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魔王的传承
1
邱莹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没有边际，没有方向，只有无边无际的白。
她低头看自己，还是年轻时的样子，穿着那件旧T恤和牛仔短裤，赤着脚。
“你又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邱莹莹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是阿尔弗雷德，那个古魔法师。
他还是那副样子，白色的长袍，白色的头发，温和的笑容。
“前辈。”邱莹莹走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阿尔弗雷德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快要死了。”
邱莹莹愣住了。
“什么？”
“你老了。”阿尔弗雷德说，“人的寿命，终究是有限的。”
邱莹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我知道。但我还有事没做完。”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
“所以我来找你。”
他伸出手，手里有一个光球。
“这是第三个传承。”
邱莹莹看着那个光球。
“第三个？”
“对。”阿尔弗雷德说，“第一个，是魔法。第二个，是心性。第三个，是……”
他顿了顿。
“是传承本身。”
邱莹莹不明白。
阿尔弗雷德解释道。
“你这一生，做了很多事。救了很多人。但你想过没有，你死后，这些事谁会继续做？”
邱莹莹沉默了。
她确实没想过。
“所以，”阿尔弗雷德说，“你需要传承。不是魔法的传承，是精神的传承。把你的事业，你的理念，你的信念，传给下一代。”
他把光球递给邱莹莹。
“这个传承，会帮你找到合适的人。”
邱莹莹接过光球。
光球融入她的身体，温暖而柔和。
她感觉脑子里多了些什么。
不是知识，不是力量，是一种感知。
能感知到那些有潜力的人，那些能继承她事业的人。
“谢谢前辈。”她说。
阿尔弗雷德笑了。
“不用谢。这是我欠你的。”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记住，传承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消失了。
邱莹莹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坐起来，摸了**口。
魔王之心还在，但已经不那么烫了。
她走出房间。
外面，莫德正在院子里坐着。
他也老了，头发全白了，但背还是挺得直直的。
“醒了？”他问。
“嗯。”邱莹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莫德，我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找继承人。”
莫德转头看她。
“继承人？”
“对。”邱莹莹说，“我们老了，总有一天会走。但希望城不能没有首领，审判庭不能没有主心骨。”
莫德点点头。
“有道理。”
邱莹莹看着远方。
“该找了。”
2
从那天起，邱莹莹开始留意身边的年轻人。
那些有潜力，有善心，有担当的年轻人。
她观察他们做事，和他们聊天，考验他们的品性。
但找了一圈，都不满意。
有的太急功近利，有的太软弱，有的太自私，有的太死板。
没有一个合适的。
那天，她正在审判庭里处理文件，突然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黑发黑眼，长得挺好看，但眼神很锐利。
“首领。”他开口，“我叫雷恩。我想跟您学习。”
邱莹莹看着他。
“学习什么？”
“学习怎么当一个好首领。”雷恩说，“我想继承您的事业。”
邱莹莹愣了一下。
“你知道继承我的事业是什么意思吗？”
雷恩点点头。
“知道。会很累，很难，很危险。但我不怕。”
邱莹莹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
“你为什么想继承我的事业？”
雷恩想了想。
“因为我从小听着您的故事长大。您从一个普通女孩，变成魔王，救了无数人，建立了希望城。我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邱莹莹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有多害怕吗？”
雷恩愣住了。
“害怕？”
“对。”邱莹莹说，“我害怕自己会变成怪物，害怕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害怕让相信我的人失望。”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些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都在想明天怎么办。后来有人告诉我，害怕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害怕就放弃。”
她转头看着雷恩。
“你还想继承吗？”
雷恩看着她，眼神坚定。
“想。”
邱莹莹笑了。
“好。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
3
雷恩是个好学生。
聪明，勤奋，肯吃苦。
邱莹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抱怨。
但邱莹莹发现，他有个问题。
太理性了。
什么事都讲道理，讲逻辑，讲利弊。
但有些事，是不能用道理和逻辑来衡量的。
那天，有一个案子。
一个人类和一个魔族起了冲突。
人类说魔族偷了他的东西，魔族说没偷。
雷恩查了半天，查不出真相。
“首领，没有证据。只能放人。”
邱莹莹看着他。
“你觉得他们谁在说谎？”
雷恩摇摇头。
“不知道。”
邱莹莹叹了口气。
“有时候，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相信谁。”
雷恩愣住了。
“相信谁？”
“对。”邱莹莹说，“你要学会看人。看他们的眼神，看他们的表情，看他们的反应。证据可以伪造，但人的本能，很难伪装。”
雷恩若有所思。
邱莹莹走到那两个人面前。
她看着那个人类的眼睛。
他在躲闪。
她又看着那个魔族的眼睛。
他在愤怒，但不是因为被冤枉，而是因为被怀疑。
她心里有数了。
“东西是你偷的。”她对那个人类说。
那个人类脸色变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有证据吗？”
邱莹莹摇摇头。
“没证据。但我知道是你。”
那个人类还想狡辩，邱莹莹打断他。
“你走吧。离开希望城。以后别来了。”
那个人类愣住了。
“就这样？”
“就这样。”邱莹莹说，“我不罚你，也不关你。但希望城不欢迎你。”
那个人类低下头，走了。
雷恩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
“首领，您怎么知道的？”
邱莹莹笑了笑。
“感觉。”
雷恩沉默了。
那天晚上，他想了很久。
第二天，他来找邱莹莹。
“首领，我明白了。”
邱莹莹看着他。
“明白什么？”
“明白您说的‘相信谁’。”雷恩说，“不是不讲道理，是在道理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邱莹莹点点头。
“对。那个东西，叫直觉。叫经验。叫对人心的理解。”
她拍拍雷恩的肩膀。
“慢慢学。你会有自己的直觉的。”
4
三个月后，雷恩进步很快。
他已经能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案子了。
邱莹莹很欣慰。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那天，有一个突发事件。
北边的魔族部落，又闹起来了。
这次不是因为黑暗生物，是因为内部争斗。
两个首领争权，打起来了。
死了不少人。
邱莹莹带着雷恩，赶去处理。
到了那个部落，两边的人还在对峙。
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再打起来。
邱莹莹走进去。
“住手！”
两边的人看见她，都愣了一下。
“是那个魔王！”
“她怎么来了？”
邱莹莹走到中间，看着那两个首领。
“怎么回事？”
一个首领站出来。
“他杀了我弟弟！”
另一个首领也站出来。
“他先抢了我的地盘！”
邱莹莹听着，皱起眉。
这不是简单的争端，是积怨已久的仇恨。
“雷恩。”她轻声说。
雷恩上前一步。
“首领？”
“你来处理。”
雷恩愣住了。
“我？”
“对。”邱莹莹说，“我看着。”
雷恩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他看着那两个首领。
“你们先别吵。一个一个说。”
两个首领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一个说完，另一个说。
雷恩听完，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有个建议。”
两个首领看着他。
“什么建议？”
“你们打下去，只会死更多人。最后谁赢？不知道。但你们的部落，会元气大伤。”
他顿了顿。
“不如这样。地盘，一人一半。死的人，互相赔偿。以后有事，坐下来谈，别打。”
两个首领对视一眼。
“凭什么听你的？”
雷恩看着他们。
“因为我是邱莹莹的徒弟。我的话，就是她的话。”
两个首领沉默了。
邱莹莹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学得挺快。
最后，那两个首领同意了。
一场大战，就这样化解了。
回去的路上，雷恩问。
“首领，我做得对吗？”
邱莹莹点点头。
“对。但还有更好的办法。”
雷恩等着。
“你让他们一人一半地盘。但你想过没有，那个先被抢地盘的人，心里会舒服吗？”
雷恩沉默了。
“所以，”邱莹莹说，“除了公平，还要照顾人心。让那个被抢的人，多拿一点好处。让那个抢的人，多出一点赔偿。这样两边都能接受。”
雷恩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
邱莹莹笑了。
“慢慢来。你才学三个月。”
5
又过了一年。
雷恩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邱莹莹把越来越多的事交给他处理。
她自己，开始慢慢地退居二线。
那天，她坐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希望城。
莫德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那小子怎么样了？”
“不错。”邱莹莹说，“比我当年强。”
莫德点点头。
“那就好。”
邱莹莹看着他。
“莫德，你说，我们该退休了吗？”
莫德想了想。
“你想退就退。”
邱莹莹笑了。
“那我退了。”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走吧，回去宣布。”
6
邱莹莹宣布退休的那天，整个希望城都轰动了。
所有人都来送她。
有她救过的人，有她帮过的人，有和她一起战斗过的人。
还有他们的后代，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邱莹莹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人。
眼眶有点红。
“谢谢你们。”她说，“这么多年，谢谢你们相信我，支持我。”
下面有人喊。
“首领，你别走！”
“我们离不开你！”
邱莹莹笑了。
“我不走。就住在城外的小屋里。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顿了顿。
“雷恩会接替我。他比我年轻，比我聪明，会比我做得更好。”
雷恩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首领……”
邱莹莹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雷恩用力点点头。
“我会的。”
7
退休后的生活，很平静。
邱莹莹和莫德住在城外的小屋里。
一个小院子，几间房子，一块菜地。
每天种种菜，晒晒太阳，聊聊天。
偶尔有人来看他们。
雷恩经常来，汇报工作，请教问题。
那些被他们救过的人，也经常来，送点东西，说说话。
日子过得简单，但也充实。
那天，邱莹莹正在菜地里拔草，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院子门口。
是个年轻女孩，十五六岁，长得很好看，但眼神很倔强。
“您就是邱莹莹？”她问。
邱莹莹点点头。
“我是。你是谁？”
女孩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我叫艾拉。我想跟您学习。”
邱莹莹愣了一下。
“学习什么？”
“学习怎么当一个好人。”艾拉说，“我父母都死了，是您的人救了我。我想像您一样，帮助别人。”
邱莹莹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渴望，有坚定，还有一丝……害怕。
和年轻时的自己，一模一样。
“进来吧。”她说。
8
艾拉是个孤儿。
她的父母死在一次魔族袭击里。
那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后来莹莹团的人路过，救了她，把她带到希望城。
她在希望城长大，听着邱莹莹的故事长大。
所以她来了。
邱莹莹听完她的故事，沉默了。
“你想跟我学什么？”
艾拉想了想。
“学您做的事。帮人，救人，保护人。”
邱莹莹看着她。
“你知道那有多难吗？”
艾拉点点头。
“知道。但我不怕。”
邱莹莹笑了。
又是一个说不怕的。
“好。你留下来吧。”
9
艾拉住下了。
和当年的雷恩一样，她什么都学，什么都做。
但和雷恩不一样的是，她太感情用事了。
看见可怜的人，就想帮。看见不公平的事，就想管。
有时候帮错了人，有时候管错了事。
邱莹莹不批评她，只是让她自己去体会。
那天，艾拉帮了一个人。
那个人说自己是逃难来的，没吃的，没住的。
艾拉心软，给了他一笔钱。
结果那个人是骗子，拿了钱就跑了。
艾拉气得直哭。
邱莹莹坐在她旁边。
“哭完了？”
艾拉点点头。
邱莹莹递给她一块手帕。
“擦擦。”
艾拉擦干眼泪。
“首领，我是不是很傻？”
邱莹莹摇摇头。
“不是傻。是善良。但善良要有分寸。”
艾拉看着她。
“什么分寸？”
邱莹莹想了想。
“帮人之前，先想想。这个人值不值得帮？帮了他，会不会害了别人？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艾拉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
邱莹莹笑了。
“慢慢来。你才刚开始。”
10
一年后，艾拉进步了很多。
她已经能分辨谁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谁是骗子。
也学会了一些基本的魔法，能处理一些简单的事。
邱莹莹看着她，很欣慰。
那天，雷恩来了。
他现在已经是希望城的首领了，稳重，干练，很有威严。
看见艾拉，他愣了一下。
“这是……”
“我新收的徒弟。”邱莹莹说，“叫艾拉。”
雷恩点点头。
“你好。”
艾拉看着他，有点紧张。
“您、您好。”
邱莹莹在旁边看着，笑了。
这两个人，一个太理性，一个太感性。
正好互补。
“雷恩，”她说，“以后有空，多教教艾拉。”
雷恩点点头。
“好。”
艾拉偷偷看了他一眼，脸红了。
邱莹莹看在眼里，没说话。
年轻人，让他们自己发展吧。
11
又过了两年。
艾拉长大了，十八岁了。
漂亮，聪明，能干。
雷恩也三十了，稳重，成熟，有担当。
两个人经常见面，一起做事。
邱莹莹看着他们，心里有数。
那天，艾拉来找她。
“首领，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邱莹莹看着她。
“问。”
艾拉犹豫了一下。
“您……您和莫德爷爷，是怎么在一起的？”
邱莹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怎么，你想知道？”
艾拉点点头。
邱莹莹想了想。
“说来话长。简单说，就是他一直陪着我。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在。”
艾拉听着，眼神里有一丝向往。
“那您……喜欢他吗？”
邱莹莹笑了。
“老了还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就是……离不开吧。”
艾拉低下头。
邱莹莹看着她。
“怎么，有喜欢的人了？”
艾拉脸红了。
“没、没有……”
邱莹莹笑了。
“雷恩那小子，不错。”
艾拉的脸更红了。
“首领！”
邱莹莹笑着摆摆手。
“去吧去吧。年轻人的事，我不管。”
艾拉跑了。
莫德从屋里走出来。
“你逗她干嘛？”
邱莹莹笑着。
“看她脸红，好玩。”
莫德摇摇头。
“老了还这么不正经。”
邱莹莹靠在他肩上。
“不正经才好。太正经，活着累。”
12
又过了一年。
雷恩和艾拉在一起了。
是雷恩先表的白。
那天他来找邱莹莹，说想娶艾拉。
邱莹莹看着他。
“你想好了？”
雷恩点点头。
“想好了。”
“为什么？”
雷恩想了想。
“因为她让我觉得，活着不只是做事，还有别的东西。”
邱莹莹笑了。
“那就娶吧。”
婚礼那天，整个希望城都来庆祝。
邱莹莹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两个年轻人。
穿着婚服，手牵着手，眼里都是彼此。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她和莫德，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仪式。
只是互相陪着，一直陪着。
但也够了。
她转头看着莫德。
莫德也看着她。
两个人相视一笑。
13
婚后，雷恩和艾拉一起管理希望城。
雷恩主外，艾拉主内。
配合得很好。
邱莹莹彻底放心了。
她把所有的事都交给他们，自己彻底退休了。
每天就是种种菜，晒晒太阳，和莫德聊聊天。
偶尔有老朋友来看他们。
小玲的女儿已经长大了，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带着孩子来看邱莹莹，叫邱莹莹“曾祖母”。
邱莹莹抱着那个孩子，心里暖暖的。
一代一代，传下去了。
14
那天，邱莹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突然感觉一阵心悸。
不是难受，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叫她。
她站起来，往院子外面走。
“去哪儿？”莫德问。
“不知道。但有人叫我。”
她顺着那个感觉走。
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地方。
是城外的那片山坡。
那些墓碑还在。
阿莱的，格里高的，还有那么多人的。
但有一个墓碑前，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黑发黑眼，长得很像一个人。
莫德。
邱莹莹愣住了。
那个年轻人转过头，看着她。
“您就是邱莹莹？”
邱莹莹点点头。
“我是。你是谁？”
年轻人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我叫莫言。是……是莫德的孙子。”
邱莹莹脑子里“嗡”的一声。
莫德的孙子？
莫德有孙子？
她转头看着莫德。
莫德的脸色也变了。
那个年轻人继续说。
“我爷爷……我亲爷爷，就是您身边的那个莫德。”
邱莹莹愣住了。
“什么意思？”
年轻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不是莫德。”
15
邱莹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不是莫德？
那他是谁？
她转头看着那个和她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人。
那个一直陪着她，保护她，从未离开过的人。
他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痛苦，愧疚，还有……爱。
“莹莹。”他开口，“对不起。”
邱莹莹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他沉默了一下。
“我叫艾伦。是你救过的那个审判庭的人。”
邱莹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艾伦？
那个年轻审判官？
“莫德呢？”她问，声音在发抖。
艾伦低下头。
“他……死了。”
邱莹莹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死了？
莫德死了？
“什么时候？”她问。
“很多年前。”艾伦说，“就在那次他离开之后。”
邱莹莹想起那一次。
莫德说回去处理事情，去了很久。
回来的时候，他很疲惫，很憔悴。
原来，那不是莫德。
是艾伦。
“他……”邱莹莹的声音在发抖，“他怎么死的？”
艾伦抬起头，看着她。
“为了保护你。”
16
那天晚上，艾伦把一切都说了。
很多年前，莫德回去处理部落的事。
那些人想杀他，因为他和人类走得太近。
莫德躲了很久，但还是被找到了。
他们围攻他，要杀他。
他拼死杀出重围，但受了重伤。
他逃到一个地方，遇见了艾伦。
那时候艾伦也在执行任务，受了伤，躲在同一个地方。
两个将死的人，遇见了。
莫德知道自己的伤好不了了。
他看着艾伦，想到了一个主意。
“你帮我一个忙。”他说。
艾伦看着他。
“什么忙？”
“替我活下去。”莫德说，“替我陪着一个人。”
艾伦愣住了。
“什么人？”
莫德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那个黑色的吊坠，魔王之心。
“把这个给她。”他说，“告诉她，我很好。让她别担心。”
艾伦接过吊坠。
“然后呢？”
“然后……”莫德看着他，“你长得和我有点像。戴上这个，模仿我的样子。她会相信的。”
艾伦想拒绝，但莫德握着他的手。
“求你了。她一个人，会撑不住的。”
艾伦看着他，沉默了。
最后，他点点头。
莫德笑了。
那笑容很安详，很满足。
“告诉她，我一直在陪着她。”
他闭上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17
邱莹莹听完，很久没说话。
她坐在那儿，看着那个叫艾伦的人。
他陪了她几十年。
用莫德的样子，莫德的名字，莫德的方式。
她居然没发现。
“你为什么不说？”她问。
艾伦低下头。
“因为答应了他。”
邱莹莹的眼泪流下来。
“几十年了。你就看着我，一直以为他是莫德？”
艾伦没说话。
邱莹莹站起来。
“你走吧。”
艾伦抬起头。
“莹莹……”
“我说你走吧。”邱莹莹转过身，不看他，“让我一个人静静。”
艾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他最后说，告诉你，他一直在陪着你。”
他走了。
邱莹莹站在那儿，眼泪不停地流。
18
那天晚上，邱莹莹一个人坐在山坡上。
看着那些墓碑。
阿莱的，格里高的，还有那么多人的。
现在，又多了一个。
莫德的。
但没有墓碑。
因为他的尸体，不知道在哪儿。
她坐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莫德的时候。
那个孤独的，疲惫的，被仇恨吞噬的人。
想起他慢慢变好的过程。
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那些，都是真的吗？
还是艾伦模仿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用了几十年的时间，陪着她。
用莫德的名字，莫德的样子，莫德的方式。
为了一个承诺。
为了让她不那么孤独。
她该恨他吗？
还是该谢他？
19
第二天，邱莹莹去找艾伦。
他住在城边的一间小屋里，一个人。
推开门，他正在收拾东西。
看见她来，他停下来。
“你来了。”
邱莹莹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要走？”
艾伦点点头。
“该走了。”
邱莹莹沉默了一下。
“去哪儿？”
“不知道。到处走走。”
邱莹莹看着他。
那张脸，她看了几十年。
但现在知道，那不是莫德的脸。
是艾伦的脸。
她突然发现，其实不一样。
莫德的眼神，更冷一些，更硬一些。
艾伦的眼神，更温和一些，更柔软一些。
以前她没注意。
现在看出来了。
“你为什么留下来？”她问。
艾伦想了想。
“因为答应了他。”
“只是因为这个？”
艾伦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也因为舍不得你。”
邱莹莹愣住了。
艾伦看着她。
“刚开始，只是为了完成承诺。后来……后来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
“你是个很好的人。对谁都好，对我也好。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邱莹莹的眼泪又流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艾伦苦笑。
“怕你伤心。怕你赶我走。怕你……不再需要我。”
邱莹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艾伦。”
艾伦看着她。
“谢谢你。”邱莹莹说，“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
艾伦愣住了。
“你不恨我？”
邱莹莹摇摇头。
“不恨。你做了莫德做不到的事。你陪着我，让我不那么孤独。”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留下来吧。”
艾伦看着她，眼眶红了。
“莹莹……”
邱莹莹笑了。
“我不叫你莫德了。叫你艾伦。你是艾伦。但你可以继续陪着我。”
艾伦用力点点头。
“好。”
20
从那天起，艾伦恢复了本来的身份。
他还是住在那个小屋里，还是每天来看邱莹莹。
但这次，是用自己的名字。
邱莹莹慢慢习惯了。
她发现，艾伦和莫德，真的不一样。
莫德不爱说话，但偶尔会说一些很有道理的话。
艾伦话多一些，喜欢给她讲外面的事。
莫德喜欢练剑，一练就是一整天。
艾伦喜欢种花，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
莫德的眼神总是冷冷的，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
艾伦的眼神总是暖暖的，像是对什么都关心。
不一样。
但都对她好。
那天，邱莹莹问艾伦。
“你后悔吗？用别人的名字活了这么多年？”
艾伦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值得。”艾伦说，“能陪着你，什么代价都值得。”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艾伦……”
艾伦握住她的手。
“不用说了。我都懂。”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
金色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很暖。
21
又过了一年。
邱莹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毕竟，她太老了。
那天，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艾伦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莹莹。”
“嗯？”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邱莹莹想了想。
“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枫叶镇。”
艾伦点点头。
“好。我带你去。”
22
他们出发了。
艾伦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
邱莹莹坐在轮椅上，看着沿途的风景。
很多地方，她都去过。
很多地方，都变了。
但有些地方，还是原来的样子。
走了半个月，到了枫叶镇。
还是那个镇子，还是那些人。
但已经不是以前的人了。
小玲早就死了。
老板娘也死了。
老陈也死了。
那个烤串摊的大叔，也死了。
只剩下那些后代，那些听说过她故事的人。
邱莹莹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个镇子。
“推我进去。”
艾伦推着她，慢慢走进镇子。
有人认出她。
“是邱莹莹！那个魔王！”
“她回来了！”
人们围过来，看着她，眼神里充满敬意。
邱莹莹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走到客栈门口，她停下来。
还是那扇门，那块招牌。
但客栈已经不开了。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纪念邱莹莹——从这里开始的传奇。”
邱莹莹看着那块牌子，笑了。
“谁写的？”
“不知道。”艾伦说，“应该是镇子里的人。”
邱莹莹点点头。
“推我进去看看。”
里面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的纪念馆。
有她的画像，有她的故事，有她用过的东西。
还有那间她住过的房间，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邱莹莹看着那些东西，眼眶红了。
“他们……把我当英雄了。”
艾伦点点头。
“你本来就是。”
邱莹莹摇摇头。
“我不是英雄。只是一个不想当魔王的人。”
23
在枫叶镇待了三天。
邱莹莹去了很多地方。
那片她第一次练魔法的树林。
那条她第一次遇见波克鲁的河边。
那个烤串摊的位置——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家小店，还是卖烤串。
她买了三串，吃了两串，留了一串。
给艾莉丝的。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去了老陈的坟前。
墓碑还在，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
她坐在那儿，看着那块墓碑。
“陈爷爷，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像是有人在回应。
“谢谢你当年教我认字，给我讲故事。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她顿了顿。
“你的书，我还留着。经常看。谢谢你。”
她坐了很久，很久。
然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24
回到希望城，邱莹莹的身体更差了。
她躺在床上，很少起来。
艾伦天天守着她。
雷恩和艾拉也经常来看她。
还有那些她救过的人，那些她帮过的人。
一拨一拨来，一拨一拨走。
她笑着和他们说话，让他们别担心。
但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那天晚上，她突然精神很好。
她坐起来，让艾伦扶她出去。
外面月亮很圆，很亮。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那轮月亮。
“艾伦。”
“嗯？”
“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
艾伦握紧她的手。
“是我该谢你。”
邱莹莹笑了。
“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值了。”
艾伦看着她。
“从被冲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害怕。害怕自己会死，害怕变成怪物，害怕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但后来，我不怕了。”
她顿了顿。
“因为有人帮我。有人陪我。有人相信我。”
她转头看着艾伦。
“你是其中一个。”
艾伦的眼眶红了。
“莹莹……”
邱莹莹靠在他肩上。
“让我靠一会儿。”
艾伦没说话，只是让她靠着。
月亮很圆。
风很轻。
邱莹莹闭上眼睛。
她想起很多人。
艾莉丝，莫德，阿莱，格里高，老陈，小玲，老板娘。
还有那些她救过的人，帮过的人，一起战斗过的人。
他们都活在她心里。
永远。
“艾伦。”
“嗯？”
“下辈子，我们还能遇见吗？”
艾伦想了想。
“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会找你。”
邱莹莹笑了。
“好。我也会找你。”
她闭上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25
邱莹莹走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风很轻。
她靠在艾伦肩上，安详地走了。
艾伦抱着她，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整个希望城。
所有人都来送她。
雷恩，艾拉，还有那些她救过的人，她帮过的人，和她一起战斗过的人。
还有他们的后代，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人山人海，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山坡上。
艾伦把她埋在那片山坡上。
和阿莱，格里高，还有那么多她的人，在一起。
墓碑上写着：
“邱莹莹——一个被抽水马桶冲来的女孩，一个不想当魔王的人，一个选择了善良的英雄。”
艾伦站在墓碑前，很久很久。
雷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艾伦爷爷，您还好吗？”
艾伦点点头。
“我没事。”
他看着那块墓碑。
“她说过，下辈子还要遇见我。”
雷恩沉默了一下。
“会的。”
艾伦笑了。
“对，会的。”
他转身，往回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
他想起邱莹莹最后说的话。
“下辈子，我们还能遇见吗？”
“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会找你。”
他会的。
不管多少次轮回，不管变成什么样子。
他都会找她。
因为那是他答应她的。
26
很多年后。
希望城已经成了艾尔德兰最繁华的城市。
人类，魔族，精灵，矮人，都住在这里。
和平相处，互相帮助。
邱莹莹的故事，一代一代传下来。
那个被抽水马桶冲来的女孩，那个不想当魔王的人，那个选择了善良的英雄。
她的名字，刻在每个希望城的人心里。
那天，一个年轻人站在她的墓前。
他叫邱念，是雷恩的孙子。
他从小听着邱莹莹的故事长大。
“曾祖母。”他轻声说，“我来看您了。”
风吹过来，像是有人在回应。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山坡下，希望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她用一生守护的城市。
那是她的传承。
一代一代，传下去。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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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