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都王宫的地下密室终年不见天日，镶嵌在墙壁里的魔法水晶散发着幽绿光芒，照亮了满室诡异器械与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残缺肢体。
哈兰德佝偻的身影伫立在巨大的魔法水晶球前，青灰色皮肤在绿光下泛着不祥光泽，指尖细长的指甲无意识划过水晶球表面。
水晶球内原本清晰的魔兽群影像正在飞速溃散，那些他耗费数月心血与无数生灵魂魄炼制的人造魔兽，一个个化为虚无，连一丝魔力残留都未曾留下。
最后一道白色残影闪过，暗紫色剑光划破画面，随后便是一片死寂的空白——那是薇尔莉娅的身影，是他觊觎许久的力量源泉。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哈兰德沙哑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贪婪。
“剥离存在的力量，连灵魂的印记都能彻底抹除，这可比单纯的毁灭有趣多了。”
他抬手抚摸自己金属与血肉拼接的手臂，那里皮肤下隐隐有魔力流转，是早年尝试融合异质力量留下的痕迹。
之前他以为，魔女的力量不过是元素操控的极致，无论是伊尔玛的炎烬魔法，还是希芙尔的凛冬魔法，本质上都未曾脱离自然法则的束缚。
可薇尔莉娅的“无光之拥”，却触及了存在的本质，这种超越理解的力量，让他体内的魔人血脉都在沸腾。
“阿利斯泰尔殿下想要的是毁灭，而我……”
哈兰德眼底闪过幽绿光芒，抬手将一颗散发黑暗魔力的晶体嵌入水晶球旁的凹槽。
“我想要的，是掌控这种力量。”
水晶球重新亮起，映出薇尔莉娅伫立在厄里西亚瞭望台的身影，银发在风中飘动，神情淡漠如冰雕。
哈兰德指尖在水晶球上缓缓划过，描摹着她的轮廓，嘴角勾起诡异笑容：“孤暗魔女……三百年的沉淀，居然能孕育出如此纯粹的力量。若是能将这份力量与我的力量结合，或许我能突破桎梏，成为真正的不朽存在。”
密室石门被缓缓推开，阿利斯泰尔的侍从躬身进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哈兰德大人，陛下请您即刻前往议事殿，关于厄里西亚的战事，陛下有新的吩咐。”
哈兰德收回目光，青灰色脸上恢复平静，只有眼底贪婪未曾褪去。
他转身走向石门，金属与血肉拼接的手臂行走时发出轻微摩擦声：“告诉陛下，我马上就到。顺便转告他，人造魔兽的损失不算什么，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会议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阿利斯泰尔阴沉的脸庞。
他端坐于王座之上，桌面上摆放着一封墨迹未干的急报，上面清晰写着人造魔兽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
“废物！都是废物！”阿利斯泰尔猛地将急报扫落在地，纸张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冰冷地板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金色眼眸中满是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上千只人造魔兽，居然连一个魔女都对付不了！哈兰德，你炼制的究竟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哈兰德缓步走进议事殿，对阿利斯泰尔的怒火视而不见，只是微微躬身：“陛下息怒。”
“人造魔兽的覆灭，并非是它们不够强大，而是薇尔莉娅的力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他抬手一挥，一道魔法光幕出现在殿中，回放着薇尔莉娅斩杀魔兽的画面。
“这种剥离存在的力量，确实棘手，但也并非无解。”
阿利斯泰尔的目光落在光幕上，看到那道白色身影如同割草般斩杀魔兽时，身体下意识绷紧，八年前在弗罗斯加德时，薇尔莉娅带给他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但很快，他压下这份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偏执的愤怒：“无解？本王不信！我有最精锐的重甲步兵，有源源不断的粮草补给，还有你剩下的人造魔兽，我就不信踏不平一个小小的厄里西亚要塞！”
他猛地站起身，继续说道。
“传我命令，让南方的重甲步兵即刻发起总攻！剩下的三百只人造魔兽作为先锋，我要让里斯特和薇尔莉娅知道，反抗本王的下场是什么！”
“陛下，稍安勿躁。”
哈兰德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薇尔莉娅的力量虽强，但她似乎并不愿参与人类的纷争。根据前线传来的消息，她在斩杀魔兽后便返回了塔楼，对于王国军队的逼近毫无反应。”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阿利斯泰尔眉头微皱：“利用？怎么利用？那个魔女心思深沉，谁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很简单。”哈兰德嘴角勾起冷笑，“薇尔莉娅出手，不过是因为人造魔兽的存在让她感到不适，而并非是为了守护厄里西亚。只要我们的军队在进攻时，不主动招惹她，专注于攻克要塞，她大概率会保持中立。”
他抬手在魔法光幕上一点，光幕出现厄里西亚的防御图。
“要塞的城墙虽然坚固，但经过人造魔兽的撞击已经出现了裂纹。我的人造魔兽可以从正面吸引守军的注意力，重甲步兵则从两侧迂回，攻破城门。只要城门一破，厄里西亚要塞便会不攻自破。”
阿利斯泰尔沉默片刻，金色眼眸中闪烁着犹豫。
他对薇尔莉娅的的力量所带来的恐惧深入骨髓，生怕这个计划会激怒她。
“陛下，机不可失。”哈兰德继续劝说道，“薇尔莉娅三百年未曾参与任何纷争，说明她本就厌恶战乱。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她大概率不会再出手了。而且，即便她出手，我也有后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匣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颗散发诡异红光的晶体，“这是我用魔人的核心炼制的‘噬魔晶’，可以暂时压制住魔女的力量。只要她敢出手，我便有办法让她暂时失去战斗力。”
阿利斯泰尔的目光落在噬魔晶上，心中顿时安定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犹豫被决绝取代：“好！就按你说的办！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厄里西亚的城门被攻破，里斯特的头颅被挂在城墙上！”
“遵命，陛下。”哈兰德躬身行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心中清楚，阿利斯泰尔不过是他的棋子，等他掌控了薇尔莉娅的力量，这个偏执的国王，也该被舍弃了。
……
厄里西亚要塞的塔楼内，薇尔莉娅正坐在窗边，指尖轻轻划过窗沿。
窗外，南方的天际线处，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来，铠甲碰撞的铿锵声、马蹄踏地的轰鸣声，即便隔着数里距离，依旧清晰可闻。
城墙上的士兵们再次陷入紧张与恐惧，之前被薇尔莉娅点燃的勇气，在王国大军的威压下渐渐消散。
里斯特站在城墙最高处，眉头紧锁，手中的长剑握得发白。
他知道，仅凭要塞的守军，根本无法抵挡王国的重甲步兵，更不用说还有剩下的人造魔兽。
凯伦站在城墙缺口处，身上沾满尘土与血迹，目光不时望向塔楼方向，眼神充满了复杂。
他比谁都清楚薇尔莉娅的强大，也比谁都明白她讨厌纷争的性子。
八年前弗罗斯加德的战场上，她独自战斗的身影至今烙印在他心底，可他从未想过要去打扰她的安宁。
他知道，强求薇尔莉娅参与这场人类的战争，既是对她的不尊重，也违背了她的意愿。
莉诺尔走到他身边，手中魔法杖还残留着治愈魔法的微光，她顺着凯伦的目光望向塔楼，轻声道：“凯伦，你说……薇尔莉娅姐姐会不会出手？”
凯伦收回目光，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不知道，但我们不能全部指望她。”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我们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守护这里，守护我们在乎的人。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莉诺尔点了点头，眼底闪过坚定：“嗯，我们一起战斗。”
她知道凯伦说的是对的，薇尔莉娅是无情，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不是轻易能被撼动的。
她们能做的，只有依靠自己。
塔楼内，薇尔莉娅的目光落在南方的军队上。
她能清晰感受到军队中弥漫的贪婪与杀意，能感受到阿利斯泰尔那如同实质的野心。
这些情绪让她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泛起一丝厌恶。
三百年间，她见过太多战争与纷争，见过太多人为了权力、财富、土地互相残杀。
这些纷争与她无关，她早已习惯了做一个旁观者。
厄里西亚的空气虽然干净，但这里的人，终究还是逃不过人类的贪婪与偏执。
她抬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淡淡的黑气。
只要那些军队不主动招惹她，不破坏她想要的安宁，她便会一直保持中立。
可若是有人敢打破这份平衡，敢将战火引到她的面前，她不介意再次挥动手中的剑，将那些人彻底剥离存在。
与此同时，梵都王宫的偏殿内，伊尔玛正对着镜子整理行囊。
窗外传来王宫卫队调动的马蹄声，夹杂着侍从们急促的传令声，显然阿利斯泰尔已经下令对厄里西亚发起总攻。
镜中映出她那苍白却坚定的脸庞，眼底没有了往日的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王立学院的焦土与学生们冰冷的尸体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阿利斯泰尔的野心与残忍如同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
她曾试图劝说，试图挽回，可换来的却是无辜生命的牺牲与王国的动荡。
她清楚，与阿利斯泰尔硬碰硬只会徒增更多的伤亡，想要终结这场战乱，必须另寻出路。
“里斯特……”伊尔玛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抚摸过行囊中一枚刻有星纹的令牌——那是早年她赠予里斯特的信物，象征着他那魔女弟子的身份。
里斯特沉稳、正直，心中装着伊格诺斯的百姓，更有着守护一方安宁的决心，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伊格诺斯王国的王座。
她要离开梵都，前往厄里西亚，她要帮助里斯特守住要塞，推翻阿利斯泰尔的统治，让这个被野心吞噬的王国重归平静。
侍女轻步走进殿内，声音带着担忧：“大人，王宫的守卫比往日严密了数倍，您真的要现在离开吗？若是被陛下发现……”
“不必多言。”伊尔玛打断了侍女的话，将令牌收入怀中，“阿利斯泰尔的心思全在厄里西亚，这是我离开的最佳时机。”
她抬手凝聚起一丝炎烬魔法，红光在指尖跳跃，“你留在这里，照顾好自己。等我在厄里西亚站稳脚跟，会派人来接你。”
侍女含泪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伊尔玛深吸一口气，推开后窗。外面一片漆黑，王宫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远处传来王立学院方向残留的焦糊味，刺痛着她的鼻腔。
她也不再犹豫了，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跳出窗外，朝着城外的方向跑去。
沿途的守卫丝毫没有察觉，他们的注意力全被王宫的调动与远方的战事吸引。
伊尔玛一路避开巡逻的卫队，凭借着对梵都地形的熟悉，顺利冲出了城门。
站在城外的荒原上，她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曾经承载着她希望与失望的都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转身，朝着厄里西亚的方向快步前行。
厄里西亚要塞的南方，王国的重甲步兵已经抵达城下。
三百只人造魔兽作为先锋，率先发起了攻击。
它们嘶吼着冲向城墙，锋利的爪子与骨刺撞击在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原本就有裂纹的城墙，在撞击下再次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弓箭手准备！魔法师攻击！”里斯特高声喊道，手中的长剑直指前方。
城墙上的弓箭手纷纷搭箭，箭矢如雨般射向人造魔兽。
魔法师们也释放出攻击魔法，火球、冰锥、雷电交织成一张攻击网，朝着魔兽群倾泻而下。
然而，这些攻击对于人造魔兽来说，依旧收效甚微。
箭矢射中它们的外壳，被弹飞出去；魔法击中它们的身体，只能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人造魔兽们依旧疯狂地撞击着城墙，城墙的裂纹越来越大，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
“重甲步兵准备攻城梯！”王国军队的指挥官高声下令。
一排排攻城梯被架在了城墙上，重甲步兵们手持盾牌与长剑，踩着攻城梯向上攀爬。
他们的铠甲厚重，防御力极强，城墙上的箭矢与魔法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
城墙上的士兵们奋力抵抗，用长矛刺向攀爬的重甲步兵，用石头砸向他们。
可重甲步兵们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根本杀不完。
士兵们的体力渐渐不支，脸上的恐惧再次浮现。
凯伦挥舞着长剑，斩杀着爬上城墙的重甲步兵。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城墙上，与鲜血混合在一起。
他的手臂已经酸痛无比，虎口被长剑震得开裂，但他依旧没有停下，眼神中充满了决绝。
他想起了八年前弗罗斯加德的战场，想起了薇尔莉娅独自战斗的身影。那时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而现在，他已经成长了许多，他不能再像八年前那样懦弱，他要守护厄里西亚，守护这里的人们。
莉诺尔站在凯伦的身边，手中释放出一道道治愈魔法，为受伤的士兵疗伤。
塔楼内，薇尔莉娅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战况。
她能清晰地听到士兵们的惨叫声、武器碰撞的铿锵声、城墙崩塌的轰鸣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惨烈的战歌。
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或许是对生命的惋惜，或许是对阿利斯泰尔野心的厌恶，又或许是对凯伦与莉诺尔坚守的触动。
“那家伙是魔女，杀了她！”
“怪物！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这些曾经对她的咒骂，她始终没有忘记，对于自己的存在，她也一直否定着。
“放下这些恨，或许会改变些什么。”
恨吗？是啊，这些恨并不是对那些人的，而是对于这个世界。
薇尔莉娅缓缓站了起来，目光投向了窗外。或许，参与这次纷争的话会改变些什么，她想看看，自己插手后，世界会发生怎么样的改变，会不会找到存在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