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滤阀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陆凡伸手拍了拍面罩侧面的进气口，指示灯从红色跳回黄色——还是不够稳定，但能用。他抬起头，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
没有天空。厚重的烟云遮蔽了一切，只能从明暗的微妙变化判断大约是白昼。地面不是泥土，是灰烬——深灰色的、松软的、层层叠叠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烬。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进去半个脚踝，然后带起一小蓬尘埃，飘散在几乎静止的空气里。
"这地方......"莉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烦躁，"让人想吐。"
她的红色长发被一块深色的布裹着，只露出脸和那一双熔金色的竖瞳。熔金色的瞳孔在灰暗的环境中微微收缩——她在适应这里的光线。
"硫磺浓度怎么样？"陆凡问。
"能撑三小时。"莉娜扯了扯颈部的密封环，"之后我的本源会开始衰竭。"
陆凡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检测仪。环境温度四十七度，湿度不足百分之十，空气中的氧含量只有平原地区的三分之二。他对这些数据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另一项读数——能量辐射强度，比萨特的实验室还要高出四倍。
"哥。"陆薇的声音很轻，"我的手链......"
陆凡转过头。妹妹裹在斗篷里的身形显得更加单薄，苍白的脸上覆着半透明的面罩，呼出的白气在面具内侧凝结成霜。她抬起左手，暖石手链正发出微弱的橙红色光芒。
"它在发热。"她说，"但是......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陆薇低下头，目光穿过面罩落在那些发光的木珠上。
"我说不清楚。"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应什么。"
陆凡没有追问。他示意两人靠拢，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张羊皮地图——萨特留下的那张。
"按照这个，我们现在的位置是灰烬平原的外缘。"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需要穿过大约七公里的灰烬层，然后进入'硫磺之喉'——那是一条凝固熔岩形成的峡谷，是通往火山内部的必经之路。"
"七公里。"莉娜的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甩了一下，"在这种灰里走七公里，要花多久？"
"正常速度，四到五小时。"陆凡收起地图，"但我不建议赶路。地面情况不明，灰烬层下可能藏有地热裂隙或者......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
"萨特的笔记里提到过，火山外围有变异生物出没。他称之为'烬兽'。"
莉娜嗤笑了一声。
"又是变异生物。"她把长刀从背后的鞘里抽出来，刀身在灰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正好，我也需要活动活动。"
他们开始向前移动。
灰烬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踩在无数细碎的骨头上。能见度不足二十米，稍远一些的景物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偶尔有扭曲的黑影从视野边缘掠过——可能是耐热植物，也可能是被风卷起的灰烬团，陆凡没有时间去确认每一个。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陆凡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过滤装置能阻挡大部分有毒气体，却无法改变稀薄的氧气含量。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每一步都像是在负重前行。
莉娜走在最前面，步伐依然稳健。炎魔的血统让她对这种环境有天生的适应力——热，干燥，硫磺，这些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陆薇跟在陆凡身侧，步子不大，但没有掉队。她的目光始终低垂，似乎在盯着脚下的灰烬，又似乎在看着更远的地方。
"停。"
她忽然开口。
陆凡立刻停下脚步，莉娜也回过头来。
"怎么了？"
陆薇抬起头。隔着面罩，陆凡看到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聆听某种遥远的声音。
"前面......"她的声音很轻，"有什么东西在动。"
莉娜眯起眼睛，熔金色的瞳孔收缩成细缝。
"哪里？"
"我不知道。"陆薇摇了摇头，"但是......有很多。"
话音刚落，前方的灰烬层忽然鼓起一个个凸包。
陆凡的手立刻按上了腰间的短剑。
三秒后，灰烬炸开。
——灰白色的、蠕虫状的东西从地下钻了出来。它们大约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长度在两到三米之间，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锯齿的圆形口器。皮肤像烧焦的皮革，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烬。
"灰烬蠕虫。"陆凡的语速很快，"低等烬兽，群居，依靠震动和热感应追踪猎物。不要——"
莉娜已经冲了出去。
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热的轨迹，最前面的一头蠕虫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切成两截。切口处没有血，只有一些灰白色的黏液和仍在抽搐的肌肉组织。
"别站在原地！"莉娜喊道，"它们会——"
话没说完，她身后的灰烬再次炸开，另一头蠕虫从侧面扑了上来。
陆凡的短剑出鞘，剑刃精准地刺入蠕虫的口器，然后用力一绞。蠕虫剧烈扭动了几下，瘫软在地。
"感知范围。"他迅速后撤，拉开与蠕虫群的距离，"它们靠震动判断位置，分散移动，不要——"
"知道了！"莉娜已经斩断了第三头蠕虫，刀锋上沾满了灰白色的黏液，"陆薇！"
陆薇站在原地没有动。她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握着胸前的东西——是那串暖石手链。
"左边两步。"她说，"后面一头。右边三米，还有一头。"
莉娜按照她说的方向挥刀，每一击都准确地斩中从灰烬下钻出的蠕虫。她的动作大开大合，没有多余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最后一头蠕虫倒在莉娜的刀下，身躯还在微微抽搐。陆凡站在一旁，短剑上沾着同样的黏液，呼吸急促。
"七头。"他数了一下地上的尸体，"应该还有更多，但它们跑了。"
莉娜甩了甩刀上的黏液，一脸嫌弃。
"真恶心。"她说，"比下水道的那些东西还恶心。"
陆凡蹲下身，用匕首挑开一头蠕虫的皮层。皮下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暗红色，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变异。"他低声说，"它们体内的能量反应......和火山环境一致。"
"也就是说，这地方所有活物都是这种德行？"
"可能性很高。"
莉娜叹了口气，把长刀插回背后的鞘里。
"那就快点走吧。"她说，"我可不想在这里耗上一整天。"
他们继续前进。
沿途又遇到了几次小规模的蠕虫袭击，还有几只拳头大小的飞蛾状生物——硫磺飞蛾，翅膀上覆盖着黄色的粉末，碰到皮肤会引起剧烈的灼烧感。莉娜用火焰烧掉了它们，然后把粉末的残渣从衣服上拍掉。
"火元素浓度很高。"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在这里，我的力量比在平原上强了大约三成。"
"代价呢？"陆凡问。
莉娜愣了一下。
"什么？"
"力量增强的代价。"陆凡的语调平静，"通常来说，环境能量越强，对使用者的负担也越大。"
莉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咧嘴一笑。
"消耗加快。"她说，"而且......有一种想要一直用下去的冲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邀请我释放更多。"
"那是'沉眠之息'的影响。"陆凡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稀释的中和剂，每次使用能力后喝一小口，能缓解精神侵蚀。"
莉娜接过瓶子，看了一眼标签上的说明，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味道真差。"她皱起眉头。
继续前行。
大约两个小时后，陆凡示意停下。
"休整十分钟。"他说，"喝点水，检查装备。"
他们找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坐下——这里几乎没有平整的地面，到处都是松软的灰烬和凸凹不平的熔岩。陆凡从背包里取出水壶，喝了一小口，然后开始记录刚才收集的数据。
莉娜靠在岩石另一侧，闭着眼睛。她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额头上也有了一层薄汗。
"还行吗？"陆凡问。
"死不了。"莉娜没有睁眼，"就是有点......闷。"
陆凡没有接话。他转头看向陆薇，妹妹正坐在一块较低的岩石上，双手捧着那串暖石手链，眼睛闭着。
"薇薇？"
她没有回应。
"薇薇。"
陆凡提高了一点音量。陆薇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哥。"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我......我能听到。"
"听到什么？"
陆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陆凡的肩膀，望向火山的方向——在灰蒙蒙的烟云背后，那座黑色的山峰若隐若现。
"低语。"她说，"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隔着很多层墙壁。"
"你听得清内容吗？"
陆薇摇了摇头。
"不是语言。"她说，"更像是......情绪。痛苦，愤怒，还有......"
她顿了一下。
"麻木。"她轻声说，"漫长的、无止尽的麻木。像是一直醒着，却无法睁眼，只能躺在黑暗里，等待什么。"
陆凡沉默了几秒。
"还有别的吗？"
陆薇的手指收紧，握住了那串暖石手链。
"脉动。"她说，"很慢，很轻......但确实存在。每隔......大约十五秒，会跳动一次。像心跳一样。"
"火山？"
"我不知道。"陆薇的声音更轻了，"但是......感觉很近。不是从火山传来的，而是......就在我们周围。在空气里，在灰烬里，在每一块石头里。"
她抬起头，看向陆凡。
"哥，这里......是活的。"
陆凡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检测仪——能量辐射读数依然稳定，没有出现异常波动。这意味着，陆薇感知到的东西不在仪器能检测的范围内。
"记下来。"他说，"等找到萨特的工坊，把这件事告诉他。"
"嗯。"
陆薇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十分钟后，他们再次出发。
"硫磺之喉"出现在前方大约五百米处。
那是一道横亘在灰烬平原上的裂隙，宽约三四十米，两侧是黑褐色的凝固熔岩壁，高度在十五到二十米之间。从裂缝深处涌出的热浪带着浓烈的硫磺气味，即使隔着过滤面罩也能闻到一丝刺鼻的味道。
"就是这里。"陆凡展开地图，"穿过这条峡谷，大约三公里的距离。然后会到达火山的第三层平台，萨特的工坊入口就在那里。"
"听起来很简单。"莉娜走到裂隙边缘，向下看了一眼，"所以呢？有什么陷阱？"
"硫磺气体浓度极高。"陆凡说，"而且熔岩壁很不稳定，随时可能有落石。另外——"
他指了指裂隙底部的阴影。
"那里是乌兽的理想栖息地。"
"那就不磨蹭了。"莉娜纵身一跃，落向裂隙底部。
陆凡对陆薇点点头，两人紧随其后。
裂隙内部比预想的更暗。两侧的熔岩壁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只有从头顶那道狭长的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地面上覆盖着一层黄色的硫磺结晶，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保持队形。"陆凡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回荡，"莉娜前锋，我居中，薇薇后卫。有任何异常立即——"
"来了。"
莉娜的声音打断了他。
陆凡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在裂隙的阴影深处，两团橙黄色的光亮了起来。
那是一双眼睛。
熔金色的、沸腾的眼睛。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
它们从裂隙的两侧岩壁上爬了出来——蜥蜴状的生物，体型大约有一辆小型货车那么大，全身覆盖着黑褐色的、像是冷却熔岩形成的厚重甲壳。甲壳的缝隙间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体内有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熔壳巨蜥。"陆凡的语速极快，"乌兽领主级别的存在，甲壳硬度接近钢铁，能喷吐高温酸液，尾巴有极强的打击力。弱点在眼睛和甲壳连接的缝隙——"
"知道了。"
莉娜的长刀出鞘，刀身上燃起一层暗红色的火焰。
最先那头巨蜥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像任何陆凡听过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它的下颚张开，一团明黄色的液体在口中凝聚。
"散开！"
陆凡拉着陆薇向左侧扑去，莉娜则向后一跃。下一秒，一团炽热的酸液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上的硫磺结晶瞬间沸腾，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这东西的射程大概在十到十五米！"陆凡大声喊道，"不要站直线！"
莉娜已经冲了上去。她的刀锋裹挟着火焰，砍向巨蜥的前肢——金属撞击岩石般的闷响，刀刃在甲壳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却没有伤到皮肉。
"硬得跟石头一样！"莉娜骂了一句。
巨蜥的尾巴横扫过来，莉娜侧身躲过，但带起的风压还是让她踉跄了一下。另一头巨蜥从侧面的岩壁上扑向陆凡，他举起短剑格挡，剑刃与巨蜥的爪子撞在一起，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哥！"
陆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陆凡借力后撤，短剑在巨蜥的爪子上留下一道划痕。与此同时，他看到了陆薇——她站在裂隙中央，双手合十，眼睛闭着。
"左边......向后三步！"她喊道。
陆凡本能地按照她说的动作，向左后方跨出三步。几乎是同一时刻，一块足球大小的岩石从头顶的岩壁上脱落，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扬起一片黄色的硫磺粉尘。
"岩壁要塌了！"陆凡大声喊，"莉娜，不要用全力！"
"你在开玩笑吗？！"莉娜的声音从巨蜥群的中央传来，"这东西的甲壳比城墙还硬，不用全力怎么打？！"
"用全力会引发坍塌！"
莉娜骂了一句什么，陆凡没听清。他看到她的身影在巨蜥的包围中快速移动，刀光和火焰交织成一片炽热的网。每一击都在巨蜥的甲壳上留下痕迹，但没有一击能真正造成伤害。
"弱点！"莉娜喊道，"告诉我弱点在哪！"
陆凡快速扫视战场——第一头巨蜥正在积蓄第二团酸液，第二头巨蜥试图从侧面夹击莉娜，第三头......第三头正朝着陆薇的方向移动。
"薇薇！"
"我知道！"
陆薇没有躲。她站在原地，双手握着暖石手链，眼睛死死盯着那头逼近的巨蜥。
"它......它的左眼上方！"她喊道，"甲壳有一道裂缝！"
莉娜的身影猛然转向，从两头巨蜥的夹击中挣脱出来，冲向第三头。她的刀锋燃起前所未有的炽烈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白色的弧线。
巨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剧烈扭动——但已经太晚了。莉娜的刀精准地刺入它左眼上方的那道裂缝，火焰顺着甲壳的缝隙灌入它的体内。
巨蜥的身体僵住了。
三秒后，一团炽热的火焰从它的甲壳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它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有用！"莉娜抽出刀，刀身上还滴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告诉其他两头的弱点！"
陆凡快速扫视其余两头巨蜥——第一头的后腿关节有一块颜色较浅的区域，第二头的腹部甲壳比其他部位更薄......
"第一个，后腿关节！"他大声喊道，"第二个，腹部！但是——"
话没说完，裂隙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岩壁开始摇晃。
"坍塌！"陆凡喊道，"快走！"
莉娜一脚踹向第一头巨蜥的膝盖，趁它失去平衡的瞬间冲过它的身侧。第二头巨蜥试图阻拦，但陆凡已经捡起一块岩石砸向岩壁上方——一块更大的岩石脱落下来，正好砸在巨蜷的背上，把它压在了下面。
"跑！"
他们开始向裂隙的出口狂奔。
身后的岩壁不断崩塌，大块的岩石砸向地面，扬起漫天的硫磺粉尘。陆凡听到巨蜥的咆哮声被落石掩埋，但他没有回头。
光线。
他看到了光线。
"出口就在前面！"陆凡喊道。
最后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他们冲出了裂隙。
身后传来一阵轰鸣——整段岩壁彻底坍塌了，将"硫磺之喉"的一段完全封死。烟尘和碎石向四周飞散，陆凡护住陆薇，莉娜则用火焰制造出一道热浪屏障，挡住了大部分碎片。
沉默。
烟尘逐渐散去。陆凡抬起头，看到他们站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上——火山的第三层。萨特地图上标注的工坊入口就在前方不远处。
"暂时......安全了。"陆凡的呼吸很重。
莉娜把刀插回鞘里，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东西......"她喘着气，"真他娘的硬。"
陆凡没有回应。他转身看向陆薇——妹妹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薇薇？"
"我没事。"陆薇睁开眼睛，"只是......有点累。"
陆凡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瓶恢复药剂，递给她。陆薇接过，喝了一小口，然后把剩下的塞回背包里。
"留着。"她说，"后面可能更需要。"
陆凡没有坚持。他看了看四周——平台上有几处相对隐蔽的凹陷，其中一处看起来像是天然的岩洞，入口很窄，但内部空间还算宽敞。
"今晚在那里休息。"他指了指那个岩洞，"明天继续。"
莉娜点点头，撑着膝盖站起来。三个人默默地走向那个岩洞。
洞内比外面暗得多，但至少没有硫磺气体。陆凡用随身携带的荧光棒标记了入口的位置，然后开始清点物资——过滤装置还能撑大约六小时，食物和水还剩三天的量，药剂消耗了将近一半。
"我们将就一晚。"他说，"明天尽量在日落前找到工坊入口。"
莉娜已经在洞壁边坐下，开始清理武器上的血迹和黏液。陆薇坐在她旁边，裹紧了斗篷。
洞外，灰烬依然在飘洒。
永不停息的灰烬，像是一场不会结束的雪。赤色的火山光芒透过洞口的缝隙，在三人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
陆凡靠坐在另一侧的洞壁边，眼镜的镜片上映着荧光棒发出的淡绿色光芒。他望着洞口，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和在那片天空下沉默矗立的黑色山峰。
他的手在口袋里动了动，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那枚从聚居地带来的金属徽章。
"哥。"陆薇的声音很轻，"你在想什么？"
陆凡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他说。
莉娜抬起头，目光从武器移向洞口。
"管它是什么。"她说，"来了就砍。"
陆薇轻轻笑了笑。
"莉娜姐，你真简单。"
"简单有什么不好？"莉娜撇了撇嘴，"想太多容易头疼。"
陆凡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他依然望着洞口，望着那片永不停息的灰烬，和灰烬背后那座沉默的火山。
陆薇说过，那里有低语。
有脉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那枚金属徽章——在荧光棒的微光下，它泛着一种暗淡的银色。
然后，他把徽章收回口袋，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洞外，寂灭火山的山顶，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是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刹那，又重新合上。
灰烬，继续飘洒。
——第二卷·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