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陆凡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莉娜没有犹豫,一把抓住陆薇的手臂,拽着她往回跑。陆凡紧跟在后面,手掌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身后那扇被符文封锁的门又震动了一下,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
他们沿着原路狂奔。陆凡的呼吸越来越重,灼热的空气混杂着硫磺与灰尘灌入胸腔,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沙砾。陆薇的脸色惨白,但她咬牙跟上,没有发出一声抱怨。
"这边。"莉娜突然转向,拉着他俩钻进一条狭窄的岔道。
这条岔道比主通道更暗,地面布满了碎石和某种干涸的粘液。莉娜的红发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成为唯一的光源。
他们跑了一段距离,身后的震动渐渐平息。
"停。"陆凡扶着岩壁喘息,汗水从额头滴落,"它......没有追过来。"
"被封印着呢。"莉娜松开陆薇的手,转身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那东西出不来。"
陆薇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
"哥......"她抬起头,"我感觉到了......上面有东西。"
"什么?"
"很暖和。"她闭上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往上的方向......有很多很多'活'着的火。"
陆凡闻言,目光迅速扫视周围焦黑的岩壁。陆薇对生命力极其敏感,她口中的“活火”,极有可能指代的是某种富含生命能量的火属性灵物。再加上此行的目标......一个名字瞬间跳入脑海。
"是......熔心菇的生长环境?"他看向莉娜,语气中带着几分推测的急切。
"不知道......但感觉很舒服。"陆薇睁开眼,"比这里好。"
莉娜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团小火焰。火焰稳定而明亮,几乎没有摇曳。
"她说得对。"莉娜的眉梢扬了扬,"这附近的火元素......很活跃。比下面那些死气沉沉的地方强多了。"
陆凡抬手想调整眼镜,指尖刚触碰到金属镜框就被烫得缩了一下。镜片上沾了一层汗雾,视野变得模糊。他皱了皱眉,隔着衬衫下摆将眼镜摘下,草草擦拭两下,随即重新戴上,温热的镜腿贴着鬓角,带来一阵不适的灼热感。
"我们得往上走。"他说,"有没有路?"
莉娜转向岔道的深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向上延伸的轮廓。
"那边。"她指了指,"有风流动。"
那是一条通风管道。
入口藏在岩石的裂缝里,需要侧身才能挤进去。管道内壁是某种金属,布满了锈迹和焦黑的痕迹。热浪从深处涌来,像是打开了一个烤箱的门。
"我先走。"陆凡把背包带勒紧,"莉娜断后。"
"你确定?"莉娜皱起眉头,"里面可能很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才能第一时间应对。"陆凡已经侧身挤进了管道入口,"陆薇在中间,你保护她。"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更狭窄。陆凡的肩膀几乎贴着两侧的金属壁,每一次移动都需要用力撑起身体。他把手肘抵在地上,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热。
这是第一个感觉。空气像是凝固的火焰,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喉咙。汗水很快就浸透了他的衬衫,顺着脊背往下流。
"跟上来。"他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有些失真。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是陆薇在移动。再后面是莉娜,她的小声咒骂隐约可闻。
管道向上倾斜,角度越来越陡。陆凡的四肢开始发酸,肌肉在抗议这种非正常的运动。他咬着牙,继续往前爬。
"哥......"陆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下面......有声音。"
陆凡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一开始什么都听不到,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声响。但渐渐地,一种沉闷的轰鸣从极远处传来。像是雷声,又像是某种巨兽的低吼。
然后是爆炸声。连续的、闷闷的爆炸声,隔着无数层岩壁,听起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工厂区......"莉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那东西可能把那里闹翻天了。"
陆凡没有回应。他继续往上爬,手臂的肌肉在抽搐,每一次用力都像是有人在用针扎。
管道的尽头出现了微弱的红光。
那不是火焰的红,而是更柔和、更均匀的——像是某种发光的矿石从内部透出的光。陆凡加快了速度,肩膀被金属边缘划破,但他顾不上。
"快到了。"他喘着气说。
最后的几米是最艰难的。管道的倾斜角度几乎变成了垂直,陆凡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撑起自己。他的手掌被高温的金属烫得发红,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然后,他看到了出口。
陆凡从管道口探出头,率先钻出的脑袋深吸了一口气。那一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窒息感,反而觉得肺叶中那种被灼烧的干涩被一种温润的暖意抚平了。紧接着,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不,用"洞穴"来形容太过简单。这更像是一个地下的圣殿,或者说,一颗心脏的内部。岩壁呈现出暗红色,像是冷却中的熔岩,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热气。洞穴的穹顶高得看不清,只有无数细小的红色光点悬浮在空中,像是某种发光的尘埃。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
那里有一道裂缝。
裂缝从地面延伸到岩壁的深处,宽度足以让三个人并排通过。从裂缝内部,一股柔和而温暖的红色光芒在脉动。光芒有节奏地明灭,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这是......"陆凡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双臂撑在出口边缘借力,转身伸出手。陆薇在管道口探出头,显然已体力不支。下方传来莉娜沉稳的声音:"我托着她。"紧接着,陆薇感觉脚底一实,被莉娜稳稳托住。陆凡抓住这个机会,一把扣住陆薇的手腕,用力将她拽了上来。莉娜紧随其后,从管道口跳出来,落地时扬起一小片红色的尘埃。
"炽心岩窟。"莉娜的瞳孔微微收缩,熔金色的眼眸在红光中显得格外明亮,"我听说过这个地方。但我以为只是个传说。"
陆薇站在洞穴边缘,凝视着那道发光的裂缝。她的表情很难形容——不是恐惧,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的脸色开始变化。
那层病态的苍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红晕。她的眼睛变得明亮,嘴唇也不再发紫。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一个真实的、放松的微笑。
"好温暖......"她轻声说,"哥,你感觉到了吗?这里的火......不是那种会烧死人的火。是......"
她闭上眼睛,舒展了一下肩膀。
"是活着的。"
陆凡看着他的妹妹,胸口发紧。上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是什么时候?在他记忆里,她的脸上永远是那种隐忍的、小心翼翼的神色,像是在忍受某种持续的痛苦。
"这里对她的病情有帮助。"莉娜走到陆薇身边,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熔心菇的环境......确实有治愈的效果。"
陆凡点点头,目光转向那道发光的裂缝。
"那就是生长地?"
"应该错不了。"莉娜抬起手,掌心的火焰比之前亮了一倍,而且几乎不需要她维持就稳定地燃烧着,"这里的火元素太纯净了。我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调动它们......它们自己在涌动。"
她把火焰托在掌心,像是捧着一颗小太阳。火焰的光芒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柔和了许多。
"我感觉......像是回到了家。"她低声说,声音有些恍惚,"真正的家,不是影火城里那种扭曲的地方。"
陆凡没有说话。他从背包里取出水壶,递给陆薇。
"喝一点。我们还要继续走。"
陆薇接过水壶,小口地喝着。她的手不再颤抖,动作流畅而稳定。
"哥,"她放下水壶,看向那道裂缝,"里面的东西......我能感觉到。很近了。"
"嗯。"陆凡把水壶收回背包,整理了一下装备,"我们——"
并没有掌声。
最先传来的,是几声沉闷的低吼和利爪抓挠岩石的细微声响。陆凡的身体瞬间绷紧,手已经按在了短刀的刀柄上。
阴影中,六双空洞的黑色眼睛无声地浮现。
六头巨大的烬兽卫士从洞穴四周的暗处走出,悄无声息地切断了所有的退路。它们像是用灰烬和岩浆构成的狼,身长超过两米,脊背上燃烧着暗淡的火焰。它们的眼睛没有任何光芒,却准确地锁定了三个人的位置。
"精彩的旅程,诸位。"
一个从容优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一个穿着长袍的身影从主通道的阴影中缓缓走出。那是一个穿着长袍的男性,皮肤呈现出暗紫色,像是某种深海的生物。他的眼睛是幽绿色的,瞳孔呈竖直的狭缝。长袍是影火城的样式——暗红色的底色上绣着金色的符文,袖口和下摆装饰着精致的火焰纹样。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但那笑容没有一点温度。
"萨特大人猜你们会喜欢这条'捷径'。"深渊术士——陆凡想起莉娜曾经提到过的这个称呼——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宴会,"所以,欢迎来到......"
他的笑容加深了。
"......终点站。"
莉娜的火焰在她周身燃烧,形成了一道屏障。她向前迈了一步,把陆凡和陆薇挡在身后。
"你是谁?"她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我?"深渊术士把一只手按在胸口,略微躬身,"在下幽炎,萨特大人的忠诚仆从。很荣幸能在这里迎接诸位。"
他的目光扫过莉娜,又落在陆凡和陆薇身上,最后停留在陆薇的脸上。
"尤其是你,小姑娘。"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但那种柔和里藏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你的'气息'......真是独特。萨特大人一定会非常感兴趣的。"
陆凡的手指收紧,握住了短刀的刀柄。
他看了莉娜一眼。
莉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凶狠的笑。
但她的眉头依然紧锁。六头烬兽卫士不是小数目,再加上那个叫幽炎的深渊术士——
"别紧张。"幽炎像是读出了他们的想法,轻轻挥了挥手,"萨特大人的命令是——'如果可能的话,留活口'。所以......"
他的笑容变得更加虚伪。
"......我们还有谈判的余地,诸位。"
他的手伸进长袍,掏出一块暗红色的水晶。水晶内部有某种黑色的物质在流动,像是被困住的烟雾。
"认得这个吗?"他把水晶举到眼前,端详着里面的黑色烟雾,"这是我刚才激活的法阵核心。只要我捏碎它......整个炽心岩窟就会被'灰烬之毒'污染。"
他顿了顿。
"那些可爱的熔心菇......也会在一瞬间全部枯萎。"
陆凡的脸色变了。
陆薇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手指用力得发白。
"你们......想要什么?"陆凡的声音很冷静,但只有陆薇能感觉到他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幽炎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明智的问题。"他把水晶收回长袍里,"我们慢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