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暴风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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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十一月的巴林特市，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天还是秋高气爽，后一天就突然降温，寒风裹挟着落叶席卷街道，人们纷纷裹紧大衣，行色匆匆。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阳光费了很大力气才能透下来，变得寡淡而稀薄。
邱莹莹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哈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她伸出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一个小人——圆圆的脸，两个羊角辫，那是她自己。
“莹莹，穿厚点。”
玛琳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莹莹回过头，看到妈妈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红色的，上面有两只毛茸茸的兔子耳朵。
“新衣服？”莹莹的眼睛亮了。
“嗯。”玛琳尔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昨天买的。”
莹莹穿上外套，大小刚好。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着那两只兔子耳朵晃来晃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妈妈，好看吗？”
“好看。”
“比爸爸做的饭还好看？”
玛琳尔的嘴角微微弯起来。
“比爸爸做的饭还好看。”
“你们又在说我坏话？”劳埃德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没有！”莹莹跑过去，“爸爸你看，妈妈给我买的新衣服！”
劳埃德看着她转圈的样子，笑了。
“真好看。像个小红萝卜。”
“才不是小红萝卜！”莹莹抗议，“是兔子！有耳朵的！”
“好好好，是小兔子。”
莹莹满意了，跑到餐桌边坐下。
今天的早饭是热乎乎的粥，配上煎饺和小菜。外面寒风呼啸，屋里却暖洋洋的，粥的热气升腾起来，在灯光下泛着白雾。
莹莹喝了一口粥，觉得全身都暖了。
“爸爸，”她一边吃一边问，“今天你还出门吗？”
劳埃德的动作微微一顿。
“嗯，要出去一趟。”他说，“下午回来。”
“去查那个坏人吗？”
玛琳尔抬起眼睛看她。
莹莹低下头，继续喝粥。
但是她已经听到了答案。
爸爸心里在想：“那批人还没查清楚，得继续追。今天要去东区和线人见面。”
妈妈心里在想：“我也要去查。那批雇佣兵的事还没完。”
两个人都很忙。
两个人都很危险。
但是两个人都没有说。
莹莹喝完粥，放下碗。
“爸爸，妈妈，”她说，“你们要小心。”
两个大人同时愣了一下。
“我们会小心的。”劳埃德说。
“嗯。”玛琳尔也说。
莹莹点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
“那我去拿书包。”
她跑进房间，留下两个大人在餐桌旁对视。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劳埃德轻声问。
“她知道。”玛琳尔说，“她一直都知道。”
沉默。
“有时候我在想，”劳埃德慢慢说，“我们这样瞒着她，是不是对的。”
“不知道。”玛琳尔说，“但是告诉她，她只会更担心。”
劳埃德点点头。
是啊。
告诉她，她只会更担心。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莹莹背着书包出来，看到爸爸妈妈还在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劳埃德站起来，“走吧，我送你上学。”
“今天爸爸送？”
“嗯，妈妈有事。”
莹莹点点头，牵住他的手。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妈妈，你下午会来接我吗？”
“会。”玛琳尔说。
“那你要早点来。”
“好。”
莹莹笑了，跟着爸爸走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玛琳尔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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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东区，第七贫民窟。
劳埃德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让莹莹在车上等着。
“爸爸去办点事，很快回来。”他说，“你在车上待着，锁好门。不管谁敲窗都不要开。”
莹莹点点头。
“好。”
劳埃德下了车，快步走进巷子。
莹莹坐在后座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她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线人约在这里见面，应该安全。速战速决，不能让莹莹等太久。”
她也能听到周围的声音。
巷子里很安静。有老鼠在墙角爬过的窸窣声，有远处传来的狗叫，有风吹过破旧窗户的呜咽声。
还有别的声音。
很轻，很远。
但是她在认真听。
因为爸爸说过，要注意周围的声音。
万一有危险，要提前知道。
她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远处。
那些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目标进巷子了，准备……”
“……等等，他车上还有个小丫头……”
“……别管她，先把正事办了……”
莹莹的眼睛猛地睁开。
是坏人。
冲着爸爸来的。
她该怎么办？
爸爸说不管谁敲窗都不要开。
但是爸爸有危险。
她咬着嘴唇，小手攥紧衣角。
然后她听到另一个声音。
“……那两个蠢货，以为能抓到‘黄昏’？呵，等着收尸吧……”
是爸爸的线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
但是她能感觉到，巷子里有事情在发生。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那条幽深的巷子。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然后爸爸出来了。
他走得很快，表情平静，和进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但是他的衣服上，有一点血迹。
很小的一点，在袖口。
莹莹看到了。
劳埃德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等急了吧？”他回头笑了笑，“走，上学去。”
莹莹看着他。
“爸爸，你没事吧？”
劳埃德愣了一下。
“没事啊，怎么了？”
“你袖口有血。”
劳埃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那点血迹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没事，是别人的血。”他说，“爸爸很好。”
莹莹看着他，听着他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很平静，和平时一样。
“那两个雇佣兵解决了。线人给的情报有用。接下来要去查幕后的人。莹莹没事，还好没让她看到。”
“爸爸，”莹莹说，“你以后能不让别人流血吗？”
劳埃德愣住了。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双黑亮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担心。
“我……”他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爸爸是好人。”莹莹说，“但是流血很疼。我以前在孤儿院摔破膝盖，疼了好久。所以……爸爸能不能少让人流血？”
劳埃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爸爸尽量。”
莹莹笑了。
“那我们走吧，要迟到了。”
劳埃德发动车子，驶出巷子。
后视镜里，那条巷子越来越远。
但是袖口上的血迹还在。
那是他无法抹去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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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伊甸学园门口，劳埃德停下车。
“到了。”他回头说，“下午妈妈来接你。”
莹莹点点头，打开车门。
下了车，她又回过头。
“爸爸，”她说，“你的袖口，回家让妈妈帮你洗。她洗衣服很厉害的。”
劳埃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莹莹挥挥手，跑进校门。
劳埃德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那点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他轻轻叹了口气。
发动车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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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学校里，一切如常。
莹莹走进教室，发现乔治已经到了。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摆着一个纸袋，看到莹莹进来，眼睛亮了。
“莹莹！今天有新口味的！”
“什么口味？”
“巧克力！”乔治打开纸袋，里面是圆滚滚的巧克力奶油包，“我爸爸新研发的！”
莹莹凑过去闻了闻。
“好香！”
“嗯！给你一个！”
莹莹接过奶油包，咬了一口。
巧克力的香味在嘴里化开，甜中带一点点苦，很好吃。
“好吃！”她说。
乔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旁边，艾米丽也到了。她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上系着银色的发带，看起来像个小公主。她在莹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奶油包。
“乔治，我也要。”
乔治愣了一下，然后赶紧递过去一个。
艾米丽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嚼了嚼。
“嗯，不错。”她说，“比我家厨师做的点心好吃。”
乔治的脸红了，笑得合不拢嘴。
亨利也凑过来。
“我也要。”
乔治把最后一个递给他。
四个孩子围坐在一起，吃着奶油包，说着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普通的一天。
但是莹莹知道，这一天不普通。
爸爸今天遇到了危险。
妈妈今天也在查危险的事。
她在这里，吃奶油包，和朋友说话。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她知道，暴风雨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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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中午休息的时候，艾米丽拉着莹莹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很大，很安静，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一排排书架上。艾米丽找了一个角落的座位，和莹莹面对面坐下。
“莹莹，”她压低声音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莹莹看着她。
“什么事？”
艾米丽犹豫了一下。
“我爸爸昨天晚上，在家里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不认识。”艾米丽说，“但是他和爸爸说话的时候，我偷听到了。”
莹莹的心跳快了一拍。
“说什么？”
艾米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们说到了你的名字。”
莹莹愣住了。
“我的名字？”
“嗯。”艾米丽点头，“那个人说，‘那个叫邱莹莹的孩子，和德斯蒙说过话。她家里是什么背景，要查清楚’。然后我爸爸说，‘已经查过了，父亲是医生，母亲是家庭主妇，没有特殊背景’。那个人说，‘再查，深度查’。”
莹莹的手心开始出汗。
“那个人长什么样？”
“很高，很瘦，穿黑衣服。”艾米丽说，“眼睛很小，看人的时候让人不舒服。”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艾米丽，谢谢你告诉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麻烦？”艾米丽担心地看着她，“如果有麻烦，我可以让我爸爸帮忙。他虽然很忙，但是很厉害的。”
莹莹看着她。
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
“莹莹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能让她出事。爸爸一定要帮忙，不管用什么办法。”
“艾米丽，”莹莹握住她的手，“谢谢你。但是这件事，让我爸爸妈妈处理就好。你不用管。”
“可是……”
“真的。”莹莹认真地说，“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才不想把你卷进来。”
艾米丽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好。”她说，“但是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
“嗯。”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阳光依旧温暖。
但是莹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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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下午放学，玛琳尔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莹莹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
“妈妈！”
“嗯。”玛琳尔接住她，“今天怎么样？”
“很好。”莹莹说，“但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玛琳尔的表情微微一变。
“什么事？”
“回去说。”莹莹压低声音，“这里人多。”
玛琳尔点点头，牵着她走向车站。
一路上，两个人没有说话。
回到家，劳埃德已经在了。他看到她们的表情，知道有事发生。
“怎么了？”
莹莹关上门，把今天艾米丽告诉她的事说了一遍。
“那个人说要深度查我的背景。”她说，“艾米丽听到的。”
劳埃德的脸色沉了下来。
玛琳尔的脸色也变了。
“查你的人？”劳埃德看向玛琳尔。
“有可能。”玛琳尔说，“也可能是冲你来的。”
“或者，”劳埃德说，“是冲着莹莹来的。”
莹莹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她有点害怕。
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爸爸妈妈已经很担心了，她不能再让他们更担心。
“爸爸，妈妈，”她开口，“我可以转学吗？”
两个大人同时看向她。
“转学？”
“嗯。”莹莹点点头，“如果我有危险，那我不上学，就不会给学校添麻烦。也不会让你们担心。”
玛琳尔蹲下身，看着她。
“莹莹，你不用转学。”
“可是……”
“没有可是。”玛琳尔说，“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会保护你。”
劳埃德也蹲下来。
“莹莹，听着。”他认真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用害怕。因为你有我们。”
莹莹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认真的脸。
听着他们心里的声音。
爸爸在想：“谁敢动我女儿，我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妈妈在想：“敢碰莹莹一根头发，我杀他全家。”
她笑了。
“好。”她说，“我不怕。”
她伸出手，一手抱住一个。
“因为有爸爸妈妈在。”
两个大人同时抱住她。
屋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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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晚上，莹莹睡着之后，劳埃德和玛琳尔坐在客厅里。
灯光调得很暗。
“那个人，你怎么看？”劳埃德先开口。
“克莱斯特家的人。”玛琳尔说，“可能是受人之托。”
“受谁之托？”
“不知道。”玛琳尔说，“但是能指使克莱斯特家的人，地位肯定不低。”
劳埃德沉默了一会儿。
“会不会是德斯蒙？”
“有可能。”玛琳尔说，“他对莹莹感兴趣。”
“但是为什么？”劳埃德皱起眉头，“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画了一幅画，说了几句话。为什么值得他深度调查？”
玛琳尔看着他。
“你想过没有，”她说，“也许不是因为莹莹普通，而是因为莹莹不普通。”
劳埃德愣住了。
“你是说……”
“我不知道。”玛琳尔说，“但是莹莹能看到人心。这个能力，如果被别人发现……”
她没有说下去。
但劳埃德懂了。
如果莹莹的能力被发现，她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她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目标。
“我们要保护她。”他说。
“嗯。”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嗯。”
两个人对视一眼。
没有多余的话。
但是他们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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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一如往常。
莹莹每天上学、放学、吃饭、写作业。乔治每天带奶油包，艾米丽每天和她一起吃午饭，亨利偶尔加入。四个人在操场上奔跑，在图书馆里看书，在教室里画画。
但是暗地里，一切都变了。
劳埃德减少了出门的次数。他把能推的任务都推了，尽量待在家里。实在需要出门，也尽量在莹莹上学的时候去，赶在她放学前回来。
玛琳尔也不再去远处。她每天接送莹莹，在学校周围守着，观察每一个可疑的人。她的口袋里随时藏着武器，随时准备出手。
莹莹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她能听到他们心里的声音。
爸爸在想：“今天要去安全屋拿新装备，速去速回，不能耽误接莹莹。”
妈妈在想：“校门口那个穿灰衣服的人，连续三天出现了。明天如果还在，就查他。”
两个人都在为了她，改变自己的生活。
她有点难过。
但是更多的是温暖。
因为有人在乎她。
真的在乎。
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到隔壁传来爸爸妈妈说话的声音。
“……今天查清楚了，那个灰衣服是东国情报局的人。”这是爸爸的声音。
“冲谁来的？”妈妈的声音。
“还不确定。但是他一直在观察学校，观察接孩子的家长。”
“目标可能是莹莹。”
“也可能是我们。”
沉默了一会儿。
“劳埃德，”妈妈说，“如果情况恶化，我带莹莹走。”
爸爸沉默。
“去哪里？”
“不知道。先离开巴林特，去乡下躲一阵。”
“那我呢？”
妈妈沉默。
“你可以……以后来找我们。”
爸爸没有说话。
莹莹听着那些声音，心里酸酸的。
她知道爸爸妈妈在商量最坏的情况。
她不想让他们分开。
也不想离开爸爸。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不想听了。
但是那些声音还是飘进来。
“玛琳尔，”爸爸说，“如果真的要走，我跟你一起。”
妈妈愣住了。
“你……你的任务呢？”
“任务可以想办法。”爸爸说，“但是莹莹只有一个。”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妈妈开口了，声音很轻。
“劳埃德。”
“嗯？”
“谢谢你。”
莹莹在被子里，偷偷笑了。
爸爸妈妈不会分开。
他们是一起的。
和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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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十一月中旬，伊甸学园举办了一年一度的秋季游园会。
这是一个传统的活动，全校师生和家长都可以参加。有各种游戏摊位、表演节目、义卖活动，还有抽奖。每年这个时候，学校都会变得很热闹，到处是孩子的笑声和家长的身影。
莹莹拿到通知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她举着通知跑过来，“下周六有游园会！你们能来吗？”
劳埃德接过通知看了看。
“游园会……家长可以参加？”
“嗯！”莹莹点头，“可以玩游戏，可以看表演，还可以吃好吃的！乔治说他爸爸会来，带他新做的面包！艾米丽说她妈妈可能会来，弹钢琴！”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
“你们能来吗？”
劳埃德看了玛琳尔一眼。
玛琳尔看了他一眼。
“能。”劳埃德说。
“能。”玛琳尔也说。
莹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太好了！我要带你们去看我们班的摊位！我们班卖手工饼干，是我和艾米丽一起做的！”
她跑回房间，开始计划游园会那天要做什么。
客厅里，两个大人对视一眼。
“游园会……”劳埃德轻声说，“人多的地方，不安全。”
“嗯。”玛琳尔点头，“但是不去，莹莹会失望。”
“去。”劳埃德说，“但是要做好准备。”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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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游园会那天，天气很好。
冬天的阳光难得的温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伊甸学园的操场上搭满了帐篷和摊位，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在空中，到处都是孩子的笑声和家长的交谈声。
莹莹穿着那件红色兔子外套，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在人群里穿行。
“那边！那是我们班的摊位！”她指着不远处的蓝色帐篷，“卖手工饼干的！”
她拉着他们跑过去。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形状的饼干——星星、月亮、小熊、小花。都是孩子们自己做的，虽然形状不太规则，但是看起来很可爱。
“这是我们做的！”莹莹指着那些星星形状的饼干，“我擀的面，艾米丽印的模子！”
“真厉害。”劳埃德笑着摸摸她的头。
“你们要买吗？”莹莹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班赚的钱要捐给孤儿院的！”
“买。”玛琳尔说，“买十个。”
莹莹笑得更开心了。
旁边，乔治的爸爸也来了。那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系着围裙，正在给孩子们发面包。乔治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奶油包，脸都笑圆了。
“莹莹！”乔治看到她，跑过来，“这是我爸爸！”
“叔叔好！”莹莹礼貌地打招呼。
乔治爸爸笑着点点头：“你就是莹莹？乔治天天在家说你。来，尝尝这个，新做的巧克力面包。”
莹莹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
乔治爸爸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不远处传来钢琴声。莹莹循声望去，看到舞台那边，艾米丽正坐在钢琴前，弹奏一首曲子。台下站着一个穿长裙的女人，很漂亮，表情淡淡的，但是眼睛一直看着艾米丽。
那是艾米丽的妈妈。
莹莹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
“艾米丽弹得真好……平时太忙，都没时间听她弹琴……以后要多陪陪她……”
莹莹笑了。
艾米丽的妈妈，其实也很爱她。
只是太忙了，没时间表达。
游园会继续进行着。莹莹带着爸爸妈妈玩了套圈、捞金鱼、射气球，赢了一堆小奖品。劳埃德手里抱满了毛绒玩具，玛琳尔手里拿着莹莹赢来的棉花糖。
“爸爸，你累不累？”莹莹问。
“不累。”劳埃德笑着说，“抱着你的奖品，怎么会累？”
莹莹笑了。
她看着爸爸妈妈，看着周围的人群，看着那些和她一样开心的孩子。
这一刻，她忘记了那些危险。
忘记了那些坏人。
忘记了暴风雨即将来临。
她只想记住这一刻。
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一刻。
---
十一
下午三点，游园会接近尾声。
莹莹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吃着刚买的棉花糖。劳埃德和玛琳尔站在旁边，看着操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
“累了吗？”劳埃德低头问她。
“有一点。”莹莹说，“但是很开心。”
“那就好。”
玛琳尔的目光扫过四周，一直在观察。
突然，她的眼神定住了。
“劳埃德。”她轻声说，“三点钟方向，灰色大衣。”
劳埃德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一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站在人群边缘，没有看任何摊位，只是看着操场这边。他的位置选得很好，既不容易被发现，又能观察到整个操场。
“看到了。”劳埃德说，“还有吗？”
“十一点钟方向，那个卖气球的人。”玛琳尔说，“他一直在看这边。”
劳埃德扫了一眼。
那个卖气球的男人正在给一个孩子递气球，但是他的眼睛，一直在往这边瞟。
“不止这两个。”他说，“可能还有。”
莹莹坐在长椅上，听到了他们的话。
她抬起头，看向那些方向。
灰大衣的男人，卖气球的男人。
还有远处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一直在假装看手机，但是眼睛也在往这边看。
她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人身上。
那些声音飘过来——
“……目标确认，一家三口……”
“……等他们离开学校再动手……”
“……注意那个女的，她是杀手……”
“……那个男的也不好对付，小心……”
莹莹的手攥紧了棉花糖的棍子。
“爸爸，妈妈，”她轻声说，“他们有七八个人。说等我们离开学校再动手。”
劳埃德和玛琳尔对视一眼。
“听到了？”玛琳尔问。
莹莹点点头。
“能听到他们在想什么？”
“嗯。他们在商量怎么动手。”
劳埃德蹲下身，和她平视。
“莹莹，接下来听爸爸的。我们慢慢走，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到了门口，你和妈妈先上车，爸爸处理一点事。好不好？”
莹莹看着他。
“爸爸，你要打架吗？”
“嗯。”劳埃德点点头，“但是很快，不会有事。”
莹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
“爸爸小心。”
劳埃德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她。
“好。”
他站起来，冲玛琳尔点点头。
三个人开始慢慢往校门口走。
莹莹牵着妈妈的手，感觉到妈妈的手心很紧，但是很稳。
她能听到妈妈心里的声音。
“七个。最多八个。劳埃德能对付三四个，剩下的我来。不能让莹莹看到血……”
她也听到爸爸心里的声音。
“先解决灰大衣，他是领头的。卖气球的那个交给她。黑衣服的女人可能是观察员，不用管……”
她能听到很多声音。
那些坏人的声音也在——
“……他们出来了，准备……”
“……那女的好像发现我们了，她一直在看这边……”
“……别废话，按计划行动……”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劳埃德停下脚步。
“莹莹，你和妈妈先上车。”他说，“爸爸去和那个卖气球的叔叔说句话。”
莹莹看着他。
“爸爸……”
“没事。”他笑着摸摸她的头，“很快回来。”
他转身走向那个卖气球的男人。
莹莹看着他的背影，手攥紧了妈妈的手。
“妈妈，爸爸不会有事吧？”
“不会。”玛琳尔说，“他很厉害。”
她牵着莹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打开车门，让莹莹坐进去。
“待在车里，锁好门。”她说，“妈妈也去一下。”
莹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妈妈！你也去？”
“很快回来。”玛琳尔说，“和爸爸一起。”
她关上车门，锁好。
然后转身走向灰大衣的男人。
莹莹趴在车窗上，看着妈妈的背影。
她的手心在出汗。
心跳得很快。
她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去听那些声音。
爸爸的声音——
“你盯了我很久了。谁派你来的？”
灰大衣的声音——
“你管不着。”
然后是一声闷响。
妈妈的声音——
“说，谁派你们来的？”
另一个人的声音——
“啊——放手——”
然后是更多的闷响。
莹莹不敢睁开眼睛。
她怕看到不想看的东西。
但是她又忍不住。
她睁开眼睛，看到远处的小巷口，爸爸正在和两个人扭打。妈妈在另一边，动作很快，几乎看不清。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然后——
安静了。
爸爸从小巷里走出来，拍了拍衣服。
妈妈也走回来，表情平静。
他们一起走向车子。
拉开车门，坐进来。
“没事了。”劳埃德回头冲莹莹笑了笑，“解决了。”
莹莹看着他。
他的衣服上，又有血迹了。
但是她没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爸爸的手。
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妈妈的手。
“回家吧。”她说。
劳埃德看着她。
玛琳尔也看着她。
然后劳埃德笑了。
“好，回家。”
车子发动，驶离学校。
后视镜里，那个小巷口越来越远。
但是刚才发生的事，莹莹不会忘记。
爸爸妈妈为了保护她，和坏人打架了。
他们赢了。
她安全了。
但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暴风雨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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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回到家，莹莹主动去洗澡。
她想把今天的紧张洗掉。
热水冲在身上，很舒服。她站在花洒下，让水从头顶流下来，流过眼睛，流过鼻子，流过嘴巴。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还能看到那些画面。
爸爸打架的样子。
妈妈动作很快的样子。
血迹。
那些坏人的声音。
她有点害怕。
但是更多的是生气。
那些人，为什么要来伤害她的家人？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只是想过普通的日子。
她洗完澡，换上睡衣，走出浴室。
爸爸妈妈坐在客厅里，看到她出来，同时看向她。
“莹莹，”劳埃德开口，“你还好吗？”
莹莹点点头。
“还好。”
她走过去，在他们中间坐下。
“爸爸，妈妈，”她说，“那些人还会来吗？”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
“可能还会。”劳埃德老实说，“但是我们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帮上忙吗？”
两个人都愣住了。
“帮忙？”玛琳尔问。
“嗯。”莹莹点点头，“我能听到他们的想法。如果他们来，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
劳埃德看着她。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是认真的光。
“莹莹，”他说，“你不用做这些。”
“可是我想帮忙。”莹莹说，“你们在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你们。”
玛琳尔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莹莹，”她说，“你是我们的女儿，不是我们的武器。”
“我知道。”莹莹说，“但是我也想做点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
“我很厉害的。”她说，“我能听到很远的声音。如果有人靠近，我能提前知道。这样你们就可以提前准备。”
劳埃德看着她。
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好。”他说，“如果你能听到什么，就告诉我们。但是要注意安全，不要自己行动。”
莹莹点点头。
“好。”
她靠在妈妈怀里，觉得安心了一点。
外面有暴风雨。
但是家里有爸爸妈妈。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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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那之后，日子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是暗地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劳埃德每天早出晚归，查那批人的来历。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甚至冒险联系了WISE之外的人脉。最后终于查清楚了——
那批人来自一个叫“暗影”的组织。是东国地下世界最大的情报贩子集团，专门接各种见不得光的任务。雇佣他们的人，身份隐藏得很深，查不到。
但是有一个线索——他们最近接了一个大单，目标是“福杰一家”。
有人出高价，要他们调查这一家三口的底细。
劳埃德把这个消息告诉玛琳尔的时候，两个人都沉默了。
“会是谁？”玛琳尔问。
“不知道。”劳埃德说，“但是能出得起这个价钱的，不是普通人。”
“德斯蒙？”
“有可能。但不一定。”
玛琳尔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查到我们的真实身份……”
“那就麻烦了。”劳埃德说，“间谍和杀手，带着一个超能力孩子。这个组合，会让所有人疯狂。”
“怎么办？”
劳埃德看着她。
“你相信我吗？”
玛琳尔愣了一下。
“什么？”
“你相信我吗？”他重复了一遍。
玛琳尔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相信。”
劳埃德笑了。
“那好。”他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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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那天晚上，劳埃德做了一个决定。
他联系了WISE的高层，汇报了“枭”行动的进展，也汇报了目前的危险情况。
但是他没有提玛琳尔的身份。
也没有提莹莹的能力。
他只说，目标可能已经注意到他们，需要支援。
WISE的回复很快——同意支援，会派一个小组暗中保护。但是行动不能停，必须继续接近德斯蒙。
劳埃德看着那份回复，沉默了很久。
他明白上面的意思。
任务第一。
家人第二。
但是他不一样。
对他来说，家人第一。
不管任务如何，他都要保护她们。
他删掉那条信息，收起手机。
窗外，月亮很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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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与此同时，玛琳尔也在行动。
她联系了组织里的一个旧友，一个已经退出江湖的老杀手。那个人欠她一条命，答应帮她查一件事——那些雇佣兵背后的雇主是谁。
三天后，回复来了。
雇主是西国情报局的人，但不是WISE，是另一个部门。他们的目标不是玛琳尔，也不是劳埃德，而是——
莹莹。
玛琳尔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微微发抖。
莹莹。
他们想要莹莹。
为什么？
因为有人发现了她的能力？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是谁，想要莹莹，先从她的尸体上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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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十一月最后一天，下雪了。
那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屋顶上、树枝上、行人的肩头。
莹莹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雪花发呆。
“莹莹，该走了。”玛琳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莹莹回过头，看到妈妈已经穿好外套，手里拿着她的书包。
“今天下雪了。”莹莹说。
“嗯。”
“好看。”
“嗯。”
莹莹笑了。
妈妈就是这样，话很少。
但是她知道，妈妈也喜欢雪。
走出门，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莹莹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
“妈妈，雪化了。”
“嗯。”
“为什么雪会化？”
“因为手是热的。”
莹莹想了想。
“那如果我一直很热，雪就一直化？”
“嗯。”
“那我想做热的人。”莹莹说，“这样雪就不会冻着别人了。”
玛琳尔低下头看她。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是认真的光。
她轻轻笑了。
“你已经很热了。”她说。
莹莹抬起头。
“真的？”
“真的。”
莹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们牵着手，走进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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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学校里，孩子们都很兴奋。
一下课，大家都跑到操场上玩雪。虽然雪不大，只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但是足够堆小雪人了。
莹莹、乔治、艾米丽、亨利四个人蹲在角落里，认真地堆着雪人。
“头要圆一点！”乔治说。
“身子也要圆！”艾米丽说。
“树枝做手！”亨利说。
莹莹负责捏眼睛。她用两颗小石子按进雪里，雪人就有了黑亮的眼睛。
“好了！”她拍拍手，“完成了！”
四个孩子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都笑了。
“真丑。”艾米丽说。
“但是是我们的。”乔治说。
“嗯，是我们的。”莹莹点头。
亨利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雪人面前。
“给它吃。”
三个女孩都笑了。
上课铃响了，他们跑回教室。
窗外的雪还在下，那个小雪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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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下午放学的时候，雪停了。
玛琳尔在校门口等着，看到莹莹出来，迎上去。
“冷吗？”
“不冷。”莹莹摇摇头，“今天堆雪人了！”
“看到了。”玛琳尔说，“那个丑丑的。”
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妈你看到了？”
“嗯，接你的时候看到的。”
莹莹笑得更开心了。
“那是我们堆的！乔治、艾米丽、亨利和我！”
她们牵着手，走向车站。
路上，莹莹一直说今天的事——雪人、糖、乔治差点滑倒、艾米丽的裙子弄湿了、亨利被老师批评了。
玛琳尔听着，偶尔点点头。
回到小区门口，她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很普通的那种，但是玛琳尔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车牌被遮住了。
她握紧莹莹的手。
“莹莹，听妈妈说。”她蹲下身，压低声音，“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待在妈妈身后，不要动。”
莹莹的心跳快了一拍。
“妈妈，那些坏人又来了？”
“可能是。”玛琳尔说，“别怕，有妈妈在。”
她站起来，牵着莹莹，慢慢走向楼道。
那辆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了。
两个男人走下来。
一个很高，很瘦，穿着黑色风衣。
一个矮一些，但是很壮，穿着皮夹克。
“玛琳尔·怀特？”高个子开口。
玛琳尔停下脚步。
“你们是谁？”
“有人想见你。”高个子说，“跟我们走一趟。”
“如果我说不呢？”
高个子笑了一下。
“那我们就只能请你的女儿一起去了。”
玛琳尔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放开她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劳埃德从楼道里走出来，表情平静，但是眼神很冷。
“劳埃德？”高个子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家。”劳埃德说，“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
高个子看着他，又看看玛琳尔，笑了。
“有意思。”他说，“WISE的王牌特工，和一个东国杀手，组成了家庭。这要是传出去，够劲爆的。”
劳埃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知道的不少。”
“当然。”高个子说，“我们知道很多。比如你们的女儿，邱莹莹——她可不普通，对吧？”
玛琳尔的手握紧了匕首。
“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高个子说，“只是想请你们一家三口去做客。有个大人物想见你们。”
“谁？”
“去了就知道了。”
劳埃德和玛琳尔对视一眼。
他们都知道，这一趟不能去。
但是如果不去，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莹莹站在妈妈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
她能听到那些人的心里话。
高个子在想：“这两个人不好对付，但是那个小女孩是弱点。只要控制住她，他们就会听话。”
矮个子在想：“老大说最好请他们去，如果请不动，就用强的。”
还有车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司机，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在想：“那个小女孩……她一直在看我。她的眼睛……好像能看透我……”
莹莹抬起头，看向那辆黑色汽车。
透过车窗，她看到一张女人的脸。
那女人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相遇。
莹莹听到她心里的声音。
“这孩子……不普通。她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莹莹收回视线。
她拉拉妈妈的手。
“妈妈，”她轻声说，“车里还有一个女人。她心里在想，这孩子不普通，好像能看透她。”
玛琳尔的眼神更冷了。
这些人，知道莹莹的能力？
“劳埃德，”她轻声说，“不能让他们走。”
劳埃德点点头。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高个子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怎么？想动手？”他笑了一下，“你们想清楚，在这里动手，会有很多人看到。你们的身份，你们的秘密，都会曝光。”
劳埃德看着他。
“你想怎么样？”
“跟我们走。”高个子说，“大家客客气气的，什么事都没有。以后说不定还能合作。”
沉默。
莹莹站在妈妈身后，小手攥得紧紧的。
她能听到爸爸妈妈心里的声音。
爸爸在想：“动手的话，莹莹会受伤。不动手的话，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妈妈在想：“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莹莹。如果跟他们走，莹莹会有危险。如果不走，现在就要动手。”
两个人都很纠结。
莹莹突然开口了。
“我跟你们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玛琳尔低下头，看着她。
“莹莹，你说什么？”
“我跟你们走。”莹莹重复了一遍，“你们想见的是我，对吧？我跟你们去，爸爸妈妈就不去了。”
高个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小姑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莹莹说，“你们想抓我，威胁爸爸妈妈。如果我去了，你们就不用威胁他们了。”
玛琳尔蹲下身，紧紧握住她的肩膀。
“莹莹，不行。”
“妈妈，”莹莹看着她，“我能听到他们的想法。他们不会伤害我的，至少现在不会。因为他们想用我威胁你们，如果我受伤了，就没用了。”
她伸出手，摸摸妈妈的脸。
“妈妈，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玛琳尔的眼眶红了。
“不行。”她说，“绝对不行。”
劳埃德也蹲下来。
“莹莹，听爸爸说。”他的声音有点哑，“不用你去。爸爸有办法。”
莹莹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担心的脸。
听着他们心里的声音。
爸爸在想：“绝对不能让她去。哪怕暴露身份，哪怕任务失败，也不能让她去。”
妈妈在想：“谁敢带走她，我杀谁。”
她笑了。
“爸爸，妈妈，”她说，“你们真好。”
她伸出手，一手抱住一个。
“但是这一次，让我保护你们好不好？”
两个大人愣住了。
“你们一直在保护我。”莹莹说，“这次换我保护你们。”
她松开手，走向那个高个子。
“走吧。”
高个子看着她，眼神复杂。
“小姑娘，你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大。”莹莹说，“是因为我知道，我爸爸妈妈会来救我的。”
高个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上车吧。”
莹莹走向那辆黑色的车。
走到车门边，她回过头。
爸爸和妈妈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冲他们挥挥手。
“爸爸，妈妈，等我回来。”
然后她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玛琳尔的身体晃了一下。
劳埃德扶住她。
“我会把她带回来的。”他说，“我保证。”
玛琳尔看着他。
眼睛里，是从来没有过的脆弱。
“我们一起。”她说。
“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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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黑色的车驶向未知的方向。
莹莹坐在后座上，旁边是那个高个子，前面是矮个子和司机，副驾驶上坐着那个女人。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心里很平静。
她害怕吗？
有一点。
但是更多的是信心。
她相信爸爸妈妈会来救她。
一定会来。
“小姑娘，”旁边的高个子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莹莹。”
“姓什么？”
“邱。”
“邱莹莹……”高个子念了一遍，“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莹莹说，“但是你们会说。”
高个子笑了。
“你倒是不怕。”
“怕有什么用？”莹莹说，“怕的话，你们就不抓我了吗？”
高个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前面的女人回过头，看着莹莹。
“你刚才在楼下，一直看着我。”她说，“你在想什么？”
莹莹看着她。
听到她心里的声音。
“这孩子好像知道什么……她看我的眼神不对……”
“没想什么。”莹莹说，“就是觉得阿姨很好看。”
女人愣住了。
莹莹冲她笑了笑。
女人移开视线，不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莹莹继续看着窗外。
街道越来越偏僻，建筑越来越老旧。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是她知道，不管去哪里，爸爸妈妈都会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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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劳埃德和玛琳尔没有浪费时间。
车刚走，他们就行动起来。
劳埃德联系了WISE的支援小组，让他们用所有能用的资源追踪那辆车。玛琳尔联系了那个老杀手，让他帮忙查这伙人的老巢在哪里。
十分钟后，消息来了。
车子去了东区，进入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那里有一个地下组织的据点。
“我去。”劳埃德说。
“我也去。”玛琳尔说。
“你留下，万一他们有后手——”
“不可能。”玛琳尔打断他，“莹莹是我女儿。”
劳埃德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坚定。
“好。”他说，“一起去。”
他们换上装备，带上武器，出发。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窗外，又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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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废弃工业区，一栋破旧的厂房里。
莹莹被带进一个房间。
房间里很空，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有一扇小窗，窗户很高，够不着。
“坐。”高个子指了指椅子。
莹莹坐下。
高个子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小姑娘，你真的很特别。”
“很多人都这么说。”莹莹说。
高个子笑了。
“你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知道。”莹莹说，“我是我爸爸妈妈的女儿。”
“不是这个。”高个子说，“我是说，你知道你自己有什么能力吗？”
莹莹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能力？”
“别装了。”高个子说，“我们知道你能读心。”
莹莹沉默了。
“我们查了很久。”高个子说，“从你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查到了。你的档案里有记录——‘这孩子总是盯着人看，好像能看透人’。当时没人相信，只是把你当成奇怪的孩子。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相信。”
他往前探了探身。
“你这样的能力，很稀有。非常稀有。如果好好培养，可以成为最厉害的情报员。”
莹莹看着他。
“你想让我给你们做事？”
“不是‘做事’。”高个子说，“是‘合作’。你帮我们，我们保护你。比你那个假的家庭好多了。”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叔叔，”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们来吗？”
高个子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能听到你们所有人的想法。”莹莹说，“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知道你们怕什么，知道你们谁最弱。”
她的眼睛亮亮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星星。
“那个阿姨，”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她心里在想，抓一个小女孩，太缺德了。她不想干，但是没办法，因为她欠那个大人物钱。”
高个子的脸色变了。
“那个矮个子叔叔，他心里在想，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他很恶心，我不喜欢他。”
高个子的表情更难看了。
“还有司机叔叔，他心里在想，快点结束吧，他想回家陪女儿。他的女儿和我一样大。”
她看向高个子。
“至于你，叔叔，你心里在想——这个小女孩太危险了，不能留。”
高个子愣住了。
“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莹莹说，“你想把我交给那个大人物，拿钱走人。但是你也知道，如果我真的那么厉害，你们都会很危险。”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所以我想告诉你，不用怕我。我不会伤害你们。”
高个子看着她。
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窗边，月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我是邱莹莹。”她回过头，冲他笑了笑，“我爸爸妈妈的女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门被一脚踢开。
劳埃德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枪。
玛琳尔从他身后冲进来，直奔莹莹。
“莹莹！”
“妈妈！”
莹莹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
玛琳尔紧紧抱住她，抱得那么紧，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没事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没事了。”
劳埃德走过来，蹲下身，把她们两个都抱住。
“爸爸，妈妈，”莹莹在他们怀里，闷闷地说，“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劳埃德的眼睛有点酸。
“当然会来。”他说，“不管你在哪里，我们都会来。”
门外，那些人都已经被放倒了。
WISE的支援小组正在清理现场。
但是这一切，都和这一家三口无关。
他们只是紧紧抱在一起。
在废弃的厂房里。
在月光下。
像真正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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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回家的路上，莹莹睡着了。
她蜷缩在后座上，身上盖着妈妈的外套，睡得很沉。
今天太累了。
她做了很多事，说了很多话，还坐了很久的车。
但是最后，她回到了爸爸妈妈身边。
这就够了。
劳埃德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真的很勇敢。”他轻声说。
玛琳尔坐在副驾驶，也看着后视镜。
“嗯。”
“比我们勇敢。”
“嗯。”
沉默了一会儿。
“玛琳尔，”劳埃德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在一起。”
玛琳尔转过头看他。
“什么？”
“不管任务如何，不管组织如何。”他说，“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
玛琳尔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劳埃德笑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雪还在下。
但是车里很暖。
因为有三个人。
因为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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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莹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天花板。
然后她想起了昨天的事。
坏人，黑车，废弃的厂房。
还有爸爸妈妈来救她。
她坐起来，跑出房间。
厨房里，爸爸正在做饭。妈妈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杯茶。
“爸爸！妈妈！”
她跑过去，一头扎进妈妈怀里，又跑过去抱住爸爸的腿。
两个大人被她逗笑了。
“怎么了？”劳埃德笑着问。
“没什么。”莹莹说，“就是想抱抱你们。”
她回到妈妈身边，爬上椅子。
“今天吃什么？”
“你最爱的三明治。”劳埃德说。
“太好了！”
莹莹坐在椅子上，晃着脚丫。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爸爸，妈妈，”她说，“下雪真好看。”
“嗯。”玛琳尔说。
“我们下午去堆雪人好不好？”
“好。”劳埃德说。
莹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暴风雨过去了吗？
还没有。
那些人还在暗处。
危险还在潜伏。
但是这一刻，阳光正好。
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
第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