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四十。
厨房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电水壶嗡嗡响着。莉娜站在流理台前，指尖抵在壶壁上。温度顺着金属传导进皮肤，五十度，六十度，七十度。她的手指没有移开。
公寓里恒温二十六度。三个月前是二十五度，半年前是二十四度。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刻意控制过，是身体自己找到了这个刻度。
水烧开的时候，她倒了一杯温水，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个茶包丢进去。茶是陆凡买的，包装上写着"茉莉花茶"。她喝不惯，但白开水更难以下咽。
杯子里冒出热气。她端起来，走向客厅。
陆凡已经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敞开在茶几上，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今天穿着那件袖口有点磨损的灰色卫衣，右手边放着一叠A4纸，最上面那张边角有反复翻阅形成的折痕。
"醒了？"他头也没抬。
"嗯。"
莉娜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沙发的这个位置，坐垫已经比周围低了一点，布料的颜色也更深。三年时间，她的体温把这块区域变成了一个永久的坑。
"古尔丹。"陆凡把最上面那张纸推过来。
莉娜低头看。纸上打印着一份简报，标题是《深渊第七层主要商业势力分布（最新版）》，正文被荧光笔划了几道，其中一处圈出了一个名字——古尔丹，炎魔商人，主营位面贸易。
"早上好。"她说。
陆凡抬起头。"什么？"
"没什么。"莉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
"古尔丹是你三年前的旧识。"陆凡的视线回到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我们今天下午联系他。"
"为什么是下午？"
"他习惯在深渊时间的傍晚处理商务。换算成主世界时间，下午三点到五点是他最可能接通讯的时候。"
莉娜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收了一下。"你连这个都查过了？"
"通讯习惯是公开信息。"陆凡说，"你在深渊的时候没有注意过？"
莉娜没有回答。在深渊，她是一个先锋官。她关心的是怎么把敌人烧成灰，不是什么时间联系谁最合适。
茶杯里的热气扭曲起来。她低头，水面在微微颤动。
"还有希尔瓦。"陆凡把第二张纸推过来，"情报贩子，专做灰色生意。联系他需要凌晨。"
"凌晨？"
"他不喜欢白天。据说是某种诅咒，太阳出来之后视力会下降。"
莉娜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包括希尔瓦的交易习惯、已知的客户类型、以及几次失败的交易案例。
"你准备这些用了多久？"
陆凡的手指停了一下。"两年零三个月。"
莉娜抬起头。
陆凡没有看她，只是继续翻动文件。"从你第一次在喝醉之后说想当魔王开始。"
茶杯在莉娜手里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出来，落在A4纸上。她放下杯子，用手指去擦，但纸张已经被浸湿了一小块。
"抱歉。"她说。
"没关系。"
陆凡拿起纸，抖了抖，放在旁边。他的动作很平静，就像刚才说的事情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
莉娜盯着他的侧脸。
两年零三个月。她以为他只是恰好需要一个暖炉，而她恰好需要休息。
结果他一直在准备。
"第三个是谁？"她问，声音比预期的沙哑。
"萨特。"陆凡把第三张纸推过来。
莉娜低头看。纸上的信息比前两张少得多，只有几行字：萨特，深渊第七层影火城城主，魔王候选人之一，竞选立场不明，交易风格"高风险高回报"。
"他也是候选人？"
"是。"陆凡说，"但他的支持率很低。我推测他参选的目的不是获胜。"
"什么目的？"
"不知道。"陆凡推了推眼镜，"目前情报不足。"
莉娜看着那张单薄的纸。萨特。影火城。那是深渊里一个以阴暗著称的地方，那里的火焰是黑色的，烧起来没有温度，却能直接灼烧灵魂。
"他不适合当支持者。"她说。
"但他适合当盟友。"陆凡说，"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可以是暂时的合作对象。"
莉娜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想让我和一个我不了解的深渊领主合作？"
"不是合作。"陆凡说，"是利用。"
莉娜盯着他。"有什么区别？"
陆凡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线，让莉娜看不清他的眼神。"合作需要信任。利用不需要。"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从角落里传来。
莉娜移开视线。"我先去洗漱。"
"好。"
她站起来，走向卫生间。在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陆凡已经重新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他没有看她。
上午九点。
莉娜从卫生间出来，发现陆凡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通话。
"我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时间表提前了。"
莉娜停在走廊里。陆凡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三天。对，三天。"他停顿了一下，"不是商量。是通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莉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很激动。陆凡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我知道风险。"他说，"我会处理的。"
他又听了一会儿，然后说："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后，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看到莉娜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周明。"
"我听到了。"莉娜靠在走廊的墙上，"你要把物资提前三天？"
"是。"
"为什么？"
陆凡把手机放进口袋。"因为我们只有九天。如果物资按原计划到位，最后三天会非常被动。"
"提前三天有什么用？"
"有时间测试。"陆凡说，"古尔丹提供的咖啡货源，希尔瓦提供的情报，萨特可能提供的通道——每一样都需要验证。如果出问题，我们还有时间调整。"
莉娜看着他。"周明答应了？"
"答应了。"
"这么干脆？"
陆凡没有回答，只是走回沙发旁边，拿起笔记本电脑。
莉娜跟过去。"他欠你人情？"
"算是。"
"你帮他做过什么？"
陆凡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论文修改、契约风险评估、召唤阵优化，还有一些杂事。"他抬起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莉娜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他。"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帮过多少人。"
陆凡眨了眨眼。"没有统计过。"
"你记不记得，你上次帮周明是什么时候？"
"上周。"陆凡说，"他有一个客户的契约出了问题，我帮他分析了一下条款漏洞。"
"收费了吗？"
"没有。他说请我吃饭。"
莉娜盯着他。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在他脚边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影。他穿着那件旧卫衣，袖口的磨损清晰可见，但他说话的样子，就像帮人分析条款漏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经常帮人不收费？"
"看情况。"陆凡说，"如果是朋友，一般不收。如果是陌生人，要看对方的支付能力。"
"你有多少朋友？"
陆凡认真地想了想。"三个。你，周明，林飒——"
"林飒？"莉娜打断他，"那个超管局的调查员？"
"她帮过我几次。"陆凡说，"算是朋友。"
莉娜想起林飒审核授权时那张疲惫的脸。她看陆凡时的眼神，无奈，又带着某种担忧。
"她喜欢你吗？"
陆凡愣住了。"什么？"
"林飒。"莉娜说，"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陆凡推了推眼镜，想了想。然后他摇了摇头。"她只是觉得我麻烦。"
莉娜还想说什么，但陆凡已经把注意力转回了电脑屏幕。"我需要确认一下周明的物资清单。你先吃早饭。"
他站起来，走向书房。
莉娜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的脚步很轻，地板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书房的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她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陆凡刚才翻看的那叠A4纸。最上面是古尔丹的资料，第二张是希尔瓦的，第三张是萨特的。每一张都有折痕，边角有些磨损，被反复翻阅过很多次。
她往后翻。
第四张是一份时间表，上面标注着各种日期和节点：授权申请提交、支持者联系、物资到位、启程前往深渊......每一项后面都有备注，字迹工整但很密，几乎挤满了每一寸空白。
第五张是一份风险评估，列出了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以及对应的应对方案。有些方案旁边画了叉，有些画了圈，还有些被红线划掉了。
第六张——
莉娜的视线停在第六张上。
那不是打印的。是一张手写的便签，纸条边缘参差不齐，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小薇的病情——寂灭火山？
字迹比打印的潦草，但依然可辨认。莉娜认出了陆凡的笔迹。
寂灭火山。
她想起昨天晚上陆凡说的话。他怀疑陆薇的病情与那个地方有关。而那个地方，正是她需要去获取熔心菇的地方。
"莉娜？"
她抬起头。陆凡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吃早饭了。"
"你什么时候去寂灭火山？"她问。
陆凡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莉娜注意到他的手在文件夹边缘收紧了一瞬。
"你看到那张纸了。"
"是。"
陆凡没有否认。他走到茶几旁边，从莉娜手里拿过那叠A4纸，把那张手写的便签抽出来，放进口袋。"那只是猜测。"
"什么样的猜测？"
陆凡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个鸡蛋和一袋吐司。"吃早饭。吃完我们联系古尔丹。"
莉娜没有动。"陆凡。"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陆薇的病，和寂灭火山有什么关系？"
陆凡站在冰箱前，没有转身。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可能没有关系。"他说，"也可能有。"
"什么意思？"
陆凡转过身。他的脸背光，莉娜看不清他的表情。"三年前，你被召唤过来的时候，我做了一次生命共鸣实验。"
莉娜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
"那个实验失败了。"陆凡说，"失败的结果是，小薇和某个位面建立了链接。我不知道是哪个位面，但最近我发现，她的症状和寂灭火山的某些特征吻合。"
"什么特征？"
"体温异常降低。梦境中出现灰烬。"陆凡说，"以及，对深渊能量有反应。"
莉娜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一股微弱的热流在涌动。深渊的能量。她天生就有的东西。
"所以你去寂灭火山，不只是为了帮我。"她说。
陆凡没有回答。
"你从一开始就是想救她。"
"不是从一开始。"陆凡的声音很轻，"是从知道可能有关联之后。"
莉娜抬起头。陆凡已经走到灶台前，开始煎蛋。他的动作很熟练，打蛋、翻面、关火，一气呵成。
"你会跟我一起去。"他说，"不是吗？"
莉娜盯着他的背影。"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答应过。"陆凡把煎蛋盛到盘子里，"你说我们是家人。"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油的滋啦声渐渐消失，只剩下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莉娜站起来，走向厨房。"需要帮忙吗？"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会做什么？"
"煎蛋。"
"你已经煎糊过三次了。"
"那是之前。"莉娜说，"我可以学。"
陆凡沉默了一秒，然后把锅铲递给她。"第三个吐司。不要煎糊。"
莉娜接过锅铲，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的油还冒着热气，吐司片整齐地码在一旁。她拿起一片，放进锅里。
滋啦。
油溅起来，有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躲开，只是看着那滴油在皮肤上冷却，然后被她的体温慢慢蒸发。
"小薇喜欢吃什么？"她问。
陆凡在旁边切着洗好的生菜。"粥。清淡的那种。"
"我会做的。"莉娜说，"等我学会。"
陆凡停下刀，看了她一眼。他的眼镜片又反光了，但这一次莉娜没有去看他的眼睛，只是专注地盯着锅里的吐司。
"好。"他说。
下午三点。
莉娜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陆凡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等待连接的通讯界面，旁边是一个倒计时显示：14:59:32。
还有三十二秒。
陆凡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张写满要点的便签。"记住——"
"不要让他看出我们急迫。"莉娜说，"我知道。"
陆凡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倒计时归零。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个模糊的影像出现在画面中。那是一个有着暗红色皮肤、头顶长着两根短角的恶魔，眼睛深陷，笑容谄媚。
"莉娜！"古尔丹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深渊口音，"我的老朋友！三年不见，你还好吗？听说你被一个人类召唤师——"
"古尔丹。"莉娜打断他，"我有正事要谈。"
"当然当然，正事。"古尔丹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变得锐利，"我听说你要参加魔王竞选？恭喜恭喜，这可是大事。"
"所以我需要支持者。"
"支持者？"古尔丹夸张地叹了口气，"莉娜，你知道规则。支持者不是白给的。我能得到什么？"
莉娜看了陆凡一眼。陆凡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便签。
"你需要什么？"她问。
古尔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听说主世界有一种叫做'咖啡'的东西。深渊的贵族们最近很迷恋它。如果你能提供稳定的货源——"
"多少？"
"每月一百斤。上等货。"
莉娜的眉头皱了起来。一百斤上等咖啡，这在主世界也不是小数目。而且她现在还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这个承诺怎么兑现？
"成交。"陆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莉娜转头看他。陆凡面无表情，只是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下一行字：我会处理。
"好！"古尔丹拍手，"我就知道莉娜你是个爽快人！合同我会发过去，签字之后生效。对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巴洛兹那边，你知道他在盯着你吗？"
莉娜的手指在膝盖布料上收紧。"我知道。"
"那你最好小心点。"古尔丹说，"他的手段，你比我清楚。"
通讯结束。屏幕暗了下去，莉娜靠在沙发背上，长出一口气。第一个支持者。
"咖啡的货源，"她转向陆凡，"你怎么处理？"
陆凡已经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开了另一个页面。"晨风市有一家小型的咖啡烘焙厂，老板是我之前帮过的一个客户。我可以和他谈批发价。"
"你有帮不到的人吗？"
陆凡抬起头，想了想。"暂时没有遇到过。"
莉娜盯着他。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他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就像刚才谈成的不是每月一百斤的咖啡供应，而只是今天的晚餐吃什么。
"下一个是谁？"
"希尔瓦。"陆凡说，"午夜联系。"
还有九个小时。
莉娜站起来。"我去看看小薇。"
陆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点头。"好。"
陆薇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莉娜轻轻推开门，看见陆薇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几片药，旁边是那串暖石手链。
莉娜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陆薇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莉娜伸出手，轻轻握住陆薇的手腕。暖石手链触碰到她的手掌，发出微弱的温热。这是她自己用深渊的边角料做的，三年前她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发现这个小女孩总是怕冷，就随手做了这个给她。她没有想到陆薇会一直戴着。
手链的石头表面有些磨损，边角不再尖锐，是被反复触摸的结果。陆薇的手指修长，但很瘦，骨节分明。她的手腕比莉娜想象中更细，一捏就会碎。
莉娜的手心开始变热。
她没有控制。深渊的能量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顺着血液进入手心，再传递到暖石上。石头开始发光，淡淡的红色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暖。
"你啊......"莉娜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薇没有回应，只是睡梦中轻轻皱了皱眉。
莉娜松开她的手，站起来，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薇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了一点。莉娜走回去，替她掖好被角，然后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陆凡还在电脑前工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莉娜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他的背影很直，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承担什么沉重的负担。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古尔丹的合同，"她说，"什么时候发过来？"
"已经发了。"陆凡说，"我打印好了，在桌上。"
莉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茶几的角落里，放着一叠打印好的文件，最上面是古尔丹的合同，下面是其他几张她没有见过的纸张。
"这是什么？"她拿起那几张纸。
"备用方案。"陆凡说，"如果古尔丹那边出问题，我们可以联系这几个人。"
莉娜低头看。纸上列着三个名字，每一个后面都有简短的备注：交易偏好、成功概率、风险评估。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计划总会有变数。"陆凡说，"多准备几条路，总比走到死胡同再回头好。"
莉娜放下纸张，靠在沙发背上。她的手心还残留着暖石的温度，那种温暖的感觉在皮肤下面流动，久久不散。
"陆凡。"
"嗯？"
"你睡了吗？"
陆凡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睡了四个小时。"
"什么时候睡的？"
"凌晨三点到七点。"
莉娜转头看他。他的眼眶下方有淡淡的青色，下巴上有胡茬，但他的眼睛依然清醒，没有丝毫困意。
"你去睡一会儿。"
"我还有工作。"
"工作可以等。"
陆凡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镜片反射着茶几上电脑屏幕的光，让莉娜看不清他的眼神。
"你是我的合伙人。"他说，"不是我的管家。"
"我是你的家人。"莉娜说，"家人会管你的睡眠时间。"
陆凡沉默了。
客厅里只剩下键盘的轻微声响，以及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阳光渐渐西斜，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影从地板的一端移动到另一端。
"好。"陆凡站起来，"我睡两个小时。"
"四个小时。"
"三个。"
"成交。"
陆凡走进卧室，门轻轻关上。莉娜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然后转过头，看向茶几上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文档，标题是《寂灭火山探索方案（第七版）》。
她把电脑移到自己面前，开始翻看。
午夜十二点。
莉娜和陆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光。通讯界面显示"连接中"，旁边是一个小型的计时器，显示"00:00:00"。
陆凡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然后停住。"准备好了？"
莉娜点头。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个身影出现在画面中。那是一个身形消瘦的深渊生物，皮肤是暗紫色的，眼睛细长，瞳孔闪烁着诡异的幽绿色光芒。他穿着一件华丽的、镶嵌着暗影水晶的长袍，脸上挂着令人不舒服的微笑。
"莉娜阁下，"希尔瓦的声音像蛇一样滑腻，"好久不见。我听说你在主世界过得很......舒适？"
莉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希尔瓦，我需要情报。"
希尔瓦的笑容不变。"当然。情报是我的专长。但你问对问题了吗？"
莉娜看了陆凡一眼。陆凡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文件。
"关于寂灭火山，"莉娜说，"你知道什么？"
希尔瓦的眼睛眯了起来。"寂灭火山？那可是一个危险的地方。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回答问题。"莉娜说，"还是你不知道？"
希尔瓦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又恢复。"寂灭火山最近不太平。"他说，"烬兽的活动比往年频繁，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有人在里面活动。"
"谁？"
"这个情报，"希尔瓦说，"需要另外的价格。"
莉娜的眉头皱了起来。陆凡在旁边写下一行字：不要追问，换一个问题。
"熔心菇，"莉娜说，"今年的产量如何？"
希尔瓦的眼睛闪了闪。"产量？你关心产量？"
"我只是想知道，去采的人有多少。"
希尔瓦沉默了一会儿。"不多。"他说，"因为大多数人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烬兽。"希尔瓦说，"今年的烬兽不一样。它们变得更加......有组织。"
莉娜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有组织？"
"像是有人在指挥。"希尔瓦说，"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如果你打算去寂灭火山，我建议你做好准备。"
通讯结束。
莉娜靠在沙发背上，长出一口气。"有人在指挥烬兽。"
陆凡已经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巴洛兹，"他说，"或者是萨特。或者是我们不知道的第三方。"
"这会让事情变复杂。"莉娜说。
陆凡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夜色中，城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灯。
"还有八天。"他说。
莉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八天。两个支持者——一个已经谈妥，一个还需要继续争取，还有一个等着去深渊亲自拜访。
"睡觉吧。"陆凡站起来，"明天还有很多事。"
莉娜点头，但她的身体没有动。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希尔瓦的话。
有人在指挥烬兽。
她抬起手，触碰到窗玻璃。玻璃凉得刺骨，但她的手掌很快就让那一小块区域变暖了。
八天。
她看向陆凡，他还站在客厅里，面对着窗户，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陆凡。"
他转过身。
"那个碗，"她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杯，"你记得洗。"
陆凡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莉娜走回自己的房间，在门口停下脚步。客厅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光线变得昏暗。公寓里恒温二十六度，不冷不热，刚好让人昏昏欲睡。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还有八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