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飒走后，公寓安静下来。
陆凡站在门口，手按在门把上，保持着关门的姿势。莉娜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玄关地面看了很久。
地板上有一道极浅的焦痕。
"你的火。"陆凡说，没有回头。
"......我知道。"
陆凡松开门把手，转身走向书桌。莉娜的目光跟着他的背影移动，看见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灰色的物件——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码。
扬声器里传来两声"嘟"，然后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喂，陆凡？稀客啊。你从来不在这个点主动联系我的——等等，"声音顿了一下，"你闯祸了？"
"周明。"陆凡推了推眼镜，"我需要你帮忙查几个东西。"
"哈？"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嘈杂，隐约有风声和某种尖锐的鸣叫，"我现在在出外勤——等等，阿飘，别扯我头发——你 说 什 么？"
莉娜看见陆凡的眉心皱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结束？"
"大概......"一阵风声灌进听筒，周明的声音变得模糊，"......一小时？怎么，很急？"
"十二天。"陆凡说。
电话那端安静了三秒。
"......你认真的？"
"下午三点，老地方。"
陆凡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抽屉。他转过身，发现莉娜正盯着他——那种目光他见过，在她审视一张有问题的地图时。
"周明是谁？"她问。
"一个朋友。"陆凡走向书架，手指在书脊上划过，停在第三层，"灵枢学院同期毕业。现在在一家小型事务所工作。"他抽出一本薄册子，"消息灵通。"
"消息灵通。"莉娜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某种意味，"你还有这种......渠道。"
陆凡没接话，把薄册子递给她。
是一本通讯录。
莉娜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号码、备注，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她随意扫过几行：
"顾衍：黑市中介，专精魔导器材，信誉良好，可以赊账但不要超过三个月""苏筱筱：灵枢学院图书馆管理员，能借阅限制级文献，喜好深渊产红曜石""周明：情报掮客（兼职），收费便宜但消息有时滞后，可靠的紧急联系人""情报掮客。"莉娜念出那四个字，抬起眼皮，"他兼职？"
"全职是初级召唤师。"陆凡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和我一样。"
莉娜合上通讯录，捏着薄册子的边角。纸张被她的体温烘得温热。
"你准备这些......多久了？"
陆凡的手在键盘上停住。
"两年零三个月。"
他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莉娜的表情——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胸口的神色。
"为什么？"
"你说过。"陆凡的声音平稳，"在主世界待够三年，攒够能量就回去竞选。我以为......至少需要两年准备。"
莉娜的指腹压在通讯录封面上。
封面是普通的牛皮纸，边缘已经被摸得起毛。这东西被翻过很多次。
"我以为你只是......"她顿了一下，"随便听听。"
"我从不当你是随便说说的。"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公寓里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运转的声音。莉娜的喉咙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陆凡转向电脑屏幕，光标在显示器上闪烁。
"十二天。"他说，"除去登记和最后准备，真正可用的时间只有九天。我们需要在这九天内完成三件事。"
他调出一个文档。
"第一，确认你的选民支持度——深渊第七层有哪些势力可能站在你这边，或者至少不站在巴洛兹那边。"
莉娜走近几步，站在他椅背后面，目光落在屏幕上。
一份表格。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评注。
"第二，"陆凡滑动鼠标，"准备竞选演讲。你不能只靠武力，需要纲领——你想给深渊带来什么改变，为什么要投你。"
莉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第三？"
"第三。"陆凡停下鼠标，"拿到熔心菇。"
屏幕上是一张图片：灰白色背景中，一朵泛着微红光芒的蘑菇，生长在裂缝边缘。
"寂灭火山的灰烬深渊。"莉娜的声音沉下去，"那里有烬兽。"
"我知道。"
"你知道那里多危险？"
"我查过资料。"陆凡推眼镜，"烬兽以灰烬和灵能为食，行动无声，数量不明。寂灭火山的喷发周期是七年，上次喷发是三年前——理论上，现在是相对安全的进入窗口。"
"理论上。"莉娜强调这三个字。
"所以需要准备。"陆凡调出另一份文件，"周明能帮我们确认最新的火山状态。如果灰烬浓度超过安全阈值，计划必须调整。"
莉娜没说话。
她看着陆凡的侧脸——那张平静的、专注的、仿佛在讨论一份普通企划案的脸。她的手指攥紧了通讯录。
"喂。"她说。
陆凡"嗯？"
"你......"莉娜顿了一下，移开目光，"......吃饭了没？"
陆凡打字的手停住。
他转过头，看向莉娜。
莉娜的目光落在书架的某处。
"......没。"
"我去煮面。"
她转身走向厨房，背影像是在逃离什么。陆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后面，然后听见冰箱打开的声音，抽屉拉开的声音，锅架碰撞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尖有点抖。
厨房里，莉娜盯着锅里翻滚的水，盯着面饼散开的样子，盯着两颗鸡蛋晃晃悠悠落进水里。
灶台上的火是正常的蓝色。
但她的手心有点烫。
"......三年。"她低声说，声音被水沸腾的咕嘟声盖过。
她想起三年前的某个夜晚。她刚被召唤过来不久，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浑身是伤，灵能低得几乎消散。陆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守了一整夜，时不时往她这边添一道温和的灵能流。
她那时候醉得不轻——某种深渊魔酒的后劲，在主世界被放大了三倍。她拉着陆凡的衣角，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说她家族的衰落。说她如何在军团里咬牙往上爬。说那些看不起她的贵族，那些只把她当工具的上司。
说"总有一天我要回去，当魔王，让所有人......"
后面的话她不记得了。
但陆凡记得。
莉娜用筷子搅了搅面汤，搅出一个漩涡。
"......笨蛋。"她嘟囔。
脚步声从客厅传来，很轻，但莉娜听见。她没有回头。
"面还要五分钟。"她说。
"我不是来催的。"
陆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比平时近一些。莉娜听见某个物件被放在灶台旁边的声音。
她侧头，看见一碗蘸料。
蒜泥、香油、生抽、一点点辣椒油——她喜欢的配比。
"......你什么时候学会调蘸料的？"
"三年。"陆凡说，"你每次吃火锅都会剩一点在碗底。我看过。"
莉娜盯着那碗蘸料。
油锅爆香的滋啦声突然在记忆里响起——某个寒冷的冬夜，她和陆凡围着茶几上的电磁炉，热气蒸腾，模糊了陆凡的眼镜片。
"......你还记得？"
"我记得你说过的一切。"
这句话落进沸腾的面汤里，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莉娜的耳朵尖红了——从耳垂一路红到耳廓，红得像她发梢的颜色。
"......知道了。"她闷声说，"出去，别在厨房碍事。"
陆凡没有反驳，转身走了出去。
莉娜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然后用筷子狠狠戳了一下面饼。
下午三点。
公寓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陆凡和莉娜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是两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陆凡点的是美式，莉娜点的是"最甜的那种"——然后往里面加了三包糖。
周明还没到。
"你的朋友靠谱吗？"莉娜用勺子搅着咖啡，杯壁发出叮叮的轻响。
"准时的时候靠谱。"
话音刚落，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初夏的暖风。
一个棕发年轻人大步走进来，头发有点乱翘，脸上挂着笑容。他的肩膀上趴着一团半透明的、淡青色的小东西——一团模模糊糊的云雾状存在，偶尔蠕动一下。
"阿飘"——一只絮语风灵。
周明的目光扫过咖啡馆，落在陆凡身上，然后——
他看见了莉娜。
笑容僵在脸上。
"......我去。"他小声说，然后调整表情，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莉娜姐，你好，我是周明，陆凡的朋友——我们见过吗？我怎么觉得你比照片上......"
他咽下了后半句话。
莉娜的瞳孔微微眯起。
"照片？"她的声音有些危险。
"——扯远了！"周明迅速转移话题，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你说十二天，什么情况？我查了几个渠道，消息很杂，我挑重点说。"
他翻开文件夹。
"第一，竞选登记确实还剩十二天。但你——"他看向莉娜，"——你的情况有点特殊。"
莉娜的眉心皱了一下。
"什么特殊？"
"三年前你被召唤到主世界，在超管局备案的身份是'陆凡的契约召唤物'。"周明翻了一页，"按规定，召唤物不能以独立身份参与异位面政治活动——除非解除契约，或者获得召唤师的正式授权。"
"授权。"陆凡说。
"对。"周明点头，"你需要签一份《异位面政治活动参与授权书》，证明你知情并同意莉娜姐以独立身份竞选。这份文件需要公证，超管局备案，流程大概......"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
莉娜和陆凡对视了一眼。
"来得及。"陆凡说。
"但还有个问题。"周明的表情变得严肃，"授权书一旦提交，你和莉娜姐的关系就不再是'召唤师与召唤物'了——至少在官方档案里是这样。这意味着，你不能再用'契约限制'来解释莉娜姐在主世界的存在。"
陆凡推了推眼镜。
"说清楚。"
"简单来说，"周明叹了口气，"授权之后，莉娜姐在超管局眼里的身份会变成'在主世界长期居留的异界公民'。这需要额外的居留许可、定期审查、以及——"
他顿了一下。
"——更高的监控等级。"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是一首慵懒的爵士。莉娜的指关节压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你是在说，"她一字一顿，"我选魔王，超管局会盯着我？"
"他们会盯着你们俩。"周明纠正，"陆凡，你懂的，这种级别的跨界政治活动——哪怕是深渊内部的——局里都会高度关注。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陆凡沉默了片刻。
莉娜看向陆凡，看见他的表情——那种计算着什么、衡量着什么的神情。
"有多高？"陆凡问。
"什么？"
"监控等级。"
周明愣了一下，然后翻动文件夹，找到一张表格。
"根据《跨位面活动管理条例》，异界公民参与母位面重大政治活动，监控等级为'乙级'——每周提交一次活动报告，离境需要提前三天报备，归境后四十八小时内接受审查。"
陆凡的眉心皱了一下。
莉娜听出了什么。
"还有呢？"
周明犹豫了一瞬。
"如果竞选成功......"他说，"监控等级会升到'甲级'。"
甲级。
莉娜不知道主世界的分级体系，但她看见陆凡的表情变得凝重。
"甲级意味着什么？"她问。
陆凡没回答，但周明回答了：
"意味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你出入主世界的每一次、你接触的每一个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审查。"
莉娜的咖啡杯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不是因为风吹，是因为她的手。
"......哈。"她干笑一声，"我以为我是自由的。"
"这是主世界。"陆凡说，声音平静，但莉娜听出了某种压抑的情绪，"这是规则。"
周明看着两人，欲言又止。
"还有一个事。"他说，"我打听到，巴洛兹——你知道他吧？——他已经在深渊放出话了。"
陆凡的目光锐利起来。
"什么话？"
"他说......"周明清了清嗓子，模仿某个低沉的声音，"'炎心家的小丫头，带着人类主人的阴招回来选魔王，是深渊的耻辱。如果她敢站在竞技场上，我会亲手把她捏碎。'"
莉娜的咖啡杯彻底移开了。
她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捏碎？"她的声音里透着危险，"他以为他是谁？"
"莉娜。"陆凡站起身，手按在她肩膀上，"坐下。"
莉娜低头看着陆凡的手，然后——
她深吸一口气，坐了回去。
"还有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岩浆在地下奔涌。
周明合上文件夹。
"没了。"他说，"这些是重点。其他的——寂灭火山的最新情报、其他候选人的动向——我还需要两天整理。"
"两天。"陆凡说，"第三天之前给我。"
"知道。"周明站起身，把文件夹塞回包里，"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看着陆凡，又看看莉娜，表情有点古怪。
"你们俩......关系变了吗？"
莉娜的耳朵尖又开始红了。
陆凡的表情纹丝不动。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以前从来不主动约我见面。"周明咧嘴一笑，"而且莉娜姐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了。"
他没等两人回答，挥挥手，转身走出咖啡馆。
阿飘在他肩膀上蠕动了一下，发出某种微弱的"吱"声。
周明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莉娜盯着咖啡杯，盯着里面倒映的自己的脸。
"......他刚才说什么？"
"你耳朵红了。"陆凡说。
"那是热的。"
"咖啡馆有空调。"
莉娜转向陆凡，瞪着他。
陆凡推了推眼镜。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转身走向门口。
莉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秒，然后站起来跟上。走到门边时，她听见陆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甲级。"
莉娜没问这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加快脚步，跟上了陆凡。
咖啡馆外，夏日的阳光铺洒在街道上。
陆凡站在路边，目光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莉娜走到他身边，侧头看他。
"想什么？"
陆凡沉默了一瞬。
"甲级监控。"他说，"意味着以后......会更麻烦。"
"多麻烦？"
陆凡转向莉娜。
"竞选成功后，"他说，"你每次回主世界看我，都需要报备。"
莉娜愣住。
"......什么？"
"甲级监控对象，跨位面移动需要提前三天报备。"陆凡的声音平稳，但莉娜听出了什么——某种压抑的、不肯说出来的情绪，"你如果当上魔王，以后......"
他没说完。
莉娜盯着他。
阳光照在陆凡的侧脸上，照亮了他眼镜镜片上的反光。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涟漪的湖。
但莉娜看见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攥紧了衣角，用力得发白。
"喂。"她说。
陆凡转向她。
莉娜抬起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当魔王是我的事。"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麻烦也是我的。"
"莉娜——"
"你准备那些材料，"莉娜打断他，"你搞那些情报，你搞那些......十七版方案。"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扛所有麻烦？"
陆凡的眉心皱了一下。
"我不是——"
"你是。"莉娜的手指收紧，攥住他的肩膀，"你就是。"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听着，人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签了那份续约合同。'平等合作伙伴'——是你自己写的。"
陆凡沉默。
"以后的事，"莉娜说，"一起扛。"
她松开他的肩膀，转身走向地铁站的方向。
"走了。"她头也不回，"还有九天，别在街上发呆。"
陆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照在她的红发上，像火焰在燃烧。
他的肩膀还有点热——莉娜的手掌留下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衣角被攥出了皱褶。
他把它抚平，然后快步跟上莉娜的脚步。
地铁站的入口，莉娜站在台阶上，等陆凡走近。
"授权书，"她说，"什么时候办？"
"明天。"陆凡说，"需要准备材料。"
"什么材料？"
"契约原件、身份证明、竞选登记预审文件，以及——"陆顿了一下，"——一份合理的授权理由说明。"
莉娜的眼睛微微眯起。
"理由？"
"为什么一个召唤师会同意自己的召唤物去竞选魔王。"陆凡说，"超管局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莉娜思考了一瞬。
"......你想怎么说？"
陆凡没立刻回答。
他们走进地铁站，在闸机前停下。陆凡掏出交通卡，刷过闸机，莉娜跟在他后面——她没有卡，直接从闸机上方跨了过去，引起旁边一个乘客的侧目。
"看什么？"莉娜瞪了那乘客一眼。
乘客迅速移开视线。
陆凡假装没看见。
他们走进车厢，找了个角落站着。车厢里人不多，但空调开得很冷。莉娜的存在让周围的温度升高了几度，形成一个微小的温暖气泡。
"理由。"陆凡说，声音压得很低，"我打算写'商业合作'。"
"什么？"
"人类与深渊的经济合作前景。"陆凡的语速加快，进入了分析模式，"深渊有大量未开发的矿产和灵能资源，主世界有成熟的加工技术和贸易网络。如果魔王愿意开放边境，进行有限度的跨界贸易——"
莉娜打断他。
"你想说我当魔王，是为了做生意？"
"这是超管局最容易接受的理由。"陆凡说，"政治野心太敏感，个人感情不合规，只有经济利益是'合理'的。"
莉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把我们的续约，说成商业合作？"
"合同上确实是这么写的。"陆凡说，"合伙人，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他的话被打断了。
因为莉娜突然凑近了一步，近得他可以看见她瞳孔里细微的熔金色纹路。
"听着，陆凡。"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能听见，"我不知道你们人类怎么定义'合伙人'。但在深渊，签了血契的伙伴——"
她顿了一下。
"——是家人。"
地铁车厢晃动了一下，灯光闪烁了瞬间。
陆凡看着莉娜的眼睛。
熔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我知道。"
莉娜退后一步。
"知道就好。"她说，转向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黑暗隧道，"到了叫我。"
陆凡站在她身后，看着车窗玻璃上两人的倒影。
莉娜的红发像一团火焰，在空调冷风中微微飘动。他自己的倒影站在她旁边，瘦削、普通、毫不起眼。
但莉娜说了"家人"。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莉娜躺在沙发上，浑身是伤，醉得不省人事。他守了一整夜，给她添灵能，给她处理伤口，听她絮絮叨叨地说那些碎片化的、痛苦的往事。
她拉着他的衣角，说"总有一天我要回去，当魔王......"
他记得自己当时想：
如果能帮她做到就好了。
三年后，他真的在帮她做。
地铁到站的广播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到了。"莉娜说，走向车门。
陆凡跟上。
车门打开，他们走进站台。莉娜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陆凡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傍晚的余晖铺在天边，橙红色的光和莉娜的发色融为一体。
"喂。"莉娜突然停下。
陆凡停下脚步。
"怎么了？"
莉娜转向他，表情有点——怎么说——别扭。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那个。"她移开视线，"......今天，谢谢你。"
陆凡愣了一下。
"谢什么？"
莉娜的耳朵尖又红了。
"......算了，当没说。"
她转身继续走，脚步更快了。
陆凡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走在暮色里。
明天要办授权书。后天要拿周明的情报。还有九天——不，八天半——来完成所有准备。
前路有巴洛兹的威胁，有超管局的监控，有寂灭火山的危险，有太多未知的风险。
但此刻，在这个初夏的傍晚，走在莉娜身边，陆凡觉得——
也许真的能行。
他们走回公寓的方向，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两道影子在暮色里交叠在一起。
公寓里，陆薇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
她站在门后，看着哥哥和莉娜一起走进玄关。
哥哥的表情有点不一样——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莉娜姐姐的耳朵尖红红的。
陆薇轻轻笑了。
她关上房门，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桌上的课本。
手腕上的暖石手链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一颗小小火种。
窗外，夜色慢慢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