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陆域，风语之森，艾萨瑞安殿堂偏殿花园。
伊莉莎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感让她从回忆中惊醒。
阳光重新刺入伊莉莎的眼帘。
花香，鸟鸣，还有卡瑟那双探究的淡绿色眼眸。
一切都那么真实。
“人类……”
安全？平稳？
她看着自己满是泥土的双手，这就是所谓的“祝福”吗？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
“是了，我曾经是个人类，又怎么样！”
伊莉莎的声音带着莫名的颤抖，像是被触碰到了最深处的逆鳞，愤怒点燃了她黑曜石般的双眸。
卡瑟眼中的探究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应。
下一刻，错愕变成了与伊莉莎如出一辙的怒意，只是更加冰冷，更加沉重。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伊莉莎纤细的手腕，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拽到了偏殿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无尽延伸的风语之森。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风拂过林海，发出如同呼吸般的沙沙声。
卡瑟的手指向那片林海，抓着她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收得更紧。
伊莉莎痛得吸了一口凉气。
她侧过头，想要怒骂，却在看到卡瑟侧脸的瞬间，把话都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已经褪去，被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所覆盖。
“美吗？我们的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林间的风。
伊莉莎被他眼中复杂的情感所震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一时间忘记了手腕上的疼痛。
“我们的，家？”伊莉莎下意识地重复，
这个词汇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风语森林，夜歌森林，都是我们的家。”卡瑟的声音变得悠远，“你可知道？曾经，曾经精灵族分布在三片森林！”
他的手骤然收紧。
“我不知道你与人类有什么瓜葛，我也不想知道！”他的声音里透出压抑的痛苦，“但是，你必须明白一件事，伊莉莎！你是精灵族的公主！是下一任精灵的王选之一！”
“而你所在乎的人类，曾经毁掉了我们的一片家园！”
卡瑟松开了手，但他的话语像新的枷锁，牢牢铐住了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伊莉莎的声音弱了下去，卡瑟话语中的沉痛让她心头一紧。
“记住那个名字。”
卡瑟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我们曾经的家园，暗夜森林。”
他俊美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毫不掩饰的悲恸，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伊莉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股怒火，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死寂的空气。
“那个……其实……”
“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像个人类么？”看着伊莉莎似乎想安慰自己，卡瑟抢先一步再次开口。
他又重复了之前那个问题，但这一次，语气里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你的练习方法，就像一个急于求成的人类。
你用蛮力去堆砌，用汗水去填充，你难道就没想过，这样，适合我们精灵吗？”
艾萨瑞安殿堂，精灵花园。
察觉到伊莉莎似乎对人类抱有特殊的感情，卡瑟也适时的转开了话题，可是从他微皱的眉毛可以看出，他并不如表面那样平静。
他不再看她，转身缓缓走入繁花丛中。
那些娇艳的花朵仿佛活了过来，藤蔓亲昵地缠上他的脚踝，花瓣在他走过时轻轻摇曳，似乎在安抚他。
置身于万花中央，卡瑟身上的寒意渐渐消散。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也不管仍在窗边思索的伊莉莎，就这样轻声唱了起来。
他的身影在花丛中显得有些孤单，歌声里没有了平日的轻佻与华丽，只剩下一种悠远的、古老的、几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回响。
在这个神权时代，卡瑟竟然唱着亵渎神灵的歌，而且还是精灵的神！
只可惜，唯一的听众，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卡瑟轻声叹了口气。
这种挑战一切的勇气，自己又能鼓起多少次呢？他无声地问着自己。
可惜，他纵使将歌声传递的范围控制的如何好，却忘记了这个宫殿还有一个远强于他的存在。
艾萨瑞安殿堂，露台。
宫殿的至高处，奥洛瑞娅女王凭窗而立。
从卡瑟开始教导伊莉莎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这里静静地观察着。
当卡瑟的歌声响起时，她轻轻叹了口气。
卡瑟，无疑是最适合教导小莎的人选。
可是，她还是低估了卡瑟的决心。
因为“那件事”而催生出的决心，究竟会对她那可怜的孩子，造成多深的影响？
天，真的要变了。
奥洛瑞娅女王的目光穿过遥远的时空，眼中映出一片晦暗。
可是，这也是她自己的决定，她也只能这样，静静地旁观着。
艾萨瑞安殿堂，精灵花园。
“我很用功地锻炼力量了。”
伊莉莎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她走到卡瑟面前，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甘。
“可惜，我感觉提升得很慢，很慢！”
卡瑟静静地看着她脸色的变幻，从愤怒到迷茫，再到此刻的焦躁。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穿过花丛，一步一步，重新走到她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伊莉莎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淡淡花香。
然后，他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她的耳边。
“任何完美，只会存在于传说之中，我美丽的殿下。”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句梦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力量，那只是工具。”
“精灵的武技是优雅，是传统，是与森林共鸣的舞蹈。”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一丝冷酷的笑意。
“但那，不属于你。”
伊莉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
卡瑟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残酷的诱惑，精准地刺向她最核心的认知。
“武技，是当你一无所有，被世界抛弃时，依旧能撕开绝望的獠牙。”
“是你灵魂里，那份不属于精灵的，拼了命也想要‘活下去’的野性。”
卡瑟慢慢抬起头，脸上的阴霾已经散去，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
“现在，回答我。”
“我的公主，什么是武技？”
他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又如同最初那样，似唱似诉地吟诵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