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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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巴林特市的春天，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昨天还是寒风凛冽，今天推开窗，就发现街边的树冒出了嫩绿的芽。空气里多了一丝潮湿的暖意，那是冰雪融化后的泥土气息，混着远处飘来的花香。
邱莹莹站在诊所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四十三岁的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头发剪短了，利落地别在耳后，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皱纹，但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穿着一件米色的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看起来温和而专业。
手腕上，那三条手链还在。
虽然银链子换了无数次，五个吊坠却一直留着——奶油包、小花、书、星星，还有一个“家”。那是她的宝贝，从来不曾离身。
“邱医生，下一位病人来了。”助理小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莹莹回过头。
“让他进来吧。”
小周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刚从大学毕业，做事认真，话不多。她点点头，退出去。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他四十岁左右，穿着普通的夹克，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迟疑，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来。
“请坐。”莹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男人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局促。
“怎么称呼？”莹莹问。
“我……姓张。”男人说，“张明。”
“张先生，有什么想聊的？”
张明沉默了一会儿。
“我最近总是做噩梦。”他说，“睡不着。睡着了就做梦，梦到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张明点点头。
“我当过兵。”他说，“十几年前的那场战争，我参加过。”
莹莹的眼神微微变了。
“你上过战场？”
“嗯。”张明低下头，“打过仗，杀过人。”
莹莹没有说话。
她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很乱，很沉，有很多画面在闪——硝烟，枪声，倒下的战友，还有那些他永远忘不掉的脸。
“战争结束后，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张明说，“刚开始还好，有工作，有家庭，有孩子。但是最近，那些事又回来了。每天晚上都梦到，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莹莹看着他。
“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张明抬起头。
“我……我不知道。”他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没错，是奉命行事。有时候我又觉得，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家人，会不会恨我？”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张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痛苦，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是一个正常人？”
张明愣住了。
“正常人？”
“嗯。”莹莹点点头，“正常人看到死亡，看到鲜血，看到那些残酷的东西，心里都会留下痕迹。你现在的痛苦，就是那些痕迹。”
张明看着她。
“那……那我该怎么办？”
莹莹想了想。
“你愿意试一试催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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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催眠进行了两个小时。
莹莹引导张明回到那些记忆里，不是去逃避，而是去面对。让他重新经历那些画面，但是这一次，有人陪着他。
结束后，张明坐在沙发上，满脸都是泪。
但是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疲惫，但是很轻松。
“邱医生，”他说，“谢谢你。”
“不用谢。”莹莹说，“如果你还想聊，随时可以来。”
张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邱医生，”他说，“你真的能听懂别人心里的话，对吧？”
莹莹笑了。
“你觉得呢？”
张明看着她，也笑了。
“我觉得能。”
他走了。
莹莹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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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晚上回到家，房子里很安静。
这是一栋两层的老房子，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是爸爸妈妈留给她的。一楼是客厅、厨房、书房，二楼是卧室。院子里种着一棵橘子树，那是小橘的墓。
莹莹推开门，换了鞋，走进客厅。
灯亮着。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莹莹愣住了。
“妈？”
玛琳尔抬起头。
她今年七十三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背也有些驼了。但是眼神还是那么锐利，坐姿还是那么直。
“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莹莹走过去，“不是说今天不过来了吗？”
“改了主意。”玛琳尔说，“做了你爱吃的菜。”
莹莹看向餐桌。
桌上摆着几道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都是她爱吃的。
“妈，你做的？”
“嗯。”
莹莹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好吃。”
玛琳尔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诊所怎么样？”
“还好。”莹莹说，“来了个老兵，做了一次催眠。”
玛琳尔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默默地吃饭。
这么多年了，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还是这样。话不多，但是心里都懂。
吃完饭，莹莹洗碗，玛琳尔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洗好碗，莹莹出来，在妈妈旁边坐下。
“妈，你今天过来，是不是有事？”
玛琳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我今天看到一个人。”
莹莹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人？”
“一个我以为已经死了的人。”玛琳尔说，“四十年前的那个，又出现了。”
莹莹愣住了。
四十年前？
那个叫“影子”的人？
“你是说……”
“嗯。”玛琳尔点点头，“他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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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那个人，确实是影子。
四十年前，他带玛琳尔去见西国情报局的局长。后来局长放了她，影子也消失了。玛琳尔以为他死了，或者隐退了，再也不会出现。
但是今天，他又出现了。
“他想干什么？”莹莹问。
玛琳尔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让我帮一个忙。”
“帮忙？帮什么？”
“救一个人。”玛琳尔说，“他的女儿。”
莹莹愣住了。
“他有女儿？”
“嗯。”玛琳尔点点头，“四十岁，得了怪病，没人能治。他听说你的事，想让你帮忙。”
莹莹沉默了。
影子。
那个当年差点害死她的人。
他的女儿。
她应该帮忙吗？
“你怎么说？”她问妈妈。
玛琳尔看着她。
“我说，我女儿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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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那天晚上，莹莹没有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这件事。
影子的女儿。
帮，还是不帮？
如果帮，就要面对那个曾经想害她的人。如果不帮，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可能就会死。
她想起自己这一辈子。
七岁被爸爸妈妈收养，后来经历那么多危险，那么多逃亡，最后还是平安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
而那些危险，很多都是像影子这样的人带来的。
他们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伤害无辜的人。
但是现在，影子的女儿病了。
那个女儿，是无辜的吗？
她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她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我想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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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老旧的茶馆。
莹莹走进去的时候，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老人。
他很老了，比妈妈还老。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眼睛浑浊，背也驼了。穿着一件旧旧的夹克，手里捧着一杯茶，一动不动。
莹莹在他对面坐下。
“影子？”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亮了一下。
“你……你是莹莹？”
“是我。”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长大了。”他说，“长成大姑娘了。”
莹莹没说话。
老人低下头。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他说，“我也不配让你喜欢。四十年前，我做过很多错事。差点害了你，也差点害了你妈妈。”
莹莹看着他。
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很乱，很沉，有很多愧疚，很多悔恨，还有很多很多的害怕。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他的女儿。
“你女儿怎么了？”她问。
老人抬起头。
“她病了。”他说，“怪病。看了很多医生，都治不好。有人说，你是最好的心理咨询师，也许你能帮她。”
“什么病？”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他说，“她能看到一些东西。”
莹莹愣住了。
“看到什么？”
“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老人说，“她说，她能听到死人的声音。”
莹莹的心跳快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时候。”老人说，“一开始只是偶尔。后来越来越频繁。现在，她几乎天天都能听到。那些声音不让她睡觉，不让她吃饭，不让她正常生活。她快疯了。”
莹莹沉默了。
她知道那种感觉。
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她也经历过。
只是她的声音，来自活人。
而那个女人的声音，来自死人。
“她在哪里？”她问。
老人看着她。
“你愿意帮她？”
莹莹想了想。
“我不能保证治好她。”她说，“但是我可以试试。”
老人的眼眶红了。
“谢谢。”他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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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影子的女儿，叫林晓。
她住在城郊的一栋老房子里，一个人。
莹莹开车过去，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按了门铃，很久才有人来开门。
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四十岁左右，很瘦，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很疲惫。
“你是……邱医生？”她问，声音沙哑。
“是我。”
林晓看着她，眼神复杂。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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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屋里很乱。
到处是杂物，衣服堆在沙发上，碗筷泡在水池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光。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没倒掉的垃圾的味道。
林晓有些局促。
“不好意思，太乱了。”
“没关系。”莹莹说。
她们在客厅里坐下。林晓把沙发上的衣服挪开，腾出一个位置。
“我爸找你了？”林晓问。
“嗯。”
“他说了什么？”
“说你……能听到一些声音。”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
“你信吗？”
莹莹看着她。
“信。”
林晓愣了一下。
“你信？”
“嗯。”莹莹点点头，“因为我也能。”
林晓的眼睛瞪大了。
“你也能？”
“我能听到活人的声音。”莹莹说，“心里的声音。”
林晓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疲惫，但是很真实。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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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林晓的故事，很长。
她从小就能听到一些声音。那些声音来自“那边”——死去的人。一开始只是偶尔，后来越来越频繁。她听到过很多人的声音，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都在说话，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在重复生前最后一句话。
她不敢告诉别人。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人信。
她试着忽略那些声音，但是做不到。它们越来越响，越来越频繁，最后占据了她的整个生活。
她没法工作，没法社交，没法正常生活。
她试过吃药，试过住院，试过各种治疗。都没用。
最后，她把自己关在这栋房子里，与世隔绝。
“我爸爸，”她说，“他一直想帮我。但是他自己也老了，帮不了什么。”
莹莹听着，心里很难受。
“那些声音，”她问，“都说什么？”
林晓想了想。
“说什么的都有。”她说，“有的在喊救命，有的在骂人，有的在哭。还有一个小孩，一直在叫妈妈。”
莹莹沉默了。
她知道那些声音是什么。
是未了的心愿，是不甘的灵魂，是放不下的执念。
“你想让它们消失吗？”她问。
林晓看着她。
“你能让它们消失？”
莹莹想了想。
“我不能保证。”她说，“但是我可以教你怎么和它们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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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接下来的日子，莹莹每周都去看林晓。
她教她冥想，教她屏蔽那些声音，教她和那些声音“谈判”。不是对抗，不是逃避，而是接受它们的存在，然后慢慢让它们安静下来。
一开始很难。
林晓经常崩溃，经常想放弃。
但是莹莹一直陪着她。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有一次，林晓问。
“能。”莹莹说。
“我在想什么？”
莹莹笑了。
“你在想，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能帮我。”
林晓愣住了。
然后她也笑了。
“你真的能听到。”
“嗯。”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莹莹看着她。
“你在想，如果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林晓的眼眶红了。
“是啊。”她说，“如果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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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三个月后，林晓的状态明显好了。
她开始收拾屋子，开始做饭，开始出门散步。那些声音还在，但是不那么吵了。她能控制它们，而不是被它们控制。
有一天，莹莹去看她，发现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
“看什么？”
林晓回过头。
“看云。”她说，“我很久没有看云了。”
莹莹走到她身边，也抬起头。
天很蓝，云很白，慢慢飘着。
“好看吗？”
“好看。”林晓说，“真好看。”
她转过头，看着莹莹。
“邱医生，”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
“不，一定要谢。”林晓认真地说，“你救了我的命。”
莹莹看着她。
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在说：“她是我的恩人。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笑了。
“林晓，”她说，“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林晓想了想。
“我想帮别人。”她说，“像你帮我一样。”
莹莹点点头。
“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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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林晓的事，让莹莹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发现自己能读心的时候，那种害怕和无助。想起爸爸妈妈，是怎么一步步陪着她，让她接受自己，学会控制自己。
如果没有他们，她可能也会像林晓一样，把自己关起来，与世隔绝。
她拿起电话，打给妈妈。
“妈。”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谢什么？”
“谢谢你当年收养我。”莹莹说，“谢谢你做我妈妈。”
很久。
然后玛琳尔的声音传来，有点沙哑。
“傻孩子。”
挂了电话，莹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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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那一年夏天，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叫“新秩序”的组织，开始在巴林特市活动。他们宣扬一种理念——超能力者是人类的未来，应该被“保护”和“利用”。表面上，他们是为超能力者争取权益。实际上，他们是在寻找超能力者，然后控制他们，为他们所用。
莹莹是从艾米丽那里听说的。
那天，艾米丽来诊所找她。
“莹莹，”她说，“你听说‘新秩序’了吗？”
“听说了。”莹莹点点头，“最近新闻里经常提。”
艾米丽的脸色很严肃。
“我爸爸说，他们不简单。背后有势力支持。”
莹莹看着她。
“你担心我？”
艾米丽点点头。
“你是超能力者。如果被他们发现……”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小心的。”
“不止是小心。”艾米丽说，“他们可能会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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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艾米丽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一周后，诊所里来了一个陌生人。
他三十多岁，穿着得体的西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但是他的眼神，让莹莹警觉起来。
那种眼神，她见过。
在很多年前，那些想抓她的人眼里。
“邱医生？”他开口，声音温和。
“是我。您是？”
“我姓王，叫王明。”他笑了笑，“听说您是很厉害的心理咨询师，想来咨询一下。”
莹莹看着他。
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在说：“目标确认。‘读心者’邱莹莹。汇报上去，可以动手了。”
她的手心出汗了。
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
“请坐。”她指了指沙发，“有什么想聊的？”
王明坐下，开始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工作压力，失眠，焦虑。听起来很普通，很真实。
但是莹莹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他心里的声音，一直在说别的事。
“这栋楼有几个出口？有没有后门？她一个人住吗？有没有保镖？”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
怎么办？
拒绝他？会打草惊蛇。
接受他？会引狼入室。
她需要一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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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那天晚上，莹莹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
玛琳尔听完，脸色很难看。
“他们找上门了。”
“嗯。”
“你怎么想？”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查清楚。”她说，“他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背后是谁。”
玛琳尔看着她。
“太危险。”
“我知道。”莹莹说，“但是如果不查清楚，他们不会放弃。会一直来，一次，两次，无数次。”
玛琳尔沉默了。
她知道莹莹说得对。
四十年前，她们逃了那么多次，最后还是被找到。逃不是办法。
“你想怎么做？”她问。
莹莹看着她。
“我需要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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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计划很简单。
莹莹继续接待那个叫王明的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同时，玛琳尔去查他的底细，看他属于哪个组织，背后是谁。
一周后，消息来了。
王明是“新秩序”的人，职位不低。他的任务，就是找到巴林特市的超能力者，然后“邀请”他们加入组织。
“邀请？”莹莹冷笑，“用枪邀请吗？”
玛琳尔摇摇头。
“他们不杀人。”她说，“他们只控制。用钱，用权，用威胁。如果不从，就抓起来，关在某个地方，直到你同意。”
莹莹的手攥紧了。
“还有别的超能力者吗？”
“有。”玛琳尔说，“他们已经找到了三个。两个同意了，一个还在关着。”
莹莹沉默了。
她想起林晓。
如果林晓被发现，会怎么样？
她已经被那些死人的声音折磨了半辈子，如果再被活人控制……
“妈，”她说，“我想帮他们。”
玛琳尔看着她。
“你想怎么帮？”
莹莹想了想。
“先救那个被关的。”她说，“然后想办法让这个组织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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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救人的事，莹莹没有自己动手。
她找了亨利。
亨利现在是医院的院长，人脉很广，认识很多有本事的人。他听完莹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让我帮忙救人？”
“嗯。”莹莹点点头，“你认识的人多，也许有办法。”
亨利想了想。
“我认识一个人。”他说，“以前是特种兵，后来退役了，开了家安保公司。他欠我一个人情。”
莹莹的眼睛亮了。
“能请他帮忙？”
“能。”亨利说，“但是需要详细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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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那个被关的超能力者，叫赵峰。
三十岁，男的，能力是“预知”——能隐约看到未来的一些片段。“新秩序”发现他之后，想让他加入。他不同意，就被关起来了。
关押的地点，在城郊的一栋废弃厂房里。那里守卫森严，一般人进不去。
但是亨利找的那个人，不是一般人。
他叫老周，四十多岁，当过十五年特种兵，参加过真正的战斗。退役后开了安保公司，专门做高风险的任务。
他听完莹莹的计划，沉默了一会儿。
“救人可以。”他说，“但是有风险。”
“什么风险？”
“如果被发现，你们都会有麻烦。”老周说，“那个组织，背后有人。动了他们的人，他们会报复。”
莹莹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但是那个人，是无辜的。他只是不想加入他们。”
老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是个好人。”他说，“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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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救人那天，莹莹没有去。
她在家里等着，坐立不安。
玛琳尔坐在她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时间过得很慢。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电话响了。
莹莹接起来。
“救出来了。”老周的声音传来，“人没事。”
莹莹松了一口气。
“谢谢。”
“不用谢。”老周说，“但是你要小心。他们知道是谁干的。”
莹莹的心又提了起来。
“知道是我？”
“不一定。”老周说，“但是他们会查。你最近小心点。”
挂了电话，莹莹看着妈妈。
玛琳尔也看着她。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
莹莹点点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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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接下来的日子，莹莹提高了警惕。
诊所照常开，但是她在门口装了摄像头，在屋里放了防身的东西。每天回家之前，都要在附近转一圈，确认没有可疑的人。
一周过去了。
没有动静。
两周过去了。
还是没动静。
莹莹开始放松警惕。
也许他们不知道是谁干的。
也许他们放弃了。
也许……
第三周的周一，她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邱莹莹女士？”
“是我。您是？”
“我是‘新秩序’的人。”那个声音说，“想和您谈谈。”
莹莹的手心出汗了。
“谈什么？”
“谈合作。”那个声音说，“您的能力，我们很欣赏。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我们可以给您很多好处。”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个声音笑了。
“那您的朋友，可能会有麻烦。”
莹莹的眼神冷了下来。
“什么朋友？”
“乔治，艾米丽，亨利。”那个声音说，“还有您妈妈。您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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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挂了电话，莹莹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他们知道。
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不是不知道是谁干的，而是在等，等她放松警惕，然后一击致命。
她拿起电话，打给妈妈。
“妈，他们打电话来了。”
玛琳尔沉默了一会儿。
“说什么？”
“威胁我。说如果不加入，就对乔治他们下手。”
玛琳尔的声音冷下来。
“你怎么说？”
“我没说。”莹莹说，“我需要时间想。”
“你想怎么办？”
莹莹沉默。
她不知道。
加入？不可能。她不会给那种组织做事。
不加入？朋友会有危险。
怎么办？
“莹莹，”玛琳尔说，“你听妈妈说。”
“嗯。”
“不管你怎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但是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莹莹的眼眶红了。
“妈……”
“你有朋友，有家人。”玛琳尔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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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那天晚上，莹莹把乔治、艾米丽、亨利都叫来了。
四个人坐在她家的客厅里，气氛很严肃。
莹莹把事情说了一遍。
三个人听完，都沉默了。
然后乔治先开口。
“莹莹，你别管我们。”
莹莹看着他。
“什么？”
“你别管我们。”乔治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不怕他们。”
艾米丽也点头。
“对。我们不怕。”
亨利看着她。
“莹莹，这些年，你帮了我们很多。现在该我们帮你了。”
莹莹看着他们。
三个最好的朋友。
四十三年的友谊。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你们……”
“别哭。”乔治说，“我们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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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第二天，莹莹给那个电话回了过去。
“我考虑好了。”
“哦？”那个声音有点意外，“这么快？”
“嗯。”莹莹说，“我答应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莹莹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你们的首领。”莹莹说，“当面谈。”
那个声音笑了。
“好。明天下午，有人去接你。”
挂了电话，莹莹看着手里的手机。
她当然不会真的加入。
她只是想见那个首领，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也许有机会，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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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第二天下午，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诊所门口。
莹莹上了车。
车里坐着两个人，都是黑衣墨镜，一句话不说。
车子开了很久，开出市区，开向山里。
最后停在一栋别墅门口。
莹莹下了车，被带进去。
别墅里很安静，装修很豪华，但是没有人。
她被带到二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微笑。
但是他的眼睛，很冷。
“邱莹莹女士，”他开口，“欢迎。”
莹莹在他对面坐下。
“你就是首领？”
“你可以叫我‘先生’。”他说，“首领什么的，太俗了。”
莹莹看着他。
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在说：“这个女人，不简单。她来，不是真的想加入。她想干什么？试探我？还是……”
“你在想什么？”先生问。
莹莹笑了。
“在想您是个什么样的人。”
先生也笑了。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莹莹想了想。
“一个很聪明的人。”她说，“知道怎么利用别人，知道怎么控制别人。但是也很孤独。”
先生的脸色微微变了。
“孤独？”
“嗯。”莹莹点点头，“因为您没有真正的朋友。只有手下，只有工具。”
先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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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那天下午，他们谈了很久。
莹莹问了很多问题，先生回答了一些，回避了一些。
但是莹莹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那些声音，告诉了她很多东西。
这个组织，不是他一个人创建的。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有政府的人，有商界的人，甚至有国外的人。他们想控制超能力者，是因为超能力者可以成为武器。
“武器？”莹莹问，“你把人当武器？”
先生看着她。
“人本来就是武器。”他说，“只是看你用在什么地方。”
莹莹沉默了。
她知道，和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她需要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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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回到家，她把见面的情况告诉了妈妈。
玛琳尔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个人，很危险。”
“我知道。”莹莹说，“但是他的心里，有很多秘密。”
“什么秘密？”
莹莹想了想。
“他有一个敌人。”她说，“一个比他更厉害的人。他一直在防着那个人。”
玛琳尔的眼睛亮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莹莹点点头。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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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接下来的日子，莹莹开始查那个“敌人”是谁。
她从先生的心里听到了一些线索——一个名字，一个地址，一个电话号码。
她顺着那些线索，一点一点查下去。
一个月后，她终于查到了。
那个人，叫“老K”。
六十多岁，以前也是“新秩序”的人，和先生是搭档。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先生成了首领，老K退出了组织，隐居起来。
但是先生一直不放心他。
因为他知道太多秘密。
莹莹找到了老K的地址。
在另一个城市，郊区的一栋老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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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去见老K的那天，莹莹一个人去的。
她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又坐了一个小时的出租车，才找到那栋房子。
房子很破旧，院子里长满了草，门上的油漆都剥落了。
她敲了敲门。
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老的脸探出来。
“谁？”
“您是老K吗？”
老人看着她，眼神警惕。
“你是谁？”
“我叫邱莹莹。”她说，“有人想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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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老K让她进去了。
屋里很乱，但是收拾得还算干净。他让她在客厅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你说有人想害我？”他问。
“嗯。”莹莹点点头，“先生。”
老K的眼神变了。
“他？”
“他一直在防着您。”莹莹说，“因为他知道，您手里有他的把柄。”
老K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
“那个畜生，”他说，“当年是我一手带起来的。现在反过来想杀我。”
莹莹看着他。
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很复杂，有愤怒，有伤心，也有后悔。
“您手里有什么？”她问。
老K看着她。
“很多。”他说，“他所有的秘密。包括他背后的那些人。”
莹莹的心跳快了。
“能给我看看吗？”
老K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是什么人？”他问，“为什么要帮我？”
莹莹想了想。
“因为他在害人。”她说，“用超能力者当武器。我不想让他继续下去。”
老K沉默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里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给你。”他说，“里面是他所有的秘密。够他死一百次。”
莹莹接过文件袋。
沉甸甸的。
“谢谢您。”
老K看着她。
“小姑娘，”他说，“你小心。他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莹莹点点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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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回到家，莹莹打开那个文件袋。
里面有很多东西——账本，录音，照片，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有很多名字。
有政府的人，有商界的人，甚至还有国外的人。
都是和先生有勾结的。
莹莹看着那份名单，手在发抖。
这些人的势力，太大了。
如果她公开这些，会有很多人倒霉。
但是也会有很多人想杀她。
她需要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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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她找了艾米丽的爸爸。
艾米丽的爸爸已经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走路要靠拐杖。但是他的脑子还很清楚，眼睛还很亮。
他看完那些材料，沉默了很久。
“莹莹，”他说，“这些东西，很危险。”
“我知道。”莹莹说，“但是如果不拿出来，会有更多人受害。”
艾米丽爸爸看着她。
“你想怎么做？”
莹莹想了想。
“我想交给媒体。”她说，“公开它们。”
艾米丽爸爸摇摇头。
“不行。”他说，“媒体不敢发。这些人势力太大。”
莹莹愣住了。
“那怎么办？”
艾米丽爸爸想了想。
“交给我。”他说，“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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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艾米丽爸爸的办法，是把那些材料交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政府里的人，但是和先生不是一伙的。他一直想扳倒先生，但是苦于没有证据。
材料交上去之后，很快就有了动静。
先生被抓了。
罪名是贪污、受贿、非法拘禁、组织犯罪。
新闻里报道了这件事，全国人民都看到了。
莹莹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先生被押上警车的画面。
手还在发抖。
但是嘴角，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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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先生被抓之后，“新秩序”也垮了。
那些被控制的人，被放了出来。那些被威胁的人，松了一口气。
林晓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笑。
“莹莹，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太好了！”林晓说，“以后再也不用怕了！”
莹莹笑了。
“是啊，不用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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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那天晚上，乔治、艾米丽、亨利都来了。
四个人坐在莹莹家的客厅里，喝着酒，说着话。
“莹莹，”乔治举起酒杯，“敬你！”
四个人碰杯。
“敬莹莹！”
莹莹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谢谢你们。”她说，“谢谢你们一直在我身边。”
艾米丽笑了。
“傻话。我们是朋友。”
亨利点点头。
“永远的朋友。”
乔治也点头。
“对，永远。”
莹莹看着他们。
三个最好的朋友。
四十三年了。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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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
七岁，站在孤儿院的角落里，一个人。
然后有人来了。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人蹲下来，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莹莹。”
“我是你爸爸。”
女人也蹲下来。
“我是你妈妈。”
她看着他们。
然后她笑了。
跑过去，一手抱住一个。
“爸爸！妈妈！”
梦醒了。
莹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天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坐起来，看着手腕上的手链。
三条手链，五个吊坠。
奶油包，小花，书，星星，还有那个“家”。
她的宝贝。
她笑了。
“爸爸，妈妈，”她轻轻说，“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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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