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魔王的考验
1
邱莹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白。
她低头看自己，穿着那件旧T恤和牛仔短裤——那是她刚到这个世界时的衣服，早就穿破了，但梦里的她还是那个样子。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邱莹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从白色中走出来。
是个老人。
很老很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很温和。
他穿着白色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木杖。
“你是谁？”邱莹莹问。
“我叫阿尔弗雷德。”老人说，“是这座遗迹的主人。”
遗迹？
邱莹莹愣了一下。
“那个给我传承的古魔法师？”
老人笑了。
“对，就是我。”
邱莹莹警惕地看着他。
“你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老人说，“但死人的意识，可以在特定的地方残留下来。你现在就在我的意识空间里。”
邱莹莹更糊涂了。
“我怎么进来的？”
“因为你触动了我的另一个传承。”老人说，“我当年留下了两个传承。一个给了你魔法，另一个，是给你的考验。”
考验？
邱莹莹皱眉。
“什么考验？”
“跟我来。”
老人转身往白色深处走去。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走了很久——或者只是一瞬间，在这个空间里，时间和距离都没有意义——他们到了一个地方。
白色的空间里，出现了一扇门。
门是黑色的，很大，很沉重，上面刻着复杂的图案。
“推开它。”老人说。
邱莹莹伸出手，推那扇门。
门很重，但她还是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世界。
一片焦黑的大地，血红色的天空，燃烧的山峰。
她见过。
这是她梦里的世界。
“这是……”她喃喃道。
“这是你的内心。”老人说，“你恐惧的东西，你逃避的东西，都在这里。”
邱莹莹沉默了。
她走进那个世界。
脚下的土地是焦黑的，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空气是热的，带着焦臭味。远处有山在燃烧，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她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看见一个人。
躺在地上。
穿着黑色的长袍，胸口有一个大洞。
艾莉丝。
邱莹莹的心揪紧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艾莉丝的脸。
那张脸苍白，安详，像是睡着了。
但邱莹莹知道，她没有睡着。
她死了。
“这是你最深的恐惧。”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害怕失去的人，害怕无能为力的感觉。”
邱莹莹没说话，只是看着艾莉丝。
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怕了。”
老人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艾莉丝教会我一件事。”邱莹莹说，“重要的不是会不会失去，而是拥有过。她活在我心里，永远不会消失。”
老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继续走。”
邱莹莹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看见另一个人。
莫德。
他站在不远处，浑身是血，眼神空洞。
“莫德？”邱莹莹跑过去。
莫德看着她，但眼神里没有光。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什么救我？”
邱莹莹愣住了。
“我救你，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朋友？”莫德笑了，那笑容很苦涩，“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杀过多少人，你知道吗？”
邱莹莹看着他。
“我知道。”
“那你还救我？”
“对。”邱莹莹说，“因为那不是真正的你。真正的你，是被命运逼成那样的。”
莫德盯着她，眼神复杂。
“如果有一天，我变回原来的样子呢？”
邱莹莹想了想。
“那我就再救你一次。”
莫德沉默了。
然后他的身影慢慢变淡，消失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
老人的声音又传来。
“你对他，没有怀疑吗？”
邱莹莹摇摇头。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救过我。”邱莹莹说，“在我最危险的时候。一个人愿意为你拼命，就值得你相信。”
老人沉默。
“继续走。”
邱莹莹继续往前走。
这次她看见的人，让她愣住了。
是她自己。
另一个她，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那个她穿着黑色的长袍，额头的印记发着血红色的光，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是谁？”邱莹莹问。
那个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陌生。
“我是你。”她说，“是另一个你。是你一直害怕变成的那个你。”
邱莹莹沉默了。
“你很怕我，对不对？”那个她说，“怕有一天，你会变成我。怕有一天，你会控制不住那股力量，伤害身边的人。”
邱莹莹没说话。
“你不用否认。”那个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我就是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知道吗？你越怕，我就越强。”
邱莹莹看着她。
“那我该怎么办？”
那个她笑了。
“接受我。”
邱莹莹愣住了。
“接受你？”
“对。”那个她说，“我不是敌人。我是你的一部分。你的恨，你的恐惧，你的愤怒——都是我。你不接受我，就永远控制不了我。”
邱莹莹沉默了。
她看着那个自己。
那个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的，充满杀意的自己。
接受她？
“我接受你。”她说。
那个她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接受你。”邱莹莹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敌人。你是我的一部分。是我为了保护自己而生的部分。”
那个她看着她，眼神变了。
“你……不怕我了？”
“怕。”邱莹莹说，“但怕也要接受。因为不接受，你就永远在那儿，永远威胁着我。”
她伸出手。
“来吧。你不是敌人。你是另一个我。”
那个她盯着她伸出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邱莹莹的手。
那一瞬间，一道光芒从她们之间爆发出来。
邱莹莹感觉有什么东西涌入身体，很强大，很炙热，但并不难受。
那是她自己的另一面。
她一直害怕的那一面。
现在，她接受了它。
光芒消失后，那个她不见了。
只剩下邱莹莹一个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但感觉不一样了。
更完整了。
老人的声音响起。
“你通过了。”
邱莹莹抬起头。
老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欣慰。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接受自己黑暗面的人。”
邱莹莹摇摇头。
“不是接受，是承认。承认那也是我的一部分。”
老人点点头。
“这就是第二个传承的考验。你通过了。”
他走过来，伸出手。
手里有一个光球。
“这是我最后的礼物。不是魔法，不是力量，是一句话。”
邱莹莹看着那个光球。
“什么话？”
“真正的力量，不是战胜别人，是战胜自己。”
光球飞向她，融入她的身体。
邱莹莹感觉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知识，不是记忆，是一种理解。
对力量的理解。
对人生的理解。
对自我的理解。
她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天已经亮了。
梦？
还是真的？
她摸了**口。
那个魔王之心，正在微微发热。
她明白了。
是真的。
她通过了考验。
2
从那天起，邱莹莹感觉自己变了。
不是力量变强了，是心态变稳了。
以前她总是害怕，怕自己失控，怕伤害身边的人。
现在她不那么怕了。
因为她知道，那个黑暗面的自己，不是敌人。
是她的一部分。
只要她不排斥它，它就不会失控。
那天，她正在希望城里巡视，突然有人跑过来。
“首领！不好了！”
邱莹莹心里一紧。
“怎么了？”
“南边出事了！人类和魔族打起来了！”
邱莹莹皱眉。
人类和魔族？
不是已经和平了吗？
她带着人，立刻往南边赶。
走了两天，到了事发地点。
是一个叫“石岭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但现在一片混乱。
人类和魔族分成两拨，正在对峙，眼看就要打起来。
邱莹莹冲进去。
“住手！”
两边的人看见她，都愣住了。
“是那个魔王！”
“莹莹来了！”
邱莹莹走到中间，看着两边。
“怎么回事？”
一个人类站出来，气愤地说。
“这些魔族抢我们的粮食！”
一个魔族也站出来。
“我们没有抢！是我们先买的！他们反悔了！”
邱莹莹听了一会儿，明白了。
原来是一个商人把粮食卖给了魔族，但镇子里的人觉得不该卖给魔族，就去找商人理论。商人说已经卖了，没办法。镇子里的人就去找魔族要回粮食。魔族不给，两边就吵起来了。
不是大事。
但处理不好，就会变成大事。
邱莹莹想了想。
“粮食呢？”
魔族那边指了指一堆麻袋。
邱莹莹走过去，看了看。
“这些粮食，你们付钱了吗？”
魔族点点头。
“付了。按市价付的。”
邱莹莹看向人类那边。
“他们付了钱，粮食就是他们的了。你们凭什么要回去？”
那个领头的男人说。
“那些粮食本来是我们镇的！应该留给我们！”
邱莹莹看着他。
“你们镇没粮食了？”
男人不说话了。
邱莹莹叹了口气。
“我明白你们的想法。魔族刚来，你们不信任他们，不想把粮食卖给他们。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你们不卖，他们吃什么？”
男人沉默。
“他们也是人。”邱莹莹说，“他们也要吃饭。你们不卖，他们就去别的地方买。卖给别人，和卖给他们，有什么区别？”
男人低下头。
邱莹莹转向魔族那边。
“你们也是。买东西之前，应该和镇子里的人说一声。突然买走这么多粮食，人家当然会担心。”
那个魔族挠挠头。
“我们……没想到。”
邱莹莹看着两边。
“这样吧。粮食你们拿走。但以后要买东西，先和镇子里的人商量。如果你们需要帮助，也可以找他们。大家一起想办法，比抢来抢去强。”
魔族那边点头。
人类那边也点头。
一场冲突，就这样化解了。
邱莹莹松了口气。
正要走，那个领头的男人叫住她。
“莹莹……首领。”
邱莹莹转头。
“怎么了？”
男人犹豫了一下。
“对不起。我们刚才太冲动了。”
邱莹莹笑了。
“没事。下次注意就行。”
她带着人走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阿莱问。
“莹莹姐，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邱莹莹想了想。
“不是会说话。是将心比心。”
阿莱不懂。
“将心比心？”
“就是站在别人的角度想问题。”邱莹莹说，“想想他们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害怕。理解了，就知道怎么劝了。”
阿莱点点头，若有所思。
3
又过了一个月。
这天，邱莹莹收到一封信。
是从审判庭寄来的。
她拆开信，看完，脸色变了。
“怎么了？”莫德问。
邱莹莹把信递给他。
莫德看完，也皱起眉。
“大审判官病危？”
“嗯。”邱莹莹说，“他想见我。”
莫德看着她。
“你去吗？”
邱莹莹想了想。
“去。”
她一个人去了审判庭。
不是不敢带人，是不想带。
这是她一个人的事。
走到审判庭的大门前，她停下脚步。
这座建筑，她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来谈判，第二次是来接受观察。
现在是第三次。
她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安静，很肃穆。
有人带她走到一个房间前。
“大审判官在里面。”
邱莹莹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油灯在床头亮着。
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老人，大审判官。
他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很多，瘦了很多，脸上没有血色。
“来了？”他开口，声音很轻。
邱莹莹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我来了。”
老人看着她，笑了。
“你变了。”
邱莹莹点点头。
“人都会变。”
老人沉默了一下。
“我叫你来，是有事托付给你。”
邱莹莹等着。
“审判庭要散了。”老人说，“我一死，那些长老就会分裂。有人想继续追杀魔族，有人想和你们合作，有人想自立为王。”
邱莹莹皱眉。
“那怎么办？”
老人看着她。
“你接手。”
邱莹莹愣住了。
“什么？”
“你接手审判庭。”老人说，“你是唯一能让两边都信服的人。”
邱莹莹摇头。
“不行。我不是审判庭的人。而且，我是魔王。”
老人笑了。
“魔王怎么了？你这个魔王，比那些自称正义的人，更正义。”
他咳嗽了几声。
“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杀了很多不该杀的人。后悔，但来不及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他伸出手，握住邱莹莹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但很有力。
“答应我。”
邱莹莹看着他，沉默了。
接手审判庭？
那是她想都没想过的事。
但她看着老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信任，还有一丝恳求。
她点点头。
“我答应你。”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安详，很满足。
然后他闭上眼睛。
手慢慢松开。
邱莹莹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脸。
那个曾经帮过她的人，死了。
她没有哭。
只是坐了很久，很久。
4
大审判官去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艾尔德兰。
有人悲伤，有人高兴，有人无所谓。
但最让人震惊的，是他的遗嘱——让邱莹莹接手审判庭。
审判庭内部炸开了锅。
“让一个魔王接手审判庭？疯了！”
“大审判官临死前糊涂了吧！”
“我不同意！”
邱莹莹站在审判庭的大厅里，面对那些愤怒的长老。
她没说话，只是等着。
等他们吵够了，她才开口。
“说完了？”
那些长老看着她，眼神各异。
“我知道你们不服。”邱莹莹说，“换了我，我也不服。但这是大审判官的遗愿，我答应了。”
她顿了顿。
“我不强求你们听我的。但我会留下来，做我该做的事。愿意合作的，欢迎。不愿意的，请便。”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对了。我不会改变审判庭的名字，也不会改变审判庭的传统。但我会改变一件事。”
那些长老看着她。
“审判庭，从今天起，不再是专门追杀魔族的组织。而是维护和平的组织。人类，魔族，精灵，矮人，只要愿意和平，都是我们的朋友。”
她走了。
留下那些长老，面面相觑。
5
接下来的日子，邱莹莹忙得脚不沾地。
审判庭的事，希望城的事，还有各种突发的事，都压在她身上。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忙到深夜。
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莫德看不过去，每天到点就把她从办公桌前拉起来，逼她吃饭。
阿莱也帮忙，跑前跑后，送信传话。
格里高偶尔出现，给她出出主意。
但大多数时候，她是一个人扛着。
那天晚上，她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披着一件衣服。
是莫德的。
他坐在旁边，正看着她。
“醒了？”
邱莹莹揉揉眼睛。
“几点了？”
“半夜了。”
邱莹莹想站起来，但腿麻了，差点摔倒。
莫德扶住她。
“回去睡吧。明天再忙。”
邱莹莹点点头。
两个人走出房间。
外面月亮很圆，照在审判庭的院子里，很亮。
邱莹莹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建筑。
“莫德，你说，我能做好吗？”
莫德看着她。
“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一直做得好。”莫德说，“从认识你到现在，你做的事，没有一件是错的。”
邱莹莹苦笑。
“不是没错，是错了也改。”
莫德点点头。
“那就够了。”
邱莹莹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莫德。”
莫德摇摇头。
“不用谢。”
6
一个月后，审判庭的事终于上了轨道。
那些长老，有的走了，有的留下，有的还在观望。
但至少，没有闹出大乱子。
邱莹莹终于能喘口气了。
那天，她正在房间里看书，突然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
审判庭的人，她见过几次，叫卢克。
“首领。”他开口，表情有点奇怪，“外面有个人找你。”
“什么人？”
“他说……是你男朋友。”
邱莹莹愣住了。
男朋友？
她哪有男朋友？
她走出门，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身形有点熟悉。
他转过身。
邱莹莹的脑子“嗡”的一声。
是那张脸。
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脸。
前男友。
张磊。
“莹莹。”他开口，声音和以前一样，“我找到你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停止了。
五年了。
五年过去，她以为她已经忘了。
但看见他的那一刻，那些记忆全都涌回来。
那个下午，那间屋子，那张床。
他和她最好的闺蜜。
“你怎么来的？”她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我也不知道。”张磊说，“那天我在上厕所，突然就被吸进去了。醒来就在这儿了。”
邱莹莹沉默。
也是被马桶冲来的？
这么巧？
“你找我干什么？”她问。
张磊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想……我想道歉。”
道歉？
邱莹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讽刺，只是一种……奇怪。
“五年了，你才想起来道歉？”
张磊低下头。
“我知道错了。我当时……当时脑子坏了。”
邱莹莹没说话。
她看着他，那个曾经让她心碎的人。
现在站在她面前，祈求原谅。
她应该恨他。
应该骂他。
应该赶他走。
但她没有。
她只是觉得……累。
“你走吧。”她说。
张磊抬起头。
“莹莹……”
“我说你走吧。”邱莹莹转过身，“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上，她闭上眼睛。
莫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
“那个人……”
“以前认识的人。”邱莹莹说，“不重要。”
莫德看着她，没再问。
7
那天晚上，邱莹莹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白天的事。
张磊。
那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但看见他的那一刻，那些感觉又回来了。
不是爱，不是恨，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像是看见很久以前的一个自己。
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相信的自己。
“莹莹。”
门外传来莫德的声音。
邱莹莹坐起来。
“进来。”
门开了，莫德走进来，手里端着杯热牛奶。
“睡不着？喝点这个。”
邱莹莹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暖暖的，很舒服。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牛奶？”
莫德愣了一下。
“你以前说过。”
邱莹莹想起来了。
有一次他们在一个镇子里歇脚，她喝了一杯牛奶，说很好喝。
他记住了。
“谢谢你，莫德。”
莫德摇摇头。
“那个人，”他开口，“是你以前喜欢的人？”
邱莹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莫德说，“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邱莹莹沉默了一下。
“嗯。是我以前喜欢的人。但他背叛了我。”
莫德没说话。
“我以为我已经忘了。”邱莹莹继续说，“但看见他，还是……”
她没说完。
莫德看着她。
“你原谅他吗？”
邱莹莹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吧。也可能不。”
她放下杯子。
“但不管原不原谅，都无所谓了。那些事，都过去了。我现在的生活，和他没关系。”
莫德点点头。
“那就好。”
他站起来，准备走。
“莫德。”邱莹莹叫住他。
莫德回头。
“谢谢你陪着我。”
莫德看了她一会儿。
“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走了。
邱莹莹看着关上的门，心里暖暖的。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8
第二天，邱莹莹去找张磊。
他住在镇子里的客栈。
看见她来，他眼睛亮了。
“莹莹！”
邱莹莹站在门口，没进去。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张磊等着。
“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恨你。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
张磊的脸色变了。
“莹莹……”
“别叫我莹莹。”邱莹莹打断他，“叫我的全名，或者叫首领。”
张磊沉默了。
“你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可以。”邱莹莹说，“但别来找我。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张磊叫住她。
邱莹莹停下。
“你……你现在是什么人？”张磊问，“他们叫你首领，叫你魔王。你……”
邱莹莹回头看他。
“我是魔王。”她说，“但不是你想的那种魔王。我不杀人，不害人。我帮人。”
张磊愣住了。
“你怎么……”
“怎么变成这样的？”邱莹莹说，“说来话长。但简单说，就是有人帮我，我帮别人。”
她走了。
留下张磊一个人，站在那儿发呆。
9
张磊没有走。
他在镇子里住了下来，找了份工作，努力适应这个世界。
邱莹莹没再去找他，但偶尔能看见他。
在街上，在市场里，在人群中。
他总是远远地看着她，不敢靠近。
阿莱发现了。
“莹莹姐，那个新来的人，老看你。”
邱莹莹没说话。
莫德也没说话。
但他们都看见了。
有一天，张磊突然来找她。
不是求原谅，是有事。
“我想离开这儿。”他说。
邱莹莹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待不下去。”张磊低下头，“每次看见你，我就想起自己以前做的事。太难受了。”
邱莹莹沉默了一下。
“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张磊说，“随便哪儿。只要能重新开始。”
邱莹莹想了想。
“北边有个希望城，那里有人类和魔族，你可以去试试。”
张磊点点头。
“谢谢。”
他转身要走。
“张磊。”邱莹莹叫住他。
张磊回头。
“重新开始，不是换个地方就行。是换个活法。”
张磊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我明白。”
他走了。
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原谅，不是恨，只是一种……释然。
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
10
张磊走后，邱莹莹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审判庭的事，希望城的事，还有各种突发的事。
她每天忙忙碌碌，但也充实。
那天，她正在审判庭的院子里练魔法，突然感觉不对劲。
魔力在体内乱窜，不受控制。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它。
但不行。
魔力越来越乱，越来越强。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莹莹！”
莫德冲过来，扶住她。
“怎么了？”
邱莹莹摇摇头，说不出话。
她的额头在发烫，那个印记在发光。
很亮，很亮。
周围的人都被惊动了。
阿莱跑过来，格里高也出现了。
“怎么回事？”格里高问。
莫德摇摇头。
邱莹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感觉自己飘起来了。
又来了？
觉醒？
不对，她早就觉醒了。
那这是……
她看见一个人。
站在白光里。
是那个老人，阿尔弗雷德。
“你来了。”他说。
邱莹莹看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
老人笑了笑。
“别担心。只是魔力波动。你最近太累了，身体吃不消。”
邱莹莹松了口气。
“那我怎么办？”
“休息。”老人说，“好好休息几天。你是人，不是机器。”
邱莹莹沉默。
“还有，”老人继续说，“你体内的两股力量，开始融合了。”
两股力量？
“魔王的力量，和你自己的力量。”老人说，“融合之后，你会变得更强。但过程会很难受。要做好准备。”
邱莹莹点点头。
“我明白了。”
她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莫德守在旁边，一脸担心。
“醒了？”
“嗯。”邱莹莹坐起来，“我没事。就是太累了。”
莫德皱眉。
“你每天都这么说。”
邱莹莹笑了。
“这次是真的。格里高说，我体内的力量在融合，需要休息。”
莫德看着她。
“那就休息。”
邱莹莹点点头。
“好，休息。”
11
邱莹莹休息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吃，睡，散步。
刚开始不习惯，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
但慢慢地，她放松下来。
第四天，她感觉自己恢复了。
魔力在体内流淌，比以前更顺畅，更强大了。
融合，完成了。
她站在院子里，伸出手。
一个火球在指尖成形。
比以前更大，更亮，更稳定。
她轻轻一挥，火球飞出去，打在一棵树上。
那棵树瞬间烧起来。
她赶紧用水球术灭火。
火灭了，树干上留下一个大洞。
“太强了……”她喃喃道。
莫德走过来。
“怎么样？”
“变强了。”邱莹莹说，“但还得控制。”
莫德点点头。
“慢慢来。”
邱莹莹看着他。
“谢谢你，莫德。这几天一直守着我。”
莫德摇摇头。
“应该的。”
12
力量融合之后，邱莹莹发现自己的感知也变强了。
能感觉到更远的地方的魔力波动，能分辨出不同种族的气息，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别人的情绪。
那天，她正在审判庭里处理文件，突然感觉一阵不安。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像是有人在求救。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个方向。
西北边。
是什么地方？
她叫来莫德。
“西北边有什么？”
莫德想了想。
“有个村子，叫石岗村。”
石岗村？
她救过的那个村子？
“我们去看看。”她说。
两个人带着几个人，往西北走。
走了两天，到了石岗村。
但村子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废墟。
被烧过的废墟。
邱莹莹的心往下沉。
她冲进废墟里，四处找。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
全部死了。
她跪在地上，看着那些尸体，手在发抖。
“谁干的？”她问，声音沙哑。
莫德蹲下来，检查那些伤口。
“魔族的痕迹。”
邱莹莹愣住了。
魔族？
怎么可能？
魔族不是已经和人类和谈了吗？
“不是普通的魔族。”莫德说，“是堕落的魔族。”
堕落的魔族？
“就是被黑暗力量侵蚀的魔族。”莫德解释，“他们失去理智，只会杀戮。”
邱莹莹握紧拳头。
“能找到他们吗？”
莫德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会儿。
“能。往北去了。”
邱莹莹站起来。
“追。”
13
他们往北追。
追了三天，终于追上了那些堕落的魔族。
大概有二三十个，正在袭击另一个村庄。
邱莹莹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
火焰风暴。
一道巨大的火柱从她手中冲出，把最前面的几个魔族全部吞噬。
剩下的转过头，看见她，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们冲过来。
邱莹莹没退。
一个接一个的魔法放出去。
火球，冰锥，风刃，雷电——
那些魔族一个个倒下。
但太多了。
打倒一批，又来一批。
邱莹莹的魔力在快速消耗。
但她不停。
因为她知道，停一下，就会有更多人死。
莫德在旁边帮忙，黑色的利刃不断刺向那些魔族。
其他人也拼尽全力。
战斗持续了大概一个时辰。
最后一个魔族倒下的时候，邱莹莹累得坐在地上。
大口喘气。
莫德走过来，扶住她。
“还好吗？”
邱莹莹点点头。
“去看看村里的人。”
他们走进村子。
村民们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邱莹莹敲了敲一家人的门。
“没事了。魔族都死了。”
门慢慢打开，一个老人探出头。
“你们是……”
“我是邱莹莹。”她说，“来帮忙的。”
老人看着她，突然跪下来。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们！”
邱莹莹赶紧把他扶起来。
“不用谢。你们安全了。”
她留下几个人帮忙善后，然后带着其他人离开。
走在路上的时候，阿莱问。
“莹莹姐，那些魔族，为什么会堕落？”
邱莹莹摇摇头。
“不知道。但得查清楚。”
14
回到审判庭，邱莹莹立刻派人去调查。
调查结果很快回来了。
那些堕落的魔族，来自北边的一个魔族部落。
那个部落本来已经和人类和解，但最近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人物。
那个人自称“黑暗使者”，说可以给魔族真正的力量。
有些魔族信了他，接受了黑暗力量的侵蚀，然后就变成了那样。
邱莹莹皱眉。
黑暗使者？
什么人？
她去找格里高。
格里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说过这个人。”
邱莹莹等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格里高说，“有个魔法师，追求黑暗力量，最后把自己变成了怪物。他自称黑暗使者，想统治世界。后来被一群强者打败，封印了。”
邱莹莹愣住了。
“被封印了？那现在怎么又出现了？”
格里高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封印松动了，或者被人解开了。”
邱莹莹握紧拳头。
“他在哪儿？”
“不知道。”格里高说，“但那些魔族肯定知道。”
邱莹莹点点头。
“我去找。”
15
邱莹莹带着人，再次北上。
这次她带的人更多。
莫德，阿莱，还有几十个莹莹团的精锐。
走了五天，到了那个魔族部落。
部落不大，但看起来很荒凉。
那些魔族看见他们，都很警惕。
邱莹莹走上前。
“我是邱莹莹。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魔族走出来。
“我就是首领。你来干什么？”
邱莹莹看着他。
“我来问黑暗使者的事。”
老魔族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邱莹莹盯着他。
“你知道。那些堕落的魔族，是从你们部落出去的。”
老魔族沉默。
邱莹莹继续说。
“黑暗使者给你们力量，但那种力量会让你们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你愿意让你的族人变成那样吗？”
老魔族的身体抖了一下。
但他还是不说话。
邱莹莹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想要力量。因为人类欺负你们，因为你们活不下去。但这不是办法。真正的力量，不是变成怪物，是找到活下去的路。”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可以帮你们。帮你们找地方住，帮你们和人类和解。但你们得告诉我，黑暗使者在哪儿。”
老魔族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就是那个好魔王？”
邱莹莹点点头。
“是我。”
老魔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他在北边的黑暗山谷里。那里曾经是他的封印之地。”
邱莹莹点点头。
“谢谢。”
她转身要走。
“等等。”老魔族叫住她。
邱莹莹回头。
“你……真的能帮我们？”
邱莹莹看着他。
“能。但需要时间。你们愿意等吗？”
老魔族点点头。
“愿意。”
邱莹莹留下几个人，帮他们联系人类那边的援助。
然后她带着其他人，往北走。
走向黑暗山谷。
16
黑暗山谷，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
四周都是黑色的山，寸草不生，连鸟都不飞过。
山谷里弥漫着黑色的雾气，遮天蔽日，什么都看不清。
邱莹莹站在山谷入口，看着那些黑雾。
“小心。”格里高说，“这雾气有问题。吸多了会失去理智。”
邱莹莹点点头，用魔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防护罩。
其他人也一样。
他们走进山谷。
雾气很浓，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靠着魔力感知，慢慢往前走。
走了很久，他们到了一个地方。
雾气淡了一些。
眼前出现一座建筑。
黑色的，巨大的，像是宫殿。
但已经破败了，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就是这儿。”格里高说，“黑暗使者的封印之地。”
他们走进去。
宫殿里很暗，很静。
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走到最深处，他们看见一个人。
坐在一张黑色的椅子上，穿着黑色的长袍，脸色苍白，眼睛是血红色的。
黑暗使者。
他睁开眼睛，看着他们。
“来了？”他开口，声音嘶哑难听，“我等了很久了。”
邱莹莹看着他。
“你就是黑暗使者？”
“对。”他站起来，走过来，“你就是那个好魔王？”
邱莹莹没说话。
黑暗使者打量着她。
“有意思。一个魔王，不追求力量，反而帮人。你是傻子吗？”
邱莹莹看着他。
“你不是傻子，但你被封印了这么久。”
黑暗使者的脸色变了。
“你找死！”
他伸出手，黑色的魔力化作无数利刃，刺向邱莹莹。
邱莹莹没躲。
她伸出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手中冲出，和那些黑色利刃撞在一起。
轰！
巨大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周围的墙壁都裂开了。
黑暗使者倒退了几步。
邱莹莹也倒退了几步。
两人对视着。
“有两下子。”黑暗使者说，“但还不够。”
他又冲上来。
邱莹莹迎上去。
两个人战成一团。
黑色的魔力和金色的魔力交织在一起，互相吞噬，互相碰撞。
整个宫殿都在震动。
莫德想帮忙，但插不上手。
那种级别的战斗，他进去只会碍事。
只能看着。
战斗持续了很久。
邱莹莹渐渐占了上风。
黑暗使者被封印太久，力量还没完全恢复。
她抓住一个破绽，一道金色的光芒刺穿了他的胸口。
黑暗使者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你……你赢了。”他说，“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邱莹莹看着他。
“什么意思？”
黑暗使者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我只是一个先锋。真正的主人，还在后面。”
他的身体彻底消散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皱起眉。
真正的主人？
还有更强的敌人？
17
从黑暗山谷出来，邱莹莹一直沉默。
她在想黑暗使者最后的话。
真正的主人。
那是什么意思？
还有更强的敌人没出现？
“莹莹。”莫德叫她。
邱莹莹抬起头。
“别想太多。”莫德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莫德愣了一下。
“阿莱教的。”
邱莹莹笑出声。
阿莱在旁边挠头。
“莹莹姐，我们回去吧。我好饿。”
邱莹莹点点头。
“好，回去。”
他们往回走。
走出山谷，阳光照下来，很暖。
邱莹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山谷。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来。
但不管来不来，她知道，还有更大的挑战在等着她。
她不怕。
因为有人陪着她。
18
回到审判庭，邱莹莹立刻召集所有人开会。
她把黑暗使者的事说了。
“他说还有‘真正的主人’。”邱莹莹说，“我们得做好准备。”
下面一片议论。
“那是什么人？”
“比黑暗使者还强？”
“我们能打过吗？”
邱莹莹抬起手，让大家安静。
“不管是什么人，我们都要面对。但不用怕。我们有这么多人，这么强的力量，还怕什么？”
她看着大家。
“从今天起，所有人加强训练。各地的情报网也要加强。一有动静，立刻报告。”
大家点点头。
会议结束后，邱莹莹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莫德走过来。
“在想那个‘真正的主人’？”
邱莹莹点点头。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敌人。但肯定很强。”
莫德沉默了一下。
“不管多强，我们一起面对。”
邱莹莹转头看他。
“谢谢你，莫德。”
莫德摇摇头。
“不用谢。”
19
一个月后，情报回来了。
北边的魔族，开始大规模集结。
不只是魔族，还有一些人类，一些其他种族。
他们都在向一个地方聚集——极北之地，冰封荒原。
那里是艾尔德兰最冷的地方，常年冰雪覆盖，几乎没有生命。
但现在，那里成了所有黑暗力量的聚集地。
邱莹莹看着那些情报，皱起眉。
“他们想干什么？”
格里高走过来，看了一眼。
“想召唤什么东西。”
邱莹莹抬头。
“召唤？”
“对。”格里高说，“那个‘真正的主人’，可能不是活着的生物，而是某种远古的存在。需要大量力量才能召唤出来。”
邱莹莹心里一紧。
“那我们得阻止他。”
格里高点点头。
“对。但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办到的。”
邱莹莹看着他。
“那怎么办？”
格里高沉默了一下。
“召集所有人。人类，魔族，精灵，矮人。所有愿意和平的种族。一起对抗黑暗。”
邱莹莹愣住了。
召集所有人？
那不是……
“对。”格里高说，“你一直在做的不就是这个吗？让所有种族和平共处。现在，需要他们一起战斗了。”
邱莹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我去。”
20
接下来的日子，邱莹莹跑遍了整个艾尔德兰。
她去人类的大城，找那些城主。
她去魔族的部落，找那些首领。
她去精灵的森林，找那些长老。
她去矮人的山脉，找那些国王。
说同样的话。
“黑暗要来了。它会吞噬一切。我们需要一起战斗。”
有人信，有人不信。
有人愿意，有人不愿意。
但最后，还是有很多人站出来了。
人类，魔族，精灵，矮人。
他们放下仇恨，放下偏见，站在一起。
因为更大的敌人，在等着他们。
一个月后，联军集结完毕。
几十万人，在希望城外集合。
邱莹莹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人。
有她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有她救过的，有她没见过的。
但他们都来了。
因为相信她。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谢谢你们来。”
声音通过魔力扩散，传遍全场。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以前是敌人。人类杀过魔族，魔族杀过人类。精灵和矮人也打过仗。但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她顿了顿。
“那个敌人，不在乎你是人类还是魔族。它只想毁灭一切。如果我们不团结，就会被它一个个消灭。”
她看着那些人。
“所以，我需要你们。需要你们放下仇恨，放下偏见，站在一起。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家人，为了你们想保护的人。”
全场安静。
然后有人喊。
“我们听你的！”
“对！一起打！”
“消灭黑暗！”
喊声此起彼伏。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
她用力点点头。
“好。我们走。”
21
联军往北走。
走了半个月，到了冰封荒原的边缘。
远远就能看见那片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黑，像墨汁一样，铺天盖地。
黑暗中，有无数的眼睛在闪。
那是被黑暗侵蚀的生物。
邱莹莹站在最前面，看着那片黑暗。
“准备好了吗？”
身后，所有人齐声回答。
“准备好了！”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
“冲！”
她第一个冲进黑暗里。
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照亮了四周。
那些黑暗生物被光芒照到，发出尖叫，化作灰烬。
但更多的涌上来。
邱莹莹不停手。
火球，冰锥，风刃，雷电——
一个接一个的魔法放出去。
每一击，都有黑暗生物倒下。
身后，联军也冲进来了。
人类，魔族，精灵，矮人，肩并肩，一起战斗。
喊杀声，惨叫声，魔法爆炸声，混成一片。
邱莹莹一直往前冲。
她不知道冲了多久。
只知道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敌人越来越多。
但她不停。
因为她知道，不能停。
停了，就输了。
22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冲到了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人。
站在黑暗的中心，浑身散发着黑色的光芒。
那个人转过身。
是个年轻的男人，二十多岁，黑发黑眼，长得很好看。
但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渊。
他看着邱莹莹，笑了。
“你来了。”
邱莹莹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
“我？”他笑了，“我就是黑暗。或者说，是黑暗的化身。”
邱莹莹握紧拳头。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黑暗化身看着她，“我想让这个世界，回归黑暗。光明太刺眼了，让人不舒服。”
邱莹莹皱眉。
“你疯了。”
“疯？”黑暗化身笑了，“也许吧。但疯子，往往比正常人更接近真相。”
他伸出手。
黑色的魔力化作无数触手，向邱莹莹缠过来。
邱莹莹放出金色的光芒，和那些触手对抗。
但太多了。
那些触手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的光芒开始被压制。
“你很强。”黑暗化身说，“但不够。你还不够强。”
他加大力量。
邱莹莹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喊声。
“莹莹姐！”
阿莱冲进来，一道火球打向黑暗化身。
黑暗化身随手一挥，阿莱就被打飞了。
“阿莱！”
莫德冲进来，黑色的利刃刺向黑暗化身。
黑暗化身一只手就接住了那些利刃。
“你也是魔王候选？”他看着莫德，“有点意思。但不够。”
他用力一握，那些利刃全部碎裂。
莫德倒退几步，嘴角渗出血。
“莫德！”
邱莹莹想冲过去，但被那些触手缠住。
格里高也冲进来了，放出最强的魔法。
黑暗化身终于认真了一点。
“老东西，你还活着？”
格里高没说话，继续施法。
黑暗化身冷笑。
“当年封印我的是你们几个老家伙。现在只剩你一个了，还想封印我？”
他大手一挥，格里高也被打飞。
邱莹莹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倒下，眼睛红了。
“不！”
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出来，比之前更强。
那些触手被震开。
她冲向黑暗化身。
黑暗化身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股力量……”
邱莹莹一拳打在他脸上。
黑暗化身倒退几步。
他摸了摸脸，笑了。
“有意思。你真的有意思。”
他又冲上来。
两人战成一团。
这一次，邱莹莹没有落下风。
她的力量在燃烧，在沸腾，在拼命。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输了，所有人都得死。
她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23
战斗持续了很久。
久到邱莹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的魔力快耗尽了，身体也快撑不住了。
但她还在打。
因为不能停。
突然，她感觉胸口一热。
魔王之心。
那颗红色的宝石，开始发光。
很亮，很亮。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那里涌出来，流遍全身。
邱莹莹感觉自己又有了力量。
黑暗化身看着她，脸色变了。
“那是……魔王之心？”
邱莹莹没回答。
她伸出手。
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把剑。
很长，很亮，很锋利。
黑暗化身想躲，但躲不开。
那把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痛苦，是解脱。
“谢谢你。”他说。
邱莹莹愣住了。
“什么？”
黑暗化身看着她。
“我被黑暗侵蚀了太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你这一剑，解脱了我。”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记住，真正的敌人，不是黑暗，是人心里的黑暗。只要人心还有黑暗，我还会回来的。”
他消失了。
周围的黑暗也开始消散。
阳光照进来，很暖。
邱莹莹站在那儿，握着那把剑，很久没动。
然后她松开手，剑也消失了。
她转过身。
身后，阿莱躺在地上，但还在喘气。
莫德扶着墙，看着她。
格里高也慢慢爬起来。
其他人，有的活着，有的死了。
她看着那些活着的人，眼眶红了。
“我们赢了。”
她轻声说。
然后她倒了下去。
24
邱莹莹醒来的时候，躺在帐篷里。
阳光从帐篷的缝隙照进来，很暖。
她坐起来，感觉浑身都疼。
“醒了？”
莫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邱莹莹转头，看见他坐在旁边，一脸疲惫，但眼神里有关心。
“我睡了多久？”
“三天。”
邱莹莹愣住了。
三天？
“阿莱呢？格里高呢？”
“都活着。”莫德说，“阿莱伤得不轻，但还能活。格里高老骨头硬，也没事。”
邱莹莹松了口气。
她站起来，走出帐篷。
外面，阳光很好。
营地很大，到处都是人。
有伤员，有医生，有忙碌的人。
但气氛是轻松的，是高兴的。
因为赢了。
他们赢了。
邱莹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莹莹姐！”
阿莱跑过来，一瘸一拐的，但脸上带着笑。
“你醒了！”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
“你怎么瘸了？”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阿莱说，“倒是你，睡了三天，吓死我们了。”
邱莹莹摸摸他的头。
“我没事。”
格里高也走过来，看着她。
“丫头，干得不错。”
邱莹莹笑了。
“谢谢师傅。”
格里高摆摆手。
“别叫我师傅。我没教什么。”
邱莹莹摇摇头。
“你教了很多。”
25
一个月后，邱莹莹回到希望城。
城里的人都在迎接她。
欢呼声，掌声，鲜花，彩带。
她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人，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们。”她说，“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人一起，才打赢的。”
她走进城。
回到自己的住处。
推开门，里面干干净净的，有人打扫过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终于可以休息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莫德走进来，手里端着杯热牛奶。
“喝点，然后好好睡。”
邱莹莹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谢谢你，莫德。”
莫德摇摇头。
“不用谢。”
他坐在旁边，陪着她。
邱莹莹喝完牛奶，躺下来。
闭上眼睛。
“莫德。”
“嗯？”
“你说，以后会怎么样？”
莫德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邱莹莹笑了。
“好。”
她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梦。
只有安宁。
---
【第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