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王的道路
1
邱莹莹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那是山下村庄里飘来的。
她已经在艾尔德兰生活了两年。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从那个被抽水马桶冲来的倒霉大学生，到现在的魔王。
这条路，比她想象的漫长，也比她想象的艰难。
但她不后悔。
“莹莹姐！”
身后传来阿莱的声音。
邱莹莹转头，看见那个少年正跑上来，手里挥舞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
“信！”阿莱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递过来一封信，“从枫叶镇来的！”
邱莹莹眼睛一亮，接过信，拆开。
是小玲的字迹。
“莹莹，好久不见！你还好吗？老板娘问你怎么还不回来看我们。老陈身体不太好，但还能看书。镇子里没什么变化，就是新开了家铁匠铺，打的东西还不错。你上次托人带回来的东西收到了，谢谢你！那个手链我一直戴着。有空一定要回来啊！——小玲”
邱莹莹看着那封信，嘴角浮起笑容。
枫叶镇。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家。
两年了，她一直想回去看看，但总是有各种事耽搁。
“小玲说什么？”阿莱凑过来问。
“说让我们有空回去看看。”
“那我们去吗？”
邱莹莹想了想。
“再等等。”她说，“等这边的事告一段落。”
阿莱点点头，没再问。
他早就习惯了。
莹莹姐总是有做不完的事。
从审判庭出来之后，她就没有停过。
去这个村子帮忙，去那个镇子调解纠纷，去另一个地方阻止小规模的冲突。
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一直在转。
“莹莹，”莫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走了。”
邱莹莹转头，看见莫德站在不远处。
两年过去，他变了不少。
脸上的阴郁少了很多，眼神也柔和了一些。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至少会主动开口了。
“去哪儿？”邱莹莹问。
“南边。”莫德说，“有个村子被山贼袭击了，需要帮忙。”
邱莹莹点点头。
“走吧。”
她把信收好，跟着莫德往山下走。
阿莱跟在后面。
格里高不知道去哪儿了，那个老头总是神出鬼没的。
三个人走到山脚下，那里等着几十个人。
都是这两年聚集起来的。
有的是她救过的人，有的是慕名而来的人，有的是无处可去的流浪者。
他们叫她“首领”。
但她更喜欢他们叫她“莹莹”。
“首领！”一个年轻人跑过来，“南边那个村子的情况打听清楚了。山贼大概有五十多人，占了村子，把村民都关起来了。”
邱莹莹皱眉。
五十多人？
不算多，但也不少。
“他们有魔法师吗？”
“好像没有。就是普通的山贼。”
邱莹莹点点头。
“走吧。”
她带着人往南走。
走了大半天，傍晚的时候到了那个村子。
村子不大，大概三十多户人家。
远远就能看见山贼在村里走来走去，有的喝酒，有的赌博，有的欺负被抓的村民。
邱莹莹观察了一会儿。
“莫德，你带人从东边进去。阿莱，你带人从西边。我从正面吸引他们注意。”
莫德点点头。
阿莱也点头。
行动开始。
邱莹莹带着几个人，大摇大摆地往村口走。
那些山贼很快就发现了他们。
“站住！什么人？”
邱莹莹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山贼们警惕起来，拿起武器。
“再不停下就动手了！”
邱莹莹停下脚步。
她伸出手。
一个火球在她指尖成形。
但不是普通的火球——是她在传承里学到的“威慑火球”，很大，很亮，但不会伤人。
火球飞向空中，炸开，像烟花一样照亮了整个村子。
那些山贼惊呆了。
邱莹莹开口。
“放下武器，离开这里。我可以不追究。”
山贼们面面相觑。
然后一个领头的站出来。
“你谁啊？凭什么听你的？”
邱莹莹看着他。
“我是魔王。”
那个领头的愣住了。
魔王？
他当然听说过魔王的事——这两年，关于那个“好魔王”的传闻到处都在传。
但他没想到会真的见到。
“你……你就是那个……”
“对。”邱莹莹说，“就是我。”
那个领头的犹豫了。
就在这时，东边和西边同时传来喊杀声。
莫德和阿莱带人冲进来了。
山贼们乱了阵脚，有的想抵抗，有的想跑。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不到半个时辰，山贼就被全部制服了。
五十多人，一个没跑掉。
邱莹莹走到那个领头的面前。
“我说过，放下武器，我可以不追究。你们没听。”
那个领头的脸色发白。
“你……你想怎么样？”
邱莹莹想了想。
“你们抢的东西，还回去。被你们打伤的人，赔偿。然后离开这里，不要再当山贼。”
那个领头的愣住了。
“就……就这样？”
“就这样。”邱莹莹说，“但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作恶，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那个领头的连连点头。
“不敢了，不敢了！”
邱莹莹挥挥手。
山贼们被放走了。
村民们围过来，跪在地上感谢她。
邱莹莹把他们扶起来。
“不用谢。好好过日子。”
她留下几个人帮忙重建村子，然后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阿莱问。
“莹莹姐，你为什么放了他们？”
邱莹莹想了想。
“因为他们还有救。”
“有救？”
“对。”邱莹莹说，“他们不是天生的坏人，只是走投无路才当了山贼。给他们一次机会，也许能变好。”
阿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莫德在旁边听着，什么也没说。
但他看着邱莹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2
又过了两个月。
邱莹莹带着她的人，去了很多地方。
帮助被魔族袭击的村庄，调解人类和精灵的纠纷，阻止小规模的战争。
她的名声越来越大。
传遍了整个艾尔德兰。
有人说她是救世主。
有人说她是伪善者。
有人说她迟早会露出真面目。
她都不在乎。
她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个湖边扎营。
月亮很圆，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邱莹莹一个人坐在湖边，看着那些光发呆。
莫德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又在想事情？”
“嗯。”
“想什么？”
邱莹莹沉默了一下。
“想艾莉丝。”
莫德没说话。
艾莉丝已经去世一年多了。
但邱莹莹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你觉得，”邱莹莹开口，“艾莉丝会满意我现在这样吗？”
莫德想了想。
“会。”
“为什么？”
“因为你没变成混蛋。”莫德说，“你一直在做好事。”
邱莹莹苦笑。
“做好事就够了？”
莫德看着她。
“那你还想怎样？”
邱莹莹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我只是觉得，还不够。”
莫德沉默。
“我做的这些，”邱莹莹继续说，“对一村一镇有用。但对整个艾尔德兰呢？对战争呢？对那么多人还在受苦呢？”
她看着远方。
“我改变不了什么。”
莫德看着她，突然说。
“你错了。”
邱莹莹转头看他。
“哪里错了？”
“你改变不了全部，”莫德说，“但你改变了一部分。那些被你救的人，那些因为你活下来的人，那些因为你变好的人——他们的世界，被你改变了。”
邱莹莹愣住了。
“这就够了。”莫德说，“一个人，能改变一部分，已经很多了。”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莫德很少说这么多话。
但每次说，都能说到她心里。
“谢谢你，莫德。”
莫德摇摇头。
“不用谢。”
两个人继续看着湖面。
月亮很圆。
夜很静。
3
第二天，他们继续上路。
走了几天，到了一个叫“双桥镇”的地方。
这是一个比较大的镇子，有两条河从镇中穿过，上面架着两座石桥，所以叫双桥镇。
镇子很热闹，人来人往。
邱莹莹带着人进去，找了家客栈住下。
安顿好之后，她一个人在街上转。
走到一座桥上，她停下来，看着下面的河水。
河水很清，能看见游动的鱼。
她想起地球上的河。
想起小时候和爸爸妈妈在河边玩。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姑娘，一个人发呆呢？”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邱莹莹转头，看见一个老太太站在旁边，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菜。
老太太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
“嗯，在想事情。”邱莹莹说。
老太太点点头。
“年轻人，想事情很正常。但别想太多，想太多容易老。”
邱莹莹笑了。
“您说得对。”
老太太看着她，突然说。
“你是那个魔王吧？”
邱莹莹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猜的。”老太太说，“红头发，额头有印记，身边跟着奇怪的人——这附近的人都在传，有个好魔王到处帮人。”
邱莹莹没想到自己的名声连这种小地方都传到了。
“您不怕我？”
老太太笑了。
“怕什么？你又没害人。”
她顿了顿。
“我活了七十年，见过很多自称好人的人，干尽坏事。也见过很多被人说是坏人的人，心地善良。人怎么样，不是看名头，是看做的事。”
邱莹莹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您。”
老太太摆摆手。
“谢什么？好好干，别管别人怎么说。”
她提着篮子，慢慢走了。
邱莹莹站在桥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好人的。
她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4
在双桥镇住了三天。
第四天，有人来找她。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普通，但眼神很急。
“您是邱莹莹吗？”
邱莹莹点点头。
“我是。有什么事？”
那个男人扑通一声跪下。
“求您救救我们村！”
邱莹莹赶紧把他扶起来。
“起来说话。怎么回事？”
那个男人站起来，喘着气说。
“我们村叫石岗村，在西北边的山里。最近来了一群魔族，占了村子，把村民都关起来当奴隶。我们逃出来几个，想来求您帮忙。”
邱莹莹皱眉。
魔族占村？
这不是小事。
“那些魔族有多少？厉害吗？”
“大概三四十个。有个领头的，很厉害，会放黑色的火。”
邱莹莹想了想。
黑色的火？
听起来像是高阶魔族。
“好，我去。”
那个男人又要跪下，邱莹莹拦住他。
“带路。”
她叫上莫德、阿莱，还有十几个能打的，跟着那个男人往西北走。
走了两天，到了石岗村。
村子在一个山谷里，四周都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
远远就能看见那些魔族——三四十个，有的在巡逻，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虐待被抓的村民。
邱莹莹观察了一会儿。
那个领头的，是个高大的魔族，身上散发着黑色的雾气。
确实是高阶魔族。
“莫德，那个领头的，你能对付吗？”
莫德看着那个魔族。
“能。但要时间。”
“好。我帮你拖住其他的。”
他们商量好计划，等到天黑，开始行动。
莫德悄悄摸向那个领头的魔族。
邱莹莹带着其他人，从正面冲进去。
“什么人！”
魔族发现了他们，拿起武器冲过来。
邱莹莹没废话，直接放魔法。
火焰风暴。
一道巨大的火柱从她手中冲出，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魔族全部吞噬。
剩下的停下来，警惕地看着她。
“你是谁？”
邱莹莹没回答。
她继续施法。
火球，冰锥，风刃，雷电——
一个一个魔法砸过去，那些魔族被打得节节后退。
但人太多。
三四十个，一波接一波冲上来。
邱莹莹的魔力在快速消耗。
她咬着牙，继续打。
突然，一声惨叫从村子中央传来。
是那个领头的魔族。
莫德得手了。
那些魔族看见首领倒下，士气大乱。
有的开始逃跑，有的继续抵抗。
邱莹莹带着人，一鼓作气，把剩下的魔族全部制服。
战斗结束了。
村民们被救出来，跪在地上感谢她。
邱莹莹把他们扶起来。
“不用谢。你们安全了。”
那个来求她的男人，激动得说不出话。
邱莹莹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照顾村民。以后有危险，随时来找我。”
她留下几个人帮忙重建，然后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阿莱问。
“莹莹姐，你累不累？”
邱莹莹想了想。
“累。”她说，“但值得。”
阿莱点点头。
莫德走过来，看着她。
“你受伤了。”
邱莹莹低头看，才发现手臂上有一道伤口，正在流血。
刚才太专注，竟然没感觉到。
“没事，小伤。”
莫德没说话，从怀里掏出药，给她包扎。
邱莹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莫德。”
莫德摇摇头。
“不用谢。”
5
从石岗村回来之后，邱莹莹休息了几天。
但只休息了几天。
因为又有新的求助来了。
这次是东边的村子，被山洪冲毁了，需要帮忙重建。
她带着人去了。
然后是北边的镇子，闹瘟疫，需要药品和医生。
她又带着人去了。
然后是西边的城市，人类和精灵起冲突，需要调解。
她又去了。
一天接一天，一件事接一件事。
她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一直在转。
莫德有时候劝她休息。
她总是说：“再等等，等这件事做完。”
但一件事做完，又有新的事。
永远做不完。
那天晚上，格里高突然出现了。
那个老头消失了很久，突然又冒出来。
“丫头，你太拼了。”
邱莹莹看着他。
“不拼不行。需要帮忙的人太多。”
格里高摇摇头。
“你再拼，也帮不了所有人。”
邱莹莹沉默。
“我知道。”她说，“但我能做多少是多少。”
格里高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这样下去，会把自己累垮的。”
邱莹莹没说话。
格里高叹了口气。
“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又消失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格里高说得对。
她帮不了所有人。
但她能帮一个是一个。
这就够了。
6
又过了半年。
邱莹莹的“队伍”越来越大。
从最初的几个人，到几十个，到上百个。
有被她救过的人，有仰慕她的人，有想跟着她做好事的人。
他们自称“莹莹团”。
邱莹莹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傻，但大家喜欢，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那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艾伦。
那个审判庭的年轻人。
他站在邱莹莹面前，表情严肃。
“大审判官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邱莹莹心里一紧。
“什么事？”
“战争要来了。”
邱莹莹愣住了。
“什么战争？”
“人类和魔族的全面战争。”艾伦说，“北边的魔族聚集了几十万大军，正在往南推进。他们说要彻底消灭人类。”
邱莹莹的心往下沉。
几十万大军？
全面战争？
“审判庭准备怎么办？”
艾伦苦笑。
“审判庭内部还在吵架。有的说要打，有的说要和，有的说什么都不做。”
邱莹莹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战场上的尸体。
想起艾莉丝的父母。
想起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一切的人。
如果全面战争真的爆发，会有多少人死？
“我要去北边。”她说。
艾伦愣住了。
“你去北边干什么？”
“阻止战争。”
艾伦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疯了？那是几十万大军！”
“我知道。”邱莹莹说，“但我必须试试。”
艾伦沉默了一会儿。
“大审判官让我转告你，如果你要去，审判庭不会拦你。但也不会帮你。”
邱莹莹点点头。
“我明白。”
艾伦走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然后她召集所有人。
“我要去北边。”她说，“阻止人类和魔族的全面战争。”
下面一片哗然。
“首领，太危险了！”
“那是几十万大军，你一个人怎么阻止？”
“我们跟你去！”
邱莹莹抬起手，让大家安静。
“我知道危险。但这件事，必须有人去做。如果不去，会有几百万人死。”
她看着大家。
“我不强求你们跟我去。愿意去的，跟我走。不愿意去的，留下来。”
沉默了几秒。
然后莫德站出来。
“我去。”
阿莱也站出来。
“我也去。”
然后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出来了。
邱莹莹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谢谢你们。”
7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了。
往北走。
走了半个月，越走越冷，越走越荒凉。
终于，他们到了那个地方。
魔族大军驻扎的地方。
远远就能看见那片黑色的营地，铺天盖地，无边无际。
几十万魔族。
邱莹莹站在山坡上，看着那片营地，心里沉甸甸的。
“怎么进去？”莫德问。
邱莹莹想了想。
“我一个人进去。”
莫德皱眉。
“太危险了。”
“我知道。”邱莹莹说，“但人多更危险。我一个人，他们可能还会听我说几句话。人多了，他们直接动手。”
莫德沉默。
阿莱想说什么，但邱莹莹打断他。
“听话。如果我三天没出来，你们就撤。”
她一个人往那片营地走去。
越走越近。
那些魔族发现了她。
“站住！什么人？”
邱莹莹没停，继续往前走。
“我说站住！”
她停下脚步。
抬起头，看着那些魔族。
“我是魔王。”她说，“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那些魔族愣住了。
魔王？
他们当然听说过那个“好魔王”的名声。
但没想到她会来这里。
“你……你等着。”
一个魔族跑进去通报。
过了很久，一个高大的魔族出来了。
他的头上长着六只角，浑身散发着黑色的雾气。
是魔族的王。
他看着邱莹莹，眼神复杂。
“你就是那个‘好魔王’？”
“对。”邱莹莹说，“我要和你谈谈。”
魔族的王冷笑。
“谈什么？”
“谈和平。”
魔族的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大，很刺耳。
“和平？你一个人，来我几十万大军面前，谈和平？”
“对。”邱莹莹说，“就因为你有几十万大军，我才要来谈。”
魔族的王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兴趣。
“有意思。进来吧。”
邱莹莹跟着他走进营地。
8
魔族的营地很大，到处都是帐篷和篝火。
那些魔族看见她，都停下来看。
眼神里有好奇，有敌意，有警惕。
邱莹莹目不斜视，一直往前走。
走到营地中央，一个最大的帐篷前。
魔族的王掀开帐帘。
“进来。”
邱莹莹走进去。
帐篷里很宽敞，铺着兽皮，点着火盆，暖洋洋的。
魔族的王在主位坐下，看着邱莹莹。
“坐。”
邱莹莹坐下。
“你想谈什么？”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
“谈停战。”
魔族的王挑眉。
“凭什么？”
“凭这样下去，两边都会死很多人。”邱莹莹说，“你们会死，人类也会死。最后谁赢？不知道。但输的，是那些无辜的人。”
魔族的王沉默了一下。
“你倒是会说。”他说，“但你凭什么让我停战？我有几十万大军，我怕什么？”
邱莹莹看着他。
“你真的不怕吗？”
魔族的王眼神一凝。
“什么意思？”
“你有几十万大军。”邱莹莹说，“但人类也有。而且人类的魔法师，比你们多。打起来，你们不一定赢。”
她顿了顿。
“就算你们赢了，你们会死多少人？一半？三分之二？那些死了的，是你的人，是你的同胞。”
魔族的王沉默了。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打仗。”邱莹莹继续说，“因为没吃的，没住的，活不下去。但打仗解决不了问题。打仗只会让你们死更多人。”
魔族的王看着她。
“那你说怎么办？”
“和谈。”邱莹莹说，“和人类和谈，争取生存空间。我可以帮你们。”
魔族的王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凭什么帮我们？”
“因为我是魔王。”邱莹莹说，“而且是和人类关系好的魔王。我的话，人类会听一些。”
魔族的王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让我考虑一下。”
邱莹莹点点头。
“我等着。”
9
邱莹莹在魔族营地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见到了很多魔族。
老的，小的，男的，女的。
有的很凶，有的很怕，有的只是好奇。
她发现，魔族和人类，其实没什么不同。
他们也有家，有孩子，有想保护的人。
他们打仗，只是因为活不下去。
第三天，魔族的王来找她。
“我决定了。”
邱莹莹心跳加速。
“决定什么？”
“试试。”魔族的王说，“试试你说的和谈。”
邱莹莹愣住了。
“真的？”
“真的。”魔族的王看着她，“不是因为相信你，是因为不想再让我的族人死了。”
他顿了顿。
“如果你骗我，我会亲自杀了你。”
邱莹莹点点头。
“我明白。”
她从魔族营地出来，走回自己人的营地。
莫德他们正在焦急地等着。
看见她出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莹莹姐！”阿莱跑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邱莹莹笑了，“而且有好消息。”
她把事情说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魔族同意和谈了？”
“对。”
“怎么可能？”
“因为我跟他们讲道理。”邱莹莹说，“因为他们的王，也不想再死人了。”
她看着远方。
“接下来，就是和人类谈了。”
10
和人类谈，比和魔族谈难多了。
邱莹莹先去审判庭。
那些长老听了她的话，有的惊讶，有的怀疑，有的直接反对。
“和魔族和谈？你疯了？”
“他们杀了多少人，你忘了？”
“这是陷阱！”
邱莹莹一个一个解释，一个一个说服。
用了整整一个月。
终于，有一部分长老同意了。
“可以试试。但要有条件。”
“什么条件？”
“魔族必须退出占领区，释放所有人类俘虏，赔偿损失。”
邱莹莹把条件带回去给魔族的王。
魔族的王听完，沉默了。
“退出占领区？那我们去哪儿？”
“我会帮你们找地方。”邱莹莹说，“南边有片荒地，可以开垦。虽然贫瘠，但至少能活。”
魔族的王看着她。
“你确定？”
“我确定。”
魔族的王想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我同意。”
11
和谈的地点，选在一个叫“三叉河”的地方。
三条河在这里交汇，形成一片开阔的平原。
人类这边，来了审判庭的代表，还有几个大城的城主。
魔族这边，来了魔族的王，还有几个高阶魔族。
邱莹莹站在中间，两边都不是，但两边都信任她。
谈判开始了。
一开始很艰难。
两边都在翻旧账，都在指责对方。
邱莹莹不停地调解，不停地安抚。
“过去的事，先放一放。谈以后的事。”
“你们的要求，可以再商量。”
“你们的难处，我们理解。”
谈了一天，两天，三天。
终于，在第四天，达成了协议。
魔族退出占领区，释放所有人类俘虏。
人类提供一块荒地，让魔族定居。
双方停战，互不侵犯。
协议签字的那个瞬间，邱莹莹差点哭出来。
成了。
真的成了。
魔族的王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是第一个让我相信的人类。”
邱莹莹摇摇头。
“我不是人类。我是魔王。”
魔族的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你是魔王。是一个不一样的魔王。”
12
和谈成功后，邱莹莹的名声达到了顶点。
整个人类世界都在谈论她。
魔族那边也在谈论她。
她成了真正的英雄。
但她没有骄傲。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
魔族要搬迁，要适应新环境，要和人类相处。
人类要接受魔族，要放下仇恨，要学着共存。
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努力。
她带着莹莹团，两边跑。
帮魔族找地方，建房子，开垦荒地。
帮人类理解魔族，调解纠纷，化解矛盾。
忙得脚不沾地。
但她不累。
因为她知道，她在做对的事。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的新村庄。
那是魔族的新家。
灯火通明，炊烟袅袅。
有孩子在跑，有女人在做饭，有男人在干活。
和人类的村庄，一模一样。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艾莉丝。”她轻声说，“你看到了吗？我没变成混蛋。”
风轻轻吹过，像是有人在回应。
13
又过了一年。
魔族的新村庄变成了新城镇。
人类和魔族开始互相往来，有的甚至开始通婚。
战争，真的结束了。
那天，邱莹莹收到一封信。
是从枫叶镇寄来的。
小玲写的。
“莹莹，你什么时候回来？老板娘说你再不回来，她就不认你了。老陈身体不太好，天天念叨你。我也想你。快回来吧。——小玲”
邱莹莹看着那封信，笑了。
“该回去了。”她自言自语。
莫德走过来。
“回枫叶镇？”
“嗯。”
阿莱也跑过来。
“我也去！我也去！”
格里高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正好，我也想看看那个地方。”
邱莹莹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好。一起去。”
他们出发了。
往南走。
走过平原，翻过山脉，穿过森林。
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枫叶镇。
还是那个镇子，还是那条街，还是那些人。
邱莹莹站在镇子口，看着那块木牌，眼眶红了。
“我回来了。”
她走进镇子。
有人认出她。
“莹莹？是莹莹！”
“莹莹回来了！”
“快去告诉老板娘！”
邱莹莹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走到客栈门口，她停下脚步。
还是那扇门，那块招牌，那个熟悉的门口。
她推门进去。
大堂里，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看见邱莹莹，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邱莹莹说，眼泪流下来。
小玲从后厨跑出来。
“莹莹！莹莹！”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邱莹莹。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邱莹莹抱着她，笑着哭着。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老陈拄着拐杖走进来，看见她，笑了。
“丫头，还活着呢？”
“活着呢，陈爷爷。”
那天晚上，客栈里热闹极了。
老板娘做了一大桌菜。
小玲忙前忙后。
老陈喝着酒，和格里高聊天。
阿莱狼吞虎咽。
莫德安静地坐在角落，但嘴角带着笑。
邱莹莹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无限的温暖。
这就是家。
虽然不是地球的家。
但也是家。
14
邱莹莹在枫叶镇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什么都不做，只是休息。
和小玲逛街，和老陈聊天，帮老板娘干活。
有时候和莫德一起，在镇子后面的树林里散步。
有时候带阿莱去河边抓鱼。
日子过得很慢，很舒服。
有一天，她一个人去了那片树林。
她刚来的时候练魔法的地方。
那棵树还在，那个空地还在。
她站在那儿，想起两年前。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被冲到异世界的倒霉大学生。
现在她会魔法了，懂这个世界了，还成了魔王。
她笑了。
“莹莹。”
身后传来莫德的声音。
邱莹莹转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
“你怎么来了？”
“找你。”莫德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在想什么？”
“想以前。”邱莹莹说，“想我刚来的时候。”
莫德点点头。
“那时候你是什么样的？”
邱莹莹想了想。
“害怕。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
“现在呢？”
“现在……”邱莹莹笑了，“现在没那么怕了。”
莫德看着她。
“因为你变强了。”
“不只是因为变强。”邱莹莹说，“因为有人帮我。”
她看着莫德。
“你，阿莱，格里高，艾莉丝，还有枫叶镇的大家。没有你们，我走不到今天。”
莫德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是你先帮我们的。”
邱莹莹愣了一下。
“我？”
“嗯。”莫德说，“你帮了我。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在恨，还在杀人。”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莫德……”
“所以，”莫德打断她，“是你先帮了我们。然后我们才帮你。”
邱莹莹想了想。
“也许吧。”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树林。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很安静。
很平和。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15
离开枫叶镇的那天，很多人来送。
老板娘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小玲又哭了。
老陈笑着摆摆手。
邱莹莹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我还会回来的。”
她转身，带着莫德、阿莱、格里高，往镇子口走去。
走到镇子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枫叶镇在晨光中，安静而温暖。
那些房子，那些人，那些回忆。
都在那儿。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
往前走。
“莹莹姐，”阿莱问，“接下来去哪儿？”
邱莹莹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管去哪儿，我们一起走。”
她往前走去。
身后，跟着三个人。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她摸了摸额头的印记。
还在。
但已经不那么显眼了。
因为她知道，她是谁。
她是邱莹莹。
一个被抽水马桶冲到异世界的普通女大学生。
一个不想当魔王，却成了魔王的人。
一个选择了善良的人。
她会走下去。
不管前面有什么。
因为——
这是她的选择。
她的命运。
她的人生。
16
又过了两年。
邱莹莹的莹莹团，已经发展成了一个真正的组织。
有几百人，分布在艾尔德兰各地。
他们的工作，还是和以前一样——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调解各种纠纷，促进人类和魔族的和解。
邱莹莹很少亲自出马了。
她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培养新人上。
阿莱已经长大了，成了一个优秀的魔法师，可以独当一面。
莫德还是跟在她身边，但也会单独去执行一些任务。
格里高偶尔出现，偶尔消失，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那天，邱莹莹收到一封信。
是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
她拆开信，看完，愣住了。
“怎么了？”莫德问。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
“有人找到回去的办法了。”
莫德皱眉。
“回去？回哪儿？”
“地球。”邱莹莹说，“我的家乡。”
莫德沉默了。
他知道地球是什么。
那是莹莹来的地方。
那是她一直想回去的地方。
“你……要去吗？”
邱莹莹看着那封信，想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她放下信。
“不去了。”
莫德愣住了。
“为什么？”
邱莹莹看着他。
“因为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
她笑了。
“你，阿莱，格里高，还有那么多人，都是我的家人。我舍不得你们。”
莫德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但他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邱莹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
阳光很好。
风很轻。
远处，有人在笑，有人在跑，有人在生活。
这就是她的世界。
她选择的世界。
她不会后悔。
17
那天晚上，邱莹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焦黑的大地上，天空是血红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头顶。
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没有尸体，没有火焰，没有艾莉丝。
只有一个人。
艾莉丝。
她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黑色的长袍，但胸口没有洞。
她活着。
“艾莉丝！”邱莹莹跑过去。
艾莉丝看着她，笑了。
“你做到了。”
邱莹莹愣住了。
“做到什么？”
“没变成混蛋。”艾莉丝说，“而且，你还让人类和魔族和好了。”
邱莹莹眼眶红了。
“艾莉丝……”
艾莉丝走过来，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和以前教她魔法的时候一样。
“我为你骄傲。”
邱莹莹的眼泪流下来。
“谢谢你，艾莉丝。谢谢你当初帮我。”
艾莉丝摇摇头。
“是你自己帮了自己。”
她往后退了一步。
“该走了。”
“等等！”邱莹莹想抓住她，但抓了个空。
艾莉丝的身影越来越淡。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继续走下去。”
她消失了。
邱莹莹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坐起来，摸了摸脸。
湿的。
她哭了。
但那是高兴的泪。
因为她知道，艾莉丝在看着她。
在为她骄傲。
她会继续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18
五年后。
邱莹莹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城镇。
那是她和魔族一起建立的城市，叫“希望城”。
城里住着人类，也住着魔族。
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一起建设。
有孩子在学校里读书，有商人在街上叫卖，有老人在树下晒太阳。
和平。
真正的和平。
“莹莹姐！”
身后传来阿莱的声音。
邱莹莹转头，看见阿莱跑上来。
他已经是大人了，二十出头，长得很高，很帅。
“怎么了？”
“有个姑娘找你。”阿莱说，“说是从枫叶镇来的。”
邱莹莹眼睛一亮。
“让她上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姑娘跑上来。
是小玲。
但小玲变了很多——更成熟了，更漂亮了，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孩。
“莹莹！”
邱莹莹跑过去，抱住她。
“小玲！你怎么来了？”
小玲笑着。
“来看看你。这是你干儿子。”
邱莹莹低头看那个小孩。
四五岁，眼睛大大的，正好奇地看着她。
“干儿子？”
“嗯。”小玲说，“我儿子。他叫小莹，纪念你的。”
邱莹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孩。
“你好，小莹。”
小莹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她额头的印记。
“妈妈说，你是英雄。”
邱莹莹摇摇头。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不想当魔王的人。”
小莹不懂，但他笑了。
邱莹莹站起来，看着小玲。
“老陈呢？老板娘呢？”
小玲的眼眶红了。
“老陈去年走了。走之前，还念叨你。老板娘身体还好，就是老了很多。”
邱莹莹沉默了。
老陈走了。
那个教她认字、给她讲这个世界的人，走了。
但她不难受。
因为老陈活得很长，活得很值。
“我会回去看老板娘的。”她说。
小玲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希望城。
阳光很好。
风很轻。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悠扬而宁静。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她的生活。
她的世界。
她的选择。
她不会后悔。
永远。
19
那天晚上，邱莹莹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看星星。
莫德来了，坐在她旁边。
“又在想事情？”
“嗯。”
“想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
“想这些年发生的事。”
莫德点点头。
“很多。”
“是啊。”邱莹莹说，“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大学生，变成魔王。从一个人，变成一群人。从害怕，变成不怕。”
她转头看着莫德。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莫德摇摇头。
“不用谢。是我该谢你。”
邱莹莹笑了。
两个人继续看星星。
很久很久。
然后邱莹莹站起来。
“走吧，该回去了。”
她往山下走去。
莫德跟在后面。
走到半路，邱莹莹突然停下脚步。
“莫德。”
“嗯？”
“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来找你，你现在会在干什么？”
莫德想了想。
“还在恨。还在杀人。可能已经死了。”
邱莹莹点点头。
“我也是。如果当初没人帮我，我可能早就死了。”
她看着远方。
“所以，我们要继续帮人。让更多的人，有机会选择不一样的路。”
莫德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
山下的希望城灯火通明。
有笑声飘上来。
邱莹莹听着那些笑声，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她想守护的东西。
这就是她选择的道路。
她会一直走下去。
不管前面有什么。
因为——
她是邱莹莹。
她是魔王。
她是她自己。
---
【第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