弓箭手占据城墙上的箭楼，魔法师组成防御阵型，重点拦截高空突袭的魔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另外，继续派人去请薇尔莉娅大人。她的力量，或许是我们唯一的胜算了。”
将领们齐声应和，可眉宇间的疑虑并未消散。
但是谁都知道，那位银发魔女向来独来独往，对要塞的安危似乎漠不关心。
之前数次派人登门，不是扑空就是被冷淡回绝，如今大敌当前，她真的会出手相助吗？
凯伦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薇尔莉娅的强大，八年前弗罗斯加德的战场上，仅凭一己之力就轻易击败了贝拉多娜和她的魔兽大军，至今仍是他心中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想起希芙尔说过的话，关于那道束缚着薇尔莉娅的诅咒，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苦涩。
会议结束后，凯伦主动请缨去塔楼邀请薇尔莉娅。他踏着石阶向上走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塔楼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声从窗棂间钻入，带着夜的微凉。
推开门时，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的麦饼早已凉透，莉诺尔送来的野花也已枯萎，花瓣散落在青石板上。
床尾叠放的羊绒衣物依旧崭新，星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是里斯特耗费重金寻来的料子，却始终未能焐热主人的心。
凯伦的目光落在窗沿上，那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魔力气息，清冷如荒原的风，证明房间的主人并没有离开多久。
他转身走出塔楼，远远便看见城墙尽头的瞭望台上，一道白色的身影伫立在夜色中。
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裙摆被风吹得微微作响。
凯伦的脚步顿住了，他忽然又不敢上前了，生怕自己的贸然打扰，会将这仅存的希望也惊走。
薇尔莉娅望着北方荒原的方向，紫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十分平静。
风卷着沙尘掠过她的脸颊，带着人造魔兽特有的腐臭与黑暗魔力的气息，让她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仅此而已，没有厌恶之外的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察觉到一丝不合时宜的尘埃。
这种气息她并不陌生。三百年间，她走过无数荒原与城邦，像哈兰德这类魔人的气息如出一辙，都是以生命为筹码，一味地追逐着虚无缥缈的力量，所到之处都会生灵涂炭。
她之所以选择厄里西亚，不过是因为这里的空气相对干净，没有隐藏在笑脸下的贪婪与虚伪，并非对这片土地或这里的人有任何特殊的情感。
士兵们的紧张、里斯特的焦虑，这些人类的情绪对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无法在她冰封的内心里激起半分涟漪。
人造魔兽体内的魔人气息越来越清晰，让她想起三百年前斩杀的那只魔人。
那家伙以孩童的灵魂为引炼制成了怪物，毁掉了一座城市，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将其斩杀，并非出于悲悯，只是单纯铲除碍眼的污秽。
而那些死去的生命、破碎的家庭，对于她漫长的岁月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碎片，从未在记忆中留下留下深刻痕迹。
薇尔莉娅抬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淡淡的黑气。
那是她与生俱来的魔法，冰冷、强大，是她三百年间唯一的依靠，而这股力量却区别于其他其他的力量。
这份力量让她被世人惧怕、被同类排挤，她却从未在意，他人的目光与评价，这本就不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
“薇尔姐。”身后传来凯伦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打破了夜色的寂静。
薇尔莉娅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北方的夜空。
凯伦走到她身边，能感受到魔女身上散发出的强大魔力，那股力量带着极致的冰冷，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人造魔兽大军明日便会抵达这里，我们……我们需要您的帮助。”凯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您向来不愿意参与任何纷争，可厄里西亚的人们是无辜的，他们不该成为阿利斯泰尔野心的牺牲品。只要您愿意出手，我和里斯特发誓，从今往后，厄里西亚便是您永远的庇护所，我们愿意为您赴汤蹈火。”
薇尔莉娅沉默着，风将她的银发吹得遮住了眼眸，遮住了眼底深处毫无波澜的平静。
凯伦的话真诚与否，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庇护所的承诺更是虚无缥缈。
她见过太多的誓言随风而逝，三百年的经历让她明白，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人造魔兽的事情，我自然会去处理。”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淡漠得如同寒冰碰撞，没有丝毫起伏，“但这并非是为了你们，只是那些东西，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凯伦愣住了，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不在乎薇尔莉娅的理由是什么，只要她愿意出手，厄里西亚便有了生机。
“谢谢你，薇尔姐！”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因激动而哽咽，“无论您需要什么，我们都会竭尽全力为您办到的！”
薇尔莉娅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保持着凝望北方的姿态。
城墙下的要塞灯火点点，孩童的睡颜、妇人的操劳，这些充满烟火气的画面，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的风景，无法触动她半分。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暗影魔法在掌心悄然凝聚，纯粹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与守护无关，只是为了铲除那些让她感到不适的人造魔兽，以及藏在暗处的魔人。
与此同时，梵都的王宫深处，伊尔玛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
窗外是王宫的花园，月光下的玫瑰开得正盛，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侍从刚刚送来消息，阿利斯泰尔已经下令，三日后便会对厄里西亚发起总攻。
上千只人造魔兽，再加上三路精锐的王国军队，里斯特和他的厄里西亚要塞，恐怕连一天都撑不住。
她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阿利斯泰尔对她的监视从未放松过，王宫内外布满了他的眼线，稍有异动便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让她牵挂的是王立学院里的那些学生，他们大多是天赋异禀的孩子，对魔法充满了纯粹的热爱，若是她贸然离开，这些孩子必然会成为阿利斯泰尔报复的对象。
希芙尔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伊尔玛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站在她身后的侍女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凛冬魔女大人那边传来消息，弗罗斯加德的封印还没有稳定下来，她必须亲自坐镇，根本抽不开身。她说，只能靠您自己想办法了。”
主要伊尔玛像，她完全可以使用魔法联系希芙尔，但这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伊尔玛闭上了眼睛，心中充满了绝望。
希芙尔是她最后的希望，若是她能出手相助的话，或许还能挽救厄里西亚的命运。
可如今，希芙尔完全脱不开身，她真的别无选择了。
她想起了格雷厄姆老先生，那位被她安排在厄里西亚药铺的老友。
老先生不仅医术高明，更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情报者，想必已经将梵都的情况告知了里斯特与凯伦。
可知道了又如何？没有足够的力量，再好的谋划也只是空谈。
“薇尔莉娅……你究竟在哪……”伊尔玛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如果薇尔莉娅愿意出手的话，多少也能避免厄里西亚要塞被毁灭，毕竟凯伦他们也在那里。
可她又很清楚，薇尔莉娅向来独来独往，从不参与世间纷争，想要让她出手相助，更是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阿利斯泰尔的侍从带着一身戾气走了进来，语气冰冷：“伊尔玛大人，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伊尔玛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陛下深夜召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哈兰德大人炼制出了新的人造魔兽，陛下想请您去看看。”侍从的目光带着一丝讥讽，“陛下还说了，若是您愿意帮助他，便让您参与人造魔兽的炼制，共享这份强大的力量。若是您执意不从，便让您亲眼看着，厄里西亚是如何化为焦土的。”
伊尔玛的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参与人造魔兽的炼制？那意味着要舍弃做为魔女的基本道德，双手沾满鲜血，这是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告诉阿利斯泰尔，我是不会去的。”她的声音平静却坚定，“魔女并非异端，真正的邪恶是野心。他今日能以哈兰德的力量摧毁厄里西亚，明日便会用同样的手段征服天下，到那时，梵都也终将难逃毁灭的命运。”
侍从冷笑一声：“伊尔玛大人，您还是这么不识时务。陛下说了，您若是不去，便将您关入地牢，直到您改变主意为止。”
话音刚落，几名卫兵便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中的长矛对准了伊尔玛。伊尔玛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起淡淡的红光，那是她的炎烬魔法。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威严，“即便我现在并不方便使用魔法，但想要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卫兵们的动作顿住了，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他们都知道伊尔玛的厉害，即便是不方便使用魔法，但她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觑。
侍从见状，脸色更加阴沉：“伊尔玛大人，您这是在反抗陛下的命令？”
“我只是在守护我所坚持的正义。”伊尔玛的声音掷地有声，“阿利斯泰尔的野心终将毁灭一切，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侍从脸色一变，连忙转身向外跑去：“发生了什么事？”
伊尔玛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火光，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没过多久，侍从便匆匆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惊慌：“不好了！王立学院……王立学院着火了！有人闯入学院，似乎是冲着那些学生来的！”
伊尔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阿利斯泰尔这是在逼她就范，用学生的性命来要挟她！
“备车！我要去王立学院！”伊尔玛猛地站起身，语气充满了急促。
“陛下有令，您不能离开王宫！”侍从连忙阻拦。
“让开！”伊尔玛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炎烬魔法瞬间爆发，将侍从和卫兵们震开，“谁敢拦我，休怪我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