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入学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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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巴林特市的早晨总是从电车的叮当声开始的。
劳埃德·福杰站在厨房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手里的咖啡杯冒着微微的热气。这是他来到这个城市的第十一天，成为“劳埃德·福杰”的第十一天，成为丈夫的第十天，成为父亲的第九天。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荒谬。
但也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真实。
“爸爸——”
小小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然后是睡裙下摆被拽住的感觉。他低下头，看到邱莹莹揉着眼睛站在他腿边，头发乱糟糟的，左边的羊角辫已经完全散开了，右边的还顽强地扎着。
“早。”他把咖啡杯放下，蹲下身，“昨晚睡得好吗？”
“嗯。”莹莹点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做了梦。”
“什么梦？”
“梦见爸爸在做饭，妈妈在旁边看着，我在吃。”她认真地说，“然后一直吃一直吃，吃了好多好多，肚子都圆了。”
劳埃德忍不住笑了。
“那是个好梦。”
“是好梦。”莹莹说，“但是醒来就饿了。”
“那正好。”他站起来，牵起她的手，“去洗脸刷牙，早饭马上好。今天吃——”
“三明治！”莹莹抢答，“我闻到面包的味道了！”
她跑向卫生间，睡裙的下摆像小旗子一样飘起来。
劳埃德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去，就听到身后传来另一个脚步声。
“早。”
玛琳尔从卧室出来，头发松松地挽着，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她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已经摆好的早餐——三明治、煎蛋、水果、牛奶——然后抬起眼睛看他。
“你每天都起这么早？”
“习惯了。”他把最后一份三明治装盘，“做间谍的，没有睡懒觉的命。”
她没接话，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
嚼了嚼。
“好吃。”她说。
这是她这几天说的最多的话。
劳埃德发现，玛琳尔不太会表达。她很少说“谢谢”，很少说“请”，很少说任何软和的词。但是她会把他做的饭吃完，会在莹莹跑过来的时候伸手接住她，会在晚上睡觉前检查一遍门窗有没有锁好。
她的行动比语言多。
他懂这种语言。
莹莹洗漱完跑出来，爬上自己的椅子，抓起三明治就开始啃。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仓鼠。
“慢点吃。”玛琳尔递过去牛奶，“别噎着。”
莹莹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今天我们去哪里？”
玛琳尔看了劳埃德一眼。
“学校。”劳埃德接过话头，“伊甸学园，今天有入学考试。”
莹莹手里的三明治停了一下。
“考试？”
“嗯。”劳埃德尽量让语气轻松，“就是老师和你聊聊天，问几个问题。很简单。”
莹莹看着他。
她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那些声音很复杂——有担忧，有期待，有计算，有紧张。爸爸在担心她通不过考试，在计算怎么才能让她表现好，在紧张今天的行动会不会出意外。
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笑着看她，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爸爸一样。
莹莹也笑了。
“好。”她说，“我会努力的。”
她知道这场考试很重要。爸爸虽然没说，但是她能听到。这场考试关系到爸爸的任务，关系到那个叫“德斯蒙”的人，关系到什么“世界和平”。
她不太懂世界和平是什么。
但是她知道，爸爸想让她考上。
那就努力考。
为了爸爸。
也为了妈妈——妈妈虽然没说话，但是她心里也在想这件事。
吃完早饭，莹莹去换衣服。玛琳尔给她准备了一身新的连衣裙——浅蓝色的，领口有白色的蕾丝边，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这是前几天特意去买的，花了不少钱。
莹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裙子转起来，像一朵蓝色的花。
“好看吗？”她问站在门口的玛琳尔。
玛琳尔看着她，看了两秒。
“好看。”她说。
莹莹笑了。
她能听到妈妈心里的声音。那声音说：“我的女儿真好看。”
我的女儿。
莹莹喜欢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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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伊甸学园位于巴林特市的西区，占地广阔，绿树成荫。从外面看，与其说是一所学校，不如说是一座庄园——铁艺的大门，修剪整齐的草坪，红砖砌成的教学楼，钟楼顶上还有一只金色的风向鸡。
劳埃德把车停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三个人下了车。
莹莹站在车边，仰着头看着那座大门，眼睛睁得圆圆的。
“好大……”她轻轻说。
“是很大。”劳埃德走到她身边，“里面更大。有操场、图书馆、游泳池、还有一个小型的植物园。”
“游泳池？”莹莹的眼睛更亮了。
“嗯。等你考上了，可以天天去游泳。”
莹莹用力点头。
玛琳尔站在另一边，看着那扇大门，目光里带着一点难以捉摸的东西。
“这种学校，”她轻声说，“一般人进不来。”
“所以需要考试。”劳埃德说，“成绩、才艺、家庭背景、父母职业，都要审核。”
“审核过了？”
“精神科医生，私立医院工作，年收入中等偏上，无犯罪记录。”他微微勾了勾嘴角，“标准的精英阶层。”
玛琳尔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走向大门。门口站着一位穿深蓝色制服的门卫，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您好，请问是来参加入学考试的吗？”
“是的。”劳埃德出示了事先准备好的邀请函，“劳埃德·福杰，女儿邱莹莹。”
门卫接过邀请函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请进。沿着主路一直走，第三栋楼就是考试楼。考场在一楼，有工作人员引导。”
“谢谢。”
他们走进大门，沿着碎石铺成的主路往前走。路两边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每隔几米就有一张长椅，椅背上刻着金色的校徽。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应该是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
莹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爸爸，”她小声问，“这里的学生都是什么样的人啊？”
“什么样的人都有。”劳埃德说，“有钱人家的孩子，政治家家的孩子，也有成绩特别好的普通孩子。”
“那……德斯蒙家的孩子也在吗？”
劳埃德脚步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看她。
莹莹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我……我听你们说的……”她小声解释。
玛琳尔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劳埃德蹲下身，和她平视。
“莹莹，”他放轻声音，“在外面，有些话不能随便说。关于德斯蒙的事，是我们家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我知道。”莹莹点头，“我就是……就是好奇。”
“好奇可以。”他笑了笑，“但是只能在家里好奇。在外面，你就是普通的小学生，来参加入学考试的普通孩子，明白吗？”
莹莹认真点头。
“明白。”
劳埃德站起来，牵起她的手。
“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莹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在外面不能提德斯蒙，不能提爸爸的工作，不能提妈妈的工作。她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普通的家庭，普通的来参加考试。
她可以做到。
她一定要做到。
考试楼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窗户都是拱形的，看起来很古老。门口站着一位穿职业套装的中年女性，看到他们过来，微笑着迎上来。
“您好，是福杰先生吗？”
“是的。”
“我是教务处的工作人员，姓田中。请跟我来，考试在三楼。”
他们跟着田中女士走进楼里。一楼大厅很宽敞，墙上挂着历任校长的画像，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上了三楼，田中女士把他们带到一间休息室。
“请在这里稍等。考试是分组进行的，每组四个孩子。福杰先生，您可以在休息室等候，考试大约需要一小时。”
“好的，谢谢。”
田中女士离开后，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莹莹坐在沙发上，两只脚够不到地面，悬在空中轻轻晃着。
“爸爸，”她问，“考试难吗？”
“不难。”劳埃德在她旁边坐下，“就是和老师聊聊天，可能会问你喜欢什么、平时做什么、长大了想干什么。你照实说就行。”
“照实说？”
“嗯。比如你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都可以说。”
莹莹想了想。
“那……我能说我喜欢看蜘蛛侠吗？”
“可以。”
“能说我喜欢吃爸爸做的三明治吗？”
“可以。”
“能说我喜欢和妈妈一起睡觉吗？”
玛琳尔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莹莹转过头看她。
“怎么了妈妈？”
“没什么。”玛琳尔移开视线，“你……想说什么都行。”
莹莹看着她，听着她心里的声音。
妈妈在想：“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莹莹偷偷笑了。
她喜欢看妈妈害羞的样子。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田中女士探进头来：“福杰先生，可以带莹莹过来了。”
劳埃德站起来，伸出手。莹莹跳下沙发，握住他的手。
“加油。”玛琳尔在后面说。
莹莹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
“妈妈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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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考场是一间不大的教室，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孩子们的画，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课桌被摆成了一圈，中间放着一张小圆桌，圆桌上摆着几本图画书和一盒蜡笔。
已经有三个孩子坐在小圆桌旁边了。
第一个是个男孩，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短裤和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姿笔直，像个小小的绅士。
第二个也是个男孩，比第一个胖一点，看起来有点紧张，手指不停地揪着衣角。
第三个是个女孩，比莹莹大一点的样子，穿着粉红色的连衣裙，头上戴着同色的发卡。她看了莹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表情淡淡的。
莹莹跟着老师走进来，在剩下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好了，孩子们。”带他们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性老师，戴着圆圆的眼镜，笑起来很温柔，“我是你们的考官，叫我小林老师就好。今天的考试很简单，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然后一起玩几个小游戏，好吗？”
“好。”四个孩子参差不齐地回答。
小林老师笑着点点头，在小圆桌旁边坐下。
“那我们从谁开始呢？”她看了看四个孩子，“嗯……先请这边的小朋友介绍一下自己吧？”
她看向的是那个穿粉红色连衣裙的女孩。
女孩微微抬起下巴，用清晰的声音说：“我叫艾米丽·冯·克莱斯特。今年七岁。我的父亲是克莱斯特工业的董事长，母亲是巴林特爱乐乐团的钢琴家。我三岁开始学钢琴，四岁开始学芭蕾，五岁开始学马术，六岁开始学法语。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像母亲一样的钢琴家。”
她说完，微微垂下眼睛，表情依然是淡淡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谦逊。
但莹莹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在说：“一群平民。要不是为了完成父亲的交代，我才不想和这些人坐在一起。”
莹莹眨了眨眼睛。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小林老师微笑着点点头：“很好，艾米丽很棒。下一位呢？”
第二个是那个穿西装的小男孩。他坐直身体，同样用清晰的声音说：“我叫亨利·道格拉斯。今年七岁。我的父亲是道格拉斯银行的副行长，母亲是巴林特大学的法律教授。我喜欢读书和下国际象棋。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律师，像母亲一样。”
他的心里在想：“这个介绍应该可以吧？父亲说要表现得自信，但不要太骄傲。嗯，应该可以。”
莹莹听着，觉得这个男孩好像没那么讨厌。
第三个是那个有点紧张的胖男孩。他被点到名字的时候明显抖了一下，然后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叫乔治……乔治·史密斯。今年七岁。我爸爸……是开面包店的。我妈妈……在家。我喜欢吃面包，还喜欢踢足球。梦想……梦想是……”他想了半天，“还没想好。”
他的心里乱糟糟的：“完了完了，说错话了，应该像前面两个那样说，可是爸爸真的是开面包店的啊，妈妈说不能说谎，可是他们会不会看不起我……”
莹莹看着他，突然有点心疼。
然后轮到她了。
小林老师看向她，温柔地笑着：“你呢，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莹莹深吸一口气。
“我叫邱莹莹。”她说，“今年七岁。我爸爸是医生，妈妈在家。我喜欢吃爸爸做的三明治，喜欢和妈妈一起散步，喜欢看蜘蛛侠的动画片。我的梦想是……”
她想了想。
她真正的梦想是什么？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她的梦想是有人来接她。
现在呢？
现在她有了爸爸妈妈。
那她的梦想是——
“我想和爸爸妈妈一直在一起。”她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小林老师的笑容更深了。
“很好的梦想。”她说，“和家人在一起，是最重要的事。”
莹莹看着她，听着她心里的声音。
小林老师在想：“这孩子看着普普通通，但说出来的话很真诚。不像前面两个，都是背好的台词。”
莹莹微微笑了。
原来真诚是可以被感觉到的。
旁边穿粉红裙子的艾米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屑。
莹莹能听到她在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这也算梦想？果然是平民。”
莹莹没理她。
介绍环节结束后，小林老师带他们玩了一个游戏。游戏很简单：每个人分到一张白纸和一盒蜡笔，画一幅画，主题是“我的家人”。
莹莹拿起蜡笔，想了想，开始画。
她画了三个人。中间那个小小的，是她自己。左边那个高一点的，是爸爸。右边那个头发长长的，是妈妈。三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头顶是蓝色的天空和黄色的太阳。
她画得很认真。
旁边艾米丽也在画。她画了一栋很大的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一个穿礼服的男人、一个穿长裙的女人、还有一个小小的她自己。三个人都站得很直，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微笑。
亨利的画里，他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前摆着国际象棋，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和一个抱书的女人。
乔治的画里，他画了一个面包店，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系围裙的男人，旁边是一个胖胖的女人，他自己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面包。
小林老师在旁边走来走去，偶尔弯下腰看看孩子们的画，点点头，说几句鼓励的话。
走到莹莹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
“这三个人是你和爸爸妈妈吗？”
“嗯。”莹莹点头。
“画得真好。”小林老师说，“他们看起来很开心。”
莹莹笑了。
“因为我们现在很开心。”她说。
小林老师看着她，眼神更温柔了。
画完画，接下来是简单的问答。小林老师把他们一个一个叫到旁边的小桌子前，单独聊一会儿。
莹莹是最后一个。
她走过去，在小桌子前坐下。小林老师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莹莹，”小林老师笑着说，“不用紧张，就是随便聊聊天。好吗？”
“好。”
“你刚才说，你爸爸是医生。他平时工作忙吗？”
“忙。”莹莹说，“但是他早上都会给我做早饭。晚上回来得晚的话，会把早饭做好放在冰箱里，妈妈热一下就能吃。”
“你妈妈呢？她平时在家做什么？”
莹莹想了想。
妈妈在家做什么？
妈妈会打扫卫生，会洗衣服，会陪她玩，会给她讲故事。但是妈妈有时候也会出门，说去买东西，但很久才回来。
“妈妈在家照顾我。”她选择这样说，“她给我讲故事，陪我玩。做的饭……嗯，没有爸爸好吃，但是也在努力学。”
小林老师笑了。
“你妈妈在学做饭？”
“嗯。前几天她还试着做蛋糕，但是烤糊了。”莹莹说，“不过我们三个人还是一起吃了，因为糊的地方削掉还能吃。爸爸说，失败是成功之母。”
“那你觉得好吃吗？”
“好吃。”莹莹认真地说，“因为是妈妈做的。”
小林老师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在文件夹里写了什么。
“好孩子。”她轻轻说，“你有一个很好的家庭。”
莹莹点点头。
她知道这个家庭是假的。
但是她也知道，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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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考试结束后，他们走出考试楼。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莹莹牵着爸爸的手，一边走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怎么样？”劳埃德低头问她，“难不难？”
“不难。”莹莹说，“就是画了画，聊了天。小林老师人很好。”
“小林老师？”
“考官。”莹莹说，“戴眼镜的，笑起来很温柔。她说我画得很好。”
劳埃德微微松了口气。
“那就好。”
“爸爸，”莹莹抬起头看他，“我能考上吗？”
劳埃德看着她。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也有一点点不安。她知道这个考试很重要，知道爸爸需要她考上，所以她在担心，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让爸爸失望。
“能。”他说，语气笃定，“一定能。”
莹莹笑了。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莹莹。”他说，“我见过很多人，但莹莹只有一个。你这么聪明，这么懂事，这么可爱，哪个学校会不要你？”
莹莹的脸微微红了。
她能听到爸爸心里的声音。那声音在说：“这孩子真的很好。不管任务不任务，我都希望她能考上。因为她值得。”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妈妈在旁边走着，没说话，但是嘴角微微弯着。
莹莹能听到妈妈在想：“这男人说话真肉麻……但是说得对。”
她偷偷笑了。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门卫冲他们点了点头。
“考试结束了？孩子表现怎么样？”
“挺好的。”劳埃德笑着回应，“谢谢关心。”
“那就好。”门卫说，“这学校不好进，每年都有好多孩子挤破头。不过我看你们家孩子挺机灵的，应该没问题。”
“承您吉言。”
走出大门，回到车上，莹莹坐在后座，透过窗户看着那所学校渐渐远去。
“爸爸，”她突然问，“那个艾米丽，她家里很有钱吗？”
“应该是。”劳埃德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克莱斯特工业，是东国最大的军火商之一。”
“军火商？”
“就是做武器的。”劳埃德简单解释，“枪啊炮啊什么的。”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她心里在想，我们都是平民，不配和她坐在一起。”
车内安静了一秒。
劳埃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玛琳尔也转过头来。
“莹莹，”玛琳尔轻声说，“别在意那些。她怎么想是她的事。”
“我知道。”莹莹说，“我没有在意。我就是……就是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她家里那么有钱，她学那么多东西，她什么都有。但是她的心里……”莹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她的心里好像很空。”
玛琳尔没说话。
劳埃德也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一一掠过。
“莹莹，”过了一会儿，劳埃德开口了，“你能听到很多人的心里话，这很厉害。但是，有件事你要记住。”
“什么？”
“能听到，不代表要全部接受。”他说，“有些人的心里话，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不是你的。你不用为他们的想法负责。”
莹莹想了想，点点头。
“就像妈妈有时候心里在想‘这孩子怎么这么烦’，但其实她不是真的烦我，只是累了？”
玛琳尔在旁边咳了一声。
劳埃德忍不住笑了。
“对，差不多。”
莹莹看着妈妈微微发红的耳朵，也笑了。
“妈妈，”她说，“你累了就告诉我，我可以自己玩。”
玛琳尔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说：“知道了。”
声音很轻，但是莹莹听到了。
也听到了她心里那句没有说出来的话：
“谢谢你，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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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下午，劳埃德出门了。
他说医院有事，要去一趟。但玛琳尔知道，他去的不是医院。
莹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拿着蜡笔画画。玛琳尔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妈妈，”莹莹头也不抬地问，“你在担心爸爸吗？”
玛琳尔的手指微微一顿。
“没有。”
“有的。”莹莹抬起头看她，“你心里在想‘他会不会出事’、‘万一回不来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跟着去’。”
玛琳尔沉默了一会儿。
“你……别老听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控制不住。”莹莹说，“它们自己就进来了。就像……就像风一样，关不住。”
玛琳尔看着她。
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
她查过资料，问过组织，但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读心术超能力者的记录。莹莹就像是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来源，只是突然出现，然后被命运推到了她面前。
“妈妈，”莹莹放下蜡笔，爬到沙发上，靠在她身边，“你别担心。爸爸很厉害的，他不会有事。”
玛琳尔低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能听到。”莹莹说，“爸爸心里那些声音，都是计算好的，有计划的。他做事情之前都会想好每一步，不会冲动。”
玛琳尔愣了一下。
“他……心里想什么？”
莹莹歪了歪头。
“嗯……刚才出门的时候，他在想：先去WISE的安全屋拿新装备，然后去东区调查昨天那两个人的来历，如果遇到危险就发信号，让妈妈去接应。他还想，要赶在晚饭前回来，因为答应了给我做红烧肉。”
玛琳尔沉默了。
她不知道是该惊讶于莹莹的能力，还是该惊讶于那个男人居然真的把她们放在了计划里。
赶在晚饭前回来。
答应了做红烧肉。
这些事情，和他的任务无关，和他的身份无关，只和他是一个“爸爸”有关。
“妈妈，”莹莹靠在她身上，小手拉着她的袖子，“我们等爸爸回来好不好？我们一起等。”
玛琳尔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小小身影。
温热的，柔软的，全心全意相信着她的。
“好。”她说，“我们一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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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傍晚的时候，劳埃德真的回来了。
带着一袋子菜，还有一盒给莹莹的巧克力。
“红烧肉！”莹莹欢呼着跑过去，抱着他的腿，“爸爸最好了！”
劳埃德笑着摸摸她的头，抬起眼睛看向玛琳尔。
玛琳尔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查到了？”她问。
“查到了。”他说，“吃完饭说。”
她点点头。
晚饭是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莹莹吃了两碗饭，小肚子都鼓了起来。吃完饭她主动去洗澡，说要早点睡觉，明天还要画画。
但其实她是想给爸爸妈妈留出说话的时间。
她能听到他们心里有话要说。
客厅里，灯光调得很暗。
玛琳尔坐在沙发上，劳埃德在她对面坐下。
“那两个人，”他开口，“是东国情报局的。但不是正规编制，是外包的雇佣兵。”
“雇佣兵？”
“嗯。有人出钱，让他们调查你。”他看着她，“你最近得罪过谁？”
玛琳尔沉默了一会儿。
“我杀过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她说，“都有可能。”
“但能查到你现在身份的，不多。”劳埃德说，“你在组织里的级别不低吧？”
她没回答。
他也没追问。
“总之，你最近小心点。”他说，“我会继续查，看是谁在背后出钱。还有——”
他顿了顿。
“如果有人找上门，别一个人扛。叫我。”
玛琳尔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脸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一些。没有伪装的笑容，没有刻意的温和，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看一个……同伴。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她说，“我们认识才十天。契约婚姻，各取所需。我的事，和你无关。”
劳埃德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问我为什么？”他轻轻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
他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莹莹叫你妈妈的时候，你眼睛里有光。”
玛琳尔愣住了。
“那天在巷子里，你说‘她是我女儿’的时候，那个语气，和我说‘她是我们的女儿’的时候一样。”他说，“我们都是假扮的父母，但你对她是真的。”
“所以呢？”
“所以，我不想让莹莹失去她妈妈。”他说，“就这么简单。”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玛琳尔开口了，声音很轻。
“劳埃德。”
“嗯？”
“莹莹刚才说，你能在晚饭前回来，因为答应了给她做红烧肉。”她说，“她让我一起等你回来。”
劳埃德愣了一下。
“她……能听到你的心里话？”
“能听到所有人的。”玛琳尔说，“她控制不住。”
劳埃德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岂不是……”
“知道你是什么人，知道我是什么人。”玛琳尔说，“从一开始就知道。”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浴室里隐约传来的水声。
“她知道。”劳埃德慢慢说，“但她还是叫我爸爸，叫你妈妈。”
“嗯。”
“她还是给我们画全家福，还是说想和我们一直在一起。”
“嗯。”
劳埃德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这孩子……”他说，“比我们聪明多了。”
玛琳尔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劳埃德第一次听到她真的笑出声来。
很轻，很短，但是真的。
“是啊。”她说，“比我们聪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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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晚上，莹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爸爸妈妈说话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她能听到他们心里的声音——那些声音很平静，没有白天那种紧张和警惕，就像……就像真正的家人睡前闲聊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今天的考试，她觉得自己表现得还可以。
那个艾米丽虽然有点讨厌，但是她的心里其实也很可怜。她想要妈妈抱抱她，但是妈妈总是很忙；她想和爸爸一起玩，但是爸爸也总是很忙。她学那么多东西，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只有学得好，爸爸妈妈才会多看她一眼。
莹莹觉得，自己比她幸运多了。
虽然爸爸妈妈都有秘密，虽然这个家是假的，但是爸爸妈妈会陪她吃饭，会给她讲故事，会牵她的手。妈妈虽然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是会在她睡着后来看看她，帮她把被子盖好。爸爸虽然心里总是在想任务，但是给她做的每一顿饭都是用心做的。
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窗台上那朵小花上。
那朵花已经有点蔫了，但她舍不得扔。
这是爸爸送她的第一朵花。
她要留着。
留着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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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三天后，伊甸学园的录取通知寄到了。
信封很厚，烫金的校徽，沉甸甸的。劳埃德拿着那封信站在门口，手都有点抖。
莹莹站在他腿边，仰着头看他。
“爸爸，是什么？”
“是……”他低下头看她，声音有点哑，“是录取通知书。”
莹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真的？”
“真的。”
莹莹愣了一秒，然后尖叫着跳起来。
“啊啊啊啊啊——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她跑向厨房，边跑边喊：“妈妈——妈妈——我考上了——”
玛琳尔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被莹莹一把抱住腿。
“妈妈我考上了！”
玛琳尔低下头，看着那张兴奋得发红的小脸。
“嗯。”她说，“我听到了。”
她蹲下身，把锅铲放下，然后伸出手，把莹莹抱进怀里。
很紧。
很用力。
莹莹被她抱着，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抱住妈妈的脖子。
“妈妈，”她小声说，“你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玛琳尔的声音有点闷，“在想我的女儿真厉害。”
莹莹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了。
劳埃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走过去，在她们旁边蹲下，伸出手，把她们两个都圈进怀里。
“我们莹莹真厉害。”他说，“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孩子。”
莹莹被他俩夹在中间，闷闷地说：“爸爸，妈妈，我喘不过气了……”
两个人同时松开手。
莹莹站在中间，看看左边的爸爸，又看看右边的妈妈，然后伸出手，一手牵一个。
“爸爸，妈妈，”她说，“我们去庆祝吧！吃好吃的！”
“好。”劳埃德说。
“好。”玛琳尔也说。
三个人手牵着手，走出门，走进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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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庆祝的地点是莹莹选的——一家家庭餐厅，门口有一个巨大的玩偶熊，里面还有儿童乐园。
他们点了一大桌子菜，莹莹吃得满嘴都是油。吃完饭她去儿童乐园玩滑梯，劳埃德和玛琳尔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
“开学是下周一。”劳埃德说，“校服要提前订，还有课本、文具、书包。清单都发过来了。”
“嗯。”
“接送的问题，早上我可以送，下午……”
“我去接。”玛琳尔说。
“你时间方便？”
“可以调整。”
劳埃德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玛琳尔，”他说，“谢谢你。”
她转过头看他。
“谢什么？”
“谢你把莹莹带来。”他看着远处正在滑滑梯的小小身影，“如果没有她，这个任务……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玛琳尔没说话。
她也看着莹莹。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滑梯上爬上爬下，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笑，一起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没有区别。
但只有她知道，这个孩子不普通。
这个孩子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知道所有人的秘密，却选择了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待在他们身边，叫他们爸爸妈妈。
“她比我们勇敢。”玛琳尔说。
劳埃德愣了一下。
“什么？”
“她知道一切，但还是选择相信。”玛琳尔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却一直在互相试探。”
劳埃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是啊。”他说，“我们两个大人，还不如一个孩子。”
远处，莹莹在滑梯上冲他们挥手。
“爸爸——妈妈——看我——”
她从滑梯上滑下来，头发飞起来，脸上笑得像一朵花。
他们也冲她挥手。
“看到了——”劳埃德喊。
“小心点——”玛琳尔喊。
莹莹落地，跑向另一个游乐设施。
长椅上，两个人继续坐着。
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
“劳埃德。”玛琳尔突然开口。
“嗯？”
“等这个任务结束之后，”她说，“莹莹怎么办？”
劳埃德沉默了。
是啊，任务结束之后呢？
他的任务目标是德斯蒙。只要完成目标，他就可以离开这个城市，回到西国，回到原来的生活。但是莹莹呢？莹莹怎么办？
玛琳尔的任务也是暂时的。组织随时可能把她调走，派去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国家。那时候莹莹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
玛琳尔没说话。
“但是，”他想了想，“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好好当她的爸爸妈妈。”
玛琳尔看着他。
“不管以后怎样，”他说，“至少现在，她是我们的女儿。”
玛琳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莹莹又在冲他们挥手。
他们又冲她挥手。
这一刻，阳光正好。
这一刻，他们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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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开学那天，莹莹起得特别早。
她自己穿好了校服——深蓝色的连衣裙，白色的衬衫领，领口系着红色的蝴蝶结。玛琳尔帮她扎头发，扎了两个整整齐齐的羊角辫，用和蝴蝶结同色的红发绳绑好。
“妈妈，好看吗？”莹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好看。”玛琳尔说。
“比爸爸做的饭还好看？”
玛琳尔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来。
“比爸爸做的饭还好看。”
“你们在说我什么坏话？”劳埃德从厨房探出头来。
“说爸爸做的饭好看！”莹莹跑过去，“但是妈妈说我比饭还好看！”
“那当然。”劳埃德笑着把她抱起来，“我们莹莹最好看。”
早饭是莹莹最喜欢的三明治，还有一杯热牛奶。她吃得很快，因为迫不及待想去新学校。
“慢点吃。”玛琳尔说，“时间还早。”
“但是我想早点去！”莹莹嘴里塞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想看看新教室，想认识新朋友，想——”
“想什么？”
莹莹想了想。
“想让他们知道，我有爸爸妈妈了。”
劳埃德和玛琳尔同时愣了一下。
莹莹低着头，继续吃东西，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情。
但她能听到他们心里的声音。
爸爸在想：“这孩子以前在孤儿院，一定很羡慕别人有爸爸妈妈来接……”
妈妈在想：“从今天开始，她可以像别的孩子一样了……”
莹莹嚼着三明治，觉得今天的早餐特别香。
吃完饭，他们一起出门。
劳埃德开车，玛琳尔坐在副驾驶，莹莹坐在后座，扒着窗户往外看。
“爸爸，学校远吗？”
“不远，二十分钟。”
“妈妈，你会来接我吗？”
“会。”
“几点来？”
“放学的时候。”
“那我等你！”
车子穿过街道，穿过人群，穿过阳光。
伊甸学园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今天的大门格外热闹，门口停满了车，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孩子和送他们来的家长。门卫站在门口，微笑着和每一个人打招呼。
劳埃德把车停在指定区域，三个人下了车。
莹莹站在车边，看着那座大门，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劳埃德蹲下来问她。
“准备好了。”莹莹点头。
“紧张吗？”
“有一点点。”
“不用紧张。”劳埃德摸摸她的头，“你是最棒的。”
莹莹看着他，又看看旁边的妈妈。
“妈妈，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玛琳尔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蹲下身，和劳埃德并排。
“莹莹，”她认真地说，“如果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告诉我也行。”劳埃德在旁边补充。
莹莹笑了。
“好。”
她伸出小手，抱了抱妈妈，又抱了抱爸爸。
然后她转过身，朝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爸爸和妈妈还站在车边，看着她。
她冲他们挥挥手。
他们也冲她挥手。
莹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进大门，走进校园，走进新的生活。
身后，那两个人还在看着她。
她知道。
因为她能听到他们心里的声音。
爸爸在想：“这孩子真棒。”
妈妈在想：“我的女儿。”
莹莹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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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一年级的教室在一楼，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1年A班”。
莹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已经有一些孩子了，有的在说话，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四处张望。
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那个穿西装的亨利，那个胖胖的乔治，还有那个粉红裙子的艾米丽。
艾米丽今天穿着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她抬起头看了莹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莹莹能听到她在想：“那个平民也考上了？哼，肯定是运气。”
莹莹没理她，走进教室，在靠后的一个位置坐下。
旁边坐的是乔治。他看到莹莹，脸微微红了一下。
“你好。”他小声说。
“你好。”莹莹笑着回应，“你还记得我吗？考试那天我们一组。”
“记得。”乔治点点头，“你叫……莹莹，对吧？”
“对。你呢？”
“乔治。”
“我知道。”莹莹说，“你爸爸是开面包店的。”
乔治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你考试那天说的呀。”莹莹眨眨眼睛。
“哦，对。”乔治挠挠头，“我说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个……你不会觉得奇怪吧？我爸爸是开面包店的，不是银行家或者董事长什么的。”
莹莹看着他。
他的心里很紧张，很不安，怕被看不起，怕被嘲笑。
“不奇怪。”莹莹认真地说，“面包店很好啊。你爸爸做的面包好吃吗？”
乔治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好吃！特别好吃！我最喜欢的是奶油包，里面有很多很多奶油——”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赶紧捂住嘴。
莹莹笑了。
“那下次可以带一个给我尝尝吗？”
乔治看着她，眼睛亮了起来。
“可、可以！我明天就带！”
“谢谢。”
乔治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的心里在想：“她真好，她不会看不起我。”
莹莹也笑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
普通的朋友，普通的学校，普通的生活。
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冷哼。艾米丽从书本后面抬起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屑。
莹莹没理她。
她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她。
只要有人喜欢她就够了。
而且，她有爸爸妈妈。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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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第一天的课程很简单。
认识老师，认识同学，发课本，排座位，参观校园。
老师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姓山田，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说话很温柔，对每个孩子都很耐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莹莹和乔治坐在一起。乔治真的带了一个奶油包给她，圆圆的，胖胖的，上面撒着白色的糖粉。
莹莹咬了一口。
“好吃！”她的眼睛亮了，“真的好好吃！”
乔治的脸红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我爸爸做的！他说你要是喜欢，下次多带几个！”
“谢谢你，乔治。也谢谢你爸爸！”
旁边坐着的几个孩子凑过来。
“什么好吃的？”
“奶油包吗？看起来好好吃！”
“可以尝一口吗？”
乔治有点紧张，但还是把剩下的分给他们。
莹莹看着他，听着他心里的声音。
他在想：“他们愿意和我一起吃……他们不嫌弃我……”
莹莹笑了。
她知道，乔治会交到朋友的。
因为她也是。
下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放学铃响的时候，孩子们收拾好东西，排着队走出教室。
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莹莹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找妈妈。
然后她看到了。
妈妈站在一棵树下面，穿着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松松地挽着。她也在人群中找莹莹。
她们的目光相遇了。
莹莹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
“妈妈！”
玛琳尔接住她，低头看着她的脸。
“第一天怎么样？”
“很好！”莹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交到朋友了！他叫乔治，他爸爸是开面包店的，他今天给我带了奶油包，特别好吃！”
玛琳尔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嘴角微微弯起来。
“回家再说。”她说，“爸爸在家等着。”
“爸爸在家？”莹莹的眼睛更亮了，“他今天没有任务吗？”
“他说今天休息，给你做好吃的。”
“耶！”
她们牵着手，走向车站。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莹莹一边走一边说今天的事——老师、同学、教室、食堂、还有那个奶油包。
玛琳尔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真正的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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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回到家，劳埃德果然在厨房里忙活。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红烧排骨、清炒芦笋、番茄炒蛋、还有莹莹最爱吃的玉米浓汤。
“爸爸！”莹莹跑过去，“我回来了！”
劳埃德回过头，笑着张开手臂接住她。
“回来啦？今天怎么样？”
“特别好！”莹莹开始汇报，“我交到朋友了，叫乔治，他爸爸是开面包店的，他给我带了奶油包，特别好吃！老师姓山田，很温柔！教室很大，窗户外面有树！食堂的饭没有爸爸做的好吃！”
劳埃德被她一串话逗笑了。
“食堂的饭没有我做的好吃？”
“嗯！差远了！”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真的？”
“真的。”
“拉钩！”
“拉钩。”
两个人认真地拉钩盖章。
玛琳尔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吃饭的时候，莹莹继续汇报今天的见闻。
“……然后那个艾米丽，就是考试那天那个穿粉红裙子的，她今天坐在第一排，一直在看书，不和别人说话。但是她的心里在想，这些人都不配和我做朋友。不过我不理她。”
劳埃德和玛琳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莹莹，”劳埃德放下筷子，“在学校里，尽量少用你的能力。”
“我知道。”莹莹点点头，“我不会说的。但是它们自己会进来，我也没办法。”
“不用刻意去听，也别太在意。”劳埃德说，“如果有人心里想不好的东西，就当没听见。”
“就像妈妈有时候心里想‘这孩子真烦’那样？”
玛琳尔咳了一声。
劳埃德忍住笑。
“对，就像那样。”
莹莹看了看妈妈微微发红的耳朵，笑着继续吃饭。
吃完饭，莹莹去写作业。作业很简单，就是写自己的名字，画一幅画。
她很快写完了名字，然后开始画画。
她画了三个人。中间小小的那个是她自己，左边高高的那个是爸爸，右边头发长长的那个是妈妈。三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栋房子前面。房子的烟囱里冒着烟，表示爸爸在做饭。
画完，她捧着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在画的下面写了几个字：
“我的家”
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是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她把画拿出去给爸爸妈妈看。
“爸爸！妈妈！你们看！”
劳埃德接过画，看了很久。
“画得真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玛琳尔也凑过来看。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画上那个小小的自己。
“妈妈，”莹莹仰起头看她，“你喜欢吗？”
玛琳尔低下头，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
“喜欢。”她说，“很喜欢。”
莹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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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晚上，莹莹睡着了。
劳埃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玛琳尔从厨房出来，端了两杯茶，在他旁边坐下。
“还在看？”
“嗯。”他把画递给她，“你看这烟囱，她说是因为我在做饭。”
玛琳尔接过画，也看了很久。
“她真的……”她开口，又停住。
“真的什么？”
“真的把我们当家人。”
劳埃德沉默了一会儿。
“是啊。”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屋里，灯光昏黄而温暖。
“劳埃德。”玛琳尔突然开口。
“嗯？”
“任务结束之后，”她说，“我想带她走。”
劳埃德转过头看她。
“带她走？去哪里？”
“不知道。”她看着手里的画，“但是我想……一直当她的妈妈。”
劳埃德沉默了很久。
“如果任务结束，我可能也要回西国。”他说，“WISE不会让我留在这里。”
“我知道。”
“但是……”
他顿了一下。
“但是如果可以，我也想一直当她的爸爸。”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们的身份，他们的任务，他们的世界，都不允许他们拥有“一直”。
但是这一刻，他们都不想放弃。
“先完成任务吧。”劳埃德最后说，“把眼前的事做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玛琳尔点点头。
她把画轻轻放在茶几上，看着画上那三个手拉手的小人。
“晚安。”她说。
“晚安。”
她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劳埃德。”
“嗯？”
“谢谢你。”
劳埃德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做她的爸爸。”她没有回头，“也谢你做我的……搭档。”
门关上了。
劳埃德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幅画。
画上的三个人手拉着手，笑得很好看。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画上那个小小的自己。
“晚安。”他轻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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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第二天早上，莹莹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台上又多了一朵花。
还是小小的，白色的，和上次那朵一样。
但是上次那朵已经干了，被她小心地夹在书里。
这朵是新的。
她捧着那朵花，跑出去。
“爸爸！这朵花是你放的吗？”
劳埃德正在厨房里忙活，回过头冲她笑了笑。
“是啊。喜欢吗？”
“喜欢！”莹莹用力点头，“但是为什么又放一朵？”
劳埃德想了想。
“因为……”他说，“因为想让你的窗台上一直有花。”
莹莹看着他。
她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那声音在说：“想让你每天醒来都能看到花。想让你知道，有人在乎你。”
她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爸爸，”她跑过去，抱住他的腿，“我最喜欢爸爸了。”
劳埃德蹲下身，把她抱起来。
“爸爸也最喜欢莹莹了。”
“比任务还喜欢？”
劳埃德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比任务还喜欢。”
莹莹在他怀里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玛琳尔从卧室出来，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来。
“早上好。”她说。
“妈妈早！”莹莹从爸爸怀里探出头，“爸爸又给我送花了！”
“我看到了。”玛琳尔走过来，看了看那朵小花，“很好看。”
“妈妈也喜欢花吗？”
“喜欢。”
“那下次让爸爸也给妈妈送！”
玛琳尔愣了一下。
劳埃德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个……”劳埃德开口，“吃饭吧，早饭要凉了。”
“对对对，吃饭！”莹莹从他怀里滑下来，跑向餐桌。
玛琳尔看了劳埃德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也走向餐桌。
早饭是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水果沙拉。莹莹吃得很快，因为今天要上学，不能迟到。
吃完饭，他们又一起出门。
还是劳埃德开车，玛琳尔坐在副驾驶，莹莹坐在后座。
到了学校门口，莹莹下了车，冲他们挥手。
“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再见。”劳埃德挥手。
“下午我来接你。”玛琳尔说。
“好！”
莹莹转过身，跑向校门。
跑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爸爸和妈妈还站在车边，看着她。
她冲他们挥挥手，大声喊：
“我最喜欢你们了——”
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劳埃德愣了一下。
玛琳尔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同时笑了。
“这孩子……”劳埃德摇摇头。
“嗯。”玛琳尔说。
他们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跑进校门，消失在人海里。
然后他们回到车上。
“回去？”劳埃德问。
“嗯。”玛琳尔说。
车子缓缓驶离学校。
阳光照在车窗上，暖暖的。
“玛琳尔。”劳埃德突然开口。
“嗯？”
“我也……挺喜欢你们的。”
玛琳尔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说：“知道了。”
声音很轻。
但是劳埃德听到了。
他笑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驶向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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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伊甸学园的食堂里，莹莹和乔治坐在一起吃午饭。
今天乔治又带了奶油包，还多带了一个，分给莹莹。
“谢谢！”莹莹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真好吃！”
乔治笑了，笑得很开心。
旁边坐着的几个孩子也凑过来，问可不可以尝一口。乔治有点紧张，但还是分给他们。
莹莹一边吃一边听周围的声音。
食堂里很吵，到处都是孩子们的说话声、笑声、餐具碰撞的声音。而那些声音背后，是无数心里的声音——
“今天的咖喱好难吃……”
“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妈妈说要考第一名，可是数学好难……”
“那个男生在看我吗……”
莹莹听着这些声音，觉得有点累。
太多声音了。
她低下头，专心吃自己的饭。
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吃什么？”
莹莹抬起头。
艾米丽站在旁边，手里端着餐盘，表情淡淡的。
乔治有点紧张，结结巴巴地说：“奶、奶油包……我爸爸做的……”
艾米丽看了一眼那个奶油包，又看了一眼莹莹。
“好吃吗？”
“好吃。”莹莹说。
艾米丽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在他们旁边坐下了。
乔治愣住了。
莹莹也愣住了。
艾米丽把餐盘放下，开始吃自己的饭。
她的心里有很多声音，乱糟糟的——
“他们会不会赶我走……那个平民会不会嘲笑我……但是一个人吃饭好无聊……妈妈说要和同学搞好关系……可是他们都是平民……”
莹莹听着那些声音，突然觉得有点可怜她。
“艾米丽，”她开口，“你要不要尝一口奶油包？”
艾米丽抬起头看她。
眼神里带着警惕，还有一点点期待。
“可以吗？”
“可以。”莹莹把奶油包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乔治爸爸做的，特别好吃。”
艾米丽接过那半个奶油包，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口。
嚼了嚼。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吃。”她轻轻说。
乔治在旁边松了一口气，笑了。
莹莹也笑了。
“对吧？我第一天就说好吃。”
艾米丽看着她，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一点。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
莹莹能听到她的心里在想：“她居然愿意分给我……也许平民没有那么讨厌……”
莹莹没说话，只是继续吃自己的饭。
食堂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四个孩子身上。
莹莹、乔治、艾米丽，还有另一个分到奶油包的孩子，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午餐。
这一刻，没有贵族和平民的区别。
只是一群孩子，一起吃午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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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下午放学的时候，玛琳尔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莹莹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
“妈妈！”
“嗯。”玛琳尔接住她，“今天怎么样？”
“很好！”莹莹抬起头，“今天我分奶油包给艾米丽吃了！她说了谢谢！乔治也带了两个奶油包，我们都吃了！”
玛琳尔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嘴角微微弯起来。
“回家再说。”她说，“爸爸今天又做好吃的了。”
“真的？做什么？”
“不知道，他说要保密。”
“那我们快回去！”
她们牵着手，走向车站。
夕阳还是那么暖，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劳埃德正在厨房里忙活。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还有一道没端上来。
“爸爸！我们回来了！”
“回来啦？”劳埃德从厨房探出头，“马上好，最后一个菜。”
莹莹跑进厨房，踮起脚尖看。
“是什么？”
“糖醋里脊。”劳埃德说，“你上次说想吃。”
莹莹的眼睛亮了。
“爸爸最好了！”
她跑出去，爬上自己的椅子，等着开饭。
玛琳尔在旁边坐下，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晚饭很丰盛。莹莹吃了很多，小肚子又鼓了起来。
吃完饭，她趴在沙发上，摸着肚子。
“吃太多了……”她哼哼。
“谁让你吃那么多的。”玛琳尔在旁边坐下。
“因为太好吃了嘛。”莹莹翻了个身，把头枕在妈妈腿上，“妈妈，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吃饭好不好？”
玛琳尔低头看着她。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好。”她说。
“真的？”
“真的。”
莹莹笑了。
笑得很开心。
劳埃德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也笑了。
他在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莹莹的头发。
“困了吗？”
“有一点。”莹莹打了个哈欠，“但是还想和爸爸妈妈多待一会儿。”
“那就多待一会儿。”劳埃德说，“不着急。”
莹莹点点头，窝在妈妈腿上，爸爸在旁边摸着她的头发。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屋里，灯光昏黄而温暖。
莹莹慢慢闭上眼睛。
她能听到爸爸妈妈心里的声音——
爸爸在想：“这孩子真乖。”
妈妈在想：“就这样待着也很好。”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来。
就这样待着。
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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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一周后，伊甸学园的第一次家长会。
通知发下来的时候，劳埃德正在看报纸，玛琳尔在旁边叠衣服，莹莹在写作业。
“爸爸，妈妈，”莹莹举着通知跑过来，“家长会！下周三晚上！”
劳埃德接过通知看了看。
“家长会……需要父母都参加吗？”
“通知上写的是‘诚邀学生父母莅临’。”莹莹说，“你们能一起去吗？”
她看着他们，眼睛里满是期待。
劳埃德看了玛琳尔一眼。
玛琳尔看了他一眼。
“可以。”劳埃德说。
“可以。”玛琳尔也说。
莹莹笑了。
“太好了！我要让老师认识我的爸爸妈妈！”
她跑回去继续写作业，留下两个大人在客厅里对视。
“家长会……”劳埃德轻声说，“你参加过吗？”
“没有。”玛琳尔说，“你呢？”
“也没有。”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都是第一次当父母。
第一次参加家长会。
第一次以“爸爸妈妈”的身份，出现在学校的场合。
“会……很难吗？”玛琳尔问。
“不知道。”劳埃德老实说，“但是应该不会比任务难。”
玛琳尔想了想，点点头。
“也对。”
家长会那天，两个人特意换了正式一点的衣服。劳埃德穿深蓝色西装，玛琳尔穿浅灰色套裙。莹莹站在他们中间，一手牵一个，笑得眼睛弯弯的。
“爸爸妈妈真好看！”她说。
“你也好看。”劳埃德笑着摸摸她的头。
他们一起出门，一起上车，一起到学校。
家长会在教室里举行。老师们简单介绍了班级情况、学习进度、每个孩子的表现。然后是一对一的交流时间。
轮到莹莹的时候，山田老师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福杰先生，福杰太太，”她说，“莹莹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
劳埃德和玛琳尔对视一眼。
“她很聪明，学习能力很强。”山田老师继续说，“更重要的是，她非常懂事，懂得关心别人，和同学们相处得很好。尤其是乔治，他们经常一起吃饭。最近连艾米丽都开始和他们一起了。”
“艾米丽？”劳埃德问。
“冯·克莱斯特家的小姐。”山田老师说，“之前一直很独，不太和别的孩子玩。但是莹莹主动和她分享食物，邀请她一起吃饭。现在她们三个经常在一起。”
山田老师笑着看向莹莹。
“莹莹是个很温暖的孩子。”
莹莹站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但是她的心里很高兴。
因为她知道，爸爸妈妈听到了老师夸她。
回家的路上，莹莹一直很高兴。
“老师夸我了！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劳埃德笑着说，“说你很温暖。”
“说你和同学相处得好。”玛琳尔也说。
莹莹笑得更开心了。
“那你们开心吗？”
劳埃德愣了一下。
玛琳尔也愣了一下。
“当然开心。”劳埃德说。
“嗯。”玛琳尔也说。
莹莹看着他们，听着他们心里的声音——
爸爸在想：“这孩子真的很好。”
妈妈在想：“是我的女儿。”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
十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天早上，劳埃德做早饭，玛琳尔送莹莹上学。下午，玛琳尔接莹莹放学，回家后一起等劳埃德回来做晚饭。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看电视。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公园散步，去超市买东西，去餐厅吃好吃的。莹莹喜欢坐旋转木马，劳埃德就陪她坐，玛琳尔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
有时候，劳埃德和玛琳尔会有任务，需要出门。那时候莹莹就去邻居家待一会儿，等他们回来。她从不多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因为她知道，他们会回来。
他们会回来陪她吃饭，陪她画画，陪她说话。
这就是她的家。
虽然不完美，虽然有很多秘密，但这是她的家。
一个月后的某个晚上，莹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爸爸妈妈说话的声音。
他们的声音很轻，但她能听到。
爸爸在说：“今天接到命令，德斯蒙的儿子下周会来学校参观。‘枭’行动进入第二阶段。”
妈妈在说：“我这边也在查那批雇佣兵的来源，有点眉目了。”
爸爸说：“你小心点。”
妈妈说：“你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
爸爸说：“莹莹最近很开心。”
妈妈说：“嗯。”
爸爸说：“等她睡着了，我们去阳台上说话？”
妈妈说：“好。”
莹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她听到他们轻轻走出房间，走到阳台上。
然后她听不到他们说话了。
但是她知道，他们在说重要的事。
没关系。
她不需要知道那些事。
她只需要知道，他们会回来。
这就够了。
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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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第二天早上，莹莹醒来的时候，窗台上又多了一朵花。
还是小小的，白色的。
她捧着那朵花，跑出去。
“爸爸！妈妈！早上好！”
两个人正在厨房里忙活，同时回过头来。
“早。”劳埃德笑着说。
“早。”玛琳尔也说。
莹莹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听着他们心里的声音——
爸爸在想：“这孩子真可爱。”
妈妈在想：“今天也要好好过。”
她笑了。
跑过去，一手抱住一个。
“爸爸，妈妈，”她说，“我最喜欢你们了。”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同时伸出手，把她圈在中间。
“我们也喜欢你。”劳埃德说。
“嗯。”玛琳尔说。
莹莹在他们中间，笑得很开心。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个奇怪的家庭，还在继续他们的故事。
一个间谍，一个杀手，一个超能力者。
为了各自的目的，组成了一个“家”。
但在这个家里，有早饭的香气，有傍晚的等待，有睡前故事，有窗台上的小花。
有假装，也有真心。
有秘密，也有温暖。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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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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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和平，就掌握在这意外不断的临时一家人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