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爱写小说的邱莹莹 更新时间:2026/2/20 14:29:44 字数:14452

代号:家庭

(类似《间谍过家家》的动画小说)

第一章 组建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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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被撕裂的世界。

从地图上看,东国与西国之间只隔着一条狭长的海峡,但那条蔚蓝色的细线,在过去五十年里,已经成为一道无法跨越的伤口。东国的人说西边是堕落的资本主义深渊,西国的人说东边是极权的铁幕。两边都在喊和平,两边都在备战,两边的情报人员则在人们看不见的阴影里,像狼一样互相撕咬、杀戮。

劳埃德·福杰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巴林特市政厅的灰色石墙上。他整了整领带,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金边眼镜,温和的眉眼,深蓝色的三件套西装,手里提着一个旧皮包。标准的精英阶层,标准的精神科医生,标准的、没有任何威胁性的普通市民。

完美的伪装。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新身份的所有细节:出生地、毕业院校、执业医院、最喜欢的咖啡品牌、甚至是有轻微的花粉症。这些东西已经像肌肉记忆一样刻进了他的神经。十七年的特工生涯,他扮演过教授、军人、外交官、餐厅服务员、甚至是一个死掉的流浪汉,每一个角色都比上一个更像他自己。

但父亲?

这个角色他从来没演过。

“劳埃德·福杰先生?”

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戴着老花镜,正在翻看一份文件。她的工牌上写着“婚姻登记处 田中”。

“是的。”劳埃德走过去,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我和预约了今天下午两点。”

“啊,对,对。”田中女士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低头在文件上盖了个章,“玛琳尔·怀特小姐已经到了,在三号等候室。请跟我来。”

劳埃德跟着她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各种宣传画——幸福家庭的合影、牵着手的老年夫妇、抱着婴儿的父母。画面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笑,那种毫无防备的、发自内心的笑。他多看了两眼,试图理解那种表情背后的情绪,但失败了。

他只在任务需要的时候笑。

三号等候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影。田中女士敲了敲门:“怀特小姐,您的……您的伴侣到了。”

“请进。”一个女声说。

劳埃德推开门。

然后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漂亮——虽然她确实很漂亮,栗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浅灰色的套裙剪裁得体,衬出纤细却并不单薄的身形。也不是因为她看起来紧张——她确实紧张,手指攥着手包的带子,指节都有点发白。

让他愣住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点琥珀色的光泽。她抬起头看向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同时闪过了好几种情绪:警觉、审视、评估、还有一瞬间的……杀意。

只是一瞬间。

快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劳埃德从来不把“错觉”这两个字放进自己的词典里。

“你好。”他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玛琳尔·怀特?”

“是的。”她垂下眼睛,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你是……劳埃德?”

“对。”他把皮包放在椅子旁边,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温和的、医生式的语气说,“谢谢你愿意来见面。我知道这种事情对大多数人来说都不太容易。”

“是有点……紧张。”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我朋友说这家机构的成功率很高,我就想试试看。”

“我也是。”劳埃德说,“工作太忙了,一直没机会认识合适的人。年纪也不小了,该安定下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适度的真诚和一点点的无奈。完美的表演。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但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接话。

沉默了两秒。

田中女士在门口咳了一声:“那个……两位,申请表都填好了吗?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办手续了。”

“填好了。”劳埃德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也填好了。”玛琳尔从手包里抽出同样的信封。

田中女士接过两份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好的,信息都对得上。那请两位跟我来吧,还需要拍一张合影。”

合影。

劳埃德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环节他考虑到了,但真正要做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滑稽。两个陌生人肩并肩站在一起,对着镜头笑,然后就能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荒谬。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们被带到一个小房间,背景是一块粉红色的幕布,上面印着心形的图案。摄影师是个年轻小伙子,头发用发胶固定出一个夸张的造型,正对着相机调整参数。

“来来来,两位靠近一点。”小伙子热情地招呼,“怀特小姐,往福杰先生那边靠一点,对,再近一点。福杰先生,手可以搭在怀特小姐肩膀上,自然一点,自然一点就好。”

劳埃德抬起手,犹豫了零点三秒,然后轻轻搭在她的肩上。隔着套裙的薄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很快放松下来。

“笑一笑!”小伙子说,“想想开心的事情!比如,比如今天天气很好!或者,呃,午饭很好吃!”

劳埃德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温和的微笑。这是他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弧度精确到毫米,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

快门声响了一下。

“再来一张!怀特小姐,您可以侧过来一点,往福杰先生那边靠,对,像这样——”

然后他感觉到她动了。

她真的往他这边侧了侧身,肩膀轻轻贴上了他的手臂。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普通到任何一个即将结婚的女人都会这样做。但她做的时候,她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

只是一碰。

但她的指尖是凉的。

这个季节,室外的温度有二十多度,室内更暖和一些,她的手不应该这么凉。除非她刚才在外面站了很久,或者——

或者她刚刚握过什么冷的东西。

比如金属。

比如枪。

快门声再次响起。

“好!非常好!两位很有夫妻相!”小伙子竖起大拇指,“照片明天可以来取,电子版会发到你们留的邮箱里。”

夫妻相。

劳埃德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警觉了,只剩下温顺和羞怯,就像一个真正的、即将和陌生男人结婚的女人应该有的样子。

但她对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浅,很轻,稍纵即逝。

但他看懂了。

那是一个猎手打量另一个猎手时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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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续比想象中快。

签字、按手印、宣誓、领证。前后不到半小时,劳埃德·福杰和玛琳尔·怀特就变成了劳埃德·福杰和玛琳尔·福杰。结婚证是红色封皮的,上面烫着金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恭喜两位!”田中女士把结婚证递给他们,脸上带着真诚的欣慰,“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谢谢。”劳埃德说。

“谢谢。”玛琳尔也说。

然后他们一起走出市政厅,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同时陷入了沉默。

午后的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几只鸽子在广场上觅食,一个卖气球的小贩从他们身边走过,五颜六色的氢气球在风中轻轻晃动。远处有孩子在笑,有汽车在鸣笛,有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一切都很正常,很普通,很和平。

“那个……”玛琳尔先开口了,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声音轻轻的,“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劳埃德说,“你呢?”

“也没有。”

又是两秒的沉默。

“要不要……去喝杯咖啡?”劳埃德问。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找了一家街角的咖啡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要了一杯拿铁,他点了美式。咖啡端上来之后,两人又是好一阵没说话,只是各自搅着杯子里的液体。

“其实,”她先打破了沉默,“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我也是。”他说,“之前听说这种机构介绍的成功率不高。”

“可能是运气好吧。”她笑了笑,“你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

“你也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笑了。那种带着一点尴尬、一点释然、一点“我们到底在干什么”的笑。

“我……”她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来了。劳埃德在心里暗暗绷紧了神经。他端起咖啡杯,用最随意的语气说:“什么事?”

“我有个女儿。”

他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女儿?”

“嗯。”她垂下眼睛,“七岁。叫邱莹莹。是我……是我和前夫生的。但是前夫已经不在了,我一个人带着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悲伤。说“前夫已经不在了”的时候,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劳埃德看着她。

这不是事先约定的剧本。组织的任务简报里没有提到她有孩子,人事档案里也没有任何相关信息。要么是组织的情报出了错,要么——

要么是她撒谎。

“你……”他放下杯子,用一种温和的、包容的语气问,“你是说,你希望我……”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很难接受。”她急忙说,抬起眼睛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恳求,“所以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可以就这样算了。结婚证可以作废的,我听人说只要双方同意,三天之内可以撤销——”

“我没有说介意。”他打断她。

她愣住了。

劳埃德微微向前倾了倾身,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真诚:“我只是有点意外。但是……我不介意。真的。”

他顿了一下,想了想,决定赌一把。

“其实,我也有事想告诉你。”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我也……收养了一个孩子。”他说,“男孩。六岁。叫邱明。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亲戚不在了,我就接了过来。”

这是谎言。但他需要用一个谎言来试探另一个谎言。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他这个谎言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这么“通情达理”;如果她说的是假的,那这个谎言就可以让他有更多时间观察她。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刚才在市政厅门口的笑容真实了很多,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那我们……”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的幽默感,“算不算买一送一,还买一送一?”

劳埃德也笑了。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真的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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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林特市东区,第七贫民窟。

这里和市中心完全是两个世界。狭窄的巷子,歪歪斜斜的木屋,到处晾晒的衣物,空气中混杂着炊烟、垃圾和廉价香料的气味。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看见陌生人进来也不害怕,只是好奇地多看两眼。

劳埃德按照玛琳尔给的地址,在一排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木屋前停下脚步。门牌号是17,油漆已经斑驳,但还能认出来。门边堆着几个纸箱,里面装着一些瓶瓶罐罐,收拾得还算整齐。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他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角落里。

那是一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头发有点乱,用一根红色的橡皮筋扎着两个羊角辫。她蹲在地上,背对着门,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好。”劳埃德尽量放轻声音,“你是莹莹吗?”

小女孩没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你妈妈让我来接你。”

小女孩还是没动。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突然回过头来。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她看着他,目光直接而专注,不像是七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然后她开口了。

“叔叔,”她说,“你的脑子里有很多声音。”

劳埃德愣了一下。

“什么?”

“很多声音。”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倾听什么,“有一个人一直在说‘任务、任务、任务’。还有一个人在说‘她到底是不是杀手’。还有一个人在说‘这个孩子看起来营养不良,需要补充蛋白质’。”

劳埃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右手已经摸向后腰——那里藏着一把**。

但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害怕,也没有敌意,只是单纯的好奇。

“还有,”她继续说,“你现在在想:这个孩子是间谍吗?还是被人装了**?要不要灭口?”

她的手攥紧了裙角。

“但是你不会。”她说,语气变得肯定了一些,“因为你要完成任务。任务需要家庭。家庭需要孩子。”

劳埃德的手停在半空。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隐约的人声。他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女孩,她也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但此刻他看清楚了——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她点了点头。

“所有人的都能?”

她又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直都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从小就能。但是以前只能听到一点点,最近越来越清楚。妈妈让我不要告诉别人,说别人会害怕。”

她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他。

“叔叔,你害怕吗?”

劳埃德看着她。

他在情报局的档案里读到过一些关于超能力者的报告。西国有一个代号“先知”的特工,据说能预知未来;东国曾经捕获过一个能操控金属的俘虏,但在审讯过程中自杀了。这些报告大多被归类为“可信度存疑”,因为在科学上根本无法解释。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一些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我……”他蹲下身,让自己和她平视,“我不害怕。但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以后不能对别人说,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这是你的超能力。超能力要保密。就像超人、蜘蛛侠那样,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眨了眨眼睛:“叔叔你也知道超人和蜘蛛侠?”

“知道。”他笑了,“美国漫画,我小时候看过。”

“我也看过!”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孤儿院的电视里放过动画片!我最喜欢蜘蛛侠,因为他也是孤儿,但是很厉害!”

孤儿院。

劳埃德注意到了这个词。

“你在孤儿院住过?”

“嗯。”她点点头,“妈妈上个月才把我接出来的。之前一直在孤儿院。但是妈妈对我很好,给我买新裙子,还给我做好吃的。虽然她做的饭不太好吃,但是我很喜欢她。”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那种喜悦不是一个会读心术的孩子装出来的,而是真正的、对母亲的依恋和信任。

劳埃德的心松了一下。

不管玛琳尔到底是什么人,至少她对这个孩子是认真的。

“那,”他站起来,伸出手,“我们去找妈妈,好吗?”

她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两秒。

“叔叔,”她说,“你心里的声音现在很乱。有任务、有警惕、有怀疑。但是也有一点……一点点温暖。你在想:这个孩子需要一个家。”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我可以叫你爸爸吗?”

劳埃德愣在那里。

十七年的特工生涯,他扮演过无数角色,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生死。他以为自己早就对任何情感都免疫了,早就把心冻成一块坚硬的石头。

但此刻,被一个七岁的孩子用这样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的石头心上居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可以。”他听见自己说。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小小的、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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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巴林特市另一端的公寓楼里。

玛琳尔站在镜子前,正在整理自己的头发。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扯下发绳,让栗色的长发散落下来,然后又重新挽起,换了一种发型。

这样看起来更像一个母亲了吗?

她不知道。

她从没当过母亲。

从她记事起,她就在各种“家庭”之间辗转。第一个“家庭”是孤儿院,第二个“家庭”是杀手训练营,第三个“家庭”是组织安排的临时据点。家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一个温暖的概念,只是一个需要伪装的场所。

但是莹莹……

她想起那个瘦小的女孩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眼神。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被遗弃的、渴望被爱的、小心翼翼的眼神。和她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

所以当组织说需要给她安排一个“女儿”来完成伪装身份的时候,她没有选择那些更漂亮、更聪明、训练有素的孩子,而是选择了她。

邱莹莹。

七岁。父母双亡。在孤儿院长大。没有背景,没有价值,没有人会在意。

完美的伪装。

但是……

她想起莹莹拉着她的手说“妈妈”的样子,想起莹莹吃她做的难吃的饭还拼命夸好吃的样子,想起莹莹晚上做噩梦抱着她不肯松手的样子。

那些都是假的吗?

不对。

莹莹是真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杀手不该在意这些。但她的确在意。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加密信息。

“目标:劳埃德·福杰。巴林特市中央医院精神科医生。背景干净,无犯罪记录,无情报机构关联。可信任。”

她把信息删掉,把手机放回口袋。

可信任。

她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可信任的。但她需要的不是信任,而是一个足够真实的伪装。一个精神科医生,一个女儿,一个普通的家庭。这是组织给她的新任务,也是她第一次有机会过上“正常”的生活。

哪怕只是伪装。

哪怕只是暂时的。

她想试试。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转过身,看到劳埃德站在门口,手里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莹莹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松开劳埃德的手,朝她跑过来。

“妈妈!”

她蹲下身,接住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子。

“莹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柔软,“今天乖不乖?”

“乖!”莹莹在她怀里点头,“叔叔……爸爸来接我的时候,我很乖!”

爸爸。

玛琳尔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劳埃德。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冲她点了点头。

她也冲他点了点头。

这一刻,三个人站在这个狭小的、简陋的公寓里,构成了一幅奇怪的画面。一个间谍,一个杀手,一个超能力者。三个各自怀揣秘密的人,因为各自的目的,组成了一个“家庭”。

窗外的夕阳正好,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莹莹从玛琳尔怀里挣脱出来,跑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妈妈,爸爸!”她回过头,脸上是真正的、毫无防备的喜悦,“今天的夕阳好漂亮!我们以后可以天天一起看夕阳吗?”

玛琳尔没有说话。

劳埃德也没有说话。

他们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那张被夕阳映红的脸,同时在心里想着一件事情:

这个孩子是真的。

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要做什么,至少这个孩子是真的。

“好。”玛琳尔听见自己说。

“好。”劳埃德也听见自己说。

莹莹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当然能听到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她能听到妈妈心里的警惕和怀疑,能听到爸爸心里的算计和计划,也能听到那些警惕、怀疑、算计、计划背后,隐隐约约的、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

一点点温柔。

这就可以了,她想。

只要有这一点点温柔,这个家就可以是真的。

哪怕只是暂时的。

她也愿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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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邱莹莹躺在自己小小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间屋子是妈妈特意给她准备的。虽然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但是妈妈给她铺了粉红色的床单,在桌上放了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朵路边采的野花。妈妈说等以后有钱了,给她买真正的玫瑰。

莹莹很喜欢这间屋子。

这是她第一次有自己的房间。

孤儿院里的床是挨着的,晚上能听到别的孩子的呼吸声、梦话声、哭声。但是现在,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闭上眼睛,试着睡觉。

但是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她已经很久不害怕一个人睡觉了。是因为——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新爸爸。

她想起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想起他心里的那些声音。那些声音很复杂,有任务、有警惕、有怀疑、有计划,但是也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她说不出那是什么,但是那种东西让她觉得安心。

还有妈妈。

妈妈心里也有很多声音。那些声音比爸爸的更冷、更硬,像刀子一样。但是在那些刀子一样的声音下面,也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那种东西和她看自己的眼神是一样的。

莹莹不知道别的小孩子是不是也能感觉到这些。但是她能。她一直都能。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隔壁房间传来很轻的声音。是爸爸妈妈在说话。

“明天要去办领养手续。”这是爸爸的声音,“以夫妻共同领养的名义。这样莹莹的户口就能迁过来。”

“好。”这是妈妈的声音,“需要我一起去吗?”

“最好一起。这样显得正式。”

“嗯。”

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爸爸的声音变得有点犹豫,“莹莹平时有什么忌口的吗?明天我做饭。”

“你做饭?”

“怎么,不像?”

“不是。”妈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只是没想到你会做饭。”

“单身这么多年,总要学会照顾自己。”爸爸也笑了,“所以,有忌口吗?”

“我不知道。”妈妈的声音变得有点低落,“她来我这里才一个月,我之前……没怎么和孩子相处过。”

又是沉默。

莹莹把被子蒙到头上,不想再听了。

她能感觉到,爸爸妈妈都在努力。他们想对她好,想做一个好的爸爸妈妈。但是他们的心里都有很多秘密,很多不能说的东西。

她不想知道那些秘密是什么。

她只想有个家。

真正的家。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莹莹看着那道光线,慢慢闭上了眼睛。

睡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明天是新的一天。

明天会有新爸爸做的饭。

明天会有妈妈的笑。

明天会更好的。

她这样相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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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巴林特市的另一个角落。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灯光照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认出上面的人: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正朝市政厅走去。

“就是他?”

“是。西国情报局WISE的精英特工,代号‘黄昏’。真实身份不明,年龄不明,履历全是伪造。是我们追踪了三年都没能抓住的幽灵。”

“呵。”坐在阴影里的人轻轻笑了一声,“现在这个幽灵,正在婚姻登记处和一个女人领证?”

“是的。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他在执行一项绝密任务。任务代号‘枭’,目标是接近东国国家统一党总裁多诺万·德斯蒙。”

“德斯蒙?”阴影里的人微微坐直了身体,“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WISE对这个任务投入了极高的优先级。‘黄昏’是他们的王牌,能让他亲自出马,说明这件事关乎……”

“关乎什么?”

“关乎和平。”

沉默。

台灯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和平……”阴影里的人慢慢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个世界,还有和平可言吗?”

没有人回答。

照片上的男人依然微笑着,温和而无害,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即将结婚的男人应该有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道光。

那是一个猎手打量猎物时的、意味深长的光。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另一个城市,另一间屋子里,另一个人也在看着他的照片。

那是一个老人。

老人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毛毯。他的脸布满皱纹,眼睛浑浊,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无害。

但他的手指轻轻敲着轮椅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黄昏’……”他喃喃自语,“终于来了。”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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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莹莹是被香味唤醒的。

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顺着香味飘到厨房门口,然后愣住了。

爸爸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煎鸡蛋。旁边的盘子里已经摆好了烤面包、煎香肠、一小堆切好的水果。橙汁倒好了,牛奶热好了,连果酱都抹在了面包上。

“醒了?”爸爸回过头,冲她笑了笑,“去洗脸刷牙,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莹莹愣愣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爸爸还在煎鸡蛋。他煎鸡蛋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做过很多次的样子。但是他的心里——

他的心里其实在想别的事情。

他在想任务。在想那个叫德斯蒙的人。在想怎么让莹莹进入那所名门学校。在想怎么接近德斯蒙的儿子。

莹莹垂下眼睛,继续往卫生间走。

她能听到那些声音,但是她不介意。

因为爸爸一边想那些事情,一边还在小心翼翼地翻着鸡蛋,怕煎老了不好吃。

这就够了。

洗漱完出来,妈妈也起床了。她坐在餐桌旁,看着满桌的早餐,表情有点复杂。

“你做的?”她问爸爸。

“不然呢?”爸爸把最后一份煎蛋端上来,解下围裙,“尝尝看。”

妈妈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香肠,放进嘴里。

嚼了嚼。

然后她抬起眼睛看了爸爸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爸爸问。

“没什么。”妈妈低下头,继续吃,“就是……很好吃。”

爸爸笑了。

莹莹也笑了。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抹好果酱的面包,咬了一大口。

真的很好吃。

比孤儿院的饭好吃一百倍。

比妈妈做的饭……嗯,也比妈妈做的好吃。当然这个不能说出来,会伤妈妈的心。

她偷偷看了妈妈一眼。妈妈正在低头吃东西,但是嘴角有一点微微的笑意。

莹莹知道妈妈在笑什么。

妈妈在想:这个男人做饭还挺好吃的,以后可以让他多做。

爸爸在想:她好像挺满意的,这个方向可以继续努力。

莹莹在心里偷偷笑了。

她的爸爸妈妈,真是两个奇怪的人。

但是他们都是好人。

至少,对她很好。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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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之后,他们一起去办领养手续。

手续比结婚复杂多了。填表、审核、家访、面谈,整整折腾了一上午。但是工作人员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妈妈牵着莹莹的手,爸爸在旁边温声细语地回答问题,都露出“真是幸福的一家”的表情。

莹莹全程都很乖。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问到她的时候,她就说“爸爸对我很好”“妈妈对我很好”“我想和他们一起生活”。这些话是真的,所以她说得很自然。至于她心里在想什么——反正没人能听到。

只有妈妈偶尔会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担忧。

莹莹知道妈妈在担心什么。妈妈怕她紧张,怕她说错话,怕事情办不成。妈妈不知道她会读心术,不知道她能听到所有人心里的声音,不知道她其实比大人更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但是莹莹不能说。

这是她的秘密。

也是她送给妈妈的礼物——让妈妈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她喜欢这种感觉。

被保护的感觉。

手续办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走出政务大厅,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晒得人有点发晕。爸爸提议去吃点东西,妈妈同意了,莹莹当然也同意。

他们找了一家家庭餐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莹莹坐在中间,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她翻着菜单,看着上面花花绿绿的图片,有点拿不定主意。

“想吃哪个?”爸爸凑过来问。

“不知道……”她犹豫着,“这个看起来好吃,这个也看起来好吃。”

“那就都点。”爸爸说。

“不行。”妈妈说,“点多了浪费。”

“吃不完可以打包。”

“那也浪费钱。”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不是操心,我是——”

“好啦好啦。”爸爸举手投降,“那点两个,一个汉堡套餐,一个儿童套餐,再点一份沙拉,行不行?”

妈妈想了想,点了点头。

莹莹在旁边看着他们“吵架”,心里暖暖的。

她能听到他们心里的声音。爸爸在想“她怎么这么会过日子”,妈妈在想“他怎么这么大手大脚”。但那些声音都是软的,带着一点点抱怨,一点点无奈,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

对了,叫“在乎”。

他们在乎对方。

也在乎她。

这就够了。

等餐的时候,爸爸去了一趟洗手间。妈妈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莹莹趴在窗边,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然后她看到一个叔叔。

那个叔叔站在街对面,穿着灰色的夹克,戴着帽子。他没有看别的地方,一直看着他们这家餐厅。

莹莹多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目标确认。‘黄昏’和他的‘家人’。等他们分开行动的时候,先抓那个女的……”

莹莹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那个叔叔心里有很多声音。那些声音很冷,很硬,带着杀意。和妈妈心里的那些刀子一样的声音很像,但是更冷,更危险。

她转过头,看着妈妈。

妈妈还在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她。

她又看了看洗手间的方向。爸爸还没有出来。

怎么办?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

那个叔叔是坏人。他要抓妈妈。他还说要等他们分开行动。这说明他不敢一下子对付三个人,只能一个一个来。

那只要三个人一直在一起,是不是就安全了?

但是爸爸要去上班,妈妈要出门,她要去上学。他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

除非——

除非她能让他们知道危险。

但是她不能说出那个叔叔的存在。因为她没办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妈妈说读心术是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爸爸。

那怎么办?

她咬着嘴唇,拼命地想。

然后爸爸回来了。

“怎么了?”爸爸坐下来,看到她表情不对,“莹莹,怎么了?”

“我……”她张了张嘴,“我想回家。”

“现在?”爸爸愣了一下,“还没吃饭呢。”

“我不饿了。”她说,“我想回家。”

爸爸和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

“莹莹,”妈妈放下手机,俯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妈妈,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莹莹看着她。看着妈妈担心的眼神,看着那双眼睛里深深的关切。

她能听到妈妈心里的声音。

“这孩子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刚才在外面看到什么了?不对,我一直看着,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妈妈不知道。

但是妈妈在乎。

爸爸也在乎。

她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才认识一天的人,这两个心里藏着无数秘密的人,这两个明明是陌生人却愿意对她好的人。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妈妈,”她凑到妈妈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街对面有个穿灰夹克的叔叔,一直看着我们。他……他看起来不像好人。”

妈妈的身体微微一僵。

只是一瞬间。

然后妈妈直起身,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的笑:“是吗?哪个叔叔?”

莹莹往窗外指了指。

妈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是一眼,很快,快到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然后妈妈笑了。

“没事。”妈妈摸摸她的头,“可能是妈妈认识的人。一会儿妈妈去打个招呼。你先和爸爸吃饭,好不好?”

莹莹看着她。

她能听到妈妈心里的声音。那声音变了,变得很冷,很硬,像出鞘的刀。

“东国的狗。居然找到这里来了。敢动我女儿,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莹莹垂下眼睛。

妈妈要去打架了。

妈妈很厉害,她知道。妈妈心里的那些刀子一样的声音,不是白来的。但是那个灰夹克的叔叔也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同伴。

“妈妈。”她拉住妈妈的手,“我也去。”

妈妈愣了一下。

“你去干什么?”妈妈放轻声音,“乖,和爸爸在这里吃饭,妈妈马上就回来。”

“不。”莹莹摇头,“我要和妈妈一起。”

她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是她知道,她必须和妈妈一起。不是因为担心妈妈——妈妈那么厉害,肯定能打过坏人。而是因为……因为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她怕。

不是怕坏人。

是怕妈妈走了不回来。

妈妈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妈妈叹了口气。

“好吧。”妈妈说,“但是你要听话,妈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莹莹用力点头。

旁边的爸爸终于忍不住了:“那个……我能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妈妈看了他一眼。

“没事。”妈妈说,“一点家务事。你要不要一起来?”

爸爸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笑了:“好啊。一家人当然要在一起。”

莹莹看着他们两个,看着他们脸上温和的笑容,听着他们心里正在疯狂运转的念头——

妈妈在想:“他居然不追问?是太信任我还是太不信任我?不对,他的反应不对劲——”

爸爸在想:“‘家务事’?她果然有问题。那个灰夹克是谁?东国的同行?还是她以前的仇家?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她的底细——”

莹莹在心里偷偷笑了。

她的爸爸妈妈,真的很像。

都很会演戏。

都很会藏秘密。

但是没关系。

因为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们都会保护她。

这就够了。

---

十分钟后。

餐厅后巷。

灰夹克男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他的手脚被自己的鞋带捆住,嘴里塞着自己的袜子,姿势非常不雅观。

玛琳尔蹲在他旁边,正在翻他的口袋。

身份证、钱包、手机、一把手枪、两把匕首、一小瓶不知道什么药水。

她拿起手机,按亮屏幕。需要密码。

“莹莹。”她头也不回地说,“过来看看。”

莹莹从墙角探出脑袋,小跑着过来。

“你能……嗯,知道他手机的密码吗?”

莹莹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听了一下。

“他生日。”她说,“十月三号。”

玛琳尔输入1003。

手机解锁了。

她快速翻看着通讯记录和短信,眉头越皱越紧。

“东国情报局的。”她低声说,“果然是冲我来的。”

“冲你?”劳埃德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个刚放倒的倒霉蛋,“这个是我抓的,刚才在外面望风。和你那个是一伙的。”

玛琳尔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沉默了三秒。

“所以,”劳埃德先开口,“你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单身妈妈。”

“所以,”玛琳尔也说,“你也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神科医生。”

又是两秒沉默。

莹莹站在旁边,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紧张地屏住呼吸。

然后爸爸笑了。

“行吧。”他说,“互相都有秘密,公平。”

妈妈也笑了。

“行吧。”她也说,“但是莹莹是无辜的,别把她扯进来。”

“当然。”爸爸说,“她是我们的女儿。”

他说“我们的女儿”的时候,语气很自然,自然到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妈妈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翻手机。

莹莹看到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莹莹在心里偷偷笑了。

她的爸爸妈妈,真的很奇怪。

但是也很可爱。

“这些人怎么办?”妈妈问。

“交给我。”爸爸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是我。东区第七街后巷,有两个……嗯,‘客人’,需要处理一下。对,身份我查过了,有用。好,等你。”

他挂断电话。

“三分钟。”

“你的人?”妈妈问。

“算是。”爸爸说,“同事。”

妈妈点点头,没再追问。

三分钟后,一辆灰色的面包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巷口。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下车,动作麻利地把两个昏迷的家伙抬上车,然后冲劳埃德点了点头,开车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没有惊动任何人。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夕阳西斜,把巷子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莹莹站在爸爸妈妈中间,看着那辆面包车消失在巷口。

“爸爸,”她抬起头问,“那些人还会来吗?”

劳埃德低头看着她。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好奇和一点点担忧。一个七岁的孩子,刚刚经历了这种事情,居然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平静地问“还会来吗”。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那种情绪叫心疼。

“不会了。”他摸摸她的头,“爸爸保证。”

莹莹看着他。

她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那声音很坚定,很认真,是真的在保证。

她笑了。

“好。”她说,“我相信爸爸。”

然后她拉住妈妈的手,又拉住爸爸的手。

“我们回家吧。”她说,“我饿了。”

玛琳尔低头看着她。

劳埃德也低头看着她。

夕阳的光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好。”玛琳尔说。

“好。”劳埃德也说。

他们牵着手,走出巷子,走进夕阳里。

身后,巷子又恢复了安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三个人都知道。

只是谁都没有说出来。

---

晚上。

莹莹睡着了。

玛琳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劳埃德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递给她一杯。

“换一下。”他说,“茶凉了。”

她接过牛奶,握在手里,没喝。

“想问什么?”她问。

“很多。”他在她对面坐下,“但不知道该从哪开始。”

“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她说,“你是什么人?”

“西国情报局,WISE。”他直接说,“代号‘黄昏’。任务需要,组建家庭,接近目标。”

她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

“这么直接?”

“你都看到了。”他说,“再藏着掖着没意思。而且——”

他顿了一下。

“而且你对莹莹是真的好。这一点,我看得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东国。”她说,声音很轻,“但不是情报局。是……另一个组织。名字不能说。任务是暗杀。遇见莹莹是意外。”

“意外?”

“组织给我安排的伪装身份是单身母亲,需要一个孩子。”她说,“我去了孤儿院,看到她在角落里一个人坐着。她抬起头看我的时候,眼神和……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没有说下去。

但他懂了。

“所以你就选了她?”

“嗯。”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本来只是任务需要。但是……她是真的。她对我笑,叫我妈妈,吃我做的难吃的饭还说好吃。我没有当过母亲,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好。但是我想试试。”

他看着她。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侧脸看起来很柔和,和白天那个干脆利落撂倒两个壮汉的杀手判若两人。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他问。

她抬起头。

“什么意思?”

“她……”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她不普通。今天在巷子里,她是怎么知道那个人有问题的?她坐在餐厅里,隔着玻璃窗,怎么知道那个人是冲你来的?”

玛琳尔愣住了。

“你是说……”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他说,“但肯定不是普通孩子。”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开口了。

“不管她是什么。”她说,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她是我女儿。”

他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也是我女儿。”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这一刻,不需要更多的语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茶几上。牛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莹莹在隔壁房间睡得正香。

这是一个奇怪的夜晚。

一个间谍,一个杀手,在讨论他们共同的女儿。

而那个女儿,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

这个世界疯了。

但是——

他看着对面那个女人的眼睛,突然觉得,疯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明天,”他说,“我去查一下这两个人的底细,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同伙。”

“我去联系一下组织,问清楚为什么会被盯上。”

“莹莹怎么办?”

“带着。”她说,“不能让她一个人。”

“同意。”

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他开口。

“嗯?”

“你的真名叫什么?”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玛琳尔。”她说,“我的真名就是玛琳尔。只是姓……不是怀特。”

“那姓什么?”

“不告诉你。”她站起来,拿起已经空了的杯子,“晚安。”

她朝自己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劳埃德?”她没有回头。

“嗯?”

“……晚安。”

门关上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浮起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晚安。”他轻轻说。

窗外,月亮很圆。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但这个夜晚,和昨天不一样了。

这个夜晚,他有了一个家。

假的。

但好像也不完全是假的。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的。

甜的。

好喝。

---

十一

第二天早上,莹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枕头边上放着一朵小花。

小小的,白色的,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

她捧着那朵花,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起床了?洗漱,吃饭。”

她跳下床,跑出去。

爸爸又在厨房做饭。妈妈坐在餐桌旁看报纸。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样普通。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她跑到妈妈身边,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妈妈早。”

妈妈愣了一下。

然后妈妈的嘴角微微弯起来。

“早。”

她又跑到厨房门口,冲爸爸喊:“爸爸早!”

爸爸回过头,笑着冲她挥了挥锅铲:“早!今天吃 pancakes!”

“耶!”

她跑回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地把那朵小花放在窗台上。

阳光照进来,照在那朵小花上。

小小的,白色的,很好看。

就像这个家。

小小的,暂时的,但很好看。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今天是个好天气。

明天也会是个好天气吧?

她不知道。

但她愿意相信。

因为她有爸爸妈妈了。

虽然他们都很奇怪。

虽然他们都有秘密。

但是——

他们是她的爸爸妈妈。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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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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