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后，卫兵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陆凡呼出一口气。他迅速从废弃堆中闪出，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二十秒后，他重新回到岩石后面的藏身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你疯了。"莉娜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担忧，"真的疯了。"
"拿到了。"陆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的羊皮纸，"生产日志。"
莉娜瞪着他，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个......"
她没有说完那句话。
陆凡展开羊皮纸，借着远处昏黄的光线快速扫视。上面的文字是用某种古老的深渊语言写的，但他之前跟莉娜恶补过一些基础词汇，勉强能读懂大概。
"'......第七周期，灰烬能量提取量下降百分之十三，原因是实验体死亡率上升......需从下层调拨新的实验体......'"
陆凡的眉头皱紧。
"'......情绪浓缩液输送量稳定，每周期约一万两千单位......融合效率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七......下一阶段可开始进行'升华'测试......'"
"升华？"莉娜凑过来，"那是什么？"
"不知道。"陆凡把羊皮纸重新折叠起来，塞进内衬口袋，"但听起来像是某种更大的计划。"
"我们有了证据。"陆薇的声音很轻，"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陆凡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工厂的布局，确认来时的路线还在安全范围内。
"走。"他说，"安静地——"
刺耳的声音撕裂了空气。
那是一种尖锐的、持续的高频信号，像是指甲刮过玻璃，但被放大了无数倍。陆凡本能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直接钻进了他的颅骨。
工厂里的灯光突然变红。旋转的警示灯把整个溶洞染成了一片血色。
广播里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电子音："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信号。清洁协议启动。"
"被发现了！"莉娜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陆凡转头看向通道的方向——那里的金属闸门正在缓缓落下。
"跑！"他喊道，一把拉住陆薇的手腕，"往回跑！"
四个人在红色警报灯的旋转中冲向通道入口。格隆跑在最后，他的伤腿拖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陆凡能听见工厂里传来的混乱——工人们的喊叫，恶魔的咆哮，还有某种更大型的机械正在启动。
"快点！"莉娜在后面推着格隆，"快点，你这个蠢货！"
他们冲到了通道入口。闸门已经落下一半，只剩不到一米的高度。
陆凡先弯腰钻过去，然后转身拉住陆薇。陆薇的身体从窄缝中滑过，她的暖石手链在金属门上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莉娜推着格隆，强迫他从那狭窄的缝隙中挤过去。格隆的盔甲在门上刮出刺耳的声音，闷哼一声，似乎是伤处撞上了门框，但他硬是没停下，最终滚到了另一侧。
莉娜自己正要弯腰——
闸门突然加速落下。
"莉娜！"陆凡伸手去抓她。
莉娜的反应极快。她的身体瞬间下沉，像一条滑腻的鱼一样从即将闭合的闸门下滑过。金属门在她身后重重砸下，发出一声巨响。
"咳......"莉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该死。"
陆凡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他扶着岩壁站起来，听见闸门另一侧传来的机械运转声——某种重型设备正在移动。
"清洁协议。"他喘着气说，"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里很快就会被'清理'。"莉娜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熔岩灌注、灵能过载，或者放出那些笼子里的怪物……萨特的'清洁'从来不温柔，我们没时间猜是哪一种。"
陆凡深吸一口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混乱中找到一条生路。
通道前方是来时的路——但那边可能有更多的陷阱和卫兵。通道后方......他不确定那边的状况。
"我们走另一边。"他说。
"另一边？"莉娜瞪着他，"哪来的另一边？"
陆凡的目光急速扫过通道壁，锁定在侧上方一处阴影遮蔽的缺口——一个直径约半米的通风管道入口。
"那边。"他说，"走。"
他第一个冲向管道入口，但瞬间停住。洞口直径不到半米，内壁是光滑的合金。
"格隆进不去。"他快速判断，声音斩钉截铁。
莉娜看了一眼格隆厚重的肩甲和拖在地上的伤腿，脸色一变。
"那怎么办？！"
"分开走。"格隆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异常平静。他背靠着通道岩壁，粗重地喘息，"我…我找别的路。你们快走。"
"不行！"莉娜低吼。
"这是最优解。"陆凡打断了争执，他看向格隆，语速极快，"向东三百米，我们下来时路过一个废弃的岔道，记得吗？去那里躲起来，掩盖气息。我们会回来找你。"
格隆用力点了点头，回过头，破损的头盔下，目光在陆凡和莉娜之间停留了一瞬，重重地颔首。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拖着伤腿，踉跄地没入通道另一侧的阴影中。
陆凡深吸一口气，将陆薇推向管道口。"薇薇，你先。"
陆薇没有犹豫，钻进了黑暗的管道。陆凡紧随其后，莉娜最后看了一眼格隆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也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行。陆凡胳膊肘撑着金属壁，一点一点往前挪。管道里很黑，只有远处传来的一丝微弱光亮。
"哥。"陆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我怕。"
陆凡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不规律。
"我知道。"他说，"我也怕。"
他没有说"别怕"或者"会没事的"。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捏了捏。
"但我们必须继续前进。"他说，"你准备好了吗？"
陆薇安静了两秒。
"嗯。"她说。
陆凡转身，继续向前爬去。他的另一只手按着内衬口袋里的那张羊皮纸，确认它还在。
证据。他们有了证据。
现在只需要活着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