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在淡灰色光线里半梦半醒。
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冷调的蓝。太阳还窝在地平线下没露头。莉娜蜷缩在被子里,空气干燥,温度稳定——陆凡调的,二十六度,她习惯了。
这是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没有竞选,没有菜鸟召唤师的絮叨。客厅里挂钟走动的轻响,一下,一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叮——咚——"
门铃响了。
莉娜猛地睁开眼。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陆凡去开门,门轴转动。周明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过早活力。
"货到了!三大箱,你那个供应商朋友——"
"进来。"陆凡打断他。
莉娜推开被子,走出房间。周明站在玄关,脚边三个纸箱,每个半人高。他穿着卡通水元素图案的卫衣,蓝色连帽上缀着两只塑料眼睛,一晃一晃。
"莉娜姐!早啊!"
莉娜点点头,走到茶几旁坐下。沙发坐垫微微下陷——她坐出来的坑,熟悉的位置。
陆凡蹲在纸箱旁,检查箱体上的标签。手指翻动标签页,视线一行行扫过。
"咖啡豆。"他念着,"深渊纺织品,通讯设备——等等。"
他的手指停在第三个箱子的标签上。
"怎么了?"周明凑过去。
陆凡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划开第三个箱子的胶带。纸板翻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金属罐,每一个罐子上都印着陌生的文字。
莉娜站起来,走过去看。那些文字不是人类的语言,也不是深渊语。她认不出,但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这是什么?"她问。
陆凡拿起一个金属罐,翻转过来,看底部。"萨特家族的标记。"
周明的笑容僵住了。"萨特?那个深渊第七层的——"
"是。"陆凡把罐子放回去,站起来,"周明,这批货是谁给你的?"
"就......就你说的那个供应商啊。"周明的声音有点慌,"晨风市那个,你之前帮过他,他说跟你很熟——"
"他的名字。"
"陈......陈什么的,我没记住。他说你是老客户,这批货是你三个月前预定的。"
陆凡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罐子边缘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走吧。"他说,"我需要核实一些事情。"
周明愣住了。"什么?现在?但我还没吃早饭——"
"路上吃。"
陆凡转身走进书房,几秒钟后拿着一件外套出来。他把外套递给莉娜。"外面降温了,十四度。"
莉娜接过外套,低头看了一眼。黑色长袖,布料有点厚,去年冬天买的。她只穿过一次。
"你去哪里?"周明还站在原地。
"见一个人。"陆凡说,"这批货先放在这里,不要碰第三个箱子。如果有人来——"
"有人来?什么人?"
陆凡看了他一眼。"就说不知道。"
周明举起双手,那件水元素卫衣的塑料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一晃,像两只不怀好意的小眼球。"得,神秘快递,神秘出门,连早饭都不让吃安稳。行行行,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总行了吧?"
陆凡点点头,走到门口换鞋。莉娜跟在后面,穿上那件黑色外套。外套有点大,袖子长了半寸,她把袖口卷起来。
门关上的时候,莉娜回头看了一眼。周明站在三个纸箱旁边,蓝色的卫衣在晨光里很扎眼。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
早高峰的人流把莉娜和陆凡冲到了站台边缘。她站在黄线后面,看着轨道另一边隧道口的黑暗。地下空气浑浊,混着金属和汗水的味道。
"去哪里?"她问。
"灵枢学院。"陆凡说,"陈教授可能有答案。"
莉娜转头看他。他站在旁边,背挺得很直,肩膀的线条有点紧。眼镜片反射着站台广告牌的光,看不清眼睛。
"陈教授是谁?"
"我的导师。"陆凡说,"退休了,但还在学院里有办公室。他做了一辈子契约研究,认识不少人。"
列车进站的声音从隧道深处传来,风先到,带着铁轨上摩擦产生的金属味。莉娜的头发被风吹动,碎发飘到额前。
"你怀疑那个供应商有问题?"
陆凡没有回答。列车停稳,车门打开,人群涌出来,他们被推着涌进去。
车厢里很挤。莉娜被挤到角落里,背靠着车厢壁。陆凡站在她前面,用身体替她挡住大部分人群。他的后背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有点像柠檬。
"萨特的标记。"陆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压得很低,"出现在三个月前预定的货物上。"
"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提前知道我们要联系萨特。"陆凡转过头,脸逆着车厢里的光,"或者,有人想让我们联系萨特。"
莉娜的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攥紧。"陷阱?"
"不一定。"陆凡说,"但不是巧合。"
列车继续行驶,车厢摇晃,灯光闪烁。莉娜盯着陆凡的后背,看着他肩膀随着列车晃动而微微起伏。
三个月前。那是陆薇病情开始恶化的时候。
她想问,但车厢里太吵了,周围全是人说话的声音、手机外放的音乐、报站的电子音。她闭上嘴,把问题咽回去。
灵枢学院站到了。
灵枢学院的大门是一座巨大的石拱门,两侧刻满了古老的铭文。莉娜站在门前,抬头看那些字符。不认识,但里面确实有能量——微弱,沉睡。
"进去。"陆凡走在前面,"我有通行证。"
他们穿过大门,沿着石板路往里走。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人影匆匆走过。路边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落下几片。
"那里。"陆凡指向前方。
那是一座老式的砖石建筑,窗户狭长,墙面爬满了藤蔓。入口处的铜牌上写着"古籍研究与契约理论研究所"。
陆凡推开门,一股旧书和羊皮纸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光线昏黄。莉娜的瞳孔自动调整,能看清墙上的每一道裂纹和书架上的每一本书脊。
"三楼。"陆凡说,"左拐,尽头那间。"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莉娜跟在陆凡后面,手扶着扶手,木头表面被岁月磨得很滑。
三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还有某种茶叶的香气。
陆凡在门口停下脚步,敲了敲门框。
"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莉娜跟着陆凡走进去。房间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书架间隙挂满了图表和笔记,有些是手绘的,纸张已经泛黄。窗边放着张老式书桌,桌后坐着一个老人。
他的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穿着一件中式盘扣上衣,手里拿着一个茶杯,看着他们。
"小凡。"老人笑了笑,"好久不见。坐下说。"
陆凡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莉娜站在他旁边,环顾这个房间。书架上有一层落满了灰尘,有些书脊上的字已经褪色,但桌面上很整洁,茶杯、纸张、钢笔都摆得整整齐齐。
"陈教授,"陆凡开门见山,"我想问您一个人。"
老人放下茶杯。"说。"
"陈远山。晨风市的商人,做跨界贸易的。您认识吗?"
陈玄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陈远山......他是我的侄子。"
莉娜感觉到陆凡的身体微微绷紧。
"您的侄子?"陆凡的声音很平静,"我不知道。"
"正常。"陈玄说,"他跟我不是一个路子。他做买卖,我做学问。我们很多年没联系了。"
"他......可靠吗?"
陈玄看着陆凡,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很亮。"你遇到了什么问题?"
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那是他用手机拍的第三个箱子的照片,金属罐上的萨特标记清晰可见。
陈玄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萨特的标记。"
"您认识?"
"我做了一辈子契约研究,深渊第七层的势力分布我烂熟于心。"陈玄把照片放回桌上,"这个标记,是萨特家族的私印。它出现在你的货物上,说明这批货经过了萨特的手。"
"但货是陈远山送的。"陆凡说,"他怎么会有萨特的东西?"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陈远山最近在做什么,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三个月前,他来找我借过一本书。"
"什么书?"
"《寂灭火山志》。"
莉娜的指甲在口袋里掐进了掌心。
《寂灭火山志》。
陆凡的身体微微前倾。"他为什么要借那本书?"
"他说有个客户想了解寂灭火山的......特产。"陈玄说,"我没有多问。书是孤本,我让他签了借条,说好一个月还。到现在也没还。"
陆凡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还有一件事。"陈玄看着他,"你最近在帮莉娜准备魔王竞选,对吧?"
莉娜愣住了。她看向陆凡,陆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在膝盖布料上攥出了褶皱。
"您怎么知道?"
"小凡,"陈玄叹了口气,"你是我带过的学生里最聪明的一个。你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三个月前你突然问我寂灭火山的资料,我就知道你有事要办。再加上最近的新闻......"他笑了笑,"莉娜小姐的名声在深渊可不低。"
莉娜盯着这个老人。他能看穿这么多,那他是否也知道——
"教授。"陆凡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陈远山现在在哪里?"
"他有一个仓库,在城东,靠近码头。"陈玄说,"但我不建议你去。"
"为什么?"
陈玄看着他,眼神沉下来。"因为他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那个陈远山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什么意思?"莉娜问。
陈玄转过头,看着她。"三个月前,他来借书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他的手。"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他的手指,有烧伤的痕迹。不是普通的烧伤,是......深渊之火的痕迹。"
莉娜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深渊之火。那不是普通火焰,那是深渊第七层特有的、能灼烧灵魂的火焰。只有深渊的原住民才能操控。
"他被深渊势力接触过。"陆凡说。
"不止是接触。"陈玄说,"我在他身上闻到了硫磺的味道。那种味道,一旦沾上,几个月都散不掉。"
莉娜的指甲在口袋里掐进了掌心。
三个月前。陈远山。《寂灭火山志》。萨特的标记。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拼凑起来,但还缺一块。
"陆凡。"她开口,声音比预想的低,"陈远山......是你说的那个供应商吗?"
陆凡转过头,看着她。镜片反射着窗户透进来的光。
"是。"他说,"三年前,他欠了我一个人情。这次物资,是他第一次还。"
他们离开陈玄的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外走。楼梯还是发出吱呀声,空气里还是旧书和羊皮纸的味道,但莉娜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萨特。
三个月前,萨特就已经开始布局。而他们,直到昨天才开始联系他。
"我们被抢先了。"她开口。
陆凡走在前面,脚步没有停。"是。"
"那现在怎么办?"
陆凡没有回答。他推开大门,走进阳光里。校园里的梧桐树还是那些梧桐树,叶子还是泛着黄,风吹过还是落下几片。
"联系萨特。"陆凡说,"按照原计划。火山窗口期还剩七天,没时间犹豫了。"
"但他已经——"
"正因为如此。"陆凡转过身,看着她,"他已经布局了三个月,我们没有退路。"
莉娜盯着他的眼睛。镜片后面的眼神——冷静,专注,还有某种她看不透的东西。
"好。"她说。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周明已经走了,客厅里只剩下那三个纸箱。莉娜走过去,蹲在第三个箱子旁边,拿起一个金属罐。罐子很沉,冰凉的,表面有一些细微的划痕。
"这些是什么?"她问。
陆凡关上门,走过来。"根据标记,是萨特家族的......特产。"
"什么特产?"
"影火燃料。"陆凡说,"一种可以增强深渊之火威力的物质。"
莉娜的手指在罐体上停了一瞬。"他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个?"
"示好。"陆凡说,"或者说,诱饵。"
莉娜把罐子放回去,站起来。手心空了,但金属的冰凉还留在皮肤上,像一层揭不掉的霜。
"我去看看小薇。"她说。
陆凡点点头,走向书房。
莉娜走到陆薇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看见陆薇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开的。
"莉娜姐姐。"陆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莉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醒了?"
"醒了有一会儿了。"陆薇笑了笑,笑容有点虚弱,"你出去办事了?"
"嗯。"
"顺利吗?"
莉娜没有回答。她看着陆薇的脸,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青色,看着她手腕上那串暖石手链。
"还行。"她说。
陆薇的目光落在莉娜身上。"莉娜姐姐,你不用瞒我。"
"瞒你什么?"
"你们要去寂灭火山,对吧?"
莉娜的手在床单上停住。
"我听到了。"陆薇说,"昨天晚上,你和哥哥在客厅说话。你说有人指挥烬兽,还有......还有寂灭火山的事。"
莉娜盯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我的病和那个地方有关。"陆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哥哥一直在瞒着我,但我能感觉到。"
莉娜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
"莉娜姐姐。"陆薇伸出手,握住莉娜的手,"你们去寂灭火山的时候,带上我,好不好?"
莉娜的身体僵住了。
"我不想一直躲在这里。"陆薇的眼睛看着她,眼神很亮,"我想和你们一起去。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忙,至少......至少我想亲眼看看。"
莉娜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从客厅传来,规律得像心跳。
"不行。"莉娜开口,声音很轻,"那个地方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陆薇说,"但我不想一直被保护。"
"你不需要被保护。"莉娜说,"你需要的是活着。"
陆薇的手攥紧了。"活着......一直被保护,算什么活着?"
莉娜愣住了。
她看着陆薇的脸。苍白,但坚定。眼里的光——像三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女孩时的眼神,又不完全一样。
"我会和陆凡商量。"莉娜说。
陆薇的表情松了一些。"真的?"
"真的。"莉娜站起来,"但我不保证他会同意。"
"哥哥会同意的。"陆薇笑了笑,"只要你说服他。"
莉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薇还躺在床上,但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
"莉娜姐姐。"陆薇说。
"嗯?"
"谢谢你。"
莉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关上门。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莉娜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从平静到翻涌出细密的气泡,最终剧烈沸腾。蒸汽扑上窗玻璃,凝成一层厚重的水雾,将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伸手搅动面条。水滚烫,面条从僵硬变软,边界逐渐模糊。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凡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煮面?"
"嗯。"莉娜说,"你说的第三个箱子的东西......怎么处理?"
"留着。"陆凡说,"影火燃料在寂灭火山会有用。"
莉娜的手在水雾上停住。"萨特的礼物。"
"是。"陆凡说,"他用三个月时间布局,送来的东西不会是坏的。"
"但他想要什么?"
陆凡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我们会知道的。"
莉娜转过头,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神疲惫,但清醒。
"陆凡。"她说。
"嗯?"
"陆薇想跟我们去寂灭火山。"
陆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在流理台边缘攥紧了一瞬。
"她知道了。"
"是。"
"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莉娜说,"她听到我们昨天晚上的对话。"
陆凡的视线落在锅里,看着沸腾的水翻滚着,白色的泡沫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然后破裂。
"不行。"他说。
"我知道。"莉娜说,"但她不想一直被保护。"
"她不知道寂灭火山有多危险。"陆凡的声音有点沉,"烬兽、灰烬、还有......其他的东西。她去了,只会是一个负担。"
"她会死在那里吗?"
陆凡没有回答。
莉娜转过头,看着窗玻璃上的水雾。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流,汇聚成细小的河流,然后消失在窗框里。面汤的咸香混着蒸汽飘进鼻腔,让她想起这个公寓里无数个普通的夜晚。
"她说的那句话,"莉娜说,"一直被保护,算什么活着。"
陆凡的手指在流理台边缘动了动。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从客厅传来,水龙头还在滴着残留的水滴,锅里的水还在沸腾。
"还有七天。"陆凡说。
莉娜转过身,看着他。"什么?"
"萨特的通讯,我们今晚发。"陆凡说,"如果他要见我们,我们可能要提前去深渊。"
莉娜的眉头皱了起来。"提前?"
"物资已经到了。"陆凡说,"情报也有了。与其在这里等,不如主动出击。"
莉娜盯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薇呢?"她问。
陆凡沉默了一会儿。
"......带上。"
莉娜愣住了。
"你说什么?"
"带上她。"陆凡转过身,看着她,"在寂灭火山,她可能比我们更有用。"
莉娜的手指在锅柄上攥紧。"你说过她是个负担。"
"我说的是她不知道有多危险。"陆凡说,"但如果她真的和寂灭火山有链接,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张牌。"
莉娜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冷静,看不清在想什么。
"你确定?"
"不确定。"陆凡说,"但在不知道萨特要什么的情况下,多一张牌总比少一张好。"
莉娜转过头,看着锅里的面。面条在沸水中翻滚,已经完全变软,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她拿起筷子,搅动了一下。
"好。"她说,"今晚联系萨特。"
"嗯。"
陆凡走出厨房。莉娜听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然后是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窗玻璃上的水雾。水雾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渍,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光。她的手停在窗玻璃上,指尖触碰到那层水渍。
凉的。
外面,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像倒过来的星空。
公寓里,恒温二十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