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罗斯加德的寒冷从来没有散去。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着，鹅毛大雪如碎玉般簌簌坠落，将连绵的冰峰、冻土覆盖成一片纯白。
这里没有季节更替，只有永恒的严寒，连风都带着冰晶的棱角，刮过裸露的皮肤时，能瞬间留下细密的血痕。
凛冬魔女格拉西亚的城堡便矗立在这片冰封之地的中心，整座城堡由千年不化的玄冰砌成。
尖顶刺破云层，冰棱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幽蓝，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城堡深处的冰晶殿内，格拉西亚正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王座上。
她身着一袭银蓝色的长袍，衣料上绣着暗纹的冰霜图腾，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图腾边缘会泛起转瞬即逝的寒气。
她的长发是极浅的冰蓝色，垂落在肩头，发丝间凝结着细碎的冰碴，却丝毫不显凌乱，反而透着一种雕塑般的精致。
她的眼眸是纯粹的冰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寒霜，仿佛能冻结一切生命与情绪，唯有在感知到强大魔力时，才会泛起一丝极淡的银光。
“大人，伊格诺斯的信。”
一名身着冰甲的侍女躬身走进殿内，双手捧着一枚燃烧着橘红色火焰的水晶球。
火焰在水晶球内跳跃，却丝毫无法驱散殿内的严寒，反而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雾。
侍女的动作小心翼翼，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魔女。
弗罗斯加德的所有人都知道，格拉西亚的冷漠远比这里的严寒更可怕，她从不会为无谓的事情浪费情绪。
任何忤逆她或毫无价值的存在，都会被她冻结成永恒的冰雕，陈列在城堡的回廊里。
格拉西亚抬了抬眼，冰白色的眼眸扫过水晶球，没有起身，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淡蓝色的寒气。
那缕寒气隔空缠绕上水晶球，原本躁动的橘红色火焰瞬间被压制，化作一道平稳的光带，伊尔玛的声音从中传出。
“格拉西亚，速来伊格诺斯沙烬城。荒镇出现新生的黑暗魔女，力量诡异且强大，需你我联手斩杀。”
声音落下，水晶球便化作一滩冰水，顺着侍女的手掌滴落，在地面上凝结成细小的冰珠。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冰棱偶尔坠落的清脆声响。
格拉西亚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玄冰制成的扶手在她的触碰下，蔓延出细密的冰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白色的眼眸里依旧一片平静，伊尔玛所说是力量强大的新生魔女，对于她不过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新生黑暗魔女？”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像冰块碰撞发出的声响，没有一丝温度，“伊尔玛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谨慎了。”
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作为四大魔女之一，格拉西亚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新生的魔女。
她们或许天赋异禀，或许拥有特殊的力量，但在她们这些历经无数战争与岁月沉淀的老牌魔女面前，终究稚嫩得可笑。
伊尔玛掌控的炎烬魔法，本就是黑暗力量的克星，以伊尔玛的实力，即便对方真的有些特别，也不至于需要向她求援。
“大人，伊格诺斯向来与我们弗罗斯加德井水不犯河水，伊尔玛大人从未主动求助过……”
侍女犹豫着开口，试图提醒格拉西亚这件事的不寻常。
“我知道。”格拉西亚打断了她，冰白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看向殿外漫天的飞雪，“她不是谨慎，是自负。”
她太了解伊尔玛了。
那个永远被火焰包裹的女人，骄傲到了骨子里，认为自己的炎烬魔法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不把任何存在放在眼里。
如今主动求援，定然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对付不了那个新生魔女，而是既想铲除威胁，又不想让对方的力量破坏伊格诺斯的领地，更不想让梦魇魔女或命运魔女趁机分一杯羹。
所以，她选择了自己——那个与她力量相克，却又向来只看重利益，不会觊觎她领地的凛冬魔女。
“她以为联手就能万无一失，却忘了，黑暗之力的诡异，从来不是炎烬与凛冬简单相加就能破解的。”
格拉西亚的内心掠过一丝算计，冰白色的眼眸里泛起极淡的银光。
“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交易。”
她对那个新生的黑暗魔女毫无兴趣，甚至懒得去探究对方的过往与力量来源。
但伊尔玛的求助，对她而言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弗罗斯加德的永恒严寒虽然能滋养她的凛冬之力，却也限制了她的发展，这些年，她一直想从伊尔玛那里得到一种名为“炎核”的宝物。
那是伊格诺斯火山深处孕育的火种，能在不破坏她凛冬之力的前提下，增强她对魔力的掌控力。
之前她几次暗示，伊尔玛都装作不懂，如今正是开口的好时机。
“伊尔玛需要我帮她解决麻烦，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格拉西亚的指尖凝聚起一团小小的冰球，冰球内映照出沙烬城的轮廓。
“炎核，或者等价的东西。否则，就让她自己去对付那个新生的黑暗魔女好了。”
她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伊尔玛的求助，恰好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索要报酬的理由。
至于那个新生魔女，若是真的如伊尔玛所说那般强大，或许还能让她活动活动筋骨，毕竟漫长的永恒岁月，太过枯燥了。
“准备传送阵。”
格拉西亚缓缓站起身，银蓝色的长袍在她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裙摆扫过地面，“我要去会会这位让伊尔玛都忌惮的‘黑暗魔女’。”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紧迫感。
在她看来，伊尔玛既然已经抵达沙烬城，就不会让那个新生魔女轻易逃脱。
她有的是时间准备，有的是时间与伊尔玛谈条件。
侍女立刻领命退下，着手启动城堡底层的传送阵。
格拉西亚则走到殿内一面巨大的冰晶镜前，镜面上覆盖着一层薄冰，她伸出手指，轻轻一抹，薄冰消散，镜中映照出她冰雕般绝美的容颜。
她抬手拂过自己冰蓝色的长发，指尖的寒气让发丝上的冰碴更加晶莹。
“黑暗之力……”她低声呢喃，冰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极致的恨意与痛苦催生的吗？倒有些意思。”
她想起自己成为凛冬魔女的过往。
当年，她并非自愿拥抱严寒，而是被至亲之人背叛，推入了弗罗斯加德的冰原，在极致的寒冷与绝望中，才觉醒了凛冬之力。
她能理解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痛苦，也能想象到那种恨意爆发时的力量。
但理解归理解，这并不妨碍她将对方视为一个值得利用的筹码，或者一个无趣时的玩物。
“若是你真的足够强，或许能让我破例，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格拉西亚对着镜中的自己轻笑一声，笑容冰冷，没有丝毫暖意。
“若是不够强，就只能成为我冰雕收藏的一部分了。”
她对薇尔没有任何同情，在她眼中，所有的弱者都不值得怜悯。
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薇尔被村民迫害，只能说明她不够强。
如今成为魔女，若是依旧无法掌控自己的力量，被她们斩杀，也不过是顺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传送阵很快便准备就绪。
那是一个刻满冰霜符文的圆形法阵，位于城堡底层的地下室内，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冰晶，为法阵提供着能量。
格拉西亚步入法阵中央，银蓝色的长袍在法阵的光芒下，泛起流转的光泽。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一挥，法阵便启动起来，淡蓝色的光芒包裹着她的身体，瞬间将她传送至伊格诺斯的边境地带。
沙烬城的热风与弗罗斯加德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刚一落地，格拉西亚便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释放出一层寒气，将周身的热浪隔绝开来。
她站在一片沙丘之后，望着不远处那座赭红色的城池，冰白色的眼眸扫过整座城市，瞬间便捕捉到了两股截然不同的魔力。
一股是伊尔玛那炽热而暴戾的炎烬之力，盘踞在城池的上空。
另一股则是极其隐晦的黑暗之力，潜藏在城池的某个角落，若有若无，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绝望。
“这黑暗之力……”格拉西亚的眼神微微一凝，内心掠过一丝讶异。
她原以为伊尔玛是夸大其词，却没想到这股黑暗之力竟然如此特殊。
它不像其他黑暗力量那般充满侵略性，反而带着一种死寂的平静，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挣扎，却又在平静之下，隐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爆发力。
这种矛盾的力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有点意思了。”
格拉西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冰白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兴味。
“伊尔玛这次，倒是没骗我。”
她能感受到，这股黑暗之力的主人，此刻正压抑着自己的力量，没有丝毫动用的迹象。
这与她想象中那些刚觉醒力量便肆意破坏的新生魔女截然不同。
对方似乎在躲避，又似乎在等待，像一头受伤的兽，蜷缩在自己的巢穴里，默默舔舐伤口，同时警惕着外界的一切。
“不主动动用力量，是怕暴露位置，还是……根本不想战斗？”
格拉西亚的内心充满了疑惑，却也更加感兴趣了。
她没有立刻去找伊尔玛，而是选择隐匿在沙丘的阴影中，观察着沙烬城的动静。
她能看到伊尔玛的炎烬之力在城池上空盘旋，显然是在搜寻黑暗魔女的位置，却始终无法锁定具体方向。
格拉西亚忍不住轻笑出声，伊尔玛的炎烬魔法虽然强大，却太过张扬，对方只要不主动释放力量，她就很难精准定位。
而自己的凛冬魔法，恰好擅长追踪与隐匿，只要对方有一丝情绪波动，她就能顺着那丝波动找到对方。
“伊尔玛，你也有找不到人的时候。”格拉西亚的内心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她能想象到伊尔玛此刻的焦躁，那个向来骄傲的女人，恐怕已经在沙烬城上空盘旋了许久，却连对手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让格拉西亚更加确定，这次的交易，她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伊尔玛越是着急，她能索要的报酬就越多。
与此同时，她也在默默观察着那股黑暗之力的主人。
她能感知到，对方此刻正待在城池的某个偏僻角落，周围偶尔会传来一些微弱的恶意波动。
那是一些不长眼的佣兵或流民，在挑衅对方。
但每次恶意出现，都会被对方以一种极其克制的方式化解，没有动用任何魔力，只是凭借着远超常人的体能，将那些挑衅者击退。
“克制力倒是很不错。”格拉西亚的内心暗暗评价。
换做其他新生魔女，面对这样的挑衅，恐怕早已动用力量将对方斩杀。
但这个黑暗魔女，却选择了隐忍。
这说明她要么是极度厌恶杀戮，要么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力量。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格拉西亚对她更加好奇。
她能感受到对方内心的矛盾——一方面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求死欲，另一方面，是黑暗之力带来的求生本能与杀戮冲动。
这两种情绪在对方的灵魂里交织、碰撞，却始终没有一方能够占据上风，这也是对方始终没有动用力量的原因。
“一个想要死，却又死不了的魔女。”格拉西亚的冰白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这倒是比我想象中有趣多了。”
她不再隐藏自己的气息，缓缓站起身，银蓝色的长袍在热风里猎猎作响，周身的寒气让周围的沙砾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粒。
她朝着沙烬城走去，步伐从容。
她没有去找伊尔玛，而是直接朝着那股黑暗之力的源头走去。
她想先见见这个新生的黑暗魔女，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看看她的力量是否真的值得自己出手，也看看她是否有资格成为自己与伊尔玛交易的筹码。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惊喜’。”
冰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朝着沙烬城的小巷深处走去。
那里，正蜷缩着一个银灰色长发的少女，她的体内，藏着足以颠覆伊格诺斯的黑暗之力，也藏着一颗早已被绝望冻结的心脏。
而此刻的伊尔玛，还在沙烬城的上空盘旋，炽热的炎烬之力灼烧着空气，却始终无法锁定薇尔的位置。
她的脸上满是不耐烦，金色的眼眸里怒意翻腾。
她没想到这个新生魔女竟然如此狡猾，明明就在这座城池里，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让她无从下手。
“格拉西亚那家伙怎么还没来？”伊尔玛低声咒骂着，内心的焦躁越来越强烈。
她已经等了整整一天，格拉西亚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她开始怀疑，格拉西亚是不是故意拖延，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但她又不能离开，一旦她离开，那个黑暗魔女很可能就会趁机逃脱。
就在伊尔玛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她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冰冷刺骨的魔力，正从城池的某个方向传来。
那是格拉西亚的凛冬魔法，带着独有的冰封气息，瞬间便覆盖了大半个沙烬城。
“终于来了！”伊尔玛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随即又被怒意取代，“这个女人，总是这么慢！”
她立刻朝着那股凛冬之力的方向飞去，金色的火焰在她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轨迹。
她知道，格拉西亚一定找到了那个黑暗魔女的位置。
只要她们联手，那个新生魔女，无论她有多强大，有多狡猾，都必死无疑。
而小巷深处的薇尔，在感受到那股冰冷刺骨的魔力时，原本麻木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股魔力比伊尔玛的炎烬魔法更加可怕，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寒意，让她体内的黑暗之力都忍不住躁动起来。
“第二个……”薇尔低声呢喃，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麻木的期待，“这次，应该能死了吧。”
她缓缓站起身，银灰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眼底的暗红光芒与远处传来的冰白魔力遥相呼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