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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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一年的秋天来得很慢。
九月都快过完了，树叶还是绿的，天气还是热的，一点没有要凉下来的意思。巴林特市的街道上，人们还是穿着短袖，孩子们还是满身大汗地从学校跑出来，冲进冰淇淋店。
邱莹莹坐在那家熟悉的冰淇淋店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化了一半的草莓冰淇淋，却一口都没吃。
“莹莹，你怎么了？”乔治坐在对面，嘴里塞满了巧克力冰淇淋，含糊不清地问，“不好吃吗？”
莹莹回过神，看了看面前的冰淇淋。
“不是……就是没胃口。”
艾米丽放下手里的小勺，看着她。
“你最近总是发呆。”她说，“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自从那天那个男人闯进家里之后，爸爸妈妈就变得更忙了。爸爸经常很晚才回来，妈妈出门的次数也多了。他们以为她不知道，但是她能听到他们心里的声音——那些声音里，有担心，有警惕，还有她听不懂的东西。
“夜鸦”……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是冲着她的能力来的。
“莹莹？”艾米丽又叫了一声。
莹莹抬起头，看着三个朋友。
乔治、艾米丽、亨利，都担心地看着她。
她想了想，决定说一点。
“最近家里有点事。”她说，“爸爸妈妈很忙。”
“什么事？”乔治问。
“大人的事。”莹莹说，“他们不告诉我。”
艾米丽看着她。
“但是你担心他们。”
莹莹点点头。
“嗯。”
亨利开口了。
“莹莹，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就说。”
莹莹看着他。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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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那天晚上，莹莹回到家，发现爸爸妈妈都在。
这很少见。最近他们很少同时在家。
“爸爸？妈妈？”她换了鞋，走进去，“今天怎么都在？”
劳埃德坐在沙发上，脸色有点严肃。玛琳尔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莹莹，过来坐。”劳埃德说。
莹莹走过去，在他们中间坐下。
“怎么了？”
劳埃德和玛琳尔对视一眼。
“我们查到了一些事。”劳埃德说，“关于‘夜鸦’的。”
莹莹的心跳快了一拍。
“是什么？”
“是一个组织。”劳埃德说，“专门买卖超能力者的组织。他们听说你的能力，想把你抓走。”
莹莹的手攥紧了。
“然后呢？”
“然后，”劳埃德说，“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上次派来的人失败了，他们还会再派人来。”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劳埃德看着她。
“爸爸有个计划。”他说，“但是需要你配合。”
莹莹愣了一下。
“什么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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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那个计划，很简单。
也很大胆。
劳埃德查到了“夜鸦”在巴林特市的一个联络点。他们打算主动出击——让莹莹做诱饵，引出“夜鸦”的人，然后一网打尽。
“不行。”玛琳尔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劳埃德说，“但是被动防守，只会更危险。他们不会放弃，会一次又一次派人来。不如一次解决。”
玛琳尔看着他。
“如果出事呢？”
“不会出事。”劳埃德说，“我会安排好一切。WISE会派人支援，你也会在暗处保护。莹莹只是走个过场，不会被真的抓到。”
玛琳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看向莹莹。
“莹莹，你自己决定。”
莹莹看着妈妈。
听着她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在说：“我不想让她冒险。但是劳埃德说得对，不解决，永远有危险。”
她想了想。
然后她点点头。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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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计划开始的那天，是一个周六的下午。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街上人很多。
莹莹一个人走在街上，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在享受周末。
但是她知道，周围有很多人。
爸爸的人，妈妈的人，都藏在暗处，看着她。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条偏僻的巷子口。
这是计划中的地方。据说“夜鸦”的联络点就在这条巷子里。
她装作好奇的样子，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她来了。目标出现。”
不止一个。
很多个。
她的心跳快了，但是她没停下。
继续往里走。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没有窗户。走到一半，前面出现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她的眼睛很冷，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物品。
“小姑娘，一个人？”她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莹莹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是谁？”
女人笑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要找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莹莹后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
女人又笑了。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伸出手。
就在这时——
一声枪响。
女人捂住肩膀，倒下去。
玛琳尔从巷子另一头冲出来，手里的枪还在冒烟。
“莹莹！”
莹莹跑向她。
“妈妈！”
就在这时，更多的脚步声响起。
巷子两头，都出现了人。
黑衣人，很多。
他们把母女俩围在中间。
玛琳尔把莹莹护在身后，手里的枪指着前面。
“别动。”她说。
黑衣人没动。
但是他们也没有退。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玛琳尔，好久不见。”
一个人走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微笑。看起来像个成功的商人，而不是什么组织的头目。
但是他的眼睛，很冷。
玛琳尔的眼神变了。
“是你？”
“是我。”男人笑了，“没想到吧？”
莹莹在妈妈身后，听着那个男人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在说：“玛琳尔，当年你杀了我弟弟。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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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那个男人，叫维克多。
是“夜鸦”的首领之一，也是玛琳尔多年前杀死的那个人的哥哥。
当年玛琳尔执行任务，杀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夜鸦”的成员，也是维克多的弟弟。维克多一直在找她，找了很多年。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
“你杀了我弟弟。”维克多说，“我找了十年，终于找到你了。”
玛琳尔看着他。
“你弟弟该死。”
维克多的笑容消失了。
“该死？他做了什么？”
“他杀了无辜的人。”玛琳尔说，“老人，孩子，女人。他死得不冤。”
维克多的眼神冷下来。
“那是我弟弟。”
“我不在乎。”
维克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冷。
“没关系。”他说，“我弟弟死了，你女儿还在。一命换一命，公平。”
他挥挥手。
黑衣人开始逼近。
就在这时——
枪声再次响起。
不是玛琳尔的枪。
是从巷子两头传来的。
黑衣人一个个倒下。
劳埃德带着人冲进来。
WISE的支援小组。
战斗开始了。
玛琳尔护着莹莹，躲在一个角落里。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打在墙上，溅起火星。莹莹捂着耳朵，缩在妈妈怀里，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枪声停了。
安静了。
玛琳尔松开手，看着外面。
黑衣人倒了一地。
维克多不见了。
劳埃德走过来，脸上有血，但不是他的。
“他跑了。”他说，“追不上了。”
玛琳尔站起来。
“莹莹没事吧？”
莹莹从她怀里抬起头。
“我没事。”
玛琳尔把她抱起来，抱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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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回到家，莹莹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玛琳尔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说什么。
劳埃德在屋里走来走去，脸色很难看。
“让他跑了。”他说，“他知道我们在这里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玛琳尔沉默。
莹莹也沉默。
过了一会儿，莹莹开口了。
“爸爸，妈妈。”
两个大人看向她。
“那个叔叔，”她说，“他心里的声音，我听到了。”
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说什么？”
“他说，”莹莹回忆着，“‘玛琳尔，你杀了我弟弟。我要你血债血偿。还有你女儿，我要让她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玛琳尔的手攥紧了。
劳埃德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还说，”莹莹继续说，“‘我知道你们住哪里，知道你们上什么学，知道你们的一切。跑不掉的。’”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劳埃德开口了。
“我们走。”
玛琳尔看着他。
“又走？”
“这次不一样。”劳埃德说，“这次是真的要走了。离开东国，离开西国，离开这个大陆。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玛琳尔沉默了。
莹莹也沉默了。
“莹莹，”劳埃德蹲下来，看着她，“爸爸知道你不喜欢逃。但是这次不一样。那个人，他不会放弃。只要我们还在这里，他就会一直来。一次，两次，无数次。直到把我们全都杀了。”
莹莹看着他。
听着他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在说：“我真的不想再逃了。但是为了保护她，必须逃。”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
两条手链，四条吊坠。
乔治，艾米丽，亨利。
她最好的朋友。
又要分开了吗？
她抬起头。
“爸爸，妈妈，”她说，“我们一定要走吗？”
两个大人看着她。
“一定要。”劳埃德说，“为了你的安全。”
莹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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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又要走了。
这一次，莹莹没有哭。
她默默地收拾东西，把那些宝贝一样一样放进行李箱。
干花，画，信，发卡，包装纸，书签，还有那两条手链。
她看着那两条手链，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电话，打给艾米丽。
“艾米丽，我要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又走？”
“嗯。”
“这次去哪里？”
“很远的地方。”
“还回来吗？”
莹莹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
“莹莹，”艾米丽的声音有点抖，“我们还能见面吗？”
莹莹握着电话，眼眶红了。
“能。”她说，“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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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离开的那天，是一个阴天。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
莹莹站在楼下，等着爸爸把行李装上车。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
乔治，艾米丽，亨利，都来了。
三个人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走？”莹莹问。
“艾米丽说的。”乔治说。
莹莹看向艾米丽。
艾米丽的眼睛红红的，但是没哭。
“莹莹，”她说，“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莹莹打开。
里面是一条新的手链。
银色的链子，四个吊坠——还是奶油包，小花，书，星星。但是这次，多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吊坠，上面刻着一个字：
“家”。
“这是……”莹莹愣住了。
“我们三个一起做的。”艾米丽说，“那个圆形的，代表我们四个在一起。不管你在哪里，我们都是你的家。”
莹莹看着那条手链，眼眶红了。
乔治走过来，塞给她一个纸袋。
“这是我爸爸连夜做的。”他说，“路上吃。”
莹莹接过纸袋，里面是满满的奶油包。
亨利走过来，递给她一本书。
“这是我喜欢的书。”他说，“你路上看。”
莹莹接过书，看着他们。
三个人，都看着她。
她突然觉得，走不动了。
“莹莹，”劳埃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走了。”
莹莹回过头，看着爸爸。
又回过头，看着朋友们。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带着眼泪。
“我会回来的。”她说，“一定。”
三个人点点头。
“我们等你。”
莹莹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了。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三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直到看不见。
她缩回座位上，看着手里的东西。
三条手链，一袋奶油包，一本书。
她的朋友。
她的家。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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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这一次，他们走了很远。
坐车，坐船，坐飞机，又坐车。
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莹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一直在走。
她靠在妈妈身上，看着窗外的云。
“妈妈，”她问，“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玛琳尔沉默了一会儿。
“会。”
“什么时候？”
“等安全了。”
莹莹点点头。
继续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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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他们最后落脚的地方，是一个南半球的小国。
国家很小，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城市也很小，只有几条街，几万人。但是很安静，很平和，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他们的新家，是一栋白色的小房子，有院子，有树，有花。院子里还有一只流浪猫，黄白相间的，看到他们就跑过来蹭腿。
“爸爸，妈妈，”莹莹看着那只猫，“我们可以养它吗？”
劳埃德笑了。
“可以。”
莹莹蹲下来，伸出手。
那只猫走过来，闻了闻，然后蹭她的手。
“你好，”莹莹轻轻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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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新生活开始了。
莹莹去了新学校。学校很小，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全校加起来不到一百个学生。老师和同学都很友善，虽然语言不太通，但是笑容是相通的。
她慢慢学会了新的语言，慢慢交到了新的朋友。
但是她从来没有忘记过旧的朋友。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看看那三条手链。
一条是艾米丽送的，一条是她自己原来的，一条是朋友们一起做的。
五条吊坠——奶油包，小花，书，星星，还有一个“家”。
那是她的宝贝。
她会给乔治他们写信。
写新学校的事，写新朋友的事，写那只叫“小橘”的猫的事。
信写得很长，要写很多天。
然后寄出去。
等回信。
回信要等很久，有时候一个月，有时候两个月。但是每次收到信，她都会高兴好几天。
“莹莹：
收到你的信了。我们都很好。
乔治家的面包店生意更好了，他爸爸说等你回来请你吃所有口味。艾米丽最近在学画画，她说要把你画下来。亨利还是第一名，他说没有你跟他竞争，没意思。
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艾米丽”
莹莹捧着信，看了很多遍。
然后小心地叠好，和那些宝贝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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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日子一天天过去。
莹莹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她学会了新的语言，可以和新朋友聊天了。她知道了这个国家的节日，会和他们一起庆祝。她爱上了这里的一种小吃，是油炸的面团，蘸着一种甜甜的酱吃。
但是她还记得那些旧的东西。
记得乔治的奶油包，记得艾米丽的骄傲，记得亨利的认真。记得那条银色的手链，记得那些一起度过的日子。
有一天，她在学校里画了一幅画。
画上有四个人，站在一片草地上。旁边有一个面包店，有一架钢琴，有一本书。还有一只猫，黄白相间的。
老师看到那幅画，问：“这画的是谁？”
莹莹说：“是我的朋友。”
“他们在哪里？”
“很远的地方。”
老师笑了。
“那你想他们吗？”
莹莹点点头。
“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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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
莹莹十六岁了。
她长成了少女，个子高高的，头发长长的。她学会了三种语言，会弹一点钢琴，会做简单的饭菜。她有很多朋友，生活很充实。
但是她还是每天晚上看看那三条手链。
那是她的根。
有一天晚上，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小橘趴在她腿上，呼噜呼噜地睡觉。
玛琳尔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莹莹。”
“妈妈？”
“想他们吗？”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想。”
玛琳尔看着她。
“那你想回去吗？”
莹莹愣住了。
“回去？”
“嗯。”玛琳尔说，“回去看看他们。”
莹莹的心跳快了。
“可以吗？”
玛琳尔想了想。
“我问过爸爸了。”她说，“他说，如果那个人还没放弃，回去可能有危险。但是如果你真的很想……”
莹莹看着她。
“妈妈，我想回去。”
玛琳尔点点头。
“那我们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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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更漫长。
因为要绕开那些危险的地方，避开那些可能还有人盯着他们的人。
他们走了整整一个月。
从南半球到北半球，从一个小国到另一个大国。
当熟悉的街道出现在眼前时，莹莹的眼眶红了。
巴林特。
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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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她先去乔治家的面包店。
店还在，和记忆里一样。门口的招牌换了新的，写着“乔治面包房”。橱窗里摆满了各种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她推开门。
风铃响了。
柜台后面，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乔治吗？
那个胖胖的，圆圆的乔治？
现在站在柜台后面的，是一个清瘦的少年，五官长开了，眉眼间还有当年的影子。但是整个人都变了，瘦了，高了，也帅了。
“莹……莹？”乔治的声音有点抖。
莹莹点点头。
乔治从柜台后面冲出来，一把抱住她。
“莹莹！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莹莹被他抱着，眼眶红了。
“乔治，我回来了。”
乔治松开她，上下打量。
“你变了！长高了！好看了！”
莹莹笑了。
“你也变了！瘦了！”
乔治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这几年生意忙，累的。”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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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艾米丽家，那栋大别墅还在。
门口有门卫了，花园也修整过了，看起来比当年更气派。
莹莹站在门口，有点犹豫。
门卫走过来。
“您找谁？”
“我找艾米丽。”
门卫看了她一眼。
“您是……”
“我叫莹莹。是她的朋友。”
门卫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一个少女从屋里跑出来。
艾米丽。
她比记忆中更高了，更漂亮了。穿着简单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跑起来的姿态还是那么优雅。
看到莹莹，她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对视着。
然后艾米丽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莹莹！你还知道回来！”
莹莹被她抱着，笑了。
“我回来了。”
艾米丽松开她，眼眶红红的。
“两年了！两年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说好写信的，后来也不写了！”
“我写了！是你们没收到！”
艾米丽愣了一下。
“没收到？”
“嗯。寄丢了。”
艾米丽看着她，然后笑了。
“算了，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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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亨利家，那栋老旧的公寓楼还在。
楼梯还是那么陡，墙壁还是那么斑驳。
莹莹爬上楼，敲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少年。
亨利。
他长高了，更瘦了，脸上少了些稚气，多了些沉稳。看到莹莹，他愣住了。
“莹莹？”
“亨利。”
两个人对视着。
然后亨利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样，有点腼腆，有点认真。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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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那天晚上，四个人又聚在了一起。
还是那家冰淇淋店，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乔治点了最大份的冰淇淋，艾米丽点了最贵的，亨利点了最普通的，莹莹点了草莓的。
和以前一样。
“这两年，你们怎么样？”莹莹问。
乔治先开口。
“我家店生意更好了。我爸爸说，等我毕业，就把店交给我。”
“你要当面包师？”
“嗯。”乔治点点头，“我喜欢做面包。”
艾米丽说：“我在学钢琴。我妈说我弹得比她年轻时好。”
“你妈妈呢？”
“她退休了。现在在家陪我。”
莹莹看着她。
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在说：“妈妈变了。战争之后，她变了。不再那么忙，不再那么冷。她说，差点失去的东西，才懂得珍惜。”
莹莹笑了。
“你妈妈真好。”
艾米丽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嗯。”
亨利说：“我在准备考大学。想学医。”
“学医？”
“嗯。”亨利点点头，“想当医生。像我爸爸那样的。”
莹莹看着他。
想起他爸爸空荡荡的袖子。
“你爸爸……”
“他很好。”亨利说，“虽然少了一条胳膊，但是他教会了我很多。”
莹莹点点头。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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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多话。
说过去的事，说现在的事，说将来的事。
说到很晚，冰淇淋店要关门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站在店门口，莹莹看着他们。
“我要回去了。”她说。
三个人都愣住了。
“回去？你不是刚回来吗？”乔治问。
“我是回来看你们的。”莹莹说，“看完就要走了。”
艾米丽看着她。
“还要走？”
“嗯。”莹莹点点头，“那边还有我的生活。有学校，有朋友，有只猫。”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艾米丽笑了。
“那你还回来吗？”
莹莹想了想。
“会。”她说，“我会经常回来的。”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她伸出手。
艾米丽把手放上去。
乔治把手放上去。
亨利把手放上去。
四只手叠在一起。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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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莹莹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爸爸妈妈在等她。
“见到了？”玛琳尔问。
“见到了。”莹莹点点头，“他们都很好。”
劳埃德笑了。
“那就好。”
莹莹在他们中间坐下。
“爸爸，妈妈，”她说，“谢谢你们。”
两个大人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们带我回来。”莹莹说，“让我见到他们。”
劳埃德摸摸她的头。
“不用谢。”
玛琳尔也摸摸她的头。
“你是我们的女儿。”
莹莹看着他们，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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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又过了几天，他们要走了。
还是那个机场，还是那架飞机。
乔治、艾米丽、亨利都来送她。
“记得写信。”艾米丽说。
“记得回来。”乔治说。
“保重。”亨利说。
莹莹看着他们。
“你们也是。”
她转身，走向登机口。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三个人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挥挥手。
他们也挥挥手。
她转身，继续走。
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他们会一直在那里。
等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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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飞机起飞了。
莹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云。
手腕上的三条手链，在阳光下闪着光。
五条吊坠——奶油包，小花，书，星星，还有那个“家”。
她的宝贝。
“妈妈，”她轻轻说，“我真的很幸福。”
玛琳尔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有你们。”莹莹说，“有爸爸，有妈妈，有朋友。有家。”
玛琳尔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嗯。”
劳埃德也伸出手，握住她们的手。
三个人，手牵着手。
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
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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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回到南半球的小国，生活继续。
莹莹上学，放学，和朋友玩，照顾小橘。
但是她多了一件事——给远方的朋友写信。
每个月一封，写得很长。
有时候写学校的事，有时候写小橘的事，有时候写她新学的一道菜。
回信也准时来。
有时候是乔治写的，有时候是艾米丽写的，有时候是亨利写的。
信里夹着照片。
乔治站在面包店门口，手里举着新做的面包。
艾米丽坐在钢琴前，手指按在琴键上。
亨利在图书馆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莹莹把那些照片贴在墙上。
那是她的朋友。
远方的朋友。
但是心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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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年，两年，三年。
莹莹十八岁了。
她高中毕业了，考上了大学。学的是心理学，因为她对人心感兴趣。
小橘老了，走路慢了，睡觉多了。但是还在她腿上呼噜呼噜。
那三条手链，一直戴着。
虽然换过好几次链子，但是五个吊坠一直留着。
那是她的命。
那天，她收到一封信。
不是乔治的，不是艾米丽的，不是亨利的。
是一个陌生的地址。
她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四个年轻人。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站在面包店门口，手里举着面包。
一个漂亮的女孩，坐在钢琴前，手指按在琴键上。
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年，站在图书馆里，手里拿着一本书。
还有一个女孩，站在他们中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她自己。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等你回来。”
莹莹捧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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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那天晚上，她对爸爸妈妈说：
“爸爸，妈妈，我想回去。”
两个大人看着她。
“回去？”
“嗯。”莹莹点点头，“回去生活。回去和他们在一起。”
劳埃德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好了？”
“想好了。”
玛琳尔看着她。
“那边还有危险。”
“我知道。”莹莹说，“但是我不怕。”
她看着他们。
“你们会跟我一起回去吗？”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会。”劳埃德说。
“会。”玛琳尔说。
莹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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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小橘趴在她腿上，好像知道她要走了，一直蹭她的手。
“小橘，”莹莹轻轻摸着它的头，“我带你一起走。”
小橘喵了一声。
像是在说“好”。
他们上了车，去了机场。
上了飞机，飞向北半球。
飞向那个她长大的地方。
飞向她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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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飞机降落在巴林特机场。
莹莹走出机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熟悉的味道。
那种她从小就熟悉的味道。
乔治、艾米丽、亨利在出口等着她。
看到她出来，三个人都笑了。
莹莹跑过去。
四个人抱在一起。
“欢迎回来。”艾米丽说。
“我回来了。”莹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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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很多年后。
巴林特市的一条街上，开了一家小小的心理咨询室。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莹莹心理咨询”。
每天都有很多人来。
有孩子，有大人，有老人。
他们都说，这里的医生很特别。她好像能听懂你心里的话，不用你说出来。
诊室的墙上，挂着很多照片。
有一张照片最大。
上面有四个人。
一个男人，站在面包店门口，手里举着面包。
一个女人，坐在钢琴前，手指按在琴键上。
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
还有一个女人，站在他们中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家人。”
是的。
家人。
不是血缘的家人。
是心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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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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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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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和平，就掌握在这意外不断的临时一家人手中。
而他们，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和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