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临时据点内。
林飒把那张过期的证件翻过来，又翻过去。这是她保留的、上个任期还没到期时就因机构变动而失效的旧证件，芯片权限早已冻结，但外观足以唬人。
"系统应该还没更新。"她推了推平光眼镜，镜片反射着桌面上方那盏昏黄的应急灯，"但这是概率博弈，成功率在七成左右——前提是安保人员没有接到新的指令。"
周明正往背包里塞最后一组干扰器，闻言吹了声口哨。"七成？听起来比考试蒙选择题靠谱多了。"
陆凡没有笑。他的目光在林飒手边的平面图上移动，指尖在某几个位置点了点。
"B方案呢？"
"维修通道。"林飒点开另一份文档，"从地下停车场边缘的通风口进入，绕过主监控区域，直接连通到住院部地下室。这条路线上个月刚检修过，理论上不会有人值守。"
"理论上。"陆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理论上，"林飒承认，"没有任何方案能保证百分之百。"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周明拉上背包的拉链，声音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我呢？"
陆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陆凡转过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手腕上的暖石手链在昏暗的光线里发出微弱但稳定的光。
"你留在据点。"陆凡说，语气比他自己预想的更生硬。
"我能帮上忙。"陆薇没有退让，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能感觉到设备的位置——你说过，相位调制器有独特的能量波动。我比任何人都熟悉那种感觉。"
"那里不是学校，也不是公寓。"陆凡站起来，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妹妹，"那是萨特的地盘，或者至少是他势力渗透过的地方。你进去之后，如果出问题——"
"如果出问题，我能比你们更早发现。"陆薇向前走了一步，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苍白，但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我能预警能量陷阱，能帮你们避开不该碰的东西。哥，你觉得把我留在据点就安全了？上次在公寓，你们走了之后，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她顿了一下。
"那种感觉比危险更糟糕。"
周明和林飒交换了一个眼神。林飒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周明则低头整理背包上的扣环，假装对那些尼龙带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陆凡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陆薇说的是事实。她的感知能力——那种近乎直觉的能量共感——是他们没有的优势。在这类潜入任务中，一个能够预警陷阱的人，比任何电子设备都更有价值。
但他没有立刻同意。带她进去？这个念头让他喉咙发紧。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碎片：陆薇被无形能量击倒在地的幻象、任务失败后陈玄教授沉默却沉重的目光、还有父母遗照边缘那永远模糊了的笑容。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的决策神经上。
"你的身体——"他试图做最后的抵抗，声音有些干涩。
"我能走。"陆薇打断他，"这几天的稳定剂效果很好。而且暖石手链一直在起作用，我能感觉到。"她抬起手腕，让那条散发着温和光芒的手链展示在陆凡面前，"你说过，它会保护我。"
陆凡盯着那条手链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远处零星的灯光像是被稀释过的星星，模糊而遥远。
"跟紧我。"他最终说，"有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
陆薇点了点头。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而不是胜利。
"时间到了。"林飒合上终端，站起身，"再拖延下去，医院的夜班换岗时间就要过了。"
周明把背包甩到肩上，拍了拍陆凡的肩膀。"放心，有我在呢。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眨了眨眼，"我就把你妹妹扛起来跑，绝对比你快。"
"闭嘴。"陆凡说，但语气里没有多少怒意。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那股混杂气味——尘埃、尾气、远处的烟熏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夜晚的潮湿气息。
一行四人鱼贯而出。
疗愈之光医院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陆凡他们在两个街区外停下。这里是一栋废弃的商业楼，半截招牌还挂在门廊上，褪色的字迹勉强能辨认出"便利店"三个字。玻璃门早就碎了，里面黑洞洞的，堆着几箱落满灰尘的货物。
"正面入口有两个人值守。"林飒压低声音，她的功能眼镜在夜视模式下泛着淡淡的绿光，"不是普通保安。"
陆凡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医院正门的玻璃转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男人。他们的站姿太标准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倾，右手自然下垂但随时可以抬起。那不是普通安保人员的姿态，那是受过训练的姿态。
"影火城的人？"周明问。
"不能确定。但肯定不是医院的正式员工。"林飒切换了一下眼镜的显示模式，"他们的制服没有医院标识，而且——看到他们腰间那个凸起了吗？"
陆凡眯起眼睛。在微弱的路灯下，那两个男人的右侧腰际确实有微微的隆起，像是某种硬物顶起了布料。
"武器？"
"或者类似的玩意儿。"林飒收回目光，"正面进入的七成概率，现在可以降到两成以下了。"
"那就走B方案。"陆凡做出决定，"维修通道。"
他们绕过主街，沿着一条小巷向医院的侧面移动。巷子里堆着垃圾箱和废弃的建筑材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陆薇走在他旁边，脚步很轻，但呼吸有些急促。
"还好吗？"陆凡低声问。
陆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的手按在胸口，手指微微收紧。
维修通道的入口在医院建筑群的边缘，一扇半埋在地下的铁门，上面用红油漆喷着"仅限授权人员"的字样。锁已经锈了，周明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电子设备抵在锁眼上，这是他捣鼓各种"民间智慧"小玩意的成果之一，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嗡鸣，锈锁应声弹开。
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
"先等等。"林飒举起一只手，她盯着眼镜上的读数看了几秒，"空气中没有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应该是安全的。"
陆凡点点头，率先迈步下去。
通道比预想的更窄。
他们只能排成单行，陆凡走在最前面，其次是陆薇，然后是周明和林飒。手电筒的光在管壁和线缆之间跳跃，投下参差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锈蚀金属和潮湿水泥混合的沉闷气味，深处还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酸味，提醒着他们与上方那个白色世界的关联。除了他们自己的喘息和摩擦声，管道深处偶尔传来不明原因的、低沉的金属嗡鸣，仿佛是这栋巨大建筑沉睡中的鼾声。
陆薇突然停下了。
"怎么了？"陆凡回过头。
她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她的手按在墙壁上，指尖微微颤抖。
"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虚，"有什么东西流过。不是水，是能量。很微弱，但很密集，像——像蛛网一样。"
陆凡皱眉。他看不到任何蛛网，墙壁上只有斑驳的油漆和裸露的管道。
"是监控吗？"林飒凑上来，她的眼镜再次闪烁，"我没有检测到——"
"不是电子监控。"陆薇打断她，她的声音变得急促，"是灵能回路。有人在这里布置了感知网络，很隐蔽，连在建筑的能量系统上。如果我们继续走，可能会触发……"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该死。"周明低声骂了一句，"比电子监控还难搞。"
陆凡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在通道前方和陆薇的脸之间来回移动，权衡着。
"你能判断它的走向吗？"
陆薇闭上眼睛，又睁开。"它……沿着主管道分布，每隔几米有一个节点。如果我们贴着左边走，应该能避开主要的感知点。"
"应该。"
"我只能感知到大概的轮廓。"陆薇承认，她的声音里透出些许歉意，"太复杂了，而且有很多重叠的能量流。"
陆凡深吸一口气。
"那就按你说的做。"他转向其他人，"所有人贴左侧行进，保持安静，不要触碰任何管道或线缆。"
他们继续向前移动。
这次陆凡走在陆薇身后，一只手随时准备扶住她。他的眼睛盯着她的后背，观察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她的肩膀有没有耸起？她的呼吸有没有变化？她的步伐有没有踉跄？
他发现自己在数她的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通道在前方拐了个弯，然后分出几个岔口。
"往右。"陆薇低声说，"我感觉到设备在那个方向……大概两层楼的位置。"
他们拐进右侧的通道，然后开始往上爬。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梯通向上方，梯子很窄，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往上爬。
陆凡让陆薇先上去，自己跟在后面。铁梯的横杠冰冷而粗糙，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想起某些更久远的记忆——但他没有时间去回忆。
铁梯的尽头是一扇活板门。
周明上来之后，蹲在活板门旁边听了几秒。"上面没声音。"
陆凡点点头，轻轻推开活板门。
他们从一间隔音室的角落钻出来，周围是各种管道和控制箱。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门的缝隙里透进更亮的光线，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这是住院部的设备层。"林飒看着墙上的标识，"灵能检测中心在……"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虚拟地图上划过，"五楼。我们需要再向上三层。"
陆凡把活板门轻轻合上，然后贴着门缝听了听。
走廊里有脚步声，但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走吧。"
他们用了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前进——贴着墙根，绕过一个又一个拐角。陆薇走在中间，她的手始终按在墙壁上，感知着那些无形的能量流动。
"前面有暗哨。"她突然停下，声音压得极低，"拐角后面，两个人，能量波动很稳定——他们没有动。"
陆凡举起一只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悄悄探出头，看到了那两个人。他们穿着和正门守卫一样的深色制服，站在一扇标注着"灵能检测中心"的门前，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我数了两个。"陆凡低声说，"门里面可能还有更多。"
周明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球状的装置。"烟雾弹加干扰器，能让他们失明失聪大约三十秒。够吗？"
"不需要正面冲突。"陆凡摇摇头，"我们只需要——"
他停住了。
远处，走廊的另一端，有光亮在靠近。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扫过，伴随着脚步声和说话声。
"巡逻队。"林飒低声说，她的眼镜显示着时间，"换班时间，我猜。"
前有暗哨，后有巡逻。四个人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陆凡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看着陆薇，看着她苍白但镇定的脸，然后做出决定。
"空调管道。"他指向头顶，"周明，你的干扰器能打开通风口的栅栏吗？"
周明点点头，三两下就卸下了通风口的螺丝。他们一个接一个爬进去，周明最后一个，他在进去之前把栅栏重新安好——虽然只是虚掩着，但从外面看应该不会发现异常。
管道里更狭窄了，他们只能匍匐前进。
陆凡打头，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交替向前爬。金属的管壁冰冷而光滑，回声放大了每一次挪动的声音。他不敢太快，怕激起更多的噪音；又不敢太慢，因为时间不等人。
"这管道比我导师的毕业论文要求还变态——又窄又绕，还不给个明确Deadline。"周明在后面压低声音嘀咕。
"左拐。"陆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能量波动……变强了。我们应该在接近设备。"
陆凡在岔路口拐向左侧。管道逐渐变宽，他看到了一个向下的出口——那里透出淡淡的蓝光。
他爬到出口旁边，透过栅栏往下看。
那是一间实验室。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几排白色的实验台。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放置在房间中央的那台设备。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环，直径约莫两米，上面缠绕着密集的线缆和管道。圆环的中心悬浮着一个发光的核心，那核心以一种恒定的频率脉动着，发出蓝色的光芒。
相位调制器。
但陆凡立刻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台设备上，除了原有的线缆之外，还额外加装了一些东西。那些附加的回路缠绕在圆环的一侧，颜色比设备本身的金属更深，而且在脉动的时候会发出微弱的红光。
"那是什么？"周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陆凡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些额外的回路，脑中飞速分析着。
那些回路的风格——那种缠绕方式，那种颜色的搭配——他见过。
在影火城。
"改造过。"林飒也爬到了出口旁边，她的眼镜在蓝光中反射着诡异的颜色，"这不是原来的设备。有人加装了额外的灵能回路。"
"做什么用的？"
"不能确定。但根据回路的结构……"林飒停顿了一下，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报告腔，"根据《超管局危险品管理条例》……嗯，这不符合标准医疗设备的改装规范。"她轻咳一声，收起了职业惯性，"可能是监控功能，或者能量引流。甚至可能是反向控制——如果有人试图用这台设备做什么，加装者就能知道，甚至接管。"
陆凡的胃沉了一下。目标近在咫尺，却变成了一个烫手的陷阱。
"能现场拆除那些附加回路吗？"他问，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林飒透过栅栏仔细审视，缓缓摇头。"结构太复杂了，而且深度嵌入主回路。根据……呃，根据常规排爆经验，"她顿了顿，改掉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官方条例用语，"强行拆除的失败率超过七成，很可能直接报废设备或触发更剧烈的警报。"
"那就整个搬走。"周明压低声音，"回去让陈教授头疼去。"
"这玩意儿起码三四百斤，"林飒立刻估算，"形状还不规则。没有器械，我们四个人把它弄出医院的可能性低于一成，而且会立刻成为所有监控和守卫的活靶子。"
两个选项在陆凡脑中激烈碰撞。现场拆除：就像在不定时炸弹上剪线，一旦失误，前功尽弃，还可能惊动整个医院的力量。搬运带走：如同背着一块发光的招牌在迷宫里逃亡，每一步都可能被瓮中捉鳌。
他的目光扫过设备上那些泛着不祥红光的影火城风格回路，又瞥了一眼身边——陆薇紧抿着嘴唇，周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管道壁，林飒的眼镜镜片上数据流飞速滚动。所有人的时间，所有人的风险，都压在这个决定上。
必须选一个。现在。
就在他嘴唇微张，即将吐出决定的那个刹那——
"哥。"陆薇的声音像一根骤然绷紧的弦。
"怎么了？"
"我感觉到……"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有东西在靠近。能量波动，很强，而且……很熟悉。那股波动带着一种冰冷的、程式化的恶意，让她瞬间回忆起家中被无形视线窥视时的那种如芒在背感。"
"熟悉？"
陆薇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盯着虚空，像是在聆听某种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在楼下。"她说，"正在往上……而且不止一个。"
陆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回实验室的方向——那台设备依然安静地脉动着，蓝色的光芒在白色的房间里投下阴影。但那光芒此刻看起来更像是某种陷阱的诱饵，等待他们咬上去。
"他们发现我们了吗？"
陆薇颤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但他们的能量波动……很聚焦。像是——"她抬起头，眼神和陆凡对上，"像是在追踪某个特定的信号。"
陆凡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些附加的回路。
如果是监控功能，那意味着——
"他们知道有人在这里。"他说，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刻意维持的，"我们必须立刻决定。"
周明已经把手放在了通风口的栅栏上。"我说，我们冲下去，把设备绑起来，然后——"
"来不及了。"陆薇打断他，她的声音越来越紧，"他们……很近了。电梯的声音，我听到了。"
陆凡看着那台设备，目光最终落在了旁边亮着微光的操作终端上。
它就在那里，触手可及。设备带不走，回路拆不掉，但数据……数据是可以带走的。那是这台设备被改造的核心记录，也是萨特计划的关键节点信息。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不在管道里打。"陆凡的声音冷静得反常，迅速切断了所有退路，"管道太窄，一旦被堵死就是瓮中捉鳖。我们下去，就在实验室打。"
"在这里？"林飒一愣，"这是他们的地盘。"
"正因为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硬碰硬。"陆凡盯着那台终端，手指攥紧，"我要接入终端下载数据，那是我们唯一能带走的东西。周明，炸开栅栏。林飒，守住左翼。小薇，躲在我身后。"
周明咬了咬牙，狠狠点了一下头。"行！玩把大的！谁怕谁！"
他猛地将爆破贴按在通风口的栅栏上。
"轰！"
一声闷响，栅栏被炸飞。陆凡当先跃下，重重落在实验室冰冷的地板上，紧接着是陆薇、周明和林飒。
落地的瞬间，陆凡没有任何停顿，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那台操作终端。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瞬间亮起，复杂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正在破解防火墙……正在建立下载链路……"陆凡低声念着，额头渗出冷汗。
与此同时，实验室原本紧闭的大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轰——！"
大门被粗暴地撞开，烟尘四起。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能量武器的人影冲了进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英。
"敌袭！"
一声暴喝，幽蓝色的能量光束瞬间撕裂了空气，直扑刚落地的众人。
"找死！"周明怒吼一声，手中的干扰器猛地掷出。
数颗干扰球在门口炸开，刺眼的闪光和浓烟瞬间吞没了入口区域。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动作一滞，但紧接着，几道强力的能量束便穿透烟雾，精准地射向众人的掩体。
"这帮家伙根本不受干扰影响！"林飒翻滚到一台废弃的实验台后，手中的改装手枪探出，精准地点射，"他们的护目镜有热成像！"
激烈的能量激荡声瞬间填满了这间白色的实验室。
陆凡背对着战场，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敲出了残影。屏幕上的进度条红得刺眼：35%。
"再快点……再快点！"
"哥，左边！"身后传来陆薇焦急的提醒。
陆凡根本来不及回头，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周明痛苦的闷哼。
他下意识回头，瞳孔骤缩。
一个身形魁梧的敌人不知何时突破了烟雾，正挥舞着充能的能量匕首刺向陆薇。周明在这个瞬间扑了过去，用肩膀硬生生撞开了那把匕首，但能量刃还是擦过了他的手臂，带起一道触目惊心的焦痕。
"周明！"
"别……别管我！"周明捂着受伤的手臂，踉跄着退到陆凡身侧，脸色惨白却咬牙咧出一个狰狞的笑，"数据……还没好吗？老子快顶不住了！"
陆凡看着好友染血的袖管，心脏猛地抽紧。
"马上！"
他猛地回身，将所有的算力压入终端。
屏幕上的进度条终于跳动到了100%。
"下载完成！"
陆凡一把拔下存储器，转身举枪，枪口正对着那群步步紧逼的黑衣人。
"我们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刻，实验室深处的阴影里，那台被改造过的相位调制器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嗡鸣。
原本脉动的蓝色核心，毫无征兆地转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猩红。
"那是……"林飒的声音变了调。
"陷阱被触发了。"陆凡的声音冰冷。
这不仅仅是一场遭遇战。那个被改造的设备，似乎在刚才的激战震动中，或者是在陆凡下载数据的瞬间，被彻底唤醒了。
红色的光芒开始在整个实验室里蔓延，像是有生命的血雾，将所有人——无论是入侵者还是守卫——都笼罩在其中。
"出口被封住了！"林飒大喊。
陆凡看了一眼手中滚烫的存储器，又看了一眼身边激战过后受伤的周明、护在周明身前的陆薇。
这里是笼子。 但至少，他们拿到了钥匙。
"背水一战。"陆凡低声说。
他的眼神在红色的警报光芒中，显得格外冷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