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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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家”成立之后的第三年，莹莹六十一岁了。
那栋老房子被改造成了一个温馨的处所，有八个房间，一个公共客厅，一个厨房，还有一个后院。院子里那棵橘子树还在，每年秋天都会结出黄澄澄的果子，又酸又甜。
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像林晓那样能听到死人声音的，有像王小雨那样年轻的，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能力——有人能预知一点未来，有人能和动物说话，有人能看到别人身上的“气”。
莹莹收留他们，帮助他们，教他们如何与自己的能力共处。
她不收钱。
有些人会主动捐一点，有些人实在没钱，她也不在意。
乔治经常送面包来，一大袋一大袋的。艾米丽每年都来开一场小型音乐会，用琴声抚慰那些受伤的心。亨利每周来一次，给住在这里的人做免费体检。
“莹莹，”有一天乔治问，“你这样下去，会不会破产？”
莹莹笑了。
“不会。”她说，“老天饿不死瞎家雀。”
乔治看着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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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那一年夏天，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是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很亮。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布包，怯生生地看着里面。
莹莹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了他。
“小朋友，你找谁？”
男孩看着她。
“我……我找我姑姑。”
“你姑姑是谁？”
男孩低下头。
“我不知道。”他说，“我妈妈说，让我来这里找一个叫莹莹的人。她是我姑姑。”
莹莹愣住了。
她蹲下来，和男孩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邱小天。”
邱？
莹莹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妈妈叫什么？”
男孩想了想。
“妈妈叫……邱莹莹。”
莹莹的脑子嗡了一下。
邱莹莹？
那是她的名字。
“小朋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妈妈也叫邱莹莹？”
男孩点点头。
“嗯。我妈妈说，她以前也住在这里。后来走了，就把我托给别人养。现在那个人也不要我了，我就来找她了。”
莹莹看着他。
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很乱，很害怕，还有很多很多的委屈。
“你妈妈……长什么样？”
男孩想了想。
“不记得了。我很小的时候，她就走了。只记得她戴着一个手链，上面有好多小东西。”
莹莹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三条手链，五个吊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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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莹莹让男孩住了下来。
她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让他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然后带他去厨房，给他做了饭。
男孩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好几天。
吃完，他抬起头，看着莹莹。
“你是我姑姑吗？”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但是你可以先住在这里。”
男孩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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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那天晚上，莹莹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想着那个男孩的话。
邱小天。
妈妈叫邱莹莹。
戴着手链。
这个人，是谁？
她从来没有结过婚，没有生过孩子。
但是那个男孩，为什么会有她的名字？
她想了一夜，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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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她开始查。
她联系了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问了所有能问的地方。最后，在一个老朋友的帮助下，找到了线索。
那个男孩的妈妈，确实叫邱莹莹。
但不是她。
是另一个邱莹莹。
一个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人，连名字都一样。三十年前，那个女人曾经来过巴林特市，待过一段时间，然后离开了。后来生了孩子，把孩子托给别人养，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
莹莹看着那份资料，沉默了很久。
世界上的巧合，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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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乔治他们。
三个人听完，都沉默了。
“所以，”乔治开口，“那个孩子，只是恰好和你有一样的名字？”
“嗯。”莹莹点点头，“不是我的孩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莹莹想了想。
“让他留下。”她说，“他无处可去。”
三个人看着她。
“你确定？”艾米丽问。
莹莹点点头。
“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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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邱小天在“家”里住下了。
他一开始很拘谨，不怎么说话，总是缩在角落里。但是慢慢地，他开始放松了。和其他孩子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听艾米丽弹琴。
莹莹每天陪他说话，给他讲故事，教他认字。
有一天，她问他：“小天，你以后想干什么？”
小天想了想。
“想当医生。”他说，“像亨利叔叔那样，救很多人。”
莹莹笑了。
“那你得好好学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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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小天的能力，是在三个月后被发现的。
那天晚上，莹莹听到他房间里有声音。走进去一看，他坐在床上，盯着墙角，一动不动。
“小天？”
他回过头，眼神很奇怪。
“姑姑，”他说，“那里有个人。”
莹莹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人？”
“一个老爷爷。”小天说，“他一直在看着我。”
莹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人？”
小天点点头。
“很久了。从小就能。但是妈妈不让我说。”
莹莹沉默了。
又是一个能看到死去之人的人。
和林晓一样。
“小天，”她说，“你害怕吗？”
小天想了想。
“有一点。”他说，“但是那个老爷爷不凶。他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莹莹摸摸他的头。
“不用怕。”她说，“姑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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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莹莹开始教小天怎么和那些“人”相处。
和林晓一样，她教他冥想，教他屏蔽，教他控制。小天学得很快，比林晓当年快多了。
也许是因为他还小，还没被那些声音折磨太久。
也许是因为他天性乐观，不容易被负面情绪影响。
不管怎样，三个月后，他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能力了。
有一天，他跑来找莹莹。
“姑姑！”
“怎么了？”
“那个老爷爷，”他说，“他走了。”
莹莹看着他。
“走了？”
“嗯。”小天点点头，“他对我笑了笑，然后就走了。”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什么了吗？”
小天想了想。
“他说，谢谢你。说他可以安心走了。”
莹莹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抱住小天。
“小天，”她说，“你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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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那一年秋天，莹莹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邮票很陌生。她拆开一看，愣住了。
是小天的妈妈写的。
“莹莹女士：
您好。
我是小天的妈妈，也叫邱莹莹。我不知道您是谁，但是我知道，小天现在和您在一起。
三十年前，我去过巴林特市。那时候我刚生下小天，没有能力养他，就把他托给别人。后来我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这些年，我一直想回来找他，但是不敢。
我没有资格做他的妈妈。
现在，我生病了，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我只想告诉您，谢谢您收留他。他是个好孩子，比我强。
如果您愿意，就让他叫您妈妈吧。
他不记得我了。
也好。
祝您平安。
另一个邱莹莹”
莹莹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放进了那个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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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天晚上，她把小天叫到身边。
“小天。”
“嗯？”
“你妈妈来信了。”
小天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她在哪里？”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很远的地方。”她说，“她生病了。”
小天低下头。
“她……她会死吗？”
莹莹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
小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姑姑，”他说，“你能当我妈妈吗？”
莹莹愣住了。
“什么？”
小天看着她。
“我没有妈妈了。”他说，“你当我妈妈好不好？”
莹莹看着他。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是期待，是渴望，还有一点点害怕。
她想起很多年前。
七岁的自己，也是这样看着那两个人。
那个男人，那个女人。
“我是你爸爸。”
“我是你妈妈。”
她笑了。
伸出手，把小天抱进怀里。
“好。”她说，“我当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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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从那天起，小天改口叫莹莹“妈妈”。
莹莹听着那个称呼，心里很暖。
五十四年前，她第一次叫别人爸爸妈妈。
五十四年后，她成了别人的妈妈。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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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小天上小学了。
莹莹每天送他去学校，下午接他回来。回来之后，他写作业，她做饭。吃完饭，他们一起看电视，一起说话，一起在院子里看星星。
周末的时候，乔治他们会来。小天叫他们“乔治叔叔”“艾米丽阿姨”“亨利叔叔”。他们都很喜欢他，每次来都带礼物。
“莹莹，”乔治有一次说，“这孩子跟你小时候真像。”
莹莹笑了。
“哪里像？”
“眼睛。”乔治说，“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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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小天的能力，慢慢成长。
他不仅能看到死去的人，还能和他们说话。那些人有话想对活人说，就找他帮忙。他帮一个老人给孙子带话，帮一个女人给丈夫带话，帮一个孩子给妈妈带话。
每次帮完，那些人就会离开。
好像完成心愿一样。
莹莹看着他，心里很感慨。
这孩子，比她强。
她只能听活人的心。
他能听死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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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那一年冬天，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晚上，小天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脸色苍白。
“妈妈！”
莹莹正在客厅里看书，看到他这样，吓了一跳。
“怎么了？”
小天指着窗外。
“外面……外面有很多人。”
莹莹走到窗边，往外看。
什么都没有。
只有月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哪里有人？”
小天走过来，拉着她的手。
“你看不见。”他说，“但是我看见。他们都在那里。”
莹莹沉默了。
“他们想干什么？”
小天听了一会儿。
“他们想进来。”他说，“他们说，这里有能帮他们的人。”
莹莹看着他。
“你想帮他们吗？”
小天想了想。
“想。”他说，“但是他们太多了。我害怕。”
莹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小天，妈妈教你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跟他们说，”莹莹说，“一次只能来一个。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小天愣住了。
“这样可以吗？”
“试试。”
小天走到窗边，对着外面说了一会儿话。
然后他回过头。
“他们说好。”
莹莹笑了。
“那就从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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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从那以后，小天每天晚上都要“接待”那些死去的人。
有的只想说一句话，有的想说很多话。有的哭着来，笑着走。有的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莹莹一直陪着他。
不管多晚，不管多久。
有时候小天累了，她就让他休息，自己和那些“人”说话。虽然她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那些“人”也知道她能感觉到，就很安静地等着。
“妈妈，”有一天小天问，“你不怕吗？”
莹莹想了想。
“不怕。”她说，“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也是人。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小天看着她。
“你真厉害。”
莹莹笑了。
“你才厉害。能看到他们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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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一年后，小天九岁了。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接待”那些客人。来的“人”越来越少，因为很多都已经被他送走了。
有一天晚上，他对莹莹说：“妈妈，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以后想做什么。”他说，“我想当那种人——帮他们完成心愿的那种人。”
莹莹看着他。
“你知道那叫什么吗？”
小天摇摇头。
“叫‘引渡人’。”莹莹说，“帮死去的人完成心愿，让他们安心离开。”
小天的眼睛亮了。
“对！就是那个！”
莹莹笑了。
“那你要好好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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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那一年春天，乔治去世了。
他走得很突然，心脏病发作，没来得及抢救。
莹莹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乔治。
那个从七岁就认识的朋友。
那个每天带奶油包给她吃的男孩。
那个说要当她一辈子朋友的人。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乔治的家人都在。他的儿子，他的儿媳，他的孙子，都站在病房外面哭。
莹莹走进去。
乔治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凉了。
但是很软。
她跪在床边，把脸埋在手心里。
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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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乔治的葬礼，来了很多人。
有家人，有朋友，有街坊邻居，还有那些他帮助过的人。
莹莹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乔治，笑着，眼睛弯弯的。那是他年轻时候的照片，还胖胖的，手里举着一个面包。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面，他紧张地揪着衣角。
想起那些年，他每天带奶油包来学校。
想起他说，“莹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眼泪流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
奶油包的吊坠，在阳光下闪着光。
“乔治，”她轻轻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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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那天晚上，小天来找她。
“妈妈。”
“嗯？”
“我看到乔治叔叔了。”
莹莹愣住了。
“什么？”
“他刚才来了。”小天说，“站在门口，看了你很久。”
莹莹的心跳快了。
“他……他说什么了吗？”
小天想了想。
“他说，谢谢你这几十年的陪伴。他说，他先走了，在那边等你。他说，让你不要难过，他一直在。”
莹莹的眼泪又流下来。
“他还说了什么？”
小天看着她。
“他说，他最喜欢看你笑。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他希望以后还能看到你笑。”
莹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小天走过来，抱住她。
“妈妈，乔治叔叔不希望你哭。”
莹莹抱着他，点点头。
“好。妈妈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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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乔治走后，艾米丽和亨利来得更勤了。
他们都知道，莹莹需要陪伴。
“莹莹，”艾米丽有一天说，“我们三个，要好好的。”
莹莹看着她。
“好好的？”
“嗯。”艾米丽点点头，“乔治走了，我们还在。我们要替他活着。”
亨利也点头。
“对。替他活着。”
莹莹看着他们。
艾米丽也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但是眼睛还是那么亮。亨利也老了，背有些驼，走路慢了，但是眼神还是那么认真。
三个老人，站在一起。
七十多年的友谊。
她笑了。
“好。替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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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日子继续。
莹莹的“家”里，又来了新的孩子。
小天慢慢长大，成了少年，成了青年。他学了心理学，学了宗教学，学了很多帮助别人的东西。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引渡人”，帮无数死去的人完成了心愿。
莹莹看着他的成长，心里很欣慰。
她没有自己的孩子。
但是她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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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那一年冬天，艾米丽也走了。
她走得很安详，睡梦中走的。
莹莹接到电话的时候，没有哭。
她去了艾米丽家，见了她最后一面。
然后回家，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橘子树。
小天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妈妈。”
“嗯？”
“艾米丽阿姨来了。”
莹莹抬起头。
“她说什么？”
小天听了一会儿。
“她说，谢谢你做她的朋友。她说，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她说，她在那边等你，和乔治叔叔一起。”
莹莹的眼泪流下来。
但是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
“好。”她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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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亨利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活了九十八岁，创下了他们四个人中的最长寿记录。
走的那天，莹莹守在他身边。
他躺在床上，看着她。
“莹莹。”
“我在。”
亨利笑了。
那个笑容，和七十年前一样，有点腼腆，有点认真。
“我这一辈子，”他说，“最喜欢的人，是你。”
莹莹愣住了。
“亨利……”
“我知道。”他说，“你一直把我当朋友。我也知道，我只能当朋友。但是没关系。能当你的朋友，我已经很满足了。”
莹莹的眼泪流下来。
“亨利……”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瘦，很凉。
“莹莹，”他说，“谢谢你。”
然后他闭上眼睛。
手，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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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亨利的葬礼之后，莹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她看着那棵橘子树，看着那些花，看着那栋老房子。
七十多年了。
从七岁到现在，七十多年了。
乔治走了，艾米丽走了，亨利走了。
都走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
三条手链，五个吊坠。
奶油包，小花，书，星星，还有那个“家”。
她的宝贝。
“乔治，艾米丽，亨利，”她轻轻说，“等我。”
风吹过来。
好像有人在摸她的头。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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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那一年，莹莹八十四岁。
她已经很老了，头发全白，走路要拄拐杖。但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笑起来还是弯成月牙形。
小天陪着她。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但是他每周都来看她，陪她说话，陪她吃饭，陪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妈，”有一天他说，“你该休息了。”
莹莹看着他。
“休息？”
“嗯。”小天说，“你累了。该休息了。”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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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那天晚上，莹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
七岁，站在孤儿院的角落里，一个人。
然后有人来了。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人蹲下来，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莹莹。”
“我是你爸爸。”
女人也蹲下来。
“我是你妈妈。”
她看着他们。
然后她笑了。
跑过去，一手抱住一个。
“爸爸！妈妈！”
身后，又有人来了。
乔治，艾米丽，亨利。
他们站在那里，笑着。
“莹莹，我们等你很久了。”
她松开爸爸妈妈，跑向他们。
四个人抱在一起。
像小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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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梦醒了。
莹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天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很暖。
她坐起来，看着手腕上的手链。
三条手链，五个吊坠。
奶油包，小花，书，星星，还有那个“家”。
她的宝贝。
她笑了。
“爸爸，妈妈，”她轻轻说，“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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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很多很多年后。
巴林特市变成了一座现代化的都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但是在一条老街上，有一栋老房子，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房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
“家”。
每年春天，都会有很多人来这里。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孩子。
他们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橘子树，看着那些花，看着那栋老房子。
然后他们会走进屋里，看墙上那些照片。
最中间的那张，是一个老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莹莹妈妈。”
旁边，还有一张照片。
是四个人。
一个男人，站在面包店门口，手里举着面包。
一个女人，坐在钢琴前，手指按在琴键上。
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
还有一个女人，站在他们中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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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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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完】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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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和平，就掌握在这意外不断的临时一家人手中。
而他们，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和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