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陆域,夜歌森林,狼巢。
一声凄凉的狼嚎划破了夜歌森林的宁静,顺着银色的月光,一直蔓延到遥远的天际。
对于余树,对于那只刚刚失去母亲的银灰色小狼,夜注定是命运的转折。
当他和小家伙相互依偎着,从幽深的洞穴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时,正好对上了大狼那双温柔、悲哀而又充满留恋的眼眸。
然后他看见,就在那阵卷起落叶的冷风中,大狼坚实的身躯化作漫天飞舞的光尘,被黑夜彻底吞噬。
那一刻,世界失去了声音。
大地黑暗了,连月亮也不愿看见这个命运之子悲哀的泪水,悄然了用云遮住了她俯视地双眼。
余树昏了过去,而小家伙,孤独而又凄凉的哀号起来。
* * *
卡洛斯大陆,夜歌森林。
清晨,太阳又一次露出她灿烂的容颜,温暖着下方雾气弥漫的森林。
雾气弥漫的森林中,山洞口呈现出一幅奇异而静谧的画卷。
一位有着金色灿烂长发的美丽女子,她半倚着冰冷的石壁,怀中紧紧环着一个正在熟睡的黑发孩童。
这位女子神态安详而满足,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就这样用头轻轻的靠着怀中脏兮兮的黑发孩童。
她的脚边,枕着一只同样在沉睡的银灰色小狼,只是小狼的喉咙里,时不时会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
无论是女子,还是孩童,她们的眼角,都坠着一滴晶莹的泪。
是欢乐?还是悲哀?
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
余树的眼皮动了动,意识从混沌的黑暗中缓缓浮起。
他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最柔软的云朵里,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又让他安心的香气。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耀眼的金黄色。
余树微微抬头,对上了一双温柔注视着他的紫罗兰色眼眸,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的爱意。
余树终于见到了,多年来一直希望见到的母亲。
可惜他此刻一点也欢喜不起来。
大狼就这么突然走了,那个用生命守护他的母亲,就这么突然地走了。
除了一朵花,什么也没留下。
余树攥紧了手心那朵他不知道名字的小花。
此刻的他,静静的靠在这个所谓的母亲身旁,回忆着过去的点滴。
他想起大狼带他去小溪边喝水,想起大狼用身体为他挡住风雪,想起大狼在捕到猎物后,总是先将最嫩的肉推到他面前。
而越是想,他越是怪罪自己!
大狼异常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却什么也没发现!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
因为,他根本不了解大狼,不了解这个世界。
他只是一个只知道接受守护的废物。
如果他对大狼生活的习惯更加了解,也许大狼不会死了
如果他对这个世界更多了解,也许大狼有办法活过来!
就像那小女孩匪夷所思的力量!
是了,让大狼复活!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茫和悲伤。
他需要力量,需要那种能够逆转生死的、超越法则的力量!
余树猛地挣脱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奥洛瑞娅惊醒,她低下头,正对上自己女儿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黑色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孺慕,没有亲近,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偏执和决绝。
“我……我……我想力量……复活!”余树一边比画,一边用早已淡忘的中文向他的母亲诉说。
奥洛瑞娅怔住了。
她听不懂那几个奇怪的音节,但她看懂了自己孩子眼中的渴望。
“伊莉莎?”
她试探着,用精灵语轻声呼唤,带着微笑轻轻的替他整理着散乱的头发。
“我的宝贝,你想和妈妈说话吗?”
余树的动作僵住了,虽然他不懂她的话,但他能感受到话语里那种把他当成小孩子的哄慰。
不!不是这样的!
他要的是力量!是复活大狼的方法!
他想再次开口,却被奥洛瑞娅接下来的话语和动作打断了。
“伊莉莎,我爱你。”
奥洛瑞娅将他重新揽进怀里,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头发,语气里是失而复得的无尽珍爱。
“妈妈爱你。”
她轻声笑了起来,眼角的泪又一次滑落,这一次,却是纯粹的喜悦。
她就像回到了当初教导大女儿说话的时候,看着女儿笨拙的说着。
她此刻满足极了,有什么比团聚更开心的呢?
可随即,她想到了什么,那紫罗兰色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
族里的长老们……还有那个预言。
族人会怎么对待她呢?
一抹深深的忧虑爬上了她的眉梢。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她怀里的孩子一直在注视着她。
一直死死盯着她的余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那一丝丝迟疑……
一股冰冷的失望从余树心底升起。
他看着她华美的衣袍,保养得宜的肌肤,还有那因为喜悦而泛着红润的脸颊。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么多年,自己和大狼在森林里挣扎求生,与野兽搏斗,在泥泞和风雪中度日。
而她呢?她穿着华美温暖的衣袍,安然地生活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吃着最好的食物,享受着一切。
她健在,却在大狼生命的最后一刻才出现。
虽然她毫不嫌弃自己满身的污垢,将自己拥入怀中的举动,确实让他冰冷的心感到了一丝暖意。
但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安享富贵,而自己和大狼却要承受这一切?
凭什么大狼死了,她却还能笑得出来?
一股巨大的委屈,混合着被抛弃的愤怒,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啊!”
余树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伸出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推在了奥洛瑞娅的胸口。
奥洛瑞娅完全没有防备,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一个踉跄,后背重重地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随后是全然的错愕与不解。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那个刚刚还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孩子,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浑身散发着抗拒和敌意。
“*(伊莉莎?怎么了,我的孩子?)*”她试探着伸出手,想要再次靠近。
“别碰我!”余树再次用中文咆哮,他向后退开,与她拉开距离。
他指着她,又指着自己,最后指向大狼消散的地方,眼中的泪水混合着愤怒,汹涌而出。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它死了!它为了我死了!你知不知道!”
“你还在笑!你凭什么笑!”
他声嘶力竭地控诉着,尽管他知道对方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他必须发泄,必须将这股灼烧着他内脏的怒火喷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