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 永远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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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一年冬天，巴林特市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雪从凌晨开始下，一直下到傍晚，把整个城市都变成了白色。街道上的积雪没过脚踝，树枝上挂满了冰凌，在路灯下闪着晶莹的光。孩子们在雪地里奔跑，打雪仗，堆雪人，笑声飘得很远。
莹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孩子。
她已经九十七岁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背也驼了，走路要靠拐杖。但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笑起来还是弯成月牙形。
手腕上，那三条手链还在。
虽然银链子换了无数次，五个吊坠却一直留着——奶油包、小花、书、星星，还有一个“家”。那是她的宝贝，从来不曾离身。
“奶奶，你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稚嫩的声音。莹莹回过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那是小天的女儿，邱小月。今年七岁，长得和小时候的小天一模一样，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很亮。
“看雪。”莹莹说，“小月，过来。”
小月跑过来，站在她身边，也看向窗外。
“那些小孩在堆雪人。”她说，“我也想堆。”
“明天让你爸爸带你去。”
“爸爸明天要上班。”
莹莹低下头，看着她。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是期待，也是失落。
她想了想。
“奶奶带你去。”
小月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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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莹莹穿上厚厚的外套，戴上帽子和手套，拄着拐杖，和小月一起走出门。
雪很深，每一步都要很小心。小月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
“奶奶，你慢点。”
“好。”
她们走到附近的公园。公园里有很多孩子，都在玩雪。有的在堆雪人，有的在打雪仗，有的在滑雪橇。
小月看着他们，眼睛里满是羡慕。
莹莹找了一个长椅，慢慢坐下。
“去吧。”她说，“去玩。”
小月看着她。
“奶奶你一个人行吗？”
“行。”莹莹笑了，“奶奶就在这里看着你。”
小月跑进雪地里。
她蹲下来，开始堆雪人。雪很松，不好堆，她试了几次都塌了。但是她没放弃，继续试。
莹莹看着她，嘴角一直带着笑。
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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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个小男孩跑过来，站在小月旁边。
“你在堆雪人？”
小月抬起头。
“嗯。”
“我来帮你。”男孩蹲下来，和她一起堆。
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雪地里，认真地捏着雪球。一个堆头，一个堆身子，配合得很好。
莹莹看着他们，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小时候，和乔治、艾米丽、亨利一起堆雪人。想起那个丑丑的雪人，那颗放在雪人面前的糖。
时间过得真快。
一转眼，八十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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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雪人堆好了。
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是有头有身子，有眼睛有鼻子。小月跑过来，拉着莹莹的手。
“奶奶，你看！我们的雪人！”
莹莹站起来，慢慢走过去。
那个雪人，真的很丑。
但是她笑了。
“好看。”
小月开心地笑了。
那个小男孩也跑过来，站在旁边。
“奶奶好。”他说，很有礼貌。
莹莹看着他。
七八岁的样子，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
像一个人。
像乔治。
她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我叫乔小乐。”男孩说。
乔？
“你爸爸是谁？”
“我爸爸叫乔治。”男孩说，“我爷爷也叫乔治。”
莹莹愣住了。
乔治的孙子。
那个胖胖的男孩，是乔治的孙子。
她蹲下来，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真的像。
太像了。
“小乐，”她轻轻说，“你爷爷，是我最好的朋友。”
男孩看着她。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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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那天下午，莹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两个孩子玩。
小乐和小月，像两个小团子，在雪地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堆雪人，一会儿打雪仗，一会儿滑雪橇。笑声飘得很远。
莹莹看着他们，心里很暖。
她想起乔治，想起艾米丽，想起亨利。
他们都走了。
但是他们的孩子还在，孙子还在。
生命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
永远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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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晚上回到家，小天的妻子已经做好了饭。
小天坐在客厅里，看到她进来，站起来。
“妈，你去公园了？”
“嗯。带小月堆雪人。”
小天笑了。
“你也不怕摔着。”
“摔不着。”莹莹说，“有小月扶着。”
小月跑过来，抱住爸爸的腿。
“爸爸，今天我交到朋友了！他叫小乐，他爷爷也是奶奶的朋友！”
小天愣了一下，看向莹莹。
“乔治的孙子？”
莹莹点点头。
小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真巧。”
“不是巧。”莹莹说，“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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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吃饭的时候，小月一直说小乐的事。
“他说他爷爷会做面包！特别好吃！他爸爸也会做！他也会一点！”
“他说他以后也想开面包店！像他爷爷一样！”
“他说他家离我们家不远！以后可以经常一起玩！”
莹莹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小天看着妈妈，心里很感慨。
九十七岁了。
她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
但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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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那天晚上，莹莹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进来，落在她的床上。
她想起很多人。
想起爸爸，想起妈妈，想起乔治，想起艾米丽，想起亨利。
想起那些年，那些事。
想起那条手链。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五个吊坠。
奶油包，小花，书，星星，还有那个“家”。
月光下，它们闪着光。
她笑了。
“爸，妈，”她轻轻说，“我想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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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第二天，小月又来叫她。
“奶奶！小乐来找我玩了！”
莹莹坐起来，慢慢穿好衣服。
走出房间，看到小乐站在客厅里，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奶奶好！”他很有礼貌地打招呼，“这是我爸爸做的面包，让我带给你们尝尝。”
莹莹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奶油包。
圆圆的，胖胖的，散发着熟悉的香味。
她的眼眶红了。
“谢谢你，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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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那天下午，莹莹又带他们去公园。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两个孩子在前面跑，莹莹在后面慢慢走。
走到公园中央，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孩子们玩耍。
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穿着一件旧旧的棉袄，戴着一顶毛线帽。
莹莹慢慢走过去。
在她旁边坐下。
“这里有人吗？”
老人转过头。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虽然老了，变了，但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
“你是……”莹莹的声音在发抖。
老人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七十年前一模一样。
“莹莹，”她说，“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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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个人，是艾米丽的女儿。
艾米丽的女儿，叫艾小溪。比莹莹小十几岁，今年也八十多了。
她们很多年没见了。
艾小溪搬去了另一个城市，后来就断了联系。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了。
“你怎么在这里？”莹莹问。
艾小溪笑了。
“回来看看。”她说，“我妈以前住的地方。想来看看。”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想她们。”
艾小溪看着她。
“莹莹姐，”她说，“我妈经常说起你。”
“说什么？”
“说你们小时候的事。”艾小溪说，“说你们四个是最好的朋友。说如果没有你，她可能一辈子都那么骄傲，那么孤独。”
莹莹的眼眶红了。
“我也经常想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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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说了很久的话。
说过去的事，说现在的事，说孩子们的事。
小月和小乐跑过来，站在她们面前。
“奶奶，这是谁啊？”小月问。
莹莹摸了摸她的头。
“这是艾奶奶。奶奶好朋友的女儿。”
小月看向艾小溪。
“艾奶奶好。”
艾小溪笑了。
“好孩子。”
她看着那两个孩子，眼神很温柔。
“莹莹，”她说，“你看，我们的孩子在一起玩。”
莹莹点点头。
“是啊。”
“就像当年我们一样。”
“嗯。”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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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那天晚上，莹莹回到家，坐在客厅里，很久没有动。
小天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妈，你怎么了？”
莹莹看着他。
“小天，”她说，“我可能要走了。”
小天愣住了。
“走？去哪里？”
莹莹笑了。
“去找他们。”
小天的心揪紧了。
“妈……”
“别难过。”莹莹说，“我活了九十七年，够了。该见的都见了，该做的都做了。没什么遗憾了。”
小天的眼眶红了。
“妈……”
莹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瘦，很凉。
但是很暖。
“小天，”她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做我儿子。”莹莹说，“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
小天哭了。
“妈，你别这么说……”
莹莹看着他。
“傻孩子。”她说，“哭什么？这是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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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那天晚上，莹莹睡得很早。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很暖。
她闭上眼睛。
耳边，好像有声音。
是爸爸的声音。
“莹莹，爸爸来接你了。”
是妈妈的声音。
“莹莹，妈妈也在。”
是乔治的声音。
“莹莹，我们等你很久了。”
是艾米丽的声音。
“快来吧，我们都在。”
是亨利的声音。
“莹莹，欢迎回家。”
她睁开眼睛。
房间里，站满了人。
爸爸，妈妈，乔治，艾米丽，亨利。
都年轻了，都笑着，都看着她。
她笑了。
“爸，妈，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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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第二天早上，小月来叫她起床。
“奶奶！奶奶！”
没有回应。
她推开门，走进去。
莹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是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小月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跑出去，叫爸爸。
小天冲进来，看到妈妈的样子，跪在床边。
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凉了。
但是很软。
他把脸埋在手心里。
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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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莹莹的葬礼，来了很多人。
小天的家人，小月的家人，还有那些她帮助过的人。林晓来了，王小雨来了，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站在墓前，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莹莹，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她最喜欢的照片。
小天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那个盒子里，是莹莹的宝贝。
干花，画，信，发卡，包装纸，书签，还有那三条手链。
他把盒子放进墓里，和妈妈一起。
“妈，”他轻轻说，“你的宝贝，都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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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葬礼结束后，小天一个人站在墓前，很久没有离开。
小月走过来，拉着他的手。
“爸爸。”
“嗯？”
“奶奶去哪里了？”
小天想了想。
“去一个很好的地方。”他说，“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
“那里有雪吗？”
“有。”
“有奶油包吗？”
“有。”
“那很好。”小月说，“奶奶喜欢雪，也喜欢奶油包。”
小天低下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小月指了指自己的头。
“奶奶告诉我的。”
小天愣住了。
“你能听到？”
小月点点头。
“奶奶说，这是我们家传的。”她说，“爸爸你也能吗？”
小天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能。”他说，“爸爸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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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那天晚上，小天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到了妈妈。
她站在一片草地上，周围开满了花。阳光很好，暖暖的。她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妈。”
“小天。”
“你在哪里？”
莹莹笑了。
“在一个很好的地方。”她说，“你不用担心。”
小天看着她。
“妈，我想你。”
“我也想你。”莹莹说，“但是你不要难过。我很好。”
她身后，走过来几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三个人。
爸爸，乔治，艾米丽，亨利。
他们都笑着，看着他。
“小天，”莹莹说，“替我照顾好小月。告诉她，奶奶永远爱她。”
小天点点头。
“我会的。”
莹莹笑了。
然后她转身，和那几个人一起，慢慢走远。
消失在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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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小天醒了。
窗外，天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床上。
很暖。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又是一个好天。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小月已经在客厅里了，正在吃早饭。
“爸爸早！”
“早。”
他走过去，在小月旁边坐下。
“爸爸，我今天想去公园。”
“好，爸爸带你去。”
“我还想找小乐玩。”
“好。”
小月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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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很多很多年后。
巴林特市变成了一座现代化的都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但是在一条老街上，有一栋老房子，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房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
“家”。
每年春天，都会有很多人来这里。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孩子。
他们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橘子树，看着那些花，看着那栋老房子。
然后他们会走进屋里，看墙上那些照片。
最中间的那张，是一个老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莹莹妈妈。”
旁边，还有一张照片。
是四个人。
一个男人，站在面包店门口，手里举着面包。
一个女人，坐在钢琴前，手指按在琴键上。
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
还有一个女人，站在他们中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家人。”
再旁边，还有一张照片。
是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小女孩。
站在雪地里，面前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两个人都在笑。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永远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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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又是冬天。
巴林特市又下雪了。
一个老人站在公园里，看着那些在雪地里玩耍的孩子。
他年纪很大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是他的眼睛很亮，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带着笑。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爷爷，你在看什么？”
老人低下头，看着她。
“看你们。”他说，“看你们玩。”
小女孩笑了。
“爷爷，你小时候也玩雪吗？”
老人点点头。
“玩。和你奶奶一起。”
“奶奶也玩？”
“嗯。她堆雪人可厉害了。”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
“那爷爷你教我堆雪人！”
老人笑了。
“好。”
他慢慢蹲下来，和小女孩一起，开始堆雪人。
雪很松，不好堆。但是他们不急，一点一点地堆。
慢慢地，雪人有了形状。
一个头，一个身子。
小女孩找来两颗石子，做眼睛。
找来一根树枝，做鼻子。
雪人堆好了。
歪歪扭扭的，很丑。
但是两个人都笑了。
“爷爷，”小女孩问，“奶奶在哪里？”
老人抬起头，看着天空。
“在天上。”他说，“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
小女孩也抬起头。
“她们能看到我们吗？”
“能。”老人说，“一定能。”
雪花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老人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
那是一条很旧的手链，银链子换了无数次，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吊坠。
是一个“家”。
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
他笑了。
“妈，”他轻轻说，“我们都很好。”
风吹过来。
好像有人在摸他的头。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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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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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 完】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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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和平，就掌握在这意外不断的临时一家人手中。
而他们，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和平。
永远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