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
一月，东京最冷的时候。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每天早上起来，窗户上都结着一层薄薄的霜。奈奈裹着那条红围巾，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樱花树。
树已经很高了，比她们搬来的时候高出了一大截。
三十年了。
这棵树，她们种下三十年了。
奈奈想着想着，嘴角弯起来。
“笑什么？”身后传来声音。
奈奈转过头，看到莹莹正披着衣服走过来。
“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这棵树，我们种了多少年了。”
莹莹走到她身边，看着那棵树。
“三十年。”她说。
奈奈看着她。
“你记得？”
莹莹点点头。
“嗯。”她说，“都记得。”
二
生日那天，还是老样子。
一月二十九号，莹莹的生日。
但每年这一天，莹莹都会把它变成奈奈的生日。
“今天是你的生日。”莹莹说。
奈奈看着她，笑了。
“是我的生日？”
“嗯。”莹莹说，“你的。”
奈奈没再争。
三十年了，她早就习惯了。
三
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吃蛋糕。
点蜡烛，许愿，吹蜡烛。
“许了什么愿？”莹莹问。
奈奈看着她，没回答。
“说了就不灵了。”她说。
莹莹笑了。
“那就不说。”
四
吃完蛋糕，莹莹拿出那个小盒子。
“给你的。”她说。
奈奈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封信。
第三十年的信。
她展开信，开始看。
写的还是这一年的小事。春天的樱花，夏天的海边，秋天的红叶，冬天的雪。还有那些平凡的日子，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发呆。
每一件小事，都写得细细的，暖暖的。
奈奈看着看着，眼泪流下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你写了十七年了。”她说。
莹莹点点头。
“嗯。”她说，“十七年。”
五
奈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从十七年前开始，每年给她写一封信。
和她一样。
“喜欢吗？”莹莹问。
奈奈点点头，用力地点头。
“喜欢。”她说，“特别喜欢。”
莹莹看着她，笑了。
“那就好。”她说。
六
那天晚上，奈奈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
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从一月看到十二月。
每看一遍，眼眶就红一次。
莹莹坐在旁边，看着她。
“看够了？”
奈奈摇摇头。
“没有。”她说，“看不够。”
莹莹笑了。
“以后还有。”她说。
七
二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两个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门铃响了。
奈奈去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门口。
三十多岁，短发，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请问，是邱莹莹老师的家吗？”她问。
奈奈点点头。
“我是。”身后传来莹莹的声音。
那个女人眼睛亮了。
“邱老师！”她说，“我是之前联系您的导演，想拍那部关于你们的电影。”
八
奈奈愣住了。
电影。
关于她们的电影。
“请进。”莹莹说。
九
那天下午，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聊了很久。
导演叫小林，三十五岁，是莹莹的粉丝。
从十几岁就开始听她的歌。
“那场三十周年演唱会，我去了。”小林说，“哭得稀里哗啦。”
莹莹看着她，没说话。
小林继续说：“我想拍你们的电影。不是那种传记片，是故事片。把你们的故事，拍给更多人看。”
她看着奈奈，又看着莹莹。
“可以吗？”
十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奈奈。
奈奈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莹莹开口了。
“可以。”她说。
小林愣住了。
“真的？”
“嗯。”莹莹说，“但有一个条件。”
小林紧张地看着她。
“什么条件？”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要拍好。”她说。
十一
小林笑了。
“我会的。”她说，“我保证。”
十二
三月的时候，电影开始筹备了。
小林经常来家里，问她们很多问题。
关于过去的事，关于那些年的事。
有时候一聊就是一整天。
莹莹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
奈奈在旁边，补充一些细节。
有一次，小林问：“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莹莹想了想。
“三十年前。”她说，“新干线上。”
小林看着她。
“你还记得？”
莹莹点点头。
“记得。”她说，“她坐在那里，吃着章鱼烧。”
十三
奈奈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眼眶湿了。
她记得。
那天她在吃章鱼烧，那个人推门进来。
一脸冷漠，一身黑衣服。
“你记得？”她问。
莹莹看着她。
“嗯。”她说，“都记得。”
十四
四月的时候，樱花开了。
小林跟着她们去了那个公园。
那棵最大的樱花树，开满了花。粉粉的，嫩嫩的，在枝头轻轻摇曳。
小林拍了很多照片。
后来，她放下相机，看着她们。
“这里，”她说，“一定要拍进去。”
十五
五月的时候，电影开始选角。
选谁来演她们，成了最大的难题。
小林看了很多人，都不满意。
“太难了。”她说，“她们都不是你们。”
莹莹看着她，没说话。
后来，小林忽然说：“要不，你们自己演？”
十六
奈奈愣住了。
自己演？
“我们？”她说，“我们不会演戏。”
小林笑了。
“不用演。”她说，“就做自己。”
十七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久。
聊电影的事，聊自己演的事，聊那些有的没的。
后来，莹莹说：“你怎么想？”
奈奈看着她。
“我？”
“嗯。”莹莹说，“你想演吗？”
十八
奈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想。”她说。
莹莹看着她。
“为什么？”
奈奈想了想。
“因为这是我们的故事。”她说，“应该我们自己来讲。”
十九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好。”她说，“那我们就自己演。”
二十
六月的时候，电影开拍了。
第一场戏，是在一个火车车厢里。
布景完全复制了三十年前的那趟新干线。
奈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盒章鱼烧。
莹莹站在车厢门口，推门进来。
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发亮。
她看着奈奈。
奈奈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莹莹的嘴角动了动。
“卡！”小林喊，“太好了！”
二十一
奈奈愣了一下。
“好了？”她问。
小林点点头。
“嗯。”她说，“就是这个感觉。”
二十二
那天晚上，两个人回到家，累得不想动。
“拍戏好累。”奈奈说。
莹莹点点头。
“嗯。”她说，“比唱歌累。”
奈奈看着她，笑了。
“那你后悔吗？”
莹莹想了想。
“不后悔。”她说。
奈奈看着她。
“为什么？”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因为这是我们的故事。”她说。
二十三
七月的时候，电影拍到了她们第一次吵架的那场戏。
奈奈站在厨房里，莹莹坐在客厅里。
剧本里写的是，因为收拾屋子的事吵架。
奈奈看着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开始！”小林喊。
奈奈张了张嘴。
“你——”她说，“你怎么又不收拾？”
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烦死了。”她说。
奈奈愣住了。
这句话，太熟悉了。
三十年前，她们真的这样吵过。
她忽然笑了。
莹莹也笑了。
“卡！”小林喊，“你们笑什么？”
两个人看着对方，笑得更厉害了。
二十四
那天晚上，小林看着拍好的素材，一直笑。
“这段太好笑了。”她说，“一定要剪进去。”
奈奈看着她。
“吵架的戏，也能剪进去？”
小林点点头。
“当然。”她说，“真实才是最好的。”
二十五
八月的时候，电影拍到了她们在海边的那场戏。
那个小岛已经变成了度假村，所以她们去了另一个海边。
但感觉还在。
走在沙滩上，踩着软软的沙子，听着海浪的声音。
“开始！”小林喊。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莹莹忽然停下来。
“奈奈。”她说。
奈奈转过头，看着她。
“嗯？”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谢谢你。”她说。
奈奈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傻子。”她说。
二十六
小林在镜头后面，眼眶湿了。
“太好了。”她小声说，“太好了。”
二十七
九月的时候，电影拍到了莹莹生病的那场戏。
剧本里写的是一场小病，莹莹躺在床上，奈奈在旁边照顾她。
但拍的时候，莹莹忽然说：“导演，我想改一下。”
小林看着她。
“改什么？”
莹莹想了想。
“改成真的。”她说。
二十八
小林愣住了。
真的？
“你是说——”她问。
莹莹点点头。
“嗯。”她说，“去年那场病。”
二十九
奈奈在旁边，眼眶湿了。
去年莹莹真的生了一场病。
不是很严重，但把她吓坏了。
那几天，她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好。”小林说，“那就拍那场。”
三十
那场戏拍得很安静。
莹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奈奈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两个人都不说话。
但镜头里的那种氛围，让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
“卡。”小林轻轻说，“太好了。”
三十一
拍完那场戏，奈奈抱着莹莹，哭了。
莹莹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子。”她说，“那是去年的事了。”
奈奈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但还是怕。”
三十二
十月的时候，电影拍到了最后一场戏。
是她们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樱花树。
剧本里写的很简单：两个人站在树下，看着树，不说话。
但真正拍的时候，莹莹忽然开口了。
“奈奈。”她说。
奈奈转过头，看着她。
“嗯？”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三十年。”她说，“谢谢。”
三十三
奈奈的眼眶湿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莹莹的手。
“傻子。”她说，“是我谢谢你。”
两个人站在树下，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小林在镜头后面，哭了。
三十四
十一月的时候，电影杀青了。
最后一天，小林请大家吃饭。
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小林举着杯子，看着莹莹和奈奈。
“谢谢你们。”她说，“这是我拍过最好的电影。”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不客气。”她说。
三十五
十二月的时候，电影上映了。
名字叫《两个NANA》。
首映式那天，两个人去了电影院。
坐在台下，看着大银幕上的自己。
看着三十年的故事，一点一点地展开。
从火车上相遇，到河边重逢。
从那个破旧的公寓，到后来的家。
从年轻，到不再年轻。
看着看着，奈奈的眼眶湿了。
莹莹在旁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三十六
电影放完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
很多人哭了。
小林站在台上，看着她们。
“谢谢你们。”她说，“让我拍了这个故事。”
莹莹站起来，走上台。
站在麦克风前面，看着台下的人。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这个故事，”她说，“是我的，也是她的。”
她往台下看。
看到了奈奈。
“三十年，”她说，“谢谢你。”
三十七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奈奈坐在那里，眼泪流下来了。
但她笑着。
三十八
那天晚上，两个人回到家，谁也不想睡。
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樱花树。
月光很亮，照在她们身上。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电影会一直放下去吗？”
奈奈想了想。
“会。”她说。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奈奈笑了。
“因为这是我们的故事。”她说。
三十九
十二月的时候，东京又下雪了。
那天早上，奈奈醒来，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愣住了。
然后她跳起来，跑到窗边。
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莹莹！莹莹！下雪了！”
莹莹从被窝里探出头，眯着眼睛看她。
“大惊小怪什么。”
“下雪了！”奈奈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今年的第一场雪！”
莹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地上，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那棵樱花树上。
“漂亮吗？”奈奈问。
莹莹看着那片白，点点头。
“嗯。”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雪。
“莹莹。”奈奈开口了。
莹莹转过头。
“以后的雪，”奈奈说，“我们都一起看。”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好。”她说。
四十
圣诞前夜，两个人一起做饭。
做完的时候，两个人看着那一桌子菜，笑了。
“成了。”奈奈说。
莹莹点点头。
“嗯。”她说，“成了。”
四十一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窗边，等着圣诞的到来。
窗外是院子，那棵樱花树被雪覆盖着，像披了一件白衣服。
午夜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两个人碰了杯。
“圣诞快乐。”奈奈说。
“圣诞快乐。”莹莹说。
窗外的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
她们看着那些烟花，谁也没说话。
后来，莹莹拿出一个盒子。
“给你的。”她说。
奈奈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本相册。
第三十年的相册。
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从一月到十二月，从电影到每一天。每一张照片，都是她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一张照片。
是她们两个，站在院子里那棵樱花树下，雪落在她们身上。两个人都笑着，傻傻的。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第三十年，还是和你在一起。”
奈奈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谢谢你。”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不客气。”她说。
四十二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睡了吗？”
“没。”
莹莹沉默了一下。
“有件事，想跟你说。”
奈奈侧过身，看着她。
“什么事？”
莹莹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谢谢你。”她说，“这三十年。”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傻子。”她说，“是你陪了我三十年。”
莹莹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是我们。”
四十三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们侧着身，看着对方。
“奈奈。”莹莹又开口了。
“嗯？”
“你说，我们还有多少个三十年？”
奈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莹莹看着她。
“但不管多少个，”奈奈说，“都和你一起。”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四十四
一月底，莹莹的生日又到了。
今年是第几年了？
第三十一年。
奈奈算了算，自己也吓了一跳。
三十一年了。
她们在一起三十一年了。
她想着想着，嘴角弯起来。
“笑什么？”莹莹的声音传来。
奈奈转过头，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认识你三十一年了。”
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着窗外。
“嗯。”她说，“三十一年了。”
四十五
生日那天，还是老样子。
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吃蛋糕。
点蜡烛，许愿，吹蜡烛。
“许了什么愿？”奈奈问。
莹莹看着她，没回答。
“说了就不灵了。”她说。
奈奈笑了。
“那就不说。”
四十六
吃完蛋糕，莹莹拿出那个盒子。
“给你的。”她说。
奈奈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封信。
第三十一年的信。
她展开信，开始看。
写的还是这一年的小事。春天的樱花，夏天的海边，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还有那些平凡的日子，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发呆。
每一件小事，都写得细细的，暖暖的。
奈奈看着看着，眼泪流下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你写了十八年了。”她说。
莹莹点点头。
“嗯。”她说，“十八年。”
四十七
奈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从十八年前开始，每年给她写一封信。
和她一样。
“喜欢吗？”莹莹问。
奈奈点点头，用力地点头。
“喜欢。”她说，“特别喜欢。”
莹莹看着她，笑了。
“那就好。”她说。
四十八
二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两个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门铃响了。
奈奈去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二十出头，很瘦，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
“请问，是邱莹莹老师的家吗？”他问。
奈奈点点头。
“我是。”身后传来莹莹的声音。
那个年轻人眼睛亮了。
“邱老师！”他说，“我是您的粉丝！从初中就开始听您的歌！”
四十九
莹莹看着他，没说话。
年轻人继续说：“我今天来，是想谢谢您。”
莹莹愣了一下。
“谢我？”
“嗯。”年轻人说，“您的歌，陪我度过了最难的时候。”
他顿了顿。
“如果没有您的歌，我可能早就——不在了。”
五十
莹莹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进来吧。”她说。
五十一
那天下午，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聊了很久。
年轻人叫小野，二十四岁，是个大学生。
他说他高中的时候得过抑郁症，是莹莹的歌让他撑了下来。
“那首《光》，”他说，“我听了无数遍。”
莹莹听着，没说话。
但奈奈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五十二
小野走后，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樱花树。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的歌，真的能帮到人吗？”
奈奈看着她。
“能。”她说。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奈奈笑了。
“因为帮到我了。”她说。
五十三
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她说，“你什么时候听我的歌？”
奈奈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从第一天开始。”她说。
五十四
三月的时候，樱花又开了。
今年，她们又去了那个公园。
那棵最大的樱花树，开满了花。粉粉的，嫩嫩的，在枝头轻轻摇曳。
“开了。”奈奈说。
莹莹点点头。
“嗯。”
两个人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瓣，看着春天的阳光一点一点地移动。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还能看多少年樱花？”
奈奈想了想。
“很多年。”她说。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奈奈笑了。
“因为我们会一起看。”她说。
五十五
四月的时候，两个人去了趟京都。
这次是去看樱花。
岚山的樱花，还是那么美。
她们走在岚山的竹林里，听着风吹过竹子的声音。
“喜欢吗？”莹莹问。
奈奈点点头。
“喜欢。”她说。
莹莹看着她，笑了。
“那就好。”她说。
五十六
那天晚上，她们住在岚山的一家旅馆里。
窗外就是山，能看到满山的樱花。
两个人泡了温泉，坐在房间里，喝着清酒，聊着天。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三十一年了。”
奈奈看着她。
“嗯。”她说，“三十一年了。”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谢谢你。”她说。
五十七
奈奈的眼眶湿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莹莹的手。
“傻子。”她说，“是我谢谢你。”
五十八
五月的时候，两个人去了趟海边。
是那个她们常去的海边。
在海边走着，踩着软软的沙子，听着海浪的声音。
“喜欢吗？”莹莹问。
奈奈点点头。
“喜欢。”她说。
莹莹看着她，笑了。
“那就好。”她说。
五十九
那天晚上，她们住在海边的那家小旅馆里。
窗外就是海，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着啤酒，看着星星。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每年都来海边吧。”
奈奈想了想。
“好。”她说。
莹莹看着她。
“每年都来？”
“嗯。”奈奈说，“每年都来。”
六十
六月的时候，东京开始热起来了。
两个人窝在家里，开着空调，谁也不愿意出门。
奈奈躺在沙发上，莹莹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抱着琴。
“热死了。”奈奈说。
“嗯。”
“不想动。”
“嗯。”
“晚饭怎么办？”
莹莹想了想。
“我做。”她说。
奈奈看着她。
“你做？”
“嗯。”莹莹站起来，“你等着。”
六十一
那天晚上，莹莹做了咖喱。
现在的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奈奈吃了一口，抬起头，看着她。
“好吃。”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那就好。”她说。
六十二
七月的时候，两个人去了趟北海道。
还是去看花，还是那些花田。
走在花田里，闻着花香，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花。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每年都来这里吧。”
奈奈笑了。
“好。”她说。
六十三
八月的时候，两个人去了趟海边。
还是那个海边，还是那家小旅馆。
在海边走着，踩着软软的沙子，听着海浪的声音。
“喜欢吗？”莹莹问。
奈奈点点头。
“喜欢。”她说。
莹莹看着她，笑了。
“那就好。”她说。
六十四
九月的时候，东京开始凉快了一点。
周末，两个人去看了一场电影。
是部爱情片，讲一对老夫妻的故事。奈奈看得眼泪汪汪，莹莹在旁边递纸巾。
“好看吗？”出来的时候，莹莹问。
奈奈点点头。
“好看。”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像不像我们？”她问。
奈奈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像。”她说。
六十五
十月的时候，叶子开始落了。
院子里落满了叶子，黄的，红的，棕的。
两个人一起扫叶子，扫成一堆，然后坐在旁边看着。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还能一起扫叶子吗？”
奈奈想了想。
“能。”她说。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奈奈笑了。
“因为我们会一起老。”她说。
六十六
十一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两个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莹莹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一会儿，然后挂了。
奈奈看着她。
“怎么了？”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电影，”她说，“获奖了。”
六十七
奈奈愣住了。
获奖？
“什么奖？”她问。
莹莹看着她。
“国际电影节。”她说，“最佳纪录片。”
六十八
那天晚上，两个人喝了很多酒。
庆祝，聊天，回忆。
后来，莹莹说：“奈奈。”
“嗯？”
“你说，如果我们没有相遇，会是什么样子？”
奈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莹莹看着她。
“但不管什么样，”奈奈说，“都没有现在好。”
六十九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然后她笑了。
“嗯。”她说，“没有。”
七十
十二月的时候，东京又下雪了。
那天早上，奈奈醒来，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愣住了。
然后她跳起来，跑到窗边。
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莹莹！莹莹！下雪了！”
莹莹从被窝里探出头，眯着眼睛看她。
“大惊小怪什么。”
“下雪了！”奈奈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今年的第一场雪！”
莹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地上，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那棵樱花树上。
“漂亮吗？”奈奈问。
莹莹看着那片白，点点头。
“嗯。”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雪。
“莹莹。”奈奈开口了。
莹莹转过头。
“以后的雪，”奈奈说，“我们都一起看。”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好。”她说。
七十一
圣诞前夜，两个人一起做饭。
做完的时候，两个人看着那一桌子菜，笑了。
“成了。”奈奈说。
莹莹点点头。
“嗯。”她说，“成了。”
七十二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窗边，等着圣诞的到来。
窗外是院子，那棵樱花树被雪覆盖着，像披了一件白衣服。
午夜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两个人碰了杯。
“圣诞快乐。”奈奈说。
“圣诞快乐。”莹莹说。
窗外的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
她们看着那些烟花，谁也没说话。
后来，莹莹拿出一个盒子。
“给你的。”她说。
奈奈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本相册。
第三十一年的相册。
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从一月到十二月，从电影获奖到每一天。每一张照片，都是她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一张照片。
是她们两个，站在院子里那棵樱花树下，雪落在她们身上。两个人都笑着，傻傻的。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第三十一年，还是和你在一起。”
奈奈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谢谢你。”她说。
莹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
“不客气。”她说。
七十三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睡了吗？”
“没。”
莹莹沉默了一下。
“有件事，想跟你说。”
奈奈侧过身，看着她。
“什么事？”
莹莹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谢谢你。”她说，“这三十一年。”
奈奈看着她，眼眶湿了。
“傻子。”她说，“是你陪了我三十一年。”
莹莹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是我们。”
七十四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们侧着身，看着对方。
“奈奈。”莹莹又开口了。
“嗯？”
“你说，我们还有多少个三十一年？”
奈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莹莹看着她。
“但不管多少个，”奈奈说，“都和你一起。”
莹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尾声
新年的第一天，阳光很好。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樱花树。
手腕上的手表，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胸前的项链，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手腕上的手链，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耳朵上的耳钉，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无名指上的戒指，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袖口上的袖扣，也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墙上挂着那些照片，从第一年到第三十一年。
“奈奈。”莹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奈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但不管什么样，”奈奈说，“你都在这儿。”
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也是。”她说。
两个人继续看着那棵树。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年开始了。
但不管新的一年，还是新的一年，还是以后的每一年——
她们都会在一起。
两个NANA。
那棵樱花树，在阳光下静静地站着。
明年，它会开出更多的花。
后年，也是。
大后年，也是。
就像她们一样。
---（第二十章 完）---
全书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