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和平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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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春天再来的时候，巴林特市的一切都变了。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建筑还是那些建筑，电车还是叮叮当当地驶过。但是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暴风雨前的压抑，又像是黎明前的寂静。
邱莹莹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
她已经九岁了。
三年过去了，她长高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下巴尖了一点。但是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笑起来还是弯成月牙形。
手腕上，那条银色的手链还在。四个小吊坠——奶油包、小花、书、星星——在阳光下闪着光。
“莹莹，该走了。”
玛琳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莹莹回过头，看到妈妈已经穿好外套，手里拿着她的书包。
“来了。”
莹莹跳下窗台，跑过去接过书包。
“妈妈，今天有家长会，你和爸爸会来吗？”
玛琳尔的动作顿了一下。
“几点？”
“下午三点。”
“我去。”玛琳尔说，“爸爸……不一定。”
莹莹点点头。
她知道爸爸在忙。
这半年来，爸爸越来越忙了。有时候好几天不回家，回来也是匆匆吃个饭，又走了。妈妈虽然不说，但是莹莹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那些声音里，有担心，有不安，也有理解。
因为外面在变。
整个东国，整个西国，都在变。
和平，正在一点一点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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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学校里，气氛也不一样了。
以前孩子们讨论的是动画片、游戏、谁家的奶油包好吃。现在他们讨论的是新闻里的事——边境冲突、外交抗议、两国关系恶化。
乔治坐在座位上，面前摆着奶油包，却没有吃。
“莹莹，”他小声说，“我爸爸说，可能要打仗了。”
莹莹的手顿了一下。
“不会的。”她说。
“我爸爸听收音机里说的。”乔治说，“两边都在调兵，很紧张。”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不管打不打仗，”她说，“我们都是朋友。”
乔治看着她，点点头。
“嗯。”
艾米丽从旁边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
她今天没穿平时那种华丽的裙子，只穿了普通的校服。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扎起来，没有那些精致的发饰。
“莹莹，”她说，“我爸爸昨晚很晚才回来。”
莹莹看着她。
“他说什么了吗？”
艾米丽摇摇头。
“他没说。但是他的脸色……很难看。”
莹莹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在说：“我好害怕。爸爸从来没有那样过。是不是真的要打仗了？莹莹会不会又要走了？”
莹莹伸出手，握住艾米丽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她说，“我们是朋友。”
艾米丽看着她，眼眶微微红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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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下午的家长会，只有玛琳尔来了。
劳埃德没有出现。
山田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比平时严肃。
“各位家长，”她说，“今天请你们来，是想和大家说一下最近的情况。”
家长们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最近的局势有些紧张。”山田老师说，“学校接到通知，可能会有些变动。具体是什么变动，还没有确定。但是希望大家做好准备。”
有家长举手问：“什么准备？”
“比如说，”山田老师说，“万一需要停课，家里要有人照顾孩子。万一需要疏散，要提前准备好必需品。”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玛琳尔坐在角落里，表情平静。
但是她心里在想：“真的到这一步了吗？”
莹莹坐在教室外面，透过窗户看着妈妈。
她能听到妈妈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很沉重。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
四个小吊坠，静静地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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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那天晚上，劳埃德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玛琳尔正在厨房做饭，莹莹在写作业。看到他进来，两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爸爸？”莹莹站起来。
劳埃德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莹莹，”他说，“爸爸有话要和你说。”
莹莹看着他。
听着他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很乱，很沉重，有很多她听不懂的东西。
“爸爸，怎么了？”
劳埃德深吸一口气。
“可能要打仗了。”他说，“是真的。”
莹莹愣住了。
虽然她早就从乔治和艾米丽那里听到风声，但是从爸爸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那怎么办？”
劳埃德看着她。
“我们要走了。”他说，“这次是真的走了。离开东国，离开西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乔治他们呢？”
“他们会留在这里。”
“那以后还能见到他们吗？”
劳埃德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莹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
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爸爸，”她说，“我不想走。”
劳埃德愣住了。
“莹莹……”
“我知道有危险。”莹莹说，“但是乔治他们在这里。艾米丽在这里。亨利在这里。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丢下他们。”
劳埃德看着她。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坚定。
“莹莹，”他放轻声音，“爸爸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如果不走，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那他们也有生命危险。”莹莹说，“他们为什么不走？”
劳埃德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玛琳尔走过来，在莹莹身边蹲下。
“莹莹，”她说，“妈妈问你一个问题。”
莹莹看着她。
“如果爸爸妈妈有危险，你会走吗？”
莹莹愣了一下。
“不会。”她说，“我会留下来，和你们一起。”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我爸爸妈妈。”莹莹说，“一家人要在一起。”
玛琳尔看着她。
“那你的朋友们，也是你的家人吗？”
莹莹想了想。
“不是。”她说，“但是他们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玛琳尔点点头。
“所以你想留下来，和他们在一起？”
莹莹点点头。
玛琳尔看向劳埃德。
劳埃德也看着她。
两个大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劳埃德叹了口气。
“莹莹，”他说，“爸爸答应你，尽量想办法。但是你要答应爸爸一件事。”
“什么？”
“如果情况真的很危险，”劳埃德说，“你必须跟我们走。不管愿不愿意。”
莹莹看着他。
听着他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在说：“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不管怎样，都要保护她。”
她点点头。
“好。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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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接下来的日子，局势越来越紧张。
新闻里每天都在播报边境冲突的最新进展。两国互相指责，互相威胁，互相调兵。学校开始组织防空演习，孩子们排着队，有序地躲进地下室。
莹莹站在队伍里，看着身边的朋友们。
乔治脸色发白，手在发抖。艾米丽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亨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治，”莹莹小声说，“别怕。”
乔治看着她。
“莹莹，你说……真的会打仗吗？”
莹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能握住他的手。
“不管怎样，”她说，“我们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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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一个月后，最坏的消息传来了。
边境冲突升级为局部战争。两国正式宣战。
那天早上，莹莹醒来的时候，发现爸爸妈妈都坐在客厅里。
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爸爸，妈妈？”她走过去，“怎么了？”
劳埃德看着她。
“莹莹，”他说，“我们要走了。”
莹莹的心沉了下去。
“现在？”
“现在。”劳埃德说，“情况比想象中严重。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战场。”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乔治他们呢？”
“他们也会疏散。”劳埃德说，“学校已经通知了，今天开始停课，孩子们由家长接回家。”
莹莹点点头。
“我能去和他们告别吗？”
劳埃德看着她。
“可以。”他说，“但是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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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莹莹跑向学校。
街上的人比平时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紧张。有些人提着大包小包，往车站方向走。有些人站在街角，小声议论着什么。
她跑过那些熟悉的路口，跑过那家冰淇淋店，跑过乔治爸爸的面包店。
面包店关着门。
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暂停营业”。
她的心揪紧了。
继续跑。
跑到学校门口，她看到了一群人。
乔治、艾米丽、亨利，还有他们的爸爸妈妈，都站在那里。
“乔治！”她跑过去。
乔治回过头，看到她，眼眶红了。
“莹莹！”
他们跑向对方，在中间相遇。
“我要走了。”莹莹说。
“我知道。”乔治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知道。”
“但是我会写信的。”
“嗯。”
两个人对视着，眼眶都红了。
艾米丽走过来。
“莹莹，”她说，声音有点抖，“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莹莹打开，里面是一条手链。
和莹莹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
“这是……”莹莹愣住了。
“我让人照着做的。”艾米丽说，“这样我们就有一样的了。”
莹莹看着她。
艾米丽的眼睛也红了，但是忍着没哭。
“艾米丽……”
“你戴着。”艾米丽说，“看到它，就想起我们。”
莹莹点点头，把手链戴上。
两条手链并在一起，四个吊坠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亨利也走过来。
“莹莹，”他说，“保重。”
“你也是。”
亨利伸出手，莹莹握住。
他的手很凉。
乔治的爸爸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莹莹，”他说，“这是我刚做的面包。你带着路上吃。”
莹莹接过袋子，里面是满满的奶油包。
“叔叔……”
“好孩子。”乔治爸爸摸摸她的头，“一定要平安。”
莹莹点点头。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
劳埃德的车停在街角，玛琳尔站在车边，冲她招手。
“莹莹，该走了。”
莹莹回过头，看着朋友们。
乔治、艾米丽、亨利。
三个最好的朋友。
“我会回来的。”她说，“一定。”
三个人点点头。
“我们等你。”
莹莹转身跑向车子。
跑到车门边，她回过头。
那三个人还站在原地，冲她挥手。
她用力挥手。
然后上了车。
车子发动了。
莹莹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三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直到看不见。
她缩回座位上，看着手腕上的两条手链。
四条吊坠，在阳光下闪着光。
“妈妈，”她轻轻说，“我会再见到他们的，对吧？”
玛琳尔看着她。
“会的。”她说，“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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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这一次，他们走了很远。
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有时候坐车，有时候坐船，有时候走路。莹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一直在走。
路上有很多人。
和他们一样，背着行李，匆匆赶路。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不知道往哪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紧张、害怕、茫然。
莹莹看着那些人，心里很难受。
“爸爸，”她问，“他们去哪里？”
“不知道。”劳埃德说，“也许去安全的地方。”
“哪里是安全的地方？”
劳埃德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世界上，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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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他们走了七天七夜。
最后，来到一个海边的小镇。
镇子很小，很破旧，看起来很穷。但是很安静，没有枪声，没有警报，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这里安全吗？”莹莹问。
“暂时安全。”劳埃德说。
他们在镇子上租了一间小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是窗户外面能看到海，蓝蓝的，无边无际。
莹莹趴在窗台上，看着那片海。
“妈妈，”她问，“海那边是什么？”
“别的国家。”
“他们在打仗吗？”
玛琳尔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在打，有些没有。”
莹莹点点头。
“那我们这里，会打吗？”
“不知道。”
莹莹看着海。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来，又退去。
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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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小镇的生活很平静。
镇上的人不多，都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要么去打仗了，要么去更远的地方逃难了。剩下的这些人，守着这个破旧的小镇，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莹莹没有去上学。
因为这里没有学校。
她每天帮妈妈做饭，帮爸爸整理东西，或者一个人坐在海边看海浪。
有时候，她会想乔治他们。
想乔治的奶油包，想艾米丽的骄傲，想亨利的认真。
想那些一起度过的日子。
想那条手链。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两条手链。
四条吊坠，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们还好吗？”她在心里问，“安全吗？害怕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海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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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一个月后，劳埃德带回了一个消息。
战争结束了。
不是一方胜利，而是双方都打不动了。死的人太多，毁的东西太多，再打下去，两个国家都会完蛋。
于是停战了。
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
只有满目疮痍的土地，和无数破碎的家庭。
莹莹听着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
“爸爸，”她问，“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劳埃德看着她。
“你想回去？”
“嗯。”莹莹点头，“想回去看看乔治他们。想知道他们好不好。”
劳埃德想了想。
“现在回去，可能还不太安全。”他说，“但是再过一段时间，也许可以。”
“要多久？”
“不知道。但是爸爸答应你，只要安全了，就带你回去。”
莹莹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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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又过了三个月。
秋天来了。海边的风变凉了，树叶开始变黄。莹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每天看海，习惯了没有朋友的日子。
但是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们。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看看那两条手链。
四条吊坠，在月光下闪着光。
那是她的朋友。
远方的朋友。
一天傍晚，劳埃德从镇上回来，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
“莹莹，”他说，“有你的信。”
莹莹愣住了。
“信？”
“嗯。”劳埃德把信递给她，“从东国寄来的。”
莹莹接过信，看到信封上的字迹，心跳快了。
是艾米丽的字。
她小心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莹莹：
你还好吗？
我们很好。战争结束了，虽然城市被炸坏了很多地方，但是我们都活着。乔治家的面包店被炸掉了半边，但是他爸爸说，等修好了，还要继续开。艾米丽家的房子没事，但是她爸爸说，以后不做军火了。亨利家也没事，他爸爸从前线回来了，少了一条胳膊，但是还活着。
我们都还活着。
我们在等你回来。
你说过，一定会回来的。
我们相信你。
艾米丽”
莹莹捧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眼眶红了。
眼泪流下来。
“妈妈，”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玛琳尔，“他们都活着。”
玛琳尔走过来，把她抱进怀里。
“嗯。”
“乔治家的面包店被炸了，但是他爸爸还要继续开。”
“嗯。”
“艾米丽的爸爸不做军火了。”
“嗯。”
“亨利的爸爸回来了，少了一条胳膊，但是还活着。”
“嗯。”
莹莹把脸埋在她怀里，哭着说：“他们都在等我回去。”
玛琳尔摸着她的头。
“那我们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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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
战争虽然结束了，但是到处都还是废墟。铁路被炸断了，公路被炸坏了，很多地方只能靠走路。
他们走了整整一个月。
穿过一座又一座废墟，经过一个又一个难民营。莹莹看到了很多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失去父母的孩子，失去孩子的父母，失去家园的人，失去希望的人。
她问爸爸：“为什么会这样？”
爸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有人选择了战争。”
“为什么要选择战争？”
“因为……”爸爸想了想，“因为他们觉得，战争可以解决问题。”
“那解决了吗？”
爸爸没有回答。
莹莹看着那些废墟，那些失去一切的人，心里很难受。
她想起艾米丽的信。
“我们都还活着。”
活着。
就是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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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终于，他们回到了巴林特市。
城市变了。
变得她几乎认不出来。
很多建筑不见了，变成了废墟。很多街道被封了，堆满了瓦砾。很多人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是那所学校还在。
虽然墙壁上有很多弹孔，窗户玻璃碎了一大半，但是那栋楼还在。
莹莹站在校门口，心跳得很快。
“爸爸，妈妈，”她说，“我进去看看。”
两个大人点点头。
莹莹走进校园。
操场上有几个孩子在玩。他们跑着，笑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看着那些孩子，突然有点想哭。
因为战争。
也因为和平。
她走到教室门口。
门开着。
里面有几个孩子，正在听老师讲课。
老师是山田老师。
虽然她瘦了很多，老了很多，但是还是那个山田老师。
莹莹站在门口，看着她。
山田老师讲课讲到一半，抬起头，看到了她。
愣住了。
“莹莹？”
莹莹点点头。
山田老师的眼眶红了。
她放下课本，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莹莹。
“莹莹！你回来了！”
莹莹被她抱着，眼泪也流下来。
“老师，我回来了。”
教室里，几个孩子看着她们。
其中有一个胖胖的男孩，一个穿着普通裙子的女孩，一个瘦瘦的男孩。
他们都愣住了。
然后乔治第一个站起来。
“莹莹！”
他跑过来。
艾米丽也跑过来。
亨利也跑过来。
四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你们怎么都在？”莹莹哭着问。
“我们每天都在这里等你！”乔治哭着说，“艾米丽说，你一定会回来的！”
艾米丽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
亨利在旁边抹眼泪。
山田老师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也哭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
落在四个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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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乔治家的面包店。
店被炸掉了半边，但是另外半边修好了。门口挂着新的招牌，上面写着“乔治面包房”。
乔治爸爸站在柜台后面，看到莹莹，愣住了。
“莹莹？”
“叔叔好。”莹莹说。
乔治爸爸的眼眶红了。
他绕出柜台，走过来，一把抱起莹莹。
“好孩子！你回来了！”
莹莹被他抱着，有点不好意思。
“叔叔，我回来了。”
乔治爸爸把她放下，擦了擦眼睛。
“等着，我给你拿面包。”
他跑回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刚出炉的奶油包，塞进莹莹手里。
“吃！这是今天早上刚做的！”
莹莹接过奶油包，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还是那么好吃。
她嚼着嚼着，眼泪又流下来。
“好吃吗？”乔治爸爸问。
“好吃。”莹莹哭着说，“和以前一样好吃。”
乔治爸爸看着她，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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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晚上，他们去了艾米丽家。
那栋大别墅还在，但是看起来冷清了很多。门口没有门卫了，花园也荒了，草长得很高。
艾米丽带他们进去。
客厅里，艾米丽的爸爸坐在沙发上。他看起来很疲惫，老了很多。看到莹莹，他站起来。
“你就是莹莹？”
“叔叔好。”莹莹说。
艾米丽爸爸走过来，看着她。
“我听艾米丽说了很多你的事。”他说，“谢谢你，做她的朋友。”
莹莹摇摇头。
“艾米丽是我的朋友。”她说，“不用谢。”
艾米丽爸爸看着她，眼神复杂。
然后他点点头。
“好孩子。”他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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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最后，他们去了亨利家。
亨利家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楼被炸掉了一个角，但是还能住人。他们爬上楼梯，敲开门。
开门的女人很瘦，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看到亨利身后的莹莹，她愣了一下。
“你是……”
“阿姨好，我是莹莹。”
女人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把莹莹拉进屋里。
屋里很小，很乱，但是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旧衣服，右边的袖子空荡荡的。
那是亨利的爸爸。
他看着莹莹，笑了。
“你就是莹莹？亨利天天说起你。”
莹莹看着他空荡荡的袖子，心里很难受。
“叔叔……”
“没事。”亨利爸爸摆摆手，“一条胳膊换一条命，值了。”
莹莹不知道说什么。
亨利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莹莹，”他说，“我爸爸回来了。”
“嗯。”
“他活着。”
“嗯。”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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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那天晚上，莹莹回到家。
他们的公寓还在，虽然窗户玻璃碎了一块，但是还能住。
劳埃德把那块玻璃用木板钉上，说等明天再换新的。
莹莹坐在自己的小床上，看着窗外。
月亮很圆，很亮。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两条手链。
四条吊坠，在月光下闪着光。
“莹莹，”玛琳尔走进来，“还不睡？”
“妈妈，”莹莹抬起头，“战争结束了，对吧？”
玛琳尔沉默了一会儿。
“结束了。”她说。
“那以后不会再打仗了，对吧？”
玛琳尔看着她。
“不知道。”她老实说，“但是至少现在，和平了。”
莹莹点点头。
“那就好。”
她躺下来，盖好被子。
玛琳尔走过来，帮她掖好被角。
“晚安，莹莹。”
“晚安，妈妈。”
玛琳尔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莹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手腕上的手链，轻轻晃着。
和平了。
她可以留下来了。
可以和朋友们在一起了。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嘴角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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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慢慢恢复正常。
学校复课了。虽然还有很多地方在修，但是教室能用了，老师能来了，孩子们能上学了。
莹莹每天和乔治、艾米丽、亨利一起上学，一起吃午饭，一起放学。
乔治家的面包店重新开张了。他爸爸每天都做新的奶油包，让乔治带来给朋友们吃。
艾米丽变了。她不再穿那些华丽的裙子，不再戴那些精致的发饰。她穿着普通的校服，扎着普通的马尾，和普通的孩子一样。但是她比以前更爱笑，更爱说话，更爱和朋友在一起。
亨利也变了。他更懂事了，经常帮妈妈做家务，帮爸爸做康复训练。但是他的成绩还是那么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
一切都变了。
但是友情没变。
四个人的友情，比战争更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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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有一天放学后，四个人坐在操场的草地上。
夕阳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莹莹，”乔治问，“你以后还走吗？”
莹莹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是就算走，也会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你们。”莹莹说，“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乔治笑了。
艾米丽也笑了。
亨利也笑了。
莹莹看着他们，也笑了。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
那是和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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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春天来了，夏天来了，秋天来了，冬天来了。
然后又是一个春天。
莹莹十岁了。
她长高了很多，头发长到肩膀，脸上的婴儿肥完全褪去。但是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笑起来还是弯成月牙形。
手腕上的两条手链，一直戴着。
四条吊坠，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天下午，她放学回家，发现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快步跑上楼，推开门。
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爸爸。
一个是那个阿姨——那个自称“幽灵”的女人。
三年没见，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样子，短发，黑风衣，锐利的眼神。
看到莹莹，她笑了。
“莹莹，好久不见。”
莹莹看着她。
“阿姨来干什么？”
女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来看看你。”她说，“也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战争结束了，”她说，“但是有些事情还没结束。”
莹莹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女人看向劳埃德。
劳埃德的脸色很难看。
“莹莹，”他说，“有人想见你。”
“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劳埃德说，“他听说你的事，想见见你。”
莹莹的心跳更快了。
“为什么？”
“因为……”劳埃德看着她，“因为你很特别。”
莹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
四条吊坠，静静地挂着。
她想了想。
然后抬起头。
“好。”她说，“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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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那天晚上，她跟着那个阿姨，去了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地方。
那是一座很大的建筑，很旧，很庄严。门口站着卫兵，穿着她没见过的制服。里面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阿姨带她走进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很大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眼睛却很亮。
他看到莹莹，微微笑了。
“你就是邱莹莹？”
莹莹点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
莹莹摇摇头。
老人笑了。
“我是西国的总统。”
莹莹愣住了。
总统？
西国的总统？
“不用紧张。”老人说，“我只是想见见你。”
莹莹看着他。
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很平静，很深远，像一条大河。
“这孩子，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看起来挺普通的。但是能让那么多人注意，一定不简单。”
“您为什么想见我？”莹莹问。
老人看着她。
“因为你很特别。”他说，“你能读心，对吧？”
莹莹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老人笑了。
“我知道很多事情。”他说，“比如说，我知道你爸爸妈妈是什么人。也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您想干什么？”
老人看着她。
“我想谢谢你。”
莹莹愣住了。
“谢我？”
“嗯。”老人点点头，“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老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战争开始之前，我以为只有力量才能解决问题。所以我在边境部署军队，和东国对峙。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我的国家。”
他回过头，看着莹莹。
“但是后来，我知道了你的故事。一个间谍，一个杀手，一个超能力孩子。三个没有家的人，组成了一个家。为了保护这个家，他们愿意放弃一切。”
莹莹听着，心里有点酸。
“你让我明白，”老人继续说，“真正重要的，不是力量，不是领土，不是那些虚的东西。真正重要的，是身边的人。”
他走回来，在莹莹面前蹲下。
“所以，谢谢你。”他说，“因为你，我决定和东国讲和。”
莹莹看着他。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是真诚的光。
“您……真的讲和了？”
“嗯。”老人点点头，“战争结束了。不会再打了。”
莹莹看着他，眼眶红了。
“谢谢您。”
老人笑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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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从总统府出来，莹莹站在台阶上，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
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
那个阿姨站在她身边。
“莹莹，”她说，“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莹莹摇摇头。
“你改变了历史。”阿姨说，“因为你，两个国家选择了和平。”
莹莹看着她。
“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阿姨说，“你让他们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莹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
四条吊坠，在月光下闪着光。
“阿姨，”她问，“以后真的不会再打仗了吗？”
阿姨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但是至少现在，和平了。”
莹莹点点头。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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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玛琳尔坐在客厅里等她，看到她进来，站起来。
“莹莹？”
“妈妈。”莹莹跑过去，抱住她。
玛琳尔愣了一下，然后抱住她。
“怎么了？”
“没事。”莹莹把脸埋在她怀里，“就是……想抱抱妈妈。”
玛琳尔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劳埃德也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她们，走过来。
“回来了？”
莹莹从妈妈怀里探出头。
“爸爸。”
“没事吧？”
“没事。”莹莹摇摇头，“总统爷爷人很好。他说谢谢我。”
劳埃德愣住了。
“总统？”
“嗯。”莹莹点点头，“他说因为我，他决定和东国讲和。”
劳埃德和玛琳尔对视一眼。
都愣住了。
“莹莹，”劳埃德蹲下来，“他说什么了？”
莹莹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劳埃德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莹莹，”他说，“你真厉害。”
莹莹看着他。
“不是我厉害。”她说，“是你们厉害。”
“我们？”
“嗯。”莹莹点点头，“因为你们是我的爸爸妈妈，所以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劳埃德看着她。
眼眶有点红。
玛琳尔也看着她。
眼眶也红了。
“莹莹……”劳埃德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玛琳尔也蹲下来，把两个人都抱住。
三个人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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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那天晚上，莹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和乔治、艾米丽、亨利坐在操场的草地上。夕阳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乔治在吃奶油包，艾米丽在笑，亨利在看书。
很普通的一个下午。
但是很美好。
她在梦里笑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床上。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
天空很蓝，云很白。
和平的一天。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
两条手链，四条吊坠，在阳光下闪着光。
奶油包，小花，书，星星。
她的朋友。
她的过去。
她的未来。
她笑了。
跳下床，跑出房间。
“爸爸！妈妈！早上好！”
厨房里，两个人正在忙活。
“早。”劳埃德回过头，“睡得好吗？”
“好！”莹莹跑过去，“今天吃什么？”
“你最爱的三明治。”
“太好了！”
她爬上椅子，晃着脚丫。
窗外，阳光正好。
又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但是她知道，这个普通的日子，来之不易。
因为有人选择了和平。
因为有人选择了家人。
因为她，有最好的爸爸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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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很多年后。
邱莹莹已经长大了。
她成了一个大人，有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
但是她还是戴着那两条手链。
虽然已经很旧了，银链子都褪色了，四个吊坠也磨得发亮。但是她一直戴着。
那是她的宝贝。
有一天，她回到那个小镇。
那个海边的小镇，那个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小木屋还在，但是已经没有人住了。院子里长满了草，向日葵早就没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栋破旧的木屋。
想起很多年前，她和爸爸妈妈在这里生活的日子。
劈柴，采蘑菇，看雪，堆雪人。
那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懂。
但是她知道，那是她最幸福的日子。
因为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她转过身，看着海。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来，又退去。
永不停歇。
就像时间。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
两条手链，四条吊坠。
奶油包，小花，书，星星。
她笑了。
转过身，慢慢走远。
身后，海浪继续拍打着岸边。
风继续吹着。
一切都在变。
但是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爱。
比如家人。
比如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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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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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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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和平，就掌握在这意外不断的临时一家人手中。
而他们，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和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