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王的战争
1
邱莹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焦黑的大地上，天空是血红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头顶。远处有山在燃烧，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风是热的，带着焦臭味，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沾满了血。
不是她的血。
她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
艾莉丝。
但艾莉丝的样子很奇怪——她穿着那件黑色的审判庭长袍，胸口却有一个大洞，能看见里面破碎的骨头和内脏。她的脸苍白如纸，眼睛却还睁着，直直地盯着邱莹莹。
“你答应过我的。”艾莉丝说，声音空洞而遥远，“你答应过我的。”
邱莹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她想往前走，但脚像被钉在地上。
艾莉丝的身体开始燃烧，从那个伤口开始，火焰蔓延开来，吞噬了她的衣服，她的皮肤，她的头发——
“不！”邱莹莹终于喊出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陌生的，木头做的，有几条裂缝。
她躺在床上，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梦。
又是这个梦。
她已经很久没做这个梦了。
从雾谷回来之后，那个梦就消失了。她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它。
但现在它又回来了。
为什么？
她坐起来，大口喘气，用手捂住脸。
手心是湿的，额头也是湿的。那块遮着印记的布条歪到了一边，她扶正它，重新系好。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她转头看向枕头边。
艾莉丝送的那块吊坠安静地躺在那儿，月光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拿起吊坠，握在手心里。
金属被体温捂热，贴着她的掌心。
“艾莉丝。”她轻声说，“你还活着吗？”
吊坠不会回答。
门被敲响。
“莹莹姐？”阿莱的声音，“起床了吗？师傅说今天要赶路。”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把吊坠戴回脖子上，塞进衣服里。
“来了。”
2
他们现在在一个叫“石桥”的小镇上。
说是小镇，其实就是几十间房子围着一条街，街上有几家店铺，一个铁匠铺，一个小酒馆。
昨天傍晚他们到的这里，本来打算住一晚就走。
但邱莹莹的那个梦，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吃早饭的时候，她一直心不在焉。
莫德看着她。
“怎么了？”
邱莹莹摇摇头。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莫德没再问，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格里高喝着麦酒，突然开口。
“什么梦？”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
“梦见一个朋友。”她说，“死了的朋友。”
格里高沉默了一下。
“多久没梦见了？”
“很久了。从雾谷出来之后就没再梦见过。但昨晚又梦见了。”
格里高放下酒杯。
“那个朋友，是什么人？”
“审判庭的人。”邱莹莹说，“教过我魔法。”
格里高的眉毛动了一下。
“审判庭？”
“嗯。但她和别的审判庭的人不一样。她帮我，是因为她父母死在魔族手里，她不想让更多人像她一样。”
格里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个梦，可能不是普通的梦。”
邱莹莹抬起头。
“什么意思？”
“你得到传承之后，魔力变强了，感知也变强了。”格里高说，“有些时候，梦不是梦，是预兆。”
预兆？
邱莹莹心里一紧。
“你是说，艾莉丝出事了？”
“不知道。”格里高说，“但你的梦突然回来，肯定有原因。”
邱莹莹握紧拳头。
艾莉丝。
那个教她魔法的人。
那个送她吊坠的人。
那个说“不要变成混蛋魔王”的人。
如果她出事了——
“我要去找她。”邱莹莹站起来。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格里高问。
邱莹莹愣住了。
不知道。
她只知道艾莉丝去了北边，执行审判庭的任务。
但北边那么大，去哪儿找？
“冷静。”格里高说，“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邱莹莹慢慢坐回去。
她知道自己冲动了。
但她控制不住。
艾莉丝对她太重要了。
“莹莹。”莫德开口，“我有个办法。”
邱莹莹转头看他。
“什么办法？”
“用我的魔力。”莫德说，“我可以追踪魔力的痕迹。如果你那个朋友身上有你的魔力气息，我就能找到她。”
邱莹莹愣了一下。
艾莉丝身上有她的魔力气息吗？
她想了想。
教她魔法的时候，艾莉丝经常接触她，帮她调整手势，纠正咒语。那时候她的魔力还很不稳定，肯定有残留。
“有可能。”她说，“但怎么确定？”
“给我一样她的东西。”莫德说，“最好是随身带的，贴身带的。”
邱莹莹拿出那个吊坠。
“这个。她送我的。”
莫德接过吊坠，闭上眼睛。
黑色的魔力从他身上涌出，缠绕着那个吊坠。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
“感觉到了。”他说，“很弱，但确实有她的气息。”
邱莹莹心跳加速。
“能找到吗？”
“能。”莫德说，“但要时间。而且越靠近，越清晰。”
邱莹莹看向格里高。
格里高点点头。
“去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阿莱举手。
“我也去！”
邱莹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人，愿意陪她去找一个他们不认识的人。
“好。”她说，“一起去。”
3
他们离开石桥镇，往北走。
莫德走在最前面，闭着眼睛，用魔力追踪着艾莉丝的痕迹。
邱莹莹跟在他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她一直在想，艾莉丝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安全吗？
那个梦，真的是预兆吗？
还是只是她太担心了？
走了两天，他们到了一个叫“黑森林”的地方。
这是一片很大的森林，树都是黑色的，枝叶遮天蔽日，阳光几乎透不进来。
森林里很暗，很冷，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小心。”格里高说，“这地方不对劲。”
莫德停下脚步。
“痕迹到这里变浓了。”他说，“她来过这儿。”
邱莹莹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森林，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但她没有退缩。
“进去。”
四个人走进森林。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四周很暗，只能看见几米内的东西。
邱莹莹握紧拳头，魔力在体内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莫德突然停下。
“前面有东西。”
他们小心地往前走。
走到一片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他们看见了。
一个人。
躺在地上。
穿着黑色的长袍，胸口绣着银色的眼睛。
艾莉丝。
邱莹莹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冲过去，跪在那个人的旁边。
是艾莉丝。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她身上有很多伤口，最严重的是腹部那个——很深，还在流血。
但她还活着。
还有呼吸。
“艾莉丝！”邱莹莹喊着，“艾莉丝，你醒醒！”
艾莉丝没有反应。
莫德走过来，蹲下，探了探她的脉搏。
“还有救。”他说，“但得赶紧治。”
格里高从包袱里拿出几瓶药。
“给她敷上，灌下去。”
邱莹莹手忙脚乱地接过药，按照格里高的指示，给艾莉丝包扎伤口，喂她喝药。
阿莱在旁边帮忙，递东西，扶着艾莉丝的头。
忙了大概半个时辰，艾莉丝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脸色也没那么白了。
邱莹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会活吗？”她问格里高。
格里高点点头。
“应该能。她命大。”
邱莹莹看着艾莉丝的脸，眼眶红了。
“艾莉丝……”
她握住艾莉丝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还有温度。
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
4
他们在森林里找了一个山洞，把艾莉丝搬进去。
生了火，铺了干草，让她躺得舒服些。
邱莹莹一直守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莫德出去打猎了。
阿莱在捡柴火。
格里高坐在洞口，喝着酒，看着外面的森林。
天黑了。
火光照着山洞，忽明忽暗。
艾莉丝突然动了动。
邱莹莹立刻凑过去。
“艾莉丝？”
艾莉丝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很迷茫，很久才聚焦到邱莹莹脸上。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是你……”
“是我。”邱莹莹握紧她的手，“我来了。”
艾莉丝看着她，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悲伤？
“你怎么找到我的？”
“莫德。”邱莹莹说，“他用魔力追踪你的气息。”
艾莉丝看向洞口，看见了莫德——他正好打猎回来，手里提着两只兔子。
“那是……魔族？”艾莉丝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他是莫德。”邱莹莹说，“也是魔王候选。但他现在是朋友。”
艾莉丝盯着莫德看了很久。
莫德面无表情，但眼神很平静。
最后艾莉丝移开视线，看着邱莹莹。
“你变了。”
邱莹莹愣了一下。
“哪里变了？”
“眼神。”艾莉丝说，“以前你眼里都是害怕。现在没了。”
邱莹莹沉默了一下。
“经历了一些事。”她说，“遇到了一些人。”
艾莉丝点点头。
“看来我没看错人。”
她咳嗽了几声，伤口又开始渗血。
“别说话了。”邱莹莹赶紧按住她的伤口，“先养伤。”
艾莉丝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邱莹莹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找到她了。
还活着。
真好。
5
艾莉丝在山洞里躺了三天，才能坐起来。
这三天里，邱莹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莫德每天出去打猎，阿莱负责捡柴火和做饭，格里高负责警戒和换药。
四个人轮流照顾她，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第四天，艾莉丝能坐起来吃饭了。
她吃着阿莱炖的肉汤，看着邱莹莹。
“你不问问我是谁伤的我？”
邱莹莹摇摇头。
“你想说自然会说。”
艾莉丝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
“是审判庭的人。”
邱莹莹愣住了。
“审判庭？你不是审判庭的人吗？”
“曾经是。”艾莉丝说，“但现在不是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深深的痛苦。
“为什么？”
“因为我放走了一个魔王候选。”
邱莹莹看着她，慢慢明白过来。
“因为我？”
艾莉丝点点头。
“有人发现了我帮你的痕迹。他们审问我，让我交代你的下落。我不说，他们就……”
她没说完。
但邱莹莹看见了。
她掀开艾莉丝的衣服，看见那些伤口。
不只是魔族的伤口，还有人类的。
鞭痕，烙痕，刀痕。
那些是审判庭的刑讯留下的。
邱莹莹的手在发抖。
“他们……怎么能这样？”
艾莉丝苦笑。
“审判庭就是这样。对魔族狠，对自己人更狠。”
邱莹莹握紧拳头。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没逃。”艾莉丝说，“他们把我扔在森林里，让我自生自灭。说这是对叛徒的惩罚。”
邱莹莹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梦。
艾莉丝站在她面前，胸口有一个大洞。
如果她没有来，那个梦就会成真。
“谢谢你来找我。”艾莉丝看着她，“谢谢你救了我。”
邱莹莹摇摇头。
“是你先救了我。”
艾莉丝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但她没哭。
她早就不会哭了。
6
又过了五天，艾莉丝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能走，能活动，但不能剧烈运动。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邱莹莹。
邱莹莹想了想。
“不知道。但你不能回审判庭了。”
“我知道。”艾莉丝说，“审判庭不会放过我。他们会一直追捕我，直到我死。”
邱莹莹看着她。
“那就跟我们走。”
艾莉丝愣了一下。
“跟你们走？”
“嗯。”邱莹莹说，“你不是说没地方去吗？那就跟我们走。我们有四个人——不，现在是五个人了。”
艾莉丝看着她，又看看其他人。
格里高在喝酒，像没听见。
阿莱在啃面包，冲她笑了笑。
莫德面无表情，但眼神没有敌意。
“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听我的。”邱莹莹说，“我说行就行。”
艾莉丝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好。我跟你们走。”
邱莹莹笑了。
“欢迎加入。”
7
从黑森林出来之后，五个人继续往北走。
艾莉丝给邱莹莹讲了她离开之后的事。
她去了北边，执行审判庭的任务——调查魔族的新动向。
她发现了莫德的踪迹，知道有个新的魔王候选出现了。
她本来想回去报告，但还没等回去，就被审判庭的人抓了。
“他们说我通敌。”艾莉丝苦笑，“因为我放走你的事被发现了。”
邱莹莹听着，心里很难受。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艾莉丝现在还是审判庭的人，不会被追杀，不会差点死掉。
“别自责。”艾莉丝说，“是我自己选的。我选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邱莹莹看着她。
“值得吗？”
艾莉丝想了想。
“值得。”她说，“因为你没让我失望。”
邱莹莹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答应艾莉丝的事。
“不要变成混蛋魔王。”
她一直在努力。
但以后呢？
以后能做到吗？
她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她在努力。
8
走了半个月，他们到了一个叫“冰封”的地方。
这是一个建在雪山脚下的城市，因为常年积雪，所以叫冰封。
城很大，比他们见过的所有城镇都大。
城墙很高，很厚，全是石头砌的，看起来坚不可摧。
“这里是北边最大的城市。”艾莉丝说，“也是审判庭在北方的总部。”
邱莹莹心里一紧。
审判庭的总部？
“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不进去。”艾莉丝说，“但可以在城外找个地方落脚。这里人多，消息多，能打听到很多东西。”
他们找了个小村庄，在城外的山脚下。
村庄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猎户和樵夫。
他们租了一间空房子，住了下来。
安顿好之后，艾莉丝每天去城里打探消息。
邱莹莹想跟着，但艾莉丝不让。
“你那个印记太显眼了。而且审判庭的人认识你。”
邱莹莹只好留在村子里，练魔法，教阿莱，和莫德聊天。
有一天，莫德突然问她。
“你恨审判庭吗？”
邱莹莹想了想。
“恨。”她说，“他们伤害了艾莉丝。”
“那你想报仇吗？”
邱莹莹沉默了。
想吗？
想。
她恨不得把那些伤害艾莉丝的人一个个揪出来，用最残忍的魔法杀了他们。
但那样的话，她和那些混蛋魔王有什么区别？
“想。”她最终说，“但不会去做。”
莫德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报仇改变不了什么。”邱莹莹说，“杀了他们，艾莉丝的伤也不会消失。而且，我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莫德沉默了一下。
“你真能忍住？”
邱莹莹苦笑。
“忍不忍得住，不知道。但我会努力忍。”
莫德点点头，没再问。
9
在冰封城外住了十天。
第十天晚上，艾莉丝带回来一个消息。
“审判庭发现我了。”她说，“明天就会有人来抓我。”
邱莹莹站起来。
“那我们走。”
“来不及了。”艾莉丝说，“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现在走，会被追上。”
邱莹莹握紧拳头。
“那就打。”
艾莉丝看着她。
“你知道审判庭有多少人吗？你知道他们有多强吗？”
“不知道。”邱莹莹说，“但我不怕。”
莫德也站起来。
“我也不怕。”
阿莱举手。
“我也不怕！”
格里高喝着酒，慢悠悠地说：“我老了，怕也没用。”
艾莉丝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你们……”
“别说了。”邱莹莹打断她，“你是我们的人。我们不会让人抓走你。”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睡。
五个人坐在屋子里，等着。
等着审判庭的人来。
10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来了。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多很多人。
邱莹莹走到门口，往外看。
雪地上，黑压压的一片。
审判庭的人。
至少五十个，穿着黑色的长袍，胸口绣着银色的眼睛。
领头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脸色阴沉，目光锐利。
“艾莉丝。”他开口，声音像冰块碰撞，“出来受死。”
艾莉丝走到邱莹莹旁边，看着那个人。
“克莱德。”她说，“好久不见。”
那个叫克莱德的男人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背叛了审判庭。”
“我没背叛。”艾莉丝说，“我只是放走了一个不该死的人。”
克莱德冷笑。
“魔王候选，不该死？”
“她和别的魔王候选不一样。”艾莉丝说，“她不想杀人，只想活着。”
克莱德看向邱莹莹。
视线在她额头的布条上停了一下。
“就是你？”
邱莹莹没说话。
克莱德打量着她。
“一个小丫头，有什么特别的？”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特别的。”她说，“但你们要抓艾莉丝，得先过我这一关。”
克莱德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轻蔑。
“你？就凭你？”
邱莹莹没说话。
她伸出手。
魔力涌动。
一个巨大的火球在她头顶成形，足有房子那么大。
克莱德的笑容消失了。
“这是……”
邱莹莹挥了挥手。
火球砸向审判庭的人群。
那些人慌忙躲避，但火球太大，还是有好几个人被波及，惨叫着倒在地上。
克莱德脸色铁青。
“你找死！”
他冲上来，手里的剑闪着寒光。
莫德迎上去。
黑色的利刃和白色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响声。
两个人战成一团。
审判庭的其他人也开始动手。
邱莹莹挡在艾莉丝前面，一个接一个地放魔法。
火球，冰锥，风刃，雷电——
传承里的魔法，她一个一个用出来。
那些人被她的魔法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竟无法靠近。
但人太多了。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来。
邱莹莹的魔力在快速消耗。
她咬着牙，继续施法。
突然，一道黑影从侧面冲过来。
是克莱德——他摆脱了莫德，一剑刺向邱莹莹。
太快了。
邱莹莹来不及躲。
就在这时，艾莉丝冲过来，挡在她面前。
剑刺进了艾莉丝的身体。
“不！”邱莹莹尖叫。
她抱着艾莉丝，看着她胸口涌出的血。
和梦里一模一样。
那个梦——
“艾莉丝！艾莉丝！”
艾莉丝看着她，嘴角渗出血。
“答应我……”她说，“不要变成……混蛋……”
她闭上眼睛。
“艾莉丝！！！”
邱莹莹的眼泪涌出来。
她抱着艾莉丝的身体，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然后——
她额头上的印记开始发光。
很亮，很亮。
亮得像太阳。
11
邱莹莹感觉自己飘起来了。
不是真的飘，是意识飘起来了。
她看着下面的自己，抱着艾莉丝，浑身散发着红色的光。
那个光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然后——
爆炸。
红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出来，把周围的一切都掀翻了。
审判庭的人，莫德，阿莱，格里高，全部被震飞。
那些光芒化作火焰，燃烧着，咆哮着，吞噬着一切。
邱莹莹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很平静。
她知道这是什么。
觉醒。
她终于觉醒了。
魔王的印记完全绽放，魔王的力量彻底苏醒。
她成了真正的魔王。
但她没有失控。
因为魔王之心在她胸口，温暖地跳动着，保护着她的意识。
她还能思考。
还能感觉。
还能选择。
她看着下面那些审判庭的人，那些刚刚杀了艾莉丝的人。
恨意在胸中翻涌。
想杀了他们。
想把他们全部烧成灰烬。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答应过艾莉丝。
不要变成混蛋魔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恨意压下去。
然后她睁开眼睛。
从那个飘浮的状态落下来，落回地面。
周围一片狼藉。
审判庭的人死伤过半，剩下的都逃了。
莫德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
“我没事。”邱莹莹说，“我还清醒。”
格里高也爬起来，看着她，点了点头。
“魔王之心起作用了。”
邱莹莹走到艾莉丝身边，蹲下来。
艾莉丝已经没有了呼吸。
但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
邱莹莹握着她的手，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走吧。”
“去哪儿？”莫德问。
邱莹莹看着远方。
“去找审判庭。”她说，“但不是报仇。是让他们知道，魔王不一定都是坏的。”
她顿了顿。
“这是艾莉丝想看到的。”
12
他们离开了冰封。
往南走。
邱莹莹一直沉默着。
不是难过，是在想事情。
想艾莉丝说的话。
想她做的事。
想她最后那个笑容。
“莹莹。”莫德叫她。
邱莹莹转头看他。
“你还好吗？”
邱莹莹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我会好起来的。”
莫德点点头，没再问。
阿莱走过来，拉着她的手。
“莹莹姐，你别难过。艾莉丝姐姐肯定不想看到你难过。”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但她没哭。
她早就不会哭了。
“谢谢你，阿莱。”
格里高走在后面，突然开口。
“接下来真的去找审判庭？”
邱莹莹点点头。
“但不是说报仇。是说和。”
“和？”
“对。”邱莹莹说，“让他们知道，魔王也可以和人共存。”
格里高沉默了一下。
“很难。”
“我知道。”邱莹莹说，“但总要试试。”
她摸了**口的魔王之心。
那颗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像是艾莉丝的眼睛。
在看着她。
在相信她。
她会做到的。
一定。
13
走了半个月，他们到了一个叫“和平镇”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小的小镇，只有几十户人家。
但它的名字很有意思。
和平。
邱莹莹站在镇子口，看着那块木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进去看看。”她说。
镇子很小，很安静。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的老板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
“你们是旅行者？”他问。
“嗯。”邱莹莹说。
“从哪儿来？”
“很远的地方。”
老头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邱莹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莫德又来了。
“又在想事情？”
“嗯。”
莫德坐在她旁边。
“想什么？”
“想艾莉丝。”邱莹莹说，“想她最后说的话。”
莫德沉默了一下。
“她说了什么？”
“不要变成混蛋魔王。”邱莹莹说，“我答应了。”
莫德看着她。
“你现在是魔王了。”
“嗯。”
“那你觉得自己是混蛋吗？”
邱莹莹想了想。
“不是。”她说，“至少现在不是。”
“以后呢？”
“以后……”邱莹莹看着星星，“以后不知道。但我会努力不变成混蛋。”
莫德点点头。
“那就好。”
14
在和平镇住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有人敲门。
邱莹莹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陌生人。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衣服，但眼神很锐利。
“你是邱莹莹？”他问。
邱莹莹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
“我叫艾伦。”他说，“审判庭的人。”
邱莹莹心里一紧，魔力开始涌动。
“别紧张。”艾伦举起手，“我不是来抓你的。”
邱莹莹没放松警惕。
“那你来干什么？”
艾伦看着她。
“来看看，那个让克莱德吃瘪的人是什么样的。”
邱莹莹愣了一下。
克莱德？
那个杀了艾莉丝的人？
“他怎么样了？”
“没死。”艾伦说，“但伤得不轻。被你觉醒时的力量震的。”
邱莹莹沉默了一下。
“那你来，是为了什么？”
艾伦想了想。
“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邱莹莹看着他。
“我想和谈。”
“和谈？”
“对。”邱莹莹说，“让审判庭知道，魔王不一定都是坏的。让人类知道，可以和魔王共存。”
艾伦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魔王。”
他转身准备走，又停下。
“我会把你的话带回去。”他说，“但不保证有人会听。”
他走了。
邱莹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莫德从旁边走出来。
“你信他？”
邱莹莹摇摇头。
“不完全信。但总要试试。”
15
又过了五天。
艾伦回来了。
这次他带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很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很锐利。
“这是大审判官。”艾伦介绍，“审判庭的首领。”
邱莹莹愣住了。
大审判官？
亲自来了？
那个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就是那个想和谈的魔王？”
“是。”邱莹莹说。
老人点点头。
“跟我来。”
邱莹莹跟着他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老人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吗？”
邱莹莹摇摇头。
“因为你的名字。”老人说，“我听说过你。”
邱莹莹愣了一下。
听说过她？
“枫叶镇。”老人说，“你救了那个镇子。”
邱莹莹想起来了。
那次魔族袭击，她帮忙救人。
“你本来可以不管。”老人说，“但你管了。”
邱莹莹沉默。
“这让我好奇。”老人说，“一个魔王候选，为什么会救人？”
邱莹莹想了想。
“因为有人救过我。”
老人点点头。
“这就是我来的原因。”他说，“我想看看，那个被人救过、也会救人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邱莹莹看着他。
“那你看清楚了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看清楚了。”他说，“你确实和别的魔王不一样。”
邱莹莹心里涌起一丝希望。
“那和谈……”
“不可能。”老人打断她。
邱莹莹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审判庭不是我说了算。”老人说，“我只是名义上的首领。真正掌权的，是那些长老。他们不会同意和谈。”
邱莹莹的心沉下去。
“那您来……”
“是来看看你。”老人说，“看看你值不值得我赌一把。”
他盯着邱莹莹的眼睛。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帮我？怎么帮？”
“给你时间。”老人说，“让那些长老暂时不动你。但只有一年。一年之内，你要证明，魔王可以和人类共存。”
邱莹莹心跳加速。
一年？
证明？
“怎么证明？”
“我不知道。”老人说，“这得你自己想。”
他转身准备走。
“等等。”邱莹莹叫住他，“您为什么帮我？”
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因为我也失去过重要的人。”他说，“因为我知道，仇恨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
他走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一年。
证明。
她能行吗？
不知道。
但她必须试试。
为了艾莉丝。
为了那些像艾莉丝一样的人。
为了她自己。
16
从那天起，邱莹莹开始了一个人的战争。
不是打打杀杀的战争，而是另一种战争。
证明自己的战争。
她带着莫德、阿莱、格里高，走遍每一个城镇，每一个村庄。
每到一处，她就帮人。
帮农夫种田，帮猎人打猎，帮商人赶走强盗，帮村民治疗疾病。
一开始，人们看见她就害怕——她的额头有印记，她的身边跟着魔族，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但她不生气，也不放弃。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慢慢地，有人开始接受她。
“那个红头发的姑娘，人挺好的。”
“她帮我治好了我儿子的病。”
“她赶走了那些强盗，救了我们全村。”
名声传开了。
传到了审判庭。
传到了那些长老耳朵里。
一年之约快到了。
邱莹莹站在一个叫“希望镇”的地方，看着那些她帮助过的人。
他们在笑。
在和她打招呼。
在邀请她去家里吃饭。
这就是她想证明的东西。
魔王也可以和人共存。
只要她愿意。
只要她选择不一样的路。
17
一年之约的最后一天，艾伦来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大审判官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他说。
邱莹莹等着。
“那些长老，”艾伦说，“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邱莹莹愣住了。
“什么机会？”
“让你去审判庭。”艾伦说，“亲自和他们谈。”
邱莹莹心跳加速。
亲自去审判庭？
那是龙潭虎穴。
但她必须去。
“好。”她说，“我去。”
莫德拦住她。
“我跟你去。”
“不行。”邱莹莹说，“你去了，他们会更警惕。”
莫德想说什么，但邱莹莹打断他。
“相信我。”
莫德看着她，最后还是点点头。
阿莱也想跟，但邱莹莹一样拒绝了。
只有格里高，什么也没说。
“老头，你不拦我？”
格里高摇摇头。
“拦什么？你早就决定了。”
邱莹莹笑了。
“谢谢你，师傅。”
她跟着艾伦，往审判庭走。
18
审判庭在冰封城里。
那座她曾经远远看过的大城。
走进去的时候，邱莹莹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
那些审判庭的人，那些穿着黑袍的人，那些曾经想杀她的人。
但她不怕。
她一直往前走，走到最大的那座建筑前。
艾伦带她进去。
里面是一个大厅，很大，很暗。
四周坐着很多老人。
那些是长老。
正中央，坐着大审判官。
那个老人看着她，点了点头。
“来了？”
“来了。”
“准备好了？”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大审判官挥了挥手。
一个长老站起来，看着她。
“邱莹莹，魔王候选，觉醒者。”他开口，“你知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知道。”邱莹莹说，“和谈。”
那个长老冷笑。
“和谈？凭什么？”
邱莹莹看着他。
“凭我没有杀过无辜的人。凭我救过很多人。凭我这一年做的事。”
那个长老沉默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长老站起来。
“就算你救过人，你也是魔王。魔王就是祸害。”
邱莹莹看着他。
“您见过魔王吗？”
那个长老愣了一下。
“见过。”
“什么样的？”
“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邱莹莹点点头。
“那样的魔王，确实该杀。但我不一样。”
“你怎么证明你不一样？”
邱莹莹想了想。
“时间。”她说，“给我时间。我会用行动证明。”
那个长老沉默。
又一个长老站起来。
“时间？你知道魔王觉醒后会变成什么样吗？历史上没有一个魔王是好的！”
邱莹莹看着他。
“那就让我做第一个。”
整个大厅安静了。
那些长老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怀疑，有惊讶，还有一丝……期待？
大审判官开口了。
“表决吧。”
那些长老开始投票。
一个一个，举手或者不举。
邱莹莹看着他们，心跳得很快。
最后，大审判官宣布结果。
“同意给机会的，三十七票。反对的，三十三票。”
他看着邱莹莹。
“你通过了。”
邱莹莹愣住了。
通过了？
真的通过了？
“但有个条件。”大审判官说。
邱莹莹看着他。
“什么条件？”
“你要留在审判庭。”他说，“作为观察对象。我们会看着你，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不一样。”
邱莹莹沉默了一下。
留在审判庭？
那不是等于被囚禁？
但她没有选择。
“好。”她说，“我答应。”
19
邱莹莹留在了审判庭。
住在一个小房间里，每天有人看着，有人检查，有人问她各种问题。
但她不后悔。
因为这是她选择的。
为了证明自己。
为了艾莉丝。
为了那些相信她的人。
莫德他们不能进来，但偶尔能来看她。
格里高来过一次，喝了点酒，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阿莱来过几次，每次都带点小东西——野花，果子，或者他自己做的什么小玩意。
莫德来得最多。
他每次来，都坐在她旁边，不说话，只是陪着。
有一天，他突然问。
“后悔吗？”
邱莹莹摇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选的。”邱莹莹说，“不是别人逼的。”
莫德看着她。
“你变了。”
“哪里变了？”
“变强了。”莫德说，“不是魔法的强，是心里的强。”
邱莹莹笑了。
“谢谢。”
20
在审判庭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那些长老天天来观察她，问她问题，测试她的魔力。
她一一配合。
不反抗，不抱怨。
因为她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
有一天，大审判官来找她。
“你可以走了。”
邱莹莹愣住了。
“什么？”
“那些长老觉得，你没问题。”大审判官说，“你可以离开审判庭了。”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谢谢您。”
大审判官摇摇头。
“别谢我。谢你自己。”
他顿了顿。
“记住，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邱莹莹点点头。
“我知道。”
她走出审判庭的大门。
阳光照在她身上，很暖。
莫德在外面等她。
阿莱也在，格里高也在。
还有很多人。
那些她帮助过的人，那些相信她的人。
他们都在。
邱莹莹看着他们，笑了。
“走吧。”她说。
“去哪儿？”莫德问。
邱莹莹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管去哪儿，我们一起走。”
她往前走去。
身后，跟着一群人。
有莫德，有阿莱，有格里高。
有那些她帮助过的人，那些相信她的人。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她摸了摸额头的印记。
还在。
但已经不那么烫了。
因为她知道，她是谁。
她是邱莹莹。
一个被抽水马桶冲到异世界的普通女大学生。
一个不想当魔王，却成了魔王的人。
一个选择了善良的人。
她会走下去。
不管前面有什么。
因为——
这是她的选择。
她的命运。
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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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