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那处因火山爆发而变得极不稳定的界域裂隙，莉娜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两人纵身跃入。下一秒，冲入通道的她就感到四周在崩塌。
莉娜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有一千只手在撕扯她维持的防护罩。赤红的火焰在她周身流转，护住背上昏迷的人和她身侧踉跄前行的少女。
"抓紧。"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陆薇的手指抠进了她腰侧的衣服。
下一秒，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道裂隙——灰扑扑的光从那里面透出来，带着主世界特有的、那种沉闷而稀薄的气息。
莉娜没有犹豫。
她猛地向前冲去，火焰在脚底炸开，推动着三个人一起撞进了那道裂隙。
——
坠落。
失重感持续了不到两秒。
莉娜的肩膀狠狠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闷响。她顺势翻滚，将背上的人护在身前，后背又磕上了坚硬的水泥地面。
"咳——"
灰尘呛进气管。她闻到了机油味、铁锈味、还有某种陈旧的霉味。
"莉娜姐……"陆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颤抖。
莉娜撑起身子，红色的竖瞳快速扫过四周。
仓库。空旷，昏暗，天花板上有几排蒙尘的天窗透进灰白色的光。角落堆着几个木箱，地上有陈年的油渍。空气里没有任何深渊气息——这里是主世界。
"没事。"她站起来，把陆凡从地上扶起来。
他还昏迷着，眼镜挂在耳朵上摇摇欲坠，一边镜腿似乎有些变形，额头上有一道干涸的血痕。莉娜把他的眼镜摘下来，随手塞进他口袋，然后探了探他的颈侧。
脉搏稳定。呼吸均匀。
"他……"陆薇跪在旁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暖石手链在昏暗里泛着微弱的红光。
"没事。"莉娜重复了一遍，"只是晕过去了。那个火山的影响……需要时间恢复。"
她把陆凡平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他头下。然后她转向陆薇，快速检查了一遍——没有外伤，但脸色实在太差，眼下的乌青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你坐这儿。"她把陆薇推到墙边，"别动。"
"莉娜姐，我——"
"别动。"
莉娜站起来，从腰间摸出那个黑色的小方块——林飒在她们出发前往界域前硬塞给她的“深渊通讯器”，说是关键时刻比什么都可靠。
方块在她掌心亮起，表面的符文流转着暗红的光。她按了两下侧面的凹槽，等待连接指示灯亮起。
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变成了红色。
"该死。"莉娜低声骂了一句。信号被干扰了？
她刚准备再次尝试，通讯器突然在她手里震动起来。
不是她呼叫的回应——是有信号强行接入。
通讯器表面的符文急速流转，一个模糊的蓝色光影在上面凝聚成形。希尔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急促得像连珠炮：
"莉娜？听得到吗？我在主世界的锚点——"
"听到了。"莉娜打断道，"什么情况——"
"闭嘴，听我说。"希尔瓦的声音里有种莉娜从未听过的紧绷，"萨特在主世界动手了，正在按名单抓人！"
"什么名单？"莉娜追问。
"高灵能敏感者的名单！来源是超管局泄露的医疗档案！"那个声音因干扰而扭曲，语速极快，"陆薇在上面，排位很高——前三！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捕获！听着，你们的坐标可能已经——"
通讯骤然中断，光影消散。
通讯器重新归于沉寂。
莉娜盯着手里的小方块，上面的符文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希尔瓦没说完的话像一块冰砸进胃里——捕获，坐标暴露，还有陆薇那个特殊的体质。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陆凡躺在地上，胸口缓慢起伏。陆薇坐在墙边，手链的光已经弱得几乎看不见。
莉娜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塞满了灼热的灰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重量。一个昏迷，一个成了活靶子，而敌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她看了一眼掌心熄灭的通讯器，某种冰冷的焦躁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她需要陆凡醒着，需要他的脑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有的决定都必须由她独自在黑暗中拍下。
"莉娜姐……"陆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莉娜转过身。
陆薇正仰着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困惑、恐惧、还有某种努力压制的颤抖。她的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意思是——"莉娜顿了一下，"萨特在找你。"
"找我……为什么？"
"你的身体。"莉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的……能量特征。他需要它。"
陆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戴着暖石手链的手在微微发抖。
"是因为……沉眠之息吗？"
"可能是。"
"所以……"陆薇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被……猎杀的目标？"
莉娜没有说话。
陆薇抬起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陆凡。她的哥哥还是一动不动，脸色苍白，眼镜被莉娜塞进了口袋，整张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灰蒙蒙的光线里。
"哥哥他……"
"他没事。"莉娜说，"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我们……"陆薇的喉结动了动，"我们现在怎么办？"
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仓库中央，抬头看向那些蒙尘的天窗。外面的光线是灰白色的——大概是傍晚，或者阴天。她分不清。
界域通道的出口不稳定，她不知道自己落在了什么地方。林飒说安全屋会在郊区，但具体是哪个方位……
她需要信息。需要支援。需要知道这里距离最近的超管局站点有多远，需要知道那些"猎杀者"是否已经发现了她们的位置。
但通讯器已经彻底失灵。
她现在只有自己。还有两个需要保护的人——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连跑都跑不稳。
"莉娜姐。"陆薇站了起来，扶着墙壁。她的腿在发软，但目光却意外地稳定，"你不用担心我。如果……如果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可以——"
"闭嘴。"莉娜说。
"可是——"
"我说闭嘴。"
莉娜转过身，红色的竖瞳盯着陆薇。
"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她说，"听懂了吗？"
陆薇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莉娜重新环顾四周。仓库有两个出口——一扇卷帘门在正面，一扇小门在侧面。卷帘门紧闭着，小门半掩。
莉娜快步走到小门边，将门彻底关上，从旁边拖过一个沉重的空油桶抵在门后。至少能挡住一下，或者发出声响。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角落里有几根铁管和一些杂物，勉强可以当掩体。
不是理想的安全屋。但暂时能用。
她走到陆凡身边，再次检查他的状况。还是昏迷，但呼吸稳定。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
"陆薇，你过来坐在这儿。"她指了指陆凡旁边，"守着他。"
陆薇依言坐下，背靠着墙壁。她的暖石手链在昏暗中又亮了一点，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的热量。
莉娜在仓库里快速走了一圈，检查每一处可能的死角。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痕迹。这里应该是废弃了一段时间，地上积着薄薄的灰。
她回到中央，准备尝试再次启动通讯器。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莉娜的手停在半空。
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是引擎声——不是一辆，至少两到三辆。而且不像是普通的家用车，那种低沉的轰鸣声带着某种……
她站了起来，红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军用的。或者改装过的。
声音在快速靠近。
莉娜三步跨到陆薇身边，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躲到那后面去。"她指着一堆木箱，"带上你哥。"
"莉娜姐——"
"快。"
陆薇咬着嘴唇想要帮忙，但腿一软差点跪倒。莉娜单手将陆凡拦腰扶起，另一只手迅速架住陆薇。"抓紧我。"她低声道，几乎是拖着两个人一起挪到了木箱后面。
外面的引擎声已经非常近了。
莉娜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她转身走向仓库的正门，赤红的火焰在她指尖凝聚。不管外面来的是谁——萨特的爪牙，还是主世界的什么势力——她都不会束手就擒。
"陆薇。"她没有回头。
"……嗯？"
"不管发生什么，别出来。"
没有回应。但莉娜能听见陆薇急促的呼吸声。
引擎声在仓库门外停了下来。
不止一辆——莉娜现在能听得更清楚了，三辆，或者四辆。车门打开的声音接连响起。然后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朝仓库的方向移动。
莉娜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卷帘门。
门上有一道缝隙，灰尘从那里漏进来，在昏暗中形成一条细长的线。她能看见外面的光线在变化——有人在门口晃动。
脚步声停在门外。
一秒。
两秒。
莉娜的火焰在掌心里跳动的温度让她的手心发烫。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肌肉绷紧。
她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