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王的抉择
1
从莫德的山谷回来之后，邱莹莹沉默了好几天。
她不是害怕，也不是难过，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想莫德说的那些话。
想他那种孤独的眼神。
想他最后那句“下次再见，我不会手下留情”。
阿莱看她闷闷不乐，有时候会凑过来问：“莹莹姐，你在想什么？”
邱莹莹总是摇摇头，说没什么。
但阿莱不信。
“你肯定在想那个莫德。”他说，“我看得出来。”
邱莹莹没否认。
“他让我想起一个人。”她说。
“谁？”
“一个朋友。”邱莹莹说，“教我魔法的第一个老师。”
艾莉丝。
艾莉丝也是孤独的。
父母死在魔族袭击里，妹妹也死了，一个人活在世上，用追杀魔族来填补心里的空洞。
莫德也一样。
孤独的人，用不同的方式活着。
艾莉丝选择了守护，莫德选择了毁灭。
而她呢？
她会选择什么？
格里高看她在想事情，也不打扰，只是每天照常赶路，照常让她练魔法。
有一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废弃的村庄里过夜。
村庄显然被袭击过，大部分房子都烧毁了，只剩下几间残破的石屋。
他们找了一间稍微完整点的，生了火，坐下来休息。
邱莹莹看着火堆发呆。
阿莱在旁边练魔法，一个小小的火球在他指尖跳来跳去。
格里高喝着酒，突然开口。
“还在想那个莫德？”
邱莹莹点点头。
“想什么呢？”
“想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格里高沉默了一下。
“你想知道他的故事？”
邱莹莹抬起头。
“你知道？”
“知道一些。”格里高说，“听说的。”
他喝了一口酒，开始讲。
“莫德本来是北边一个小村庄的农民。家里穷，从小干活，没什么特别的。十八岁那年，魔族袭击了他的村子。”
邱莹莹听着，心里一紧。
“他的父母妹妹都死了。他被魔族抓走，当了奴隶。在魔族那边待了三年，每天干活，挨打，挨饿，看着其他奴隶一个个死去。”
“三年后，他逃出来了。回到人类这边，以为能重新开始。但人类不认他。”
“为什么？”
“因为他在魔族那边待过。”格里高说，“人类觉得他被魔族污染了，不是纯种人类了。没人愿意收留他，没人愿意给他工作，连说话都没人愿意跟他说。”
邱莹莹沉默了。
“他流浪了很久。饿了偷东西，冷了躲山洞，被人打过，被人骂过，被人赶过。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人。”
“谁？”
“一个老头。”格里高说，“也是个流浪汉。那老头对他好，给他吃的，陪他说话。莫德以为终于遇到了好人。”
他顿了顿。
“结果那老头是个邪教徒。他看出莫德身上有魔王的印记，想把他献给魔族，换取力量。他骗莫德跟他走，说是去找个能收留他的地方。走到半路，他把莫德打晕，绑起来，送到了魔族那边。”
邱莹莹握紧了拳头。
“然后呢？”
“然后莫德就被关起来了。那些魔族想用他做祭品，召唤魔王的力量。但召唤失败了——不是完全失败，是半成功。魔王的力量没有完全觉醒，但莫德获得了那个印记。他杀了那些魔族，逃了出来。”
格里高看着她。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他觉得这个世界只有仇恨和欺骗，没有别的。他开始聚集那些无主的魔族，开始攻打人类的村庄。”
邱莹莹听完，很久没说话。
火堆噼啪响着，火星飞向夜空。
“所以他不是天生就坏的。”她终于开口，“他是被逼的。”
“对。”格里高说，“但被逼的人，不一定都会变成他那样。”
他看着她。
“你也被人背叛过吧？”
邱莹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格里高说，“你刚来的时候，眼神里有那种东西。被信任的人伤害过的人，才有那种眼神。”
邱莹莹低下头。
是的。
她被人背叛过。
前男友，闺蜜。
那两个她最信任的人，在她床上滚在一起。
那种感觉，她忘不了。
“但你不一样。”格里高说，“你没有因为被背叛就恨所有人。你还是愿意相信人，愿意帮人。”
他看了一眼阿莱。
“这小子，你认识他几天？就愿意带他走，教他魔法。”
阿莱在旁边听着，眼眶有点红。
“那是因为……”邱莹莹开口，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有人帮过你。”格里高替她说出来，“在你最需要的时候。”
邱莹莹愣住了。
对。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有人帮了她。
烤串摊的大叔，老板娘，小玲，老陈，艾莉丝。
这些人，让她相信世界上还有善意。
让她没有变成莫德那样。
“所以，”格里高说，“你不是因为比莫德坚强才没变坏。你是因为运气好。”
邱莹莹沉默了。
运气好。
是啊。
如果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遇到的是那些坏人，那些想利用她的人——
如果没有人帮她，没有人教她，没有人保护她——
她会不会也变成莫德那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很幸运。
幸运到，有机会选择不一样的路。
“师傅，”她抬起头，“我想帮他。”
格里高看着她。
“帮莫德？”
“嗯。”
“怎么帮？”
“让他知道，”邱莹莹说，“世界上还有别的东西。”
这是格里高以前说过的。
让他看见别的东西。
让他相信，除了仇恨，还有别的选择。
格里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想帮另一个魔王候选的人。”
他站起来。
“那就去吧。”
“现在？”
“现在。”格里高说，“趁他还愿意见你。”
邱莹莹站起来，看向阿莱。
阿莱也站起来。
“我跟你去。”
邱莹莹想说什么，但阿莱抢先开口。
“我知道危险。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去。”
邱莹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
三个人熄灭火堆，连夜往回走。
2
再回到那个山谷，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夕阳把山谷染成红色，那些山洞的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只只眼睛。
格里高让他们等着，自己进去通报。
过了很久，他出来了。
“他愿意见你。但只见你一个人。”
邱莹莹点点头。
“阿莱，你在这儿等着。”
“莹莹姐——”
“听话。”邱莹莹说，“我会回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山洞。
还是那条长长的通道，黑漆漆的，只有墙上的火把照明。
她走到那个大厅。
莫德坐在石椅上，还是那副样子，孤独的，疲惫的，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光。
看见她进来，他挑了挑眉。
“又来了？我说过下次再见不会手下留情。”
“我知道。”邱莹莹说，“但我还是来了。”
莫德盯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想帮你。”
莫德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像是在笑，更像是一种自嘲。
“帮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吗？”
“知道。”邱莹莹说，“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莫德的笑容消失了。
“格里高告诉你的？”
“嗯。”
莫德沉默了一下。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需要人帮。”
“你需要。”邱莹莹说，“你只是不承认。”
莫德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说过一句话。”邱莹莹看着他，“你说你最恨的是孤独。”
莫德的身体僵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享受孤独，你不会恨它。”邱莹莹继续说，“你恨，是因为你不想一个人。你恨，是因为你需要人陪，但没人愿意陪你。”
莫德沉默了。
很久很久。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复杂的表情。
“你很会说话。”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会说话没用。这个世界，靠说话活不下去。”
“我知道。”邱莹莹说，“所以我还带了别的东西来。”
“什么东西？”
“一个选择。”
莫德皱眉。
“什么选择？”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
“你恨的是人类，对不对？恨他们抛弃你，不接纳你。”
莫德没说话，但眼神默认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邱莹莹说，“不是所有人类都那样？”
莫德冷笑。
“我见过够多了。”
“你见过的是那些坏人。”邱莹莹说，“你见过好人吗？”
莫德沉默。
“我遇到过好人。”邱莹莹说，“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帮了我。他们和我非亲非故，没有理由帮我，但他们帮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我相信，世界上还有好人。还有愿意对你好的人。”
莫德盯着她，眼神复杂。
“你太天真了。”
“也许吧。”邱莹莹说，“但天真有什么不好？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不相信任何人，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莫德没回答。
“你可以继续恨。”邱莹莹说，“继续杀人，继续毁灭。但那样你会更孤独。你杀得越多，离人越远。”
她顿了顿。
“或者，你可以试试别的。”
“别的什么？”
“试着相信一次。”邱莹莹说，“试着让人帮你。”
莫德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邱莹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你知道以前也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吗？”
邱莹莹摇摇头。
“那个老头。”莫德说，“就是后来把我卖掉的那个。他也说过，相信我，我会帮你。结果呢？”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结果他把我卖了。换了几袋粮食。”
邱莹莹沉默了。
“所以你让我相信你？”莫德看着她，“凭什么？我们才见过两次面。”
邱莹莹想了想。
“我不要求你相信我。”她说，“我只要求你，给自己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看看除了恨，还有什么。”
莫德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她。
阿莱在外面等得心急。
突然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去。
邱莹莹从山洞里走出来。
后面跟着莫德。
阿莱愣住了，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势。
“别紧张。”邱莹莹说，“他跟我们走。”
“什么？”阿莱瞪大眼睛。
格里高也挑了挑眉。
莫德站在邱莹莹身后，表情冷淡，但没说话。
“走吧。”邱莹莹说，“趁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村庄。”
她往前走去。
阿莱和格里高对视一眼，跟上去。
莫德犹豫了一下，也跟上去。
夕阳下，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3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很奇怪。
一个魔王候选，带着另一个魔王候选，还有一个老疯子，一个小男孩，一起流浪。
阿莱对莫德充满警惕，总是离他远远的，手随时放在能施法的位置。
格里高倒是不在意，该喝酒喝酒，该睡觉睡觉，好像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什么区别。
莫德很少说话，只是沉默地跟着走。
邱莹莹有时候会找他说话，问他一些事情。他偶尔回答，大部分时候不回答。
“他会不会突然发疯杀了我们？”有一天晚上，阿莱悄悄问邱莹莹。
“不会。”邱莹莹说，“如果他真想杀，早就动手了。”
阿莱还是不信。
但他也没再说什么。
走了几天，他们到了一个叫“白石镇”的地方。
这是一个比枫叶镇大一些的镇子，有几百户人家，有集市，有铁匠铺，有酒馆，还有一个小教堂。
“在这儿休息几天。”格里高说，“补充点物资。”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邱莹莹去集市买东西，莫德突然跟上来。
“我跟你去。”
邱莹莹愣了一下，点点头。
两个人走在集市的街道上。
周围的人看见莫德，都下意识地躲开——不是因为认出他是魔族，而是因为他那身打扮和气质太阴沉了，一看就不是好人。
莫德像没看见一样，面无表情地走。
邱莹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买了一些干粮和盐。
付钱的时候，摊主看了莫德一眼，手都有点抖。
“别怕。”邱莹莹笑着说，“他是我朋友，只是不爱说话。”
摊主勉强笑了笑，收了钱，把东西递给她。
继续往前走。
莫德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说是朋友？”
邱莹莹转头看他。
“因为你确实是。”
莫德沉默了一下。
“我们认识才几天。”
“那又怎样？”邱莹莹说，“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不是朋友。有些人刚认识，就是朋友。”
莫德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真的很奇怪。”
“很多人都这么说。”邱莹莹笑了。
他们继续逛。
走到一个卖烤串的摊位前，邱莹莹停下脚步。
香味飘过来，勾起了她的回忆。
枫叶镇那个烤串摊，那个请她吃串的大叔。
“想吃吗？”她问莫德。
莫德看了一眼那些滋滋冒油的肉串。
“我不需要。”
“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邱莹莹说，“是想不想的问题。”
她买了两串，递给莫德一串。
莫德拿着那串肉，看了半天。
然后他咬了一口。
嚼了嚼。
“怎么样？”
“……还行。”
邱莹莹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莫德吃东西的样子。
不是那种为了活命而吃的，而是那种……享受的样子。
很小的一步。
但总比没有好。
4
在白石镇住了三天，他们继续上路。
这次往南走。
“南边有什么？”邱莹莹问。
“不知道。”格里高说，“走到哪儿算哪儿。”
莫德还是跟着。
话依然很少，但不像刚开始那么阴沉了。有时候邱莹莹问他什么，他会回答，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两个字。
阿莱对他的警惕也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很远。
有一天晚上，他们在一个树林里过夜。
生了火，围坐在一起。
格里高又喝他的酒。
阿莱在旁边练魔法，火球在他指尖跳来跳去。
邱莹莹看着火堆发呆。
莫德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想当魔王？”
邱莹莹转头看他。
“我没想当。”
“但你是。”
“那是被逼的。”邱莹莹说，“我又没选。”
莫德沉默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变强？你不想吗？”
邱莹莹想了想。
“想。”她说，“但变强不是为了当魔王。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保护人。”
莫德看着她。
“保护谁？”
“保护想保护的人。”邱莹莹说，“比如阿莱，比如师傅，比如我的朋友。”
她顿了顿。
“比如你。”
莫德愣了一下。
“我？”
“嗯。”邱莹莹说，“你现在也算我的朋友。”
莫德沉默了。
很久很久。
火堆噼啪响着。
然后他说：“我不值得。”
邱莹莹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杀过太多人。”莫德的声音很轻，“我手上沾的血，洗不干净了。”
邱莹莹想了想。
“那你以后不杀，不就行了？”
莫德抬起头。
“这么简单？”
“不简单。”邱莹莹说，“但可以试试。”
莫德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是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情绪。
希望？
还是怀疑？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反驳。
5
又走了几天，他们到了一个叫“河湾”的地方。
这是一个建在河边的小城，因为河流在这里拐了个弯，所以叫河湾。
城不大，但很热闹。往来的商船停在码头，搬运工在装卸货物，小贩在叫卖，孩子在跑来跑去。
邱莹莹看着这一切，心情很好。
这种热闹的烟火气，让她想起地球上的生活。
虽然不一样，但至少有人气。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安顿好之后，邱莹莹说想出去转转。
格里高懒得动，阿莱想跟着，但邱莹莹说想一个人静静。
她一个人在街上走。
看那些店铺，看那些人，看那些她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走到一个卖饰品的小摊前，她停下脚步。
摊上摆着各种小东西——项链、手镯、耳环、发卡，都是些便宜货，但花花绿绿的很好看。
她拿起一条红色的手链看。
和阿莱送她的那条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姑娘，喜欢吗？”摊主是个大妈，笑眯眯的，“很便宜的，五个铜币。”
邱莹莹想了想，掏出五个铜币，买了下来。
不是给自己，是给小玲的。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但可以先留着。
她把手链收好，继续往前走。
走到河边，她停下来。
河很宽，水流不急，阳光照在水面上，泛着金色的光。
有船来来往往，船夫喊着号子，声音在河面上飘荡。
她看着这一切，突然想起了地球。
她家也有一条河。
没有这么宽，没有这么多船，但也是河。
小时候，她经常和爸爸妈妈去河边玩。
后来长大了，不去了。
再后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站在河边，看着那些船，发了很久的呆。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莫德的声音。
邱莹莹转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
“你怎么来了？”
“看你一个人出来，不放心。”
邱莹莹愣了一下。
莫德会担心她？
“没什么。”她转回头，继续看河，“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嗯。在很远的地方，很远的时候。”
莫德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能回去吗？”
邱莹莹摇摇头。
“回不去了。”
莫德沉默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我也回不去了。”
邱莹莹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看起来没那么阴沉了，反而有点……落寞。
“你以前的家是什么样的？”她问。
莫德想了想。
“小村庄。有田，有牛，有木头的房子。我爸妈种地，我妹妹放羊。”
他的声音很轻。
“很穷，但很快乐。”
邱莹莹听着，心里有点酸。
“后来呢？”
“后来没了。”莫德说，“都烧了。人都死了。”
邱莹莹沉默了。
两个人站在河边，看着河水往下流。
流到看不见的地方。
“莹莹。”莫德突然叫她。
“嗯？”
“你那天说的话，我一直在想。”
“什么话？”
“试着相信一次。”莫德看着她，“让人帮你。”
邱莹莹等着他继续说。
“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莫德说，“但我愿意试试。”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
“那就试试。”
莫德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看河。
太阳慢慢往西沉，河水被染成金色。
很安静。
很平和。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6
在河湾住了三天，格里高说该走了。
“往哪儿走？”邱莹莹问。
“往西。”格里高说，“那边有个地方，我想去看看。”
“什么地方？”
“遗迹。”格里高说，“古魔法师的遗迹。”
邱莹莹眼睛亮了。
古魔法师的遗迹？
那里面会不会有厉害的魔法？
“去。”她说，“当然去。”
四个人收拾东西，继续上路。
莫德还是跟着。
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开始主动说话了。
虽然还是不多，但至少会问一些问题。
“古魔法师是什么？”
“很久以前的魔法师。”格里高说，“比现在的魔法师厉害多了。他们留下的遗迹里，有很多好东西。”
“比如？”
“比如魔法书，魔法道具，魔法阵。”格里高说，“运气好，还能找到传承。”
传承？
邱莹莹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传承是什么？”
“古魔法师死之前，把毕生所学封存起来，留给后来人。”格里高说，“得到传承的人，能直接学会那些魔法，不用自己练。”
邱莹莹心跳加速。
直接学会？
不用自己练？
那不是开挂吗？
“别高兴太早。”格里高说，“传承不是谁都能接的。要符合条件，要通过考验，有的一不小心还会死。”
邱莹莹冷静下来。
也对。
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们走了五天，终于到了那个遗迹。
是一个山谷。
山谷很深，两边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小路通进去。
“就是这儿？”邱莹莹问。
“就是这儿。”格里高说，“我年轻的时候来过一次，没敢进去。”
“为什么没敢？”
“因为里面有守护者。”格里高说，“很强的守护者。”
守护者？
邱莹莹看向那个黑漆漆的山谷入口。
里面会有什么？
不知道。
但既然来了，总得进去看看。
“走吧。”她说。
四个人往山谷里走。
7
山谷很深，走了很久才走到尽头。
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魔法阵，又像是某种文字。
格里高走上前，看了半天。
“这是古精灵语。”他说，“上面写着：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进入。”
被选中的人？
邱莹莹想起自己的魔王印记。
算不算被选中？
“我来试试。”她走上前，把手按在门上。
石门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几次，还是没反应。
“我来。”莫德走上前。
他也把手按在门上。
还是没有反应。
“也许需要别的东西。”格里高说，“比如咒语，或者钥匙。”
阿莱在旁边看着，突然开口。
“莹莹姐，你的印记在发光。”
邱莹莹低头看自己。
额头的布条下面，那个红色的印记确实在发热，在发光。
她解开布条。
红色的印记露出来，比平时亮得多。
她把额头凑近石门。
石门上的图案突然亮了起来，和她的印记呼应着。
轰隆隆——
石门慢慢打开。
“果然。”格里高说，“魔王印记就是钥匙。”
四个人走进去。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里面是一个大厅。
很大，很大，大得像一个广场。
四周的墙上画满了壁画，画的是古魔法师的生活、战斗、研究。
大厅正中央，有一个高台。
高台上放着一本书。
一本书，就这么简单？
他们走过去。
走到高台前，邱莹莹伸手去拿那本书。
手刚碰到书，突然一道光从书里射出，把她笼罩在里面。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
“——终于有人来了——”
8
邱莹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不是那个大厅了，而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声音。
“你是谁？”她问。
“我是这座遗迹的主人。”那个声音说，“一个死了很久的魔法师。”
邱莹莹四处看，但什么都看不见。
“你把我弄到这儿来干什么？”
“考验你。”那个声音说，“通过考验，你就可以得到我的传承。”
考验？
“什么考验？”
“很简单。”那个声音说，“回答我三个问题。”
邱莹莹愣了一下。
三个问题？
就这样？
“第一个问题。”那个声音说，“你想要力量吗？”
邱莹莹想了想。
“想。”她说，“但我不想为了力量不择手段。”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下。
“第二个问题。如果你有足够的力量，你会做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
“保护我想保护的人。阻止战争。让那些像我一样被命运捉弄的人，有机会选择不一样的路。”
“第三个问题。”那个声音说，“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拯救世界和拯救你爱的人之间做选择，你会选哪个？”
邱莹莹愣住了。
拯救世界？
拯救爱的人？
这是什么问题？
“我……”她开口，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用急着回答。”那个声音说，“你可以慢慢想。”
邱莹莹想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我不知道。”她说，“这个问题太难了。我没法现在回答。”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下。
“你不知道？”
“对。”邱莹莹说，“我没经历过那种情况，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我只能说，我会尽力不让那种情况发生。”
那个声音又沉默了。
然后它笑了。
“有意思。”它说，“你是第一个这么回答的人。”
邱莹莹紧张地等着。
“通过。”那个声音说，“你通过了。”
“什么？”
“真正的答案，不是选哪个，而是知道这个问题有多难。”那个声音说，“那些毫不犹豫说‘选拯救世界’的人，往往是虚伪的。那些毫不犹豫说‘选爱的人’的人，往往是自私的。只有知道这个问题难，才是真实的。”
邱莹莹愣住了。
就这样？
“接受传承吧。”那个声音说。
一道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她的身体。
无数的知识，无数的魔法，无数的经验，像洪水一样冲进她的脑海。
她感觉自己快被撑爆了。
然后——
一切归于平静。
她睁开眼睛。
还站在那个高台前。
莫德、格里高、阿莱都看着她，一脸担心。
“莹莹姐？你没事吧？”
邱莹莹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
但她感觉不一样了。
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很多她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传承。
她得到了传承。
9
“怎么样？”格里高问。
邱莹莹想了想，伸出手。
一个火球在她指尖成形。
但那个火球和她以前的不一样——它不再是简单的火球，而是一个复杂的魔法结构，里面蕴含的能量比以前强了十倍不止。
她轻轻一挥。
火球飞出去，打在远处的墙上。
轰！
整个大厅都在震动。
阿莱吓得跳起来。
莫德眼睛亮了。
格里高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传承是真的。”
邱莹莹看着自己的手，有点不敢相信。
这就是传承的力量？
她感觉现在的自己，能打十个以前的自己。
“还有别的吗？”格里高问。
邱莹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搜索那些新获得的知识。
有很多魔法。
很多很多。
攻击的，防御的，辅助的，特殊的，各种类型。
还有一个东西——一个坐标。
“这是什么？”她自言自语。
“什么？”格里高问。
“一个坐标。”邱莹莹说，“在这个遗迹的某个地方，有东西在等我。”
他们找了半天，终于在大厅的角落里找到一扇暗门。
推开暗门，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深，很深。
走了很久，才到底。
底下是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石桌。
石桌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吊坠。
和艾莉丝送她的那个有点像，但又不一样。这个吊坠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魔法阵，中心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邱莹莹拿起那个吊坠。
刚一碰到，吊坠就自己戴到了她脖子上。
然后她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吊坠里涌出，和她的魔力融为一体。
“这是什么？”她问。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这是我最后的礼物。”它说，“魔王之心。”
魔王之心？
“它能帮你控制魔王的力量。”那个声音说，“如果你真的觉醒了，它能让你保持清醒。”
邱莹莹愣住了。
让她保持清醒？
在她觉醒的时候？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相信你。”那个声音说，“你会成为一个不一样的魔王。”
然后声音消失了。
再也没有响起。
邱莹莹站在那个小房间里，握着那个吊坠，久久不语。
10
离开遗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找了个地方过夜，生了火，围坐在一起。
邱莹莹一直摸着那个吊坠，在想事情。
莫德看着她。
“在想什么？”
“在想传承里的那个人。”邱莹莹说，“他说相信我。”
莫德沉默了一下。
“被人相信的感觉，怎么样？”
邱莹莹想了想。
“很奇怪。”她说，“但又有点温暖。”
莫德点点头，没再说话。
格里高喝着酒，突然开口。
“接下来去哪儿？”
邱莹莹抬起头。
“我想回枫叶镇看看。”
“枫叶镇？”
“嗯。”邱莹莹说，“我想去看看小玲，看看老陈，看看老板娘。我想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格里高点点头。
“那就去吧。”
阿莱举手。
“枫叶镇是什么地方？”
“我来的地方。”邱莹莹说，“第一个收留我的地方。”
阿莱眼睛亮了。
“那我也想去。”
莫德没说话，但他的眼神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邱莹莹看着他们三个人。
格里高，老疯子，但教会了她很多。
阿莱，小跟班，但比谁都忠心。
莫德，曾经的敌人，现在的同伴。
这些人，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家人了。
“好。”她说，“那就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他们往枫叶镇的方向走。
11
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枫叶镇。
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镇子，邱莹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紧张，有害怕。
不知道老板娘还在不在？
不知道小玲有没有嫁人？
不知道老陈身体还好不好？
他们走进镇子。
还是那条主街，还是那些店铺，还是那些人。
有人认出她。
“这不是客栈那个小丫头吗？”
“莹莹？你回来了？”
“好久不见啊！”
邱莹莹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走到客栈门口，她停下脚步。
还是那扇门，那块招牌，那个熟悉的门口。
她推门进去。
大堂里，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看见邱莹莹，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邱莹莹说，眼眶有点热。
小玲从后厨跑出来。
“莹莹？莹莹！”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邱莹莹。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了！怎么这么久都不写信！”
邱莹莹抱着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对不起，我……”
“别说了！”小玲松开她，擦着自己的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看见邱莹莹身后的人。
格里高，阿莱，莫德。
“这些人是？”
“我朋友。”邱莹莹说，“这是格里高，我师傅。这是阿莱，我徒弟。这是莫德，我……”
她顿了顿。
“也是朋友。”
小玲看着莫德，有点害怕——他那个样子，确实不太像好人。
但她还是笑了笑。
“既然是莹莹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快坐，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老板娘走过来，看着邱莹莹。
“变强了。”
邱莹莹点点头。
“遇到了一些事，学了一些东西。”
老板娘拍拍她的肩膀。
“好。去后院坐吧，别杵在这儿挡着客人。”
邱莹莹笑了。
还是那个老板娘，说话难听，但心是好的。
他们去了后院。
老陈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拄着拐杖来了。
看见邱莹莹，他笑了。
“丫头，还活着呢？”
“活着呢，陈爷爷。”
老陈点点头，看看格里高，看看阿莱，看看莫德。
视线在莫德身上多停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笑着点点头。
“好，好。”
那天晚上，客栈里热闹极了。
老板娘做了一大桌菜，小玲忙前忙后，老陈喝着酒，格里高和他聊着天。
阿莱狼吞虎咽，像八辈子没吃过饭。
莫德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东西。
邱莹莹看着这一切，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家。
虽然不在地球，但也是家。
12
在枫叶镇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邱莹莹见了很多人。
烤串摊的大叔还在，还认得她，又请她吃了一串。
书店的老陈身体还好，就是眼睛有点花了。
以前经常来客栈吃饭的客人，有的还在，有的已经不在了。
她带着阿莱和莫德在镇子里转，给他们讲自己刚来的时候的事。
讲自己怎么什么都不懂，怎么被老板娘收留，怎么在树林里练魔法。
阿莱听得津津有味。
莫德沉默地听着，眼神复杂。
第三天晚上，邱莹莹去找老陈。
“陈爷爷，我有件事想问您。”
“问。”
“关于魔王觉醒的事。”
老陈放下书，看着她。
“你想知道什么？”
“怎么才能不完全觉醒？”邱莹莹说，“怎么才能保持自己的意识？”
老陈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邱莹莹有点失望。
“但有个传说。”老陈说，“据说，如果魔王候选在觉醒的时候，心里有强烈的执念——不是恨，不是杀，而是别的——也许能影响觉醒的结果。”
“别的？比如什么？”
“比如爱。”老陈说，“比如守护。比如不想变成怪物。”
邱莹莹想了想。
“有成功的例子吗？”
老陈摇摇头。
“没有。但也没人试过。以前的魔王候选，心里都是恨。”
邱莹莹沉默了。
她想起莫德。
莫德心里就是恨。
而她呢？
她心里有什么？
有恨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别的。
想回家，想保护人，想活得好好的。
这些，够不够？
“谢谢您，陈爷爷。”
“丫头。”老陈叫住她，“不管以后变成什么样，记住，你是邱莹莹。”
邱莹莹看着他。
“你是那个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但很努力活下来的丫头。你是那个愿意帮人的丫头。你是我的学生。”
他顿了顿。
“别忘本。”
邱莹莹用力点点头。
“我不会忘的。”
13
第四天早上，邱莹莹准备走了。
老板娘站在门口，看着她。
“又要走了？”
“嗯。”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邱莹莹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会回来的。”
老板娘点点头。
“活着回来就行。”
小玲又哭了。
“你要写信啊！一定要写啊！”
“好，一定写。”
老陈站在旁边，笑着摆摆手。
邱莹莹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转身，带着格里高、阿莱、莫德，往镇子口走去。
走到镇子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枫叶镇在晨光中，安静而温暖。
那些房子，那些人，那些回忆。
都在那儿。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
往前走。
14
离开枫叶镇之后，他们继续往北走。
北边是战场。
魔族和人类的战场。
邱莹莹想去看看。
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看看，自己能做什么。
走了几天，他们到了一个叫“铁壁”的地方。
这是一个建在山口上的要塞，是北边最重要的防线。
远远就能看见要塞的城墙，黑压压的，上面有士兵在巡逻。
他们走近。
城门口的士兵拦住他们。
“站住！干什么的？”
“旅行者。”格里高说，“想进去歇歇脚。”
士兵打量着他们，视线在莫德身上停了一下。
“他是什么人？”
“我朋友。”邱莹莹说，“和我一样，人类。”
士兵狐疑地看着莫德。
莫德面无表情，但眼神很平静。
“进去可以，但要登记。”士兵说，“而且不能带武器。”
他们登记了名字，把武器交给士兵保管，然后进了要塞。
要塞里很热闹。
到处都是士兵，有训练的有休息的有吃饭的。还有不少平民，有的是逃难来的，有的是做生意的。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晚上，邱莹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
远处有火光在闪。
那是战场的方向。
“在想什么？”莫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邱莹莹没回头。
“在想明天。”
“明天怎么了？”
“明天我想去战场看看。”
莫德沉默了一下。
“我跟你去。”
邱莹莹转头看他。
“你不怕？”
“怕什么？”
“怕看见那些人类。”邱莹莹说，“他们可能会认出你，可能会攻击你。”
莫德摇摇头。
“不怕。”
邱莹莹看着他，突然有点感动。
他愿意跟她去战场。
愿意面对那些可能会攻击他的人。
就因为她想去。
“好。”她说，“明天一起去。”
15
第二天一早，他们往战场走。
格里高没去，说懒得动。
阿莱想跟着，但邱莹莹让他留下来照顾格里高。
只有她和莫德。
走了两个时辰，他们到了战场边缘。
这里离要塞已经几十里了，周围都是焦黑的地面，偶尔能看见几具尸体——人类的，魔族的，混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和硫磺味。
恶心。
但邱莹莹忍住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小山坡上，她停下来。
山坡下面，是一个刚刚结束的战场。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人类的，魔族的，横七竖八，数不清有多少。
有乌鸦在啄食尸体，黑压压的一片。
邱莹莹看着这一切，胃里翻涌。
但她没吐。
她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她已经麻木了。
“这就是战争。”莫德说。
邱莹莹点点头。
“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吗？”莫德突然问。
邱莹莹转头看他。
“什么样？”
“像那些尸体一样。”莫德指着下面的战场，“躺在那里，等死。”
他顿了顿。
“后来我逃出来了。逃出来之后，我发誓再也不躺在那儿了。”
邱莹莹听着，心里酸酸的。
“所以你才要变强？”
“对。”莫德说，“强到没人能杀我。”
邱莹莹沉默了一下。
“那现在呢？”
莫德想了想。
“现在……”他看着她，“现在想的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只想自己活着。”莫德说，“现在……”
他没说完。
但邱莹莹懂了。
她握住他的手。
莫德愣了一下，低头看她的手。
然后他也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的战场，久久不语。
16
从战场回来之后，邱莹莹又沉默了好几天。
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她能做什么？
她是魔王候选，有传承，有力量。
但面对战争，她能做什么？
杀魔族？
魔族杀得完吗？
劝人类？
人类听她的吗？
她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客栈的屋顶上，看星星。
这里的星星和地球不一样，更亮，更多，密密麻麻的。
莫德爬上来了。
“又在想事情？”
“嗯。”
他坐在她旁边。
“想什么？”
“想我能做什么。”邱莹莹说，“想我该怎么选择。”
莫德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吗，”他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
“选择。”莫德说，“我以前只有一条路——恨，然后杀。从来没想过还有别的路。”
邱莹莹转头看他。
“现在呢？”
“现在……”他想了想，“现在有两条路了。”
“哪两条？”
“一条是继续恨，继续杀。”莫德说，“另一条是……”
他顿了顿。
“另一条是跟你走。”
邱莹莹愣住了。
跟我走？
“你愿意跟我走？”
“嗯。”莫德点点头，“你说得对，除了恨，还有别的东西。我想看看，那些别的东西是什么样的。”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个孤独的、疲惫的、被仇恨吞噬的人。
现在他愿意跟她走了。
愿意去看看，世界上还有别的东西。
“好。”她说，“我们一起走。”
莫德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看星星。
很久很久。
17
在铁壁住了十天，他们准备走了。
往哪儿走？
不知道。
格里高说，往东走，那边有个地方他没去过。
阿莱说，往哪儿都行，跟着莹莹姐就行。
莫德说，随便。
邱莹莹想了想。
“往东。”她说，“去看看没去过的地方。”
四个人收拾东西，离开铁壁。
走出城门的时候，邱莹莹回头看了一眼。
要塞在阳光下，显得很坚固。
但那道坚固的城墙后面，是无数的尸体，无数的眼泪，无数的破碎家庭。
她想起艾莉丝。
想起艾莉丝的父母。
想起艾莉丝的妹妹。
想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
她握紧拳头。
总有一天，她要让这一切结束。
不是为了当英雄。
是为了让那些像艾莉丝一样的人，不再失去亲人。
为了让她自己，能活得像个人。
而不是像个怪物。
18
又走了半个月。
他们穿过平原，翻过山脉，到了一个叫“雾谷”的地方。
这个地方很奇怪。
一年四季都有雾，浓浓的雾，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当地人告诉他们，雾谷里住着一种叫“雾妖”的东西，专门抓迷路的人。
邱莹莹听完，心里有点发毛。
但格里高说，要进去。
“为什么？”
“因为雾谷深处，有一样东西。”格里高说，“据说可以帮魔王候选控制力量。”
邱莹莹眼睛亮了。
控制力量？
那不就是她需要的吗？
“去。”她说，“当然去。”
四个人走进雾谷。
雾很浓，很浓。
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只能手拉着手，慢慢往前走。
阿莱紧紧抓着邱莹莹的手。
莫德走在最前面，用魔力探路。
格里高在后面断后。
走了很久很久。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叫声。
像婴儿哭，又像猫叫，尖尖的，刺耳。
“雾妖。”格里高说，“准备战斗。”
他们停下来，背靠背，围成一个圈。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多很多。
邱莹莹握紧拳头，魔力在体内涌动。
她感觉到那些东西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动手！”
火光亮起。
照亮了那些雾妖的脸。
惨白的，扭曲的，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嘴，嘴里全是尖牙。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开始施法。
不是简单的火球，而是传承里的魔法——火焰风暴。
一道火柱从她手中冲出，旋转着，咆哮着，把周围的雾妖全部吞噬。
那些雾妖尖叫着，化成灰烬。
但更多的涌上来。
莫德出手了。
黑色的魔力从他身上涌出，化作无数利刃，刺向那些雾妖。
每一刀都精准地刺中要害。
阿莱躲在后面，偶尔放几个火球，帮帮忙。
格里高没动，只是看着。
战斗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
最后一只雾妖倒下的时候，邱莹莹累得坐在地上。
大口喘气。
“太多了。”她说，“怎么这么多？”
格里高走过来。
“因为你们进来了。”他说，“雾妖对魔王候选的魔力特别敏感。”
邱莹莹苦笑。
又是魔王候选惹的祸。
“继续走。”格里高说，“快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一个地方。
雾散了。
眼前是一个小湖，湖水清澈见底，湖中央有一个小岛。
岛上有一棵树。
银色的树，叶子是金色的，在发光。
“就是那儿。”格里高说，“生命之树。”
生命之树？
邱莹莹听说过这个名字——在老陈的书里看过。
据说生命之树是上古神物，可以净化一切邪恶的力量。
“它能帮我？”
“能。”格里高说，“但得你自己去。”
邱莹莹点点头。
她脱掉鞋，涉水往湖中央走。
水很凉，但不刺骨。
她走到小岛上，站在那棵树下。
树很高，很大，枝叶遮天蔽日。
她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树干很温暖，像是有生命。
突然，一道光从树上射下来，笼罩着她。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探查她的身体，她的魔力，她的灵魂。
那道光在她额头的印记上停了一下。
然后——
印记开始发烫。
很烫。
烫得像要烧起来。
邱莹莹咬着牙，忍着痛。
她知道，这是在净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很久。
光消失了。
邱莹莹睁开眼睛。
低头看自己。
手还是那双手，身体还是那个身体。
但她感觉不一样了。
那股一直隐隐作祟的暴戾气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很深的平静。
她摸了摸额头。
印记还在，但没那么烫了。
“谢谢。”她对那棵树说。
树没回应，只是轻轻摇了摇叶子，像是在告别。
邱莹莹涉水走回去。
莫德看着她。
“怎么样？”
“好多了。”邱莹莹说，“那种想杀人的冲动，没了。”
莫德点点头。
“那就好。”
格里高看着她，也点了点头。
“走吧，该出去了。”
四个人离开雾谷。
走出雾的时候，阳光照下来，很暖。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清新，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味。
她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19
从雾谷出来之后，邱莹莹感觉自己变了。
不是外表变了，是心态变了。
以前她总是害怕，怕觉醒，怕变成怪物，怕伤害身边的人。
现在不那么怕了。
因为她知道，她有选择。
有控制自己的力量。
有愿意帮她的人。
他们继续往东走。
走到一个叫“晨曦”的小城。
小城很小，但很美，到处都是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开得灿烂。
邱莹莹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花，心情很好。
“我们在这儿住几天吧。”她说。
没人反对。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的老板娘是个年轻女人，叫丽莎，长得很漂亮，说话也很好听。
“你们是旅行者？”她一边登记一边问。
“嗯。”邱莹莹说。
“从哪儿来？”
“很远的地方。”
丽莎笑了。
“那你们一定见过很多风景。”
“还行吧。”
丽莎给他们安排了房间，还送了一盘水果。
“自己种的，尝尝。”
邱莹莹尝了一口，很甜。
“谢谢。”
丽莎笑着走了。
晚上，他们在客栈的大堂吃饭。
丽莎做了一桌子菜，比老板娘做得还丰盛。
阿莱吃得狼吞虎咽。
莫德也多吃了几口。
格里高喝着酒，和丽莎聊天。
邱莹莹看着这一切，突然有一种错觉。
好像他们不是流浪者。
而是普通人。
有家，有亲人，有安稳的生活。
但那只是错觉。
她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魔王候选。
随时可能觉醒。
随时可能变成怪物。
但至少现在，这一刻，她是快乐的。
20
在晨曦住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邱莹莹正在房间里看书，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
街上，一群人正在跑，脸上都是惊慌。
“怎么了？”她问隔壁的莫德。
莫德也探出头。
“不知道。”
他们下楼。
格里高已经在下面了，正和丽莎说话。
丽莎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邱莹莹问。
格里高转过头。
“魔族来了。”
邱莹莹心里一紧。
魔族？
“有多少？”
“很多。”格里高说，“正在往这边来。”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
“我去看看。”
“莹莹。”格里高叫住她，“你想好了？”
邱莹莹看着他。
“想好了。”
她转身往外走。
莫德跟上。
阿莱也想跟，但邱莹莹让他留下。
“你保护丽莎和其他人。”
阿莱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点头。
邱莹莹和莫德往城门口走。
远远就看见那些魔族。
很多。
黑压压的一片，正在向小城逼近。
领头的，是一个高大的魔族，骑着黑色的巨兽，头上长着四只角。
高阶魔族。
邱莹莹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魔族。
莫德站在她旁边。
“怕吗？”他问。
“有点。”邱莹莹说，“但不怕也不行。”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魔族看见她，停了下来。
领头的那个高阶魔族盯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
“你是……”他开口，“魔王候选？”
邱莹莹没回答。
但她额头的印记开始发光。
那个高阶魔族看清楚了。
他笑了。
“有意思。一个小小的魔王候选，敢拦我的路。”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魔族开始往前冲。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
魔力涌动。
她伸出手。
一道巨大的火墙从地上冲起，挡在那些魔族面前。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魔族收不住脚，撞进火墙里，惨叫着化成灰烬。
后面的停下来。
那个高阶魔族的笑容消失了。
“有两下子。”他说，“但还不够。”
他从巨兽上跳下来，走向邱莹莹。
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动。
邱莹莹握紧拳头。
她知道，这个家伙很强。
比她以前遇到的所有魔族都强。
但她不能退。
身后就是小城。
就是丽莎，是那些普通人，是她想保护的人。
“莫德。”她轻声说。
“嗯？”
“帮我。”
莫德点点头。
黑色的魔力从他身上涌出。
两个魔王候选，并肩站着。
面对那个高阶魔族。
那个高阶魔族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两个？有意思。”
他伸出手。
黑色的魔力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剑。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两个小崽子，有多大的本事。”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
传承里的魔法，在脑海中浮现。
她选了一个最强的。
“火焰魔神。”
一道巨大的火焰虚影从她身后升起，足有十丈高。
那个高阶魔族愣住了。
“这是……上古魔法？”
邱莹莹没回答。
她挥了挥手。
火焰魔神一拳砸向那个高阶魔族。
高阶魔族挥剑格挡。
轰！
巨大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周围的地面都被掀翻了。
邱莹莹咬着牙，维持着那个魔法。
魔力在疯狂消耗。
但她不能停。
莫德在旁边，黑色的利刃不断刺向那个高阶魔族，干扰他的防御。
那个高阶魔族被两个人围攻，渐渐落了下风。
他突然大吼一声。
黑色的魔力爆发，把火焰魔神和莫德都震开。
邱莹莹倒退几步，差点摔倒。
那个高阶魔族看着她，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意思。”他说，“真的很意思。”
他转身，往回走。
“今天就到这儿。”他说，“下次再见。”
他跳上巨兽，带着那些魔族，走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看着那些魔族远去，她腿一软，坐在地上。
“莹莹！”莫德跑过来，“你没事吧？”
邱莹莹摇摇头。
“没事，就是……累。”
她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的魔力。
但值得。
因为她保护了这座小城。
保护了那些人。
莫德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真的变了。”
邱莹莹笑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莫德想了想。
“变好了。”
邱莹莹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好。”
21
回到客栈，丽莎迎上来。
“怎么样？魔族呢？”
“走了。”邱莹莹说，“暂时不会来了。”
丽莎看着她，眼神里充满感激。
“谢谢你。”
邱莹莹摇摇头。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阿莱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莹莹姐！你吓死我了！”
邱莹莹拍拍他的背。
“没事，没事。”
格里高站在旁边，看着她，点了点头。
“不错。”
邱莹莹笑了。
那天晚上，丽莎做了一顿更丰盛的晚餐，感谢他们。
邱莹莹吃得很多。
因为真的很累。
吃完饭，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莫德又来了。
“不累吗？”
“累。”邱莹莹说，“但睡不着。”
莫德坐在她旁边。
“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邱莹莹说，“在想我到底能走多远。”
莫德沉默了一下。
“不管能走多远，”他说，“我都跟着你。”
邱莹莹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没那么阴沉了，反而有点柔和。
“谢谢你，莫德。”
莫德摇摇头。
“不用谢。是你救了我。”
邱莹莹想了想。
“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选择了不一样的路。”
莫德沉默。
然后他点点头。
“也许吧。”
两个人继续看星星。
很久很久。
22
第二天，他们离开了晨曦。
继续往东走。
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但邱莹莹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不管前面有什么，她都能面对。
她有力量。
有朋友。
有想保护的人。
还有那颗魔王之心，在她胸口，温暖地跳动着。
她摸了摸那个吊坠。
黑色的，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想起那个古魔法师的话。
“你会成为一个不一样的魔王。”
会吗？
她不知道。
但她会努力。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
她的命运。
她的人生。
阳光照在她身上，很暖。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
莫德走在旁边。
阿莱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
格里高走在最后，慢悠悠的。
四个人，往东走。
走向未知的远方。
---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