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折在茶几上放了几个小时。红色的封皮在午后的光线里,红得有点刺眼。
下午两点十分,陆凡把它拿了起来。“我出去一趟,银行还开着。”
莉娜看着他手里的存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陆薇从房间里探出头:“哥,路上小心。”
一个多小时后,钥匙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凡回来了。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毛、眼睛、嘴角,都维持在一种平直的、近乎麻木的状态。他把那本红色的存折,原封不动地,放回了茶几上。放回原来的位置。
“柜台说,账户被标记了‘亲属关系争议冻结’。”他的声音干涩,“需要奶奶的死亡证明、公证处的继承文件,和至少十个工作日的审核。柜员指了指系统里一行特别备注,申请方是‘跨维度事务管理局特殊协调科’。”
客厅里刚刚凝聚起的那一点点暖意,瞬间被抽空了。
陆凡走到白板前,视线钉在那个“缺口:41600”上。红色的数字在白色背景上,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他拿起板擦,擦掉了那行字。板擦划过白板的沙沙声,在寂静里被放得很大。
然后在下方,用红笔,一笔一划地写下:
总需:45000 可用现金(3400+7325):10725 缺口:34275
写完,他转过身,看向莉娜和陆薇。陆薇已经站在卧室门口,莉娜从餐桌边站了起来。
“存折里的钱,现在和废纸没区别。”他说,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我们能用的,只有手头这一万出头的现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们的脸。
“缺口不是一万五,是三万四。而且必须在三天内,弄到不会被追踪的现金。”
莉娜的视线落在白板上那个新的数字上。34275。比刚才的41600小了,但感觉上更重。
“那些明码标价的东西,反而最简单。”她低声说,“最难的是……我们需要能立刻换成任何东西的现金。很多现金。”
陆凡没接话。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靠垫里,闭上眼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一种更致密、更疲惫的沉默。
窗外阳光开始西斜,光线的角度变得倾斜,影子被拉长。
陆薇站起身,走到陆凡身边,挨着他坐下。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把他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的掌心。
莉娜也走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她盯着白板上的数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点发花。“还剩多少时间?”
“两天半。”陆凡闭着眼说,声音从靠垫里闷闷地传出来,“最晚后天中午,我们必须出发。”
“来得及吗?三万四的现金?”
“正常渠道不可能。”陆凡睁开眼,视线投向茶几上那个黑色的通讯水晶球。“除非……”
他没说完。后面的字卡在喉咙里。
陆凡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很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布料的纹理,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也许更久,他再次睁开眼。眼里的疲惫还在,但多了点别的,一种下定决心的硬。
“今晚我会联系希尔瓦,问他有没有其他渠道。”他说,语速平稳,“同时,我们按计划继续准备。如果能在明天中午前找到办法凑齐这三万四……”
他停下来,没再说下去。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深蓝沉淀成靛青,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