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陆域,风语之森,无尽之祭坛。
当太阳收敛起最后的光芒,当月亮也用云层遮掩住娇羞的面容,无尽之祭坛便彻底沉入夜色。
脚下的一切都裹上了一层厚重的黑布,风语之森的轮廓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唯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这里是卡洛斯大陆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也是最接近亡者的地方。
伊莉莎静静地走在这片空旷的石台上。
自从母亲向她诉说了那段尘封的往事,她就遏制不住地想来这里看看。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冰冷的岩石。每一块石板都被千万年的风霜擦拭出光滑而冷硬的质感。
伊莉莎轻身跪了下来,
她将手掌合于胸前,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妈妈,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一定,一定听得到的吧。”
“我和……小家伙都很好,很开心。”
“您呢?”
“一定就像天上的星辰一样,在某个角落悄悄地看着我们,对不对?”
风大了起来,吹动她漆黑的发丝,伊莉莎的眼眶有些发热。
“今天,来了一位很奇怪的老师。”
“我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对于我的存在,总是报有莫明的仇视。
是我,让他们的安逸日子走到了尽头吗?
那我……又为什么要存在?顶着这讨厌的身体。”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不说这些了。那个老师很强,真的非常强。就像曾经的您一样强大。”
“虽然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没用的废物,甚至直接对我说,‘在我眼中,你只是一个无用的小姐’。”
伊莉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倔强。
“可是我才不管这些。我要变强,我要得到足够的力量,然后保护好小家伙,最后……去找到您。”
“您看见我的决心了吧?我会像您期望的那样,勇敢地面对一切。”
“面对……”
一个清甜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妹妹,抱抱,在想什么呢?”
伊莉莎身体一僵,却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分毫。
来人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冷淡,毫不在意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裙摆在粗糙的石板上铺开。
“是在想念大狼吗?”艾莉希雅的侧脸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柔光。“能跟我说说它吗?说真的,我很敬佩它。”
听到大狼两个字,伊莉莎终于转过头,黑色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一股压抑不住的情绪奔涌而出。
“知道吗?按照大妈妈的解释,妈妈……就是在这里死掉的。”
“妈妈?大妈妈?”艾莉希雅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那我们以后一起叫它妈妈吧!”
伊莉莎猛地转过头,震惊地看着艾莉希雅脸上那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笑容,伊莉莎心中那堵厚厚的墙,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看着伊莉莎有些激动有些高兴的样子,艾莉希雅的笑容更甜了,她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说道:“其实,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经常做梦。”
“记得第一次做梦,我梦见自己在一个毛茸茸的怀抱里。
那时候我很冷,冷得发抖,所以我就拼命往里钻。
然后,有一个很温暖很粗糙的东西,轻轻地舔着我的脸,我就睡着了。”
伊莉莎的心脏猛地一缩,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艾莉希雅继续诉说着:
“.....到了第四年,那是我最感动的梦!我病了,病得很重,烧得迷迷糊糊。
我记得朦胧中看着它着急了好久,在我身边焦急地转来转去。
它先是叼来一些蛇啊,熊啊什么的,把它们的血喂给我喝。”
“可是我喝了之后,好像更难受了。
然后,它就不见了,过了一整天,它才拖着一身伤回来,浑身都是泥和血,嘴里却叼着很多很多我从没见过的植物。
然后,它很用心地照顾我,一点一点地喂我吃那些植物的根茎,直到我醒过来。”
伊莉莎的胸口涌起了惊涛骇浪。
一滴,两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中汇集,然后决堤。
“还有呢?”她激动的抓住艾莉希雅,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还有?”艾莉希雅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很快又俏皮地眨了眨眼,“小莎,这可是你第一次对我露出这么丰富的表情呢!不要活在悲伤里呀!你还有我们,不是吗?”
她看着伊莉莎满脸的泪水,有些笨拙地环抱住了伊莉莎的身体,就这样头对着头相互看着。
月亮拨开了云层,柔美的光辉洒落下来,将这对相拥的少女笼罩其中。
艾莉希雅展颜一笑,印趁着光辉,如同月亮之女一样,飘渺,美丽。
她松开双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就在这空旷的祭坛之上,在清冷的月光之下,赤着脚,伴着风声,跳起了精灵族柔美的祈月之舞。
她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温柔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伊莉莎。
伊莉莎痴痴地看着她,看着月光下她那张甜美的笑脸看着她在月光下旋转。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艾莉希雅,你为什么总要这样调笑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艾莉希雅停下舞步,歪着头,转身笑道:“因为小莎总是不开心,不理我呀!”
伊莉莎沉默了。
良久。
伊莉莎低下头,轻声说:“我以后,可不可以不叫你姐姐?”
“你本来就没怎么叫过我姐姐!”艾莉希雅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后好奇地问,“那小莎想叫我什么?”
伊莉莎的脸颊微微泛红,“希雅。”伊莉莎抬起头,“我……总觉得姐妹相称,很别扭!”
“好啊,我最亲爱的妹妹!”艾莉希雅笑得眉眼弯弯,再次向她伸出了手。
“呵呵……”伊莉莎看着她,终于忍不住,也笑出了声。
“哈哈!”
艾莉希雅也跟着大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驱散了所有的阴冷和死寂。
也许,这是伊莉莎永生难忘的一刻。
是啊,妈妈,我不能只活在过去。
我还要面对我的家人,面对我所爱的一切。
风语之森,无尽之祭坛。
当太阳的光辉再次亲吻世界树的顶端,奥洛瑞娅女王在侍卫的簇拥下,终于在无尽之祭坛找到了她失踪了一晚的两个女儿。
她们相互枕着,靠在冰冷的石柱上,睡得香甜。
伊莉莎的正头枕在艾莉希雅的肩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美的笑意。
女王的脚步放得很轻。
她走上前,伸出手,将孩子们被晨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拂到耳后。
看着她们安详的睡颜,女王的眼中充满了慈爱。
她俯下身,没有唤醒她们,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两个才刚到她腰间的孩子一左一右地抱起。
孩子们比她记忆中沉了一些。
不知不觉,她们都长这么大了。
奥洛瑞娅抱着女儿们,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动作轻柔。
她对着对着身边随行过来的卡瑟做了一个轻声的表情,步伐平稳地走向艾萨瑞安殿堂。
孩子们在她的怀中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睡熟了。
看着女儿们安详的睡颜,女王的眼中满是温柔,可女王的心底,却悄然划过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