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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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十月的巴林特市，秋天来得格外分明。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片铺满人行道，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多了一丝凉意，早起的人们已经换上了薄外套，卖烤红薯的小贩推着车出现在街角，那股甜腻的香气飘出很远。
邱莹莹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街道上的落叶，数着数着就乱了。
“一百三十二、一百三十三……不对，刚才那个是重复的……”
“在干什么？”
玛琳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莹莹回过头，看到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校服外套。
“数落叶。”莹莹说，“但是太多了，数不清。”
“不用数。”玛琳尔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穿好，早饭好了。”
“爸爸做的？”
“嗯。”
莹莹跳下窗台，跑向厨房。
劳埃德正在往桌上摆盘子。今天的早饭是厚蛋烧、烤鱼、味噌汤、还有一小碟腌黄瓜。标准的日式早餐，是莹莹上周说想吃的。
“爸爸！”莹莹爬上椅子，“你真的做日式早饭了！”
“说到做到。”劳埃德笑着在她对面坐下，“尝尝看，我第一次做厚蛋烧，不知道味道对不对。”
莹莹夹起一块厚蛋烧，咬了一口。
嚼了嚼。
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甜甜的！”
“那就好。”劳埃德松了口气，“我还怕做咸了。”
玛琳尔也在桌边坐下，默默吃着早饭。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不太说话，但是会把每一道菜都尝一遍，然后轻轻点一下头。
莹莹知道那是“好吃”的意思。
妈妈不太会表达，但是她的小动作，莹莹都懂。
“爸爸，”莹莹一边吃一边问，“今天你送我吗？”
“今天不行。”劳埃德说，“医院有早会，得早点去。妈妈送你。”
“好。”莹莹点点头，“那下午呢？谁接我？”
“我接。”玛琳尔说。
“好！”
莹莹继续吃饭，没有多问。
但她能听到爸爸心里的声音。他在想今天的任务——要去WISE的安全屋见一个人，拿一份重要情报。那个情报关系到“枭”行动的下一个阶段。
她也能听到妈妈心里的声音。她在想下午的安排——接完莹莹之后，要去东区一个地方查点东西，那批雇佣兵的来源快查清楚了。
两个人都很忙。
但两个人都把她放在计划里。
这就够了。
吃完饭，莹莹自己穿上校服，背上书包。玛琳尔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钥匙。
“爸爸再见！”莹莹冲厨房挥手。
“再见！”劳埃德探出头来，“路上小心！”
“知道啦！”
莹莹牵着妈妈的手，走出门。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下楼梯的时候，莹莹突然问：“妈妈，你下午要去查什么？”
玛琳尔脚步微微一顿。
“你怎么知道？”
“听到的。”莹莹说，“你说要去东区查东西。”
玛琳尔沉默了两秒。
“莹莹，”她蹲下身，和女儿平视，“妈妈心里想的事，有时候很危险。你不用知道那么多。”
“我知道。”莹莹点点头，“但是我想知道妈妈会不会有危险。”
玛琳尔看着她。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是纯粹的担心。
“不会。”她说，“妈妈很厉害。”
“真的？”
“真的。”
莹莹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就好。”
她伸出手，抱了抱妈妈。
玛琳尔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抱住她。
小小的，温热的，全心全意相信着她的。
“走吧。”她站起来，重新牵起莹莹的手，“要迟到了。”
“好！”
她们继续往下走，走出楼道，走进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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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伊甸学园的一天，总是从晨会开始。
孩子们在教室里坐好，山田老师站在讲台前，微笑着看着他们。
“同学们，今天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教室里安静下来。
“下周二，学校会有一个特别的参观活动。”山田老师说，“有一位重要的客人会来我们学校参观。这位客人是多诺万·德斯蒙先生——东国国家统一党的总裁。”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德斯蒙先生是东国非常重要的人物。”山田老师继续说，“他来参观我们学校，是我们的荣幸。到时候，他会来我们班看看，和大家说几句话。所以，大家要表现得有礼貌，好不好？”
“好——”孩子们参差不齐地回答。
莹莹坐在座位上，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德斯蒙。
那个名字。
爸爸任务的目标。
她转过头，看向窗边。艾米丽坐在那里，手里转着笔，表情淡淡的。但她心里在想：“德斯蒙？父亲提过这个人，说他是东国最有权力的人之一。他来参观？为什么？”
乔治在旁边小声问莹莹：“德斯蒙是谁啊？”
“一个……很重要的人。”莹莹说。
“哦。”乔治点点头，没有多问。他不太关心这些，他更关心今天中午吃什么。
但莹莹在意的不是这个。
她在想爸爸。
爸爸知道这个消息吗？
他需要知道。
一定要让他知道。
上午的课，莹莹有点心不在焉。她一直在想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爸爸。放学后妈妈来接她，但是妈妈在的时候，她不好说——因为妈妈心里也会想很多，她不想让妈妈担心。
等到回家之后再说？
但是回家后爸爸不一定在。
她咬着铅笔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小脑瓜飞快地转着。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中午休息时间，她去找山田老师。
“老师，”她站在讲台旁边，仰着头问，“我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
山田老师愣了一下：“电话？你想打给谁？”
“打给爸爸。”莹莹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很重要的事？”山田老师笑了，“什么重要的事呀？”
莹莹想了想，认真地说：“是家里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山田老师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笑得更温柔了。
“好。”她说，“老师办公室有电话，我带你过去。”
莹莹跟着她去了办公室。山田老师把话筒递给她，指了指号码盘。
“会拨号吗？”
“会。”莹莹接过话筒，开始拨号。
那是爸爸医院的电话。爸爸说过，有急事可以打这个号码，护士会转告他。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您好，巴林特中央医院精神科。”
“您好，”莹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大人，“我找劳埃德·福杰医生。我是他的……女儿，有急事。”
那边顿了一下。
“请稍等。”
过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
“爸爸！”莹莹压低声音，“是我！”
“莹莹？”劳埃德的声音有点惊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出事。”莹莹说，“但是有重要的事。今天老师说，下周二德斯蒙会来我们学校参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德斯蒙？多诺万·德斯蒙？”
“嗯。老师说他是很重要的客人，会来我们班看看。”
又是沉默。
然后劳埃德的声音重新响起，变得很平静：“好，我知道了。莹莹，谢谢你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很重要。”
“爸爸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劳埃德说，“你就像平时一样，正常上课，正常表现。不要让任何人觉得奇怪，好不好？”
“好。”
“还有，”劳埃德的声音放轻了，“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妈妈。不是不信任她，是因为……大人的事，大人自己处理。你只要当个普通的小学生就行。”
莹莹想了想。
“好。”她说，“我知道了。”
“乖。晚上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好！”
挂了电话，莹莹把话筒还给山田老师。
“打完了？”
“嗯。谢谢老师。”
“不客气。”山田老师笑着摸摸她的头，“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莹莹走出办公室，回到教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座位上。
她坐下，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想着爸爸刚才说的话。
“你只要当个普通的小学生就行。”
普通的小学生……
她可以做到。
但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听到所有人的心里话。
这双手，握过爸爸的手，握过妈妈的手。
这双手，画过他们三个人的全家福。
她不普通。
但是没关系。
因为她的爸爸妈妈，也不普通。
他们都不普通。
但是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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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下午放学，玛琳尔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莹莹跑过去，像往常一样抱住她。
“妈妈！”
“嗯。”玛琳尔接住她，“今天怎么样？”
“很好！”莹莹开始汇报，“今天老师说下周二有重要的人来参观，让我们要有礼貌。中午我吃了咖喱饭，没有爸爸做的好吃。乔治又带了奶油包，分给我一半。艾米丽今天和我们一起吃饭了，她还问我周末想不想去她家玩。”
玛琳尔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嘴角微微弯起来。
“去她家玩？”
“嗯。她说她家有游泳池，还有好多玩具。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想去吗？”
莹莹想了想。
“有一点想。但是也有点不想。”
“为什么不想？”
“因为……”莹莹想了想，“因为她家里好像很严肃。她心里在想，去她家要穿好看的衣服，要讲礼貌，不能说错话。不然她妈妈会不高兴。”
玛琳尔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不想去，就不去。”她说。
“可是她都邀请了……”
“你可以说需要考虑一下。”玛琳尔说，“考虑好了再决定。”
莹莹点点头。
“好。”
她们牵着手，走向车站。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劳埃德已经在厨房里了。他今天回来得早，正在处理一条鱼。
“爸爸！”莹莹跑过去，“我回来了！”
“回来啦？”劳埃德回过头，“今天打电话有什么事？”
莹莹愣了一下。
她看了妈妈一眼。
玛琳尔正在换鞋，没有看他们。
“那个……”莹莹小声说，“就是……我想你了。”
劳埃德笑了。
“才半天没见就想我了？”
“嗯。”莹莹点头，“特别想。”
她跑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腿。
劳埃德蹲下身，把她抱起来。
“爸爸也想你。”他说，“所以今天早点回来，给你做清蒸鱼。”
莹莹在他怀里笑了。
但她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在说：“孩子真懂事。电话的事，她没告诉玛琳尔。也好，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莹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她知道爸爸有秘密。
也知道爸爸不告诉妈妈，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保护。
大人的世界，真的很复杂。
但是她愿意相信爸爸。
也愿意相信妈妈。
因为他们都是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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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晚饭后，莹莹去写作业。
客厅里只剩下劳埃德和玛琳尔。
灯光调得很暗。玛琳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劳埃德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有件事要和你说。”
玛琳尔抬起眼睛。
“什么事？”
“德斯蒙下周二会去伊甸学园参观。”劳埃德说，“会去莹莹的班级。”
玛琳尔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的任务……”
“嗯。”劳埃德点点头，“这是接近他的好机会。”
“你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劳埃德老实说，“需要先观察。这次只是参观，他身边一定有很多安保人员，贸然接近太危险。我想先看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玛琳尔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我做什么？”
劳埃德看着她。
“暂时不需要。”他说，“但是如果我需要支援……”
“叫我。”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简单的承诺。
“谢谢。”劳埃德说。
“不用。”玛琳尔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莹莹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偷偷看了一眼。
她看到爸爸和妈妈坐在客厅里，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看窗外。灯光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看起来很安静。
很温暖。
她缩回脑袋，继续写作业。
作业很简单，很快就写完了。她拿出画本，开始画画。
这次画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
画爸爸妈妈吧。
但是不画现在。
画刚才那个瞬间。
客厅，灯光，两个人。
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看窗外。
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她认真地画着，一笔一笔。
画完了，她看着那幅画，觉得很满意。
明天送给爸爸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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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周二很快就到了。
那天早上，莹莹起得比平时早。她自己穿好校服，自己扎好头发，然后跑到厨房门口。
爸爸已经在做饭了。
“早，莹莹。”他回过头，“今天起这么早？”
“嗯。”莹莹点点头，“今天德斯蒙来，我想早点去学校。”
劳埃德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翻着锅里的煎蛋。
“紧张吗？”
“有一点。”莹莹老实说，“但是爸爸不是说，让我当普通的小学生就行吗？”
“对。”劳埃德把煎蛋装盘，“你就当他是普通客人，不用想太多。”
“好。”
玛琳尔也起床了。她走过来，看到莹莹已经穿戴整齐，微微愣了一下。
“起这么早？”
“嗯。”莹莹跑过去抱住她，“妈妈，今天你送我吗？”
“送。”
“好！”
早饭的时候，莹莹吃得很快。她心里有事，但又不想让爸爸妈妈看出来。
但是她瞒不过他们。
一个间谍，一个杀手，怎么可能看不出一个七岁孩子的心思？
“莹莹。”玛琳尔放下筷子，“不用紧张。”
“我没有紧张。”莹莹说。
“有的。”劳埃德在旁边说，“你喝了三杯水了。”
莹莹低头看看自己的杯子，又看看爸爸的杯子。
真的。
她已经喝完了三杯。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好啦，我有一点紧张。”
“正常。”劳埃德说，“大人遇到这种事也会紧张。但是没关系，紧张不代表做不好。”
“嗯。”莹莹点点头。
吃完饭，他们一起出门。
到了学校门口，莹莹下了车，冲他们挥手。
“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再见。”劳埃德挥手，“加油。”
“下午我来接你。”玛琳尔说。
“好！”
莹莹转过身，跑进校门。
跑了几步，她回过头。
爸爸和妈妈还站在车边，看着她。
她冲他们挥挥手，然后继续跑。
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
她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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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伊甸学园的气氛明显和平时不一样。
走廊上多了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他们站在角落和楼梯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老师们也比平时严肃，说话的声音都放低了。
莹莹走进教室，发现同学们都已经到了。平时喜欢在走廊上疯跑的男生们今天都乖乖坐在座位上，女生们在小声说着话。
乔治看到她，冲她挥挥手。
莹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紧张吗？”乔治小声问。
“有一点。”莹莹说，“你呢？”
“我爸爸说，德斯蒙是很厉害的人，让我不要乱说话。”乔治说，“所以我决定今天一天都不说话。”
莹莹忍不住笑了。
“不用不说话，只要不说奇怪的话就行。”
“什么是奇怪的话？”
“就是……”莹莹想了想，“就是不能说‘我爸爸做的面包最好吃’这种。”
乔治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能说？我爸爸做的面包真的最好吃啊。”
莹莹看着他认真的脸，笑得更厉害了。
“那你可以说。但是要在合适的时候说。”
乔治不太懂，但还是点点头。
窗边，艾米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时不时看向门口。
莹莹能听到她在想：“德斯蒙……父亲说过，如果能和德斯蒙家搞好关系，对家族很有好处。但是他只是来参观，能做什么呢……”
第一节课开始了。
山田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比平时严肃一些。
“同学们，第二节课的时候，德斯蒙先生会来我们班参观。到时候大家就像平时一样上课，不用紧张。德斯蒙先生可能会和大家说几句话，大家要有礼貌地回答，好不好？”
“好——”
孩子们回答得比平时整齐。
莹莹坐在座位上，手心有点出汗。
她把小手放在桌面上，看着自己的手指。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是心跳还是有点快。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先走进来，检查了一遍教室，然后退出去。
然后，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上面有很细的纹路。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是深褐色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他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教室。
目光从每一个孩子脸上掠过。
莹莹和他的目光相遇了。
只是一瞬间。
但是那一瞬间，她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普通人那样嘈杂，而是很安静，很慢，像深水在流动。
“……孩子们。未来的东国。和平。还是战争。谁知道呢。”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山田老师迎上去，微微鞠躬。
“德斯蒙先生，欢迎您来参观。这是我们一年A班。”
德斯蒙点点头，走进教室。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沿着课桌之间的通道慢慢走着，看着两边的孩子，偶尔停下来，看看墙上贴的画。
走到莹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看着墙上那张画——那是上周画的，主题是“我的家”。画上有三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栋房子前面。
“这是谁画的？”他问。
山田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邱莹莹同学画的。”
德斯蒙低下头，看着莹莹。
莹莹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莹莹听得更清楚了。
“……这个小女孩。眼睛很亮。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害怕。有意思。”
“你画的？”德斯蒙问。
“嗯。”莹莹点点头。
“这上面是谁？”
“我爸爸，我妈妈，还有我。”莹莹说。
“你爸爸做什么工作？”
“医生。”莹莹说，“精神科医生。”
“你妈妈呢？”
“在家。”
德斯蒙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莹莹松了一口气。
她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但是听不太清楚。那个人的心很沉，很深，像一潭深水，声音沉在下面，浮不上来。
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她看着他慢慢走过教室，偶尔停下来看看，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很简单，但他问的时候，目光会停在那个孩子身上很久。
走到窗边的时候，他看到了艾米丽。
艾米丽坐得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
“艾米丽·冯·克莱斯特。”艾米丽清晰地说，“欢迎您来参观，德斯蒙先生。”
德斯蒙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克莱斯特家的孩子。你父亲最近可好？”
“父亲很好，谢谢您关心。”
德斯蒙没有再多问，继续往前走。
莹莹能听到艾米丽心里的声音：“他认出父亲了！太好了！他会不会记住我？会不会告诉父亲？”
她在意。
很在意。
莹莹突然觉得有点累。
听这些声音，真的好累。
德斯蒙在教室里待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离开了。他走的时候，和山田老师说了几句话，然后带着那群黑衣保镖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孩子们开始小声说话。
“他好严肃……”
“他看我的时候我都不敢呼吸……”
“他问了我叫什么名字！”
山田老师拍拍手。
“好了好了，继续上课。”
莹莹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爸爸要知道这个消息。
他今天来了，问了几个问题，看了画，然后就走了。
他心里的声音很沉，她听不太清楚。
但是有一点她感觉到了——
那个人，很孤独。
---
七
下午放学，莹莹在校门口看到妈妈。
她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
“妈妈！”
玛琳尔接住她，低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莹莹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就是……想妈妈了。”
玛琳尔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着莹莹的头发。
“回家吧。”
“嗯。”
她们牵着手，走向车站。
今天莹莹没有叽叽喳喳地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
玛琳尔感觉到了异样。
“莹莹，”她开口，“今天在学校发生什么了？”
莹莹抬起头看她。
“德斯蒙来了。”她说，“他来我们班了。”
玛琳尔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呢？”
“他看了看，问了几个问题，就走了。”莹莹说，“他看了我的画，问我爸爸做什么工作，妈妈做什么工作。我说了，他就走了。”
“他问你话了？”
“嗯。”
玛琳尔沉默了一会儿。
“他……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莹莹摇摇头，“但是他心里的声音很奇怪。”
“怎么奇怪？”
“很沉。”莹莹说，“像很深的水，声音在下面，浮不上来。我听不太清楚，只能听到一点点。”
玛琳尔看着她。
“一点点什么？”
莹莹想了想。
“他在想‘和平还是战争’。”她说，“还想了‘未来’。还有……”
她顿了一下。
“还有‘孤独’。”
玛琳尔愣住了。
“孤独？”
“嗯。”莹莹点点头，“他看起来好厉害，好多人跟着他，大家都怕他。但是他的心里……很孤独。和妈妈以前一样。”
玛琳尔没有说话。
她只是牵着莹莹的手，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莹莹，”走了很久之后，她开口，“你以后，可以不用听那么多。”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你只是个孩子。大人的事，大人处理。”
“可是我想知道。”莹莹说，“我想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样我才能知道你们是不是开心，是不是难过，是不是需要我。”
玛琳尔低下头看她。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是纯粹的认真。
“你不需要为我们的情绪负责。”她说，“你是孩子，应该开开心心的。”
“但是你们开心，我才开心。”莹莹说，“妈妈不开心的时候，我会难过。爸爸心里有事的时候，我也会担心。”
玛琳尔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蹲下身，把莹莹抱进怀里。
“妈妈？”莹莹有点惊讶。
“没事。”玛琳尔的声音有点闷，“就是……想抱抱你。”
莹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抱住妈妈的脖子。
“妈妈，”她小声说，“我也会一直抱着你的。”
玛琳尔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夕阳下，一对母女相拥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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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回到家，劳埃德已经在厨房里了。
他看到她们进来，愣了一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玛琳尔松开莹莹，直起身。
“没事。”她说，“就是……想抱抱她。”
劳埃德看着她，又看看莹莹。
莹莹冲他笑了笑。
“爸爸，今天德斯蒙来我们班了。”
劳埃德的表情微微一变。
“他……看到你了？”
“嗯。”莹莹点点头，“他问了我几个问题。问我画的什么，问我爸爸做什么工作，妈妈做什么工作。我都回答了，他就走了。”
劳埃德沉默了一会儿。
“他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莹莹说，“但是他心里的声音很奇怪。”
“怎么奇怪？”
“很沉。”莹莹说，“我听不太清楚。只能听到一点点。他在想和平还是战争，想未来，还有……”
她看了妈妈一眼。
“还有孤独。”
劳埃德愣住了。
孤独。
这个词，从一个七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格外刺耳。
“他还想了什么？”
“听不到了。”莹莹摇摇头，“他的声音太沉了，沉在水下面。我只能偶尔听到一点。”
劳埃德点点头。
“莹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很重要。”
莹莹笑了。
“那我帮到爸爸了吗？”
“帮到了。”劳埃德认真地说，“帮了大忙。”
莹莹笑得更开心了。
她跑进屋里，放下书包，然后跑出来。
“爸爸，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那我要吃红烧肉！”
“好，红烧肉。”
玛琳尔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起来。
晚饭的时候，莹莹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乔治今天带了新口味的奶油包，艾米丽今天被德斯蒙问了话特别高兴，还有谁谁谁今天出糗了。
劳埃德和玛琳尔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话。
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个晚上。
但是两个大人心里都知道，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了。
德斯蒙出现了。
他看了莹莹的画。
他问了莹莹的话。
他记住了她。
这可能是机会。
也可能是危险。
他们不知道。
但是他们都知道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他们要保护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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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晚上，莹莹睡着之后，劳埃德和玛琳尔坐在客厅里。
灯光很暗。
窗外的月亮很圆。
“你怎么看？”劳埃德先开口。
“危险。”玛琳尔说，“他记住莹莹了。”
“嗯。”劳埃德点点头，“但是也可能是机会。”
“你想利用莹莹接近他？”
劳埃德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利用。”他说，“是想办法让莹莹成为他记住的那个孩子。这样以后才有机会接近。”
玛琳尔看着他。
“如果出危险呢？”
“我会保护她。”
“如果保护不了呢？”
劳埃德看着她。
“不会的。”他说，“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玛琳尔沉默。
她知道他是在认真说的。
但是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安全。
“如果……”她开口，又停住。
“如果什么？”
“如果组织要我离开。”她说，“带着莹莹离开。”
劳埃德愣住了。
“离开？去哪里？”
“不知道。”玛琳尔说，“但是如果有危险，我会带她走。不管去哪里。”
劳埃德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会告诉我吗？”
“什么？”
“如果你要带她走。”他说，“你会告诉我吗？”
玛琳尔沉默。
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
她不知道。
“玛琳尔，”劳埃德说，“我知道我们不是真正的夫妻。但是莹莹是我们的女儿。不管发生什么，我希望我们能一起保护她。”
玛琳尔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脸看起来很认真。
没有伪装，没有算计，只是认真。
“好。”她说。
就一个字。
但是劳埃德知道，这是她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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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一切如常。
莹莹每天上学、放学、吃饭、写作业、画画。乔治每天带奶油包，艾米丽偶尔和他们一起吃饭，那个叫亨利的西装男孩也开始加入他们的午餐小组。
但是暗地里，很多事情在发生变化。
劳埃德开始频繁出入WISE的安全屋。他拿到了德斯蒙的详细资料——行程、习惯、喜好、弱点。他开始制定接近他的计划，一步一步，精密得像钟表。
玛琳尔也在查。那批雇佣兵的来源终于查清了——是东国一个地下组织派来的，有人出高价要她的命。出钱的人是谁，还在查。
两个人都很忙。
但两个人都尽量在莹莹面前保持正常。
早上送她上学，下午接她放学，晚上一起吃饭。
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家庭一样。
莹莹知道他们在忙。
她能听到他们心里的声音。
那些声音里有紧张、有计算、有担忧。
但是也有她。
每天早上，爸爸心里在想：“今天要早点回来，答应莹莹做糖醋里脊。”
每天早上，妈妈心里在想：“下午要去接莹莹，不能迟到。”
她在他们心里。
这就够了。
一天晚上，莹莹躺在床上，突然听到妈妈的心声。
那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很急，很乱。
“找到他了……那个出钱的人……居然是他……”
莹莹一下子坐起来。
她跑出去，跑到妈妈房间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
妈妈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很白。
“妈妈？”莹莹轻轻叫了一声。
玛琳尔回过头。
看到莹莹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变得柔和。
“怎么醒了？”
“听到你在想事情。”莹莹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妈妈，你怎么了？”
玛琳尔蹲下身，看着她。
“没事。”她说，“妈妈只是……有点惊讶。”
“惊讶什么？”
“惊讶……”她想了想，“惊讶原来有人这么恨妈妈。”
莹莹看着她。
“是谁？”
“你不认识。”玛琳尔说，“是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小手，抱住妈妈的脖子。
“妈妈，”她说，“不管谁恨你，我都爱你。”
玛琳尔愣住了。
那个小小的身子，温热的，柔软的，紧紧抱着她。
她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莹莹……”
“妈妈不要怕。”莹莹说，“我会保护你的。爸爸也会保护你的。我们一家人，一起保护你。”
玛琳尔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紧紧抱住莹莹。
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这一刻，玛琳尔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个孩子，是我的命。”
---
十一
第二天，劳埃德回来得很晚。
莹莹已经睡了。玛琳尔坐在客厅里等他。
“查到了？”他进门就问。
“查到了。”玛琳尔说，“出钱的人，是西国情报局的。”
劳埃德愣住了。
“什么？”
“西国情报局。”玛琳尔重复了一遍，“他们出钱让东国的雇佣兵查我。不是杀我，是查我。查清楚之后，再决定怎么用。”
劳埃德沉默了很久。
“WISE的人？”
“不知道。”玛琳尔说，“但是是西国的情报机构，这点可以确定。”
劳埃德在她对面坐下。
“你是什么人？”他问，“能让西国情报局出钱查你？”
玛琳尔看着他。
“你想知道？”
“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我以前是东国的杀手。但不是普通杀手，是专门执行‘清理’任务的——清理叛徒、清理变节者、清理知道太多的人。我杀过很多人，其中有一些，是西国的间谍。”
劳埃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西国想报复你？”
“如果是报复，他们可以直接杀我。”玛琳尔说，“但是他们只是查我。这说明他们想用我。”
“用你？”
“嗯。”玛琳尔点点头，“我杀过的那些西国间谍，都是东国的叛徒。对他们来说，我是清理门户的人，不是敌人。但如果他们能控制我，我就可以成为他们的武器。”
劳埃德沉默。
这个可能性，他之前没想到。
“你想怎么做？”他问。
玛琳尔看着他。
“你问我？”
“我们是搭档。”劳埃德说，“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玛琳尔愣了一下。
然后她微微低下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还没想好。”
劳埃德想了想。
“那先查清楚是谁在出钱。”他说，“知道是谁，才能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嗯。”
“需要我帮忙吗？”
玛琳尔抬起眼睛看他。
“你帮我？如果查到是WISE的人呢？”
劳埃德沉默了一秒。
“那我也会帮你。”他说，“因为你是莹莹的妈妈。”
玛琳尔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是真的。
“谢谢。”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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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周末的时候，莹莹要去艾米丽家玩。
这是艾米丽第三次邀请了。前两次莹莹都推了，这次实在推不掉。
“妈妈，你陪我去吗？”莹莹站在门口，穿着玛琳尔给她准备的新裙子，有点紧张。
“你想让我陪？”
“想。”莹莹点头，“但是艾米丽说，只能孩子去。”
玛琳尔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送你到门口，在外面等你。”
“好。”
劳埃德从厨房出来，看到她们准备出门。
“去克莱斯特家？”
“嗯。”莹莹点头，“爸爸，你会想我吗？”
“会。”劳埃德笑着摸摸她的头，“想得不得了。所以你早点回来。”
“好！”
莹莹牵着妈妈的手，走出门。
克莱斯特家在巴林特市西区最豪华的地段。那是一栋三层楼的别墅，带花园和游泳池，门口还有喷泉。黑色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穿着制服的门卫冲她们点头。
“是邱莹莹小姐吗？”
“嗯。”莹莹有点紧张地点点头。
“请进。艾米丽小姐在等您。”
玛琳尔在门口停下脚步。
“我在这里等你。”她说，“有什么事，就叫我。”
莹莹点点头。
她跟着门卫走进大门，穿过花园，走到别墅门口。
艾米丽站在那里等她。
今天艾米丽穿着粉红色的连衣裙，头发上系着同色的发带。她看到莹莹，微微抬起下巴。
“你来了。”
“嗯。”莹莹说，“你家好大。”
艾米丽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得意的弧度。
“进来吧。”
莹莹跟着她走进别墅。
里面比她想象得还要大。客厅挑高很高，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墙上挂着油画，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一个穿制服的女仆走过来，微微鞠躬。
“小姐，需要茶点吗？”
“嗯。送到游戏室去。”
“是。”
艾米丽带着莹莹上楼，走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游戏室——有玩具、有书、有游戏机、有钢琴，还有一个整面墙的落地窗，能看到花园里的游泳池。
“哇……”莹莹忍不住发出惊叹。
“随便坐。”艾米丽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这些都是我的。”
莹莹在她旁边坐下，四处张望。
“你一个人玩这些吗？”
艾米丽愣了一下。
“什么？”
“这些玩具，这些游戏。”莹莹说，“都是你一个人玩吗？”
艾米丽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有朋友来。”她说，“但是不多。”
莹莹看着她。
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
“一个人玩也没什么……反正习惯了……爸爸忙妈妈也忙……有玩具就够了……”
“艾米丽，”莹莹说，“其实一个人玩也挺好的。我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也经常一个人玩。”
艾米丽抬起头看她。
“孤儿院？”
“嗯。”莹莹点点头，“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后来爸爸妈妈把我接出来，我才有了家。”
艾米丽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是孤儿？”
“以前是。”莹莹说，“现在不是了。现在我有爸爸妈妈了。”
艾米丽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也有爸爸妈妈。”她说，“但是他们很忙。爸爸整天在公司，妈妈整天在练琴。他们没时间陪我。”
莹莹听着她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很委屈。
很孤独。
“那……”莹莹想了想，“以后我可以来陪你玩。虽然我家没有你家大，没有游泳池，也没有这么多玩具。但是我可以陪你说话，一起画画，一起吃奶油包。”
艾米丽抬起头看她。
“真的？”
“真的。”莹莹点头，“我们是朋友嘛。”
艾米丽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不让莹莹看到。
但是莹莹听到了她心里的声音。
“她说我们是朋友……她说可以陪我玩……她是真的……”
莹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艾米丽，你别难过。”
“我没有难过。”艾米丽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只是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奇怪你怎么这么好。”艾米丽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之前还看不起你，说你坏话。你为什么还愿意和我做朋友？”
莹莹想了想。
“因为，”她说，“我能感觉到你很孤独。和我以前一样。”
艾米丽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就是知道。”莹莹笑了笑，“你别问了，反正我就是知道。”
艾米丽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不一样。
是真正的笑。
“莹莹，”她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知道。”莹莹点头，“我爸爸也这么说。”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门外，女仆端着茶点进来，看到她们笑成一团，微微愣了一下。
“小姐，茶点准备好了。”
“放那儿吧。”艾米丽说，“我们自己来。”
女仆点点头，退了出去。
艾米丽拿起一块蛋糕，递给莹莹。
“尝尝，我家厨师做的。”
莹莹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
“比乔治家的奶油包呢？”
莹莹想了想。
“不一样的好吃。”她说，“乔治家的奶油包是爸爸做的味道，这个是大厨做的味道。”
艾米丽被她逗笑了。
“你说话真奇怪。”
“我妈妈也这么说。”
两个人又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游戏室里，两个小女孩吃着蛋糕，说着话，笑着。
一个有钱人家的千金，一个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
但是在这一刻，她们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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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下午，玛琳尔在克莱斯特家门口等着。
莹莹从大门里跑出来，脸上红扑扑的。
“妈妈！”
“玩得开心吗？”
“开心！”莹莹抱住她，“艾米丽家好大，有好多玩具。我们还一起吃了蛋糕，一起画画。她说下次还让我来玩！”
玛琳尔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来。
“那就好。”
“妈妈，你等了好久吗？”
“没有。”
“你饿不饿？”
“不饿。”
“那我们回家吧！我想吃爸爸做的饭了！”
“好。”
她们牵着手，往回走。
夕阳西斜，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妈妈，”莹莹一边走一边说，“艾米丽其实很可怜。”
“怎么可怜？”
“她爸爸妈妈很忙，没时间陪她。”莹莹说，“她有很多玩具，但是没有人陪她玩。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自己和自己说话。”
玛琳尔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多陪陪她。”
“嗯。”莹莹点头，“我们是朋友嘛。”
玛琳尔低下头看她。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这孩子，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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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回到家，劳埃德已经在做饭了。
“回来啦？”他从厨房探出头，“玩得怎么样？”
“特别好！”莹莹跑过去汇报，“艾米丽家好大，有游泳池，有好多玩具，还有专门的游戏室！我们吃了蛋糕，画了画，她还送了我一个发卡！”
她举起手里的发卡，给爸爸看。
那是一个粉红色的发卡，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水晶。
“真好看。”劳埃德笑着说。
“嗯！艾米丽说这是她最喜欢的，送给我了。”
“那你回送她什么了吗？”
莹莹愣了一下。
“没有……”
“下次可以送她一个小礼物。”劳埃德说，“礼尚往来。”
“好！”莹莹点点头，“送什么呢？”
“可以送她一幅画。”玛琳尔在旁边说，“你画的画很好看。”
莹莹的眼睛亮了。
“对！我可以画一幅画送她！画我们两个一起玩的样子！”
她跑进屋里，放下书包，拿出画本就开始画。
劳埃德和玛琳尔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饭的时候，莹莹一边吃饭一边说今天的见闻。
“……她家的厨师做的蛋糕很好吃，但是没有爸爸做的好吃。她家的游泳池很大，但是水太冷了，我们没有游。她家的玩具好多，但是她一个人玩的时候不开心……”
玛琳尔听着，偶尔点点头。
劳埃德也听着，偶尔问一句。
很普通的一个晚上。
但是两个大人都知道，有些事情在悄悄改变。
莹莹交到了朋友。
真正的朋友。
那个叫艾米丽的孩子，也许会成为她在这个学校最重要的伙伴。
这对她的成长是好事。
也对“枭”行动有好处——德斯蒙记住了莹莹，如果莹莹和克莱斯特家的孩子成为朋友，那她就会进入东国上流社会的圈子。
但是——
劳埃德看了一眼莹莹。
她正在专心吃饭，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他不愿意想那些。
这一刻，她只是他的女儿。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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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接下来的日子，莹莹和艾米丽越来越亲近。
每天中午，她们都和乔治一起吃饭。有时候亨利也会加入，四个人坐在一起，聊着孩子的话题。
艾米丽变了。
虽然她还是穿着最漂亮的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还是带着一点大小姐的傲气。但是她看莹莹的眼神不一样了，那种疏离和防备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亲近和信任。
有一天中午，莹莹发现艾米丽在偷偷看她。
“你看什么？”
“没什么。”艾米丽移开视线。
但是莹莹听到了她的心里话。
“她真的是我的朋友吗？她会不会也和别人一样，是因为我家有钱才和我玩？”
莹莹想了想，然后开口。
“艾米丽，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艾米丽转过头看她。
“什么秘密？”
“我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和我玩。”莹莹说，“因为我总是盯着人看，他们说我奇怪。后来我就不看他们了，自己一个人玩。”
艾米丽愣住了。
“所以，”莹莹继续说，“我知道一个人玩是什么感觉。我和你玩，不是因为你家有钱，是因为你愿意和我玩。”
艾米丽看着她，眼眶又有点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莹莹笑了笑，“我就是猜的。”
艾米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莹莹的手。
“莹莹，”她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莹莹笑了。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旁边的乔治凑过来。
“我呢？我呢？”
“你也是。”莹莹笑着说，“你们都是。”
乔治满意地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四个孩子身上。
这是普通的一天。
也是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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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但是，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十月底的一个下午，玛琳尔去接莹莹放学，发现校门口多了一些陌生人。
那些人穿着普通的衣服，混在接孩子的家长里，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是玛琳尔一眼就看出他们的不同——站姿太直，目光太锐利，一直在观察周围。
职业的。
她握紧莹莹的手，放慢脚步。
“妈妈？”莹莹感觉到了她的紧张。
“没事。”玛琳尔说，“我们慢慢走。”
她们走向车站，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一个圈子。
那些人没有跟上来。
但是玛琳尔知道，这只是开始。
回到家，劳埃德已经在了。
“怎么了？”他看到玛琳尔的脸色，立刻警觉起来。
“校门口有人。”玛琳尔说，“职业的。”
劳埃德的表情严肃起来。
“看清了？”
“嗯。三个，两男一女。伪装成家长，但站姿不对。”
劳埃德沉默了一会儿。
“冲你来的？”
“不知道。”玛琳尔说，“也可能是冲你。”
莹莹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她能听到妈妈心里的声音，很紧张。
也能听到爸爸心里的声音，在飞快地计算。
“爸爸，妈妈，”她开口，“那些人还在学校门口吗？”
两个大人同时看向她。
“不知道。”玛琳尔说，“但是我们走的时候，他们没跟上来。”
莹莹想了想。
“明天，我能不去上学吗？”
玛琳尔愣了一下。
劳埃德也愣了一下。
“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莹莹说，“是怕给你们添麻烦。”
玛琳尔蹲下身，看着她。
“莹莹，你不是麻烦。”
“可是如果那些人是冲你们来的，我在学校，你们会担心我。”莹莹说，“我在家，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玛琳尔沉默了。
这孩子，太懂事了。
“莹莹，”劳埃德也蹲下来，“明天你还是去上学。我们会想办法。但是你要答应我们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不要跟陌生人走。”劳埃德认真地说，“除了我和妈妈，谁来接你都不要跟。老师也不行，除非老师提前告诉你。”
莹莹点点头。
“好。”
“还有，”玛琳尔说，“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事，就用你的能力听。听到危险，就告诉老师，让老师给我们打电话。”
“好。”
莹莹看着他们，听着他们心里的声音。
爸爸在想：“得去查查那些人是谁。”
妈妈在想：“明天我全程跟着。”
她伸出手，一手抱住一个。
“爸爸，妈妈，”她说，“你们也要小心。”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同时伸出手，抱住她。
“好。”劳埃德说。
“好。”玛琳尔说。
窗外，夜色降临。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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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第二天早上，劳埃德和玛琳尔一起送莹莹上学。
他们没有开车，而是走路去学校。一路上，玛琳尔一直在观察周围，劳埃德则牵着莹莹的手，和她说着话。
“今天中午吃什么？”
“不知道。”莹莹说，“乔治说今天会带新口味的奶油包，草莓味的。”
“那你多吃点。”
“嗯。”
到了学校门口，他们停下来。
“进去吧。”劳埃德说。
莹莹看着他们。
“爸爸，妈妈，你们下午会来接我吗？”
“会。”玛琳尔说。
“不管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
莹莹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妈妈脸上亲了一下，又在爸爸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跑进校门。
劳埃德和玛琳尔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我去查。”劳埃德说。
“我去学校周围守着。”玛琳尔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然后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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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学校里，一切如常。
上课、下课、课间休息。
莹莹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她能感觉到，今天不一样。
学校门口有陌生人。
妈妈在外面守着。
爸爸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有点担心。
但是她知道，担心也没用。
她能做的，就是好好上课，等放学。
中午吃饭的时候，乔治带来了草莓味的奶油包。
“尝尝！”他把奶油包递给莹莹，“我爸爸新做的！”
莹莹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
乔治笑了。
艾米丽在旁边，也尝了一口。
“嗯，确实好吃。”
“对吧！”乔治更开心了。
亨利也凑过来，尝了一口，点点头。
“比我家的点心师傅做的好吃。”
乔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莹莹看着他们，突然觉得，不管外面发生什么，这一刻是好的。
有朋友，有奶油包，有阳光。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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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下午两点，意外发生了。
当时正在上最后一节课，教室门突然被敲响了。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和山田老师说了几句话。
山田老师脸色变了。
她走到莹莹身边，压低声音说：“莹莹，有人来接你。说是你妈妈的同事，你妈妈出事了。”
莹莹的心猛地一沉。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山田老师说，“你先跟他去看看吧。”
莹莹站起来，走到门口。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对她笑了笑。
“莹莹是吧？我是你妈妈的同事，她让我来接你。”
莹莹看着他。
她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在说：“这小丫头就是目标？看起来挺普通的。带回去交差就行。”
不是妈妈的人。
是坏人。
莹莹的手心开始出汗。
但是她不能慌。
爸爸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不要跟陌生人走。
“叔叔，”她说，“你知道我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男人的笑容顿了一下。
“当然知道。她叫……玛琳尔。”
“玛琳尔什么？”
“什么？”
“我妈妈的全名。”莹莹说，“你知道吗？”
男人的表情僵住了。
“这个……她只让我叫你，没说全名。”
莹莹后退一步。
“我不认识你。”她说，“我不跟你走。”
男人的脸色变了。
“你这孩子，别闹。你妈妈真的出事了。”
“那我先给爸爸打个电话。”莹莹说，“爸爸同意了我才走。”
男人的耐心耗尽了。
他伸出手，想抓莹莹。
但是他的手刚伸出来，就被另一个人握住了。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普通的衣服，戴着普通的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个来接孩子的家长。
但是她握住男人手腕的力道，让男人的脸瞬间白了。
“孩子说不认识你。”女人说，“听不懂吗？”
男人想挣脱，但挣不开。
“你是谁？”
“路人。”女人说，“一个看不得有人欺负孩子的路人。”
周围的家长们开始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有人拿出手机，有人大声问怎么了。
男人慌了。
他用力挣脱女人的手，转身就跑。
女人没有追。
她只是看着莹莹，微微笑了笑。
“没事吧？”
莹莹看着她。
听到她心里的声音。
“这孩子没事就好。玛琳尔在外面等着，得快点带她过去。”
“你是……妈妈的朋友？”莹莹问。
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真聪明。”她说，“走吧，你妈妈在外面等你。”
莹莹跟着她走出校门。
门口，玛琳尔站在一辆灰色轿车旁边，脸色很难看。
“妈妈！”莹莹跑过去，抱住她。
玛琳尔蹲下身，紧紧抱住她。
“对不起。”她说，“妈妈来晚了。”
“没有。”莹莹摇摇头，“有个坏人来接我，但是被那个阿姨拦住了。”
玛琳尔抬起头，看向那个女人。
女人冲她点点头。
“查清楚了。”她说，“西国的。想用孩子威胁你。”
玛琳尔的眼神冷了下来。
“人呢？”
“跑了。但是跑不远。”
玛琳尔点点头。
“谢谢你。”
“不用。”女人说，“你女儿很聪明。她问那个人你叫什么全名，那人答不上来。”
玛琳尔低头看着莹莹。
“你问了？”
“嗯。”莹莹点头，“爸爸说过，不要跟陌生人走。”
玛琳尔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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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回到家，劳埃德已经在等他们了。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查到了？”玛琳尔问。
“查到了。”劳埃德说，“西国情报局的人。不是WISE，是另一个部门。他们想抓莹莹，逼你合作。”
玛琳尔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有自己的渠道。”劳埃德说，“他们查了你很久，知道你和莹莹的关系。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们想让我做什么？”
“还没查到。”劳埃德说，“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玛琳尔看着他。
“你呢？你们WISE知道这件事吗？”
劳埃德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我没有上报。”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她，“因为你是莹莹的妈妈。”
玛琳尔愣住了。
“如果我上报，WISE可能会参与进来。到时候事情会更复杂。”劳埃德说，“我想先查清楚，再做决定。”
玛琳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劳埃德。”
“嗯？”
“如果有一天，你的任务和我冲突了。”她说，“你会怎么选？”
劳埃德看着她。
这个问题，他也在问自己。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
玛琳尔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莹莹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她能听到他们心里的声音。
都很乱。
都在挣扎。
她站起来，走到他们中间。
“爸爸，妈妈，”她说，“不管你们怎么选，我都会一直叫你们爸爸妈妈。”
两个大人同时低下头看她。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是纯粹的认真。
“因为你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她说。
劳埃德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玛琳尔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莹莹……”
“妈妈不要哭。”莹莹说，“我会保护你的。”
玛琳尔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劳埃德也蹲下身，把她们两个都抱进怀里。
“我们一起。”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
窗外，夕阳西斜。
屋里，三个人紧紧相拥。
这一刻，不需要语言。
这一刻，他们是真正的家人。
---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