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考研倒计时与库洛牌的最后一战
1
六月，夏天真的来了。
阳光变得毒辣，空气里弥漫着热浪，知了从早叫到晚，吵得人心烦意乱。校园里的月季花被晒得蔫头耷脑，草坪上的草也失去了春天的嫩绿，变成了深沉的墨绿色。
邱莹莹坐在图书馆里，面前堆着比三个月前更高的一摞书。
考研政治第二章终于背完了，第三章刚开始。
英语真题做完了第一遍，错题本写满了半个本子。
专业课的笔记整理了三大本，每一本都厚得像砖头。
她的黑眼圈比三个月前更深了，脸色也比三个月前更差了。但眼神比三个月前更亮了，不是那种熬夜后的虚亮，而是真正专注的亮。
因为三个月前，她还有五十二张库洛牌要收。
现在，五十二张牌全部收齐了。
无牌静静地躺在书里，和其他五十一张牌一起，等着她随时召唤。
按理说，她应该轻松了。
但事实上，她比收牌的时候更累。
因为收牌的时候，她只需要对付库洛牌。
现在，她要对付的是考研。
这个敌人比任何库洛牌都难缠。
库洛牌至少有个实体，看得见摸得着，能用钥匙封印。
考研呢？
它是一本书，是一道题，是一个分数，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的压力。
它不会像火牌那样冲过来烧你，也不会像影牌那样吃掉你的影子。
但它会让你失眠，会让你焦虑，会让你怀疑自己，会让你在深夜盯着天花板问自己：我能考上吗？
邱莹莹现在就处于这个状态。
“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具有能动作用……”她盯着课本，嘴里念念有词，“能动作用……能动……”
眼皮开始打架。
不行。
不能睡。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得龇牙咧嘴，但确实清醒了一点。
继续念。
“毛泽东思想的活的灵魂，是实事求是、群众路线、独立自主……”
“莹莹。”
张萌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邱莹莹抬起头。
张萌萌正看着她，表情有点担心。
“你昨晚又没睡好？”
邱莹莹揉了揉眼睛：“睡了，就睡了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张萌萌皱眉，“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邱莹莹笑了笑：“没事，考完就好了。”
张萌萌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劝不动邱莹莹。
这三个月来，她眼看着邱莹莹从一个小有黑眼圈的普通女生，变成一个大有黑眼圈的考研党。
她劝过，没用。
邱莹莹总是笑着说“没事”，然后继续看书。
张萌萌有时候会想，邱莹莹到底在拼什么？
但她没问。
因为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邱莹莹盯着课本，继续念。
念着念着，她忽然感觉到一阵波动。
很微弱，但很熟悉。
是库洛牌的气息。
她愣住了。
库洛牌不是都收齐了吗？
怎么还有？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知。
没错，是库洛牌。
在……很远的地方。
不在学校里，在城市的另一边。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阳光刺眼。
热浪滚滚。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
张萌萌看着她：“又要出去？”
邱莹莹点点头。
“晚上回来吃饭吗？”
“再说。”
邱莹莹跑出图书馆，用意识呼叫李媛媛。
“有情况。”
李媛媛秒回：“在哪儿？”
“城市另一边。具体位置还不清楚。”
“我马上过来。”
两人在校门口碰头。
小可从草丛里钻出来，跟在她脚边。
“什么情况？”李媛媛问。
邱莹莹把感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李媛媛皱眉：“库洛牌不是都收齐了吗？”
“我也奇怪。”邱莹莹说，“但那确实是库洛牌的气息，我不会认错。”
小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有两种可能。”它说，“要么是还有一张你们不知道的牌，要么是……”
它顿了顿。
“要么是什么？”邱莹莹问。
“要么是，有人在使用库洛牌。”
邱莹莹愣住了。
有人在使用库洛牌？
除了她，还有谁能用库洛牌？
李媛媛也只能用魔力辅助，不能直接召唤库洛牌。
那会是谁？
“先去看看再说。”李媛媛说。
两人一猫打车往城市的另一边赶去。
路上，邱莹莹一直闭着眼睛感知那股波动。
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近。
最后，车子停在一片老城区前。
这里都是几十年的老房子，巷子很窄，弯弯曲曲的。很多房子已经空了，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门口长满了荒草。
那股波动就是从巷子深处传来的。
邱莹莹付了钱，下车。
两人走进巷子。
走了大概五分钟，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铁门半开着，里面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中间有一棵枯死的老树。
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
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披肩，背对着她们。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
和邱莹莹手里那本一模一样的书。
棕色的封皮，边角磨破，封面没有字。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封印之书？
除了她，还有人有封印之书？
那个女孩慢慢转过身来。
邱莹莹看清了她的脸。
一张陌生的脸。
很漂亮，但很苍白，像是很久没晒过太阳。
她看着邱莹莹，眼神很平静。
“你来了。”她说。
邱莹莹盯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女孩继续说：“我叫苏晓。是上一任魔卡少女。”
邱莹莹愣住了。
上一任魔卡少女？
不是林晓晓吗？
林晓晓不是说她是上一任吗？
苏晓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
“林晓晓是上一任，但不是我这一任。”她说，“我比林晓晓更早。我是第一任魔卡少女。”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第一任？
库洛牌不是最近才出现的吗？
苏晓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很困惑。”她说，“让我解释吧。”
她走到院子中央的枯树旁，伸手轻轻抚摸树干。
“这棵树，是我三十年前种的。”她说，“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女孩。”
三十年前？
邱莹莹看着她年轻的脸，完全无法相信。
苏晓笑了笑。
“你看我年轻，对吧？那是因为我被困在了时间里。”
她转过身，看着邱莹莹。
“三十年前，我收服了最后一张库洛牌——时牌。但在收服的过程中，出了意外。时牌的力量失控，把我困在了时间的缝隙里。我在那里度过了三十年，但我的身体和容貌，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
邱莹莹听着，心里说不出的震撼。
被困在时间的缝隙里三十年？
那是什么样的感受？
“三个月前，时牌的封印松动了。”苏晓继续说，“我从时间缝隙里逃了出来。但出来后我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三十年。我的父母不在了，我的朋友都老了，我的家也变成了废墟。”
她指了指周围的破房子。
“这里就是我的家。三十年前，这里是一片居民区。现在，都要拆迁了。”
邱莹莹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晓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悲伤。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只是悲伤。
接受了现实的悲伤。
“那……”邱莹莹开口，“你为什么召唤我们？”
苏晓看着她。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你是不是合格的继承者。”
苏晓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让我看看你的牌。”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把书递给她。
苏晓接过书，翻开。
一页一页地看。
每一张牌，她都看得很仔细。
看到镜牌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林晓晓……”她喃喃道，“她把自己留在了镜子里。”
继续往后翻。
翻到无牌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
“你收服了无牌？”她抬起头，看着邱莹莹。
邱莹莹点点头。
苏晓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合格了。”
邱莹莹愣住了。
“什么意思？”
苏晓把书还给她。
“无牌是最难收服的牌。它不会轻易接受任何人。你能收服它，说明你被认可了。被无牌认可的人，就是真正的魔卡少女。”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来找你，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因为有一件事，只有被无牌认可的人才能做。”
“什么事？”
苏晓看着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彻底封印库洛牌。”
邱莹莹愣住了。
彻底封印？
什么意思？
“库洛牌的力量太强大了。”苏晓说，“它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每一任魔卡少女，都只是暂时保管它们。但真正能让它们永远安息的，只有被无牌认可的人。”
她指了指邱莹莹手里的书。
“无牌代表虚无。它可以吞噬一切，包括库洛牌本身。如果你愿意，可以用无牌的力量，把所有库洛牌都吞噬掉。这样，它们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邱莹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五十二张牌静静地躺在里面。
它们陪伴了她三个月。
每一张，都有独特的性格。
每一张，都教会了她一些东西。
现在让她把它们都吞噬掉？
她做不到。
“我知道你舍不得。”苏晓说，“我也舍不得。但这是必要的。库洛牌的力量太危险了。如果落到坏人手里，会造成很大的灾难。”
邱莹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晓。
“我不做。”
苏晓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不做。”邱莹莹握紧手里的书，“这些牌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工具。我不会吞噬它们。”
苏晓盯着她，眼神很复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邱莹莹说，“库洛·里德的日记里写过，库洛牌不是敌人，是应该被接纳的。接纳它们，而不是消灭它们。我同意他的话。”
苏晓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开始西斜，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久到邱莹莹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苏晓笑了。
是真正的笑，不是刚才那种悲伤的笑。
“你果然是合格的。”她说。
邱莹莹愣住了。
“什么意思？”
苏晓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刚才那个是测试。”她说，“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所谓的安全，牺牲掉那些信任你的牌。”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测试？
又是测试？
“你通过了。”苏晓说，“你选择了信任，而不是牺牲。这就是真正的魔卡少女该有的样子。”
邱莹莹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晓笑了笑。
“我找你，不是为了让你封印库洛牌。是为了把这个交给你。”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钥匙。
金色的，小小的，顶端有一颗星星。
和邱莹莹那把莹之钥一模一样。
“这是备用钥匙。”苏晓说，“如果有一天，你的钥匙出了问题，可以用这个。”
邱莹莹接过钥匙。
入手的一瞬间，一阵温暖的感觉传来。
和第一次握住莹之钥时一样。
“谢谢你。”她说。
苏晓摇摇头。
“不用谢。这是我欠你们的。”
她转身，走向那棵枯树。
“你要走了？”邱莹莹问。
苏晓点点头。
“时间缝隙还在。我必须回去。”
“为什么？你都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回去？”
苏晓回过头，看着她。
“因为那里有我的家人。”
邱莹莹愣住了。
家人？
“在时间缝隙里，时间是不流动的。”苏晓解释道，“我的父母，我的朋友，都在那里。他们和我一样，永远停留在了三十年前。”
她笑了笑。
“外面已经过去三十年了，但在那里，我们还能在一起。”
邱莹莹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苏晓的选择，和林晓晓一样。
都是留在另一个世界，和爱的人在一起。
林晓晓在镜子里。
苏晓在时间缝隙里。
她们都选择了接受，而不是挣扎。
“你会后悔吗？”邱莹莹问。
苏晓想了想，说：“有时候会。但更多的时候，不会。”
她走到枯树旁，伸出手。
树根处，出现了一个发光的裂缝。
那是时间缝隙的入口。
苏晓回头看了邱莹莹一眼。
“好好照顾那些牌。”她说，“它们是朋友，不是工具。”
然后她走进裂缝里。
裂缝慢慢合上，最后消失不见。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棵枯树，还静静地立在那里。
邱莹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李媛媛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没事吧？”
邱莹莹摇摇头。
“只是……有点感慨。”
小可蹲在她脚边，也看着那棵枯树。
“她是个好人。”它说。
邱莹莹点点头。
“是啊。”
夕阳西斜，把整个院子染成橙红色。
邱莹莹低头看着手里的备用钥匙。
金色的，小小的，和莹之钥一模一样。
她把钥匙收进口袋里，和李媛媛一起走出院子。
走出巷子，走进夕阳里。
2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邱莹莹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
李媛媛陪着她。
小可蹲在旁边。
月光照下来，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邱莹莹坐在长椅上，拿出那本书，翻开。
一页一页地看。
影牌、泡牌、幻牌、雾牌、火牌、光牌、胶牌、树牌、雨牌、雪牌、风牌、雷牌、云牌、砂牌、力牌、跳牌、斗牌、剑牌、盾牌、时牌、驱牌、创牌、替牌、眠牌、梦牌、静牌、歌牌、消牌、击牌、轮牌、锁牌、秤牌、拔牌、矢牌、铠牌、浮牌、甘牌、苦牌、大牌、小牌、睡牌、声牌、双牌、冻牌、波牌、灯牌、移牌、回牌、推牌、迷牌、旋牌、镜牌、无牌。
五十二张牌，五十二段回忆。
每一张，都记录着她的成长。
“你在想什么？”李媛媛问。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说：“在想苏晓说的话。”
“哪句？”
“库洛牌的力量太危险了，如果落到坏人手里，会造成很大的灾难。”
李媛媛看着她。
“你担心这个？”
邱莹莹点点头。
“今天苏晓能找到我，说明还有其他人知道库洛牌的存在。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想抢这些牌……”
她没说完。
但李媛媛懂了。
“那就保护好它们。”李媛媛说，“你是它们的主人，你有责任保护它们。”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李媛媛的表情很认真。
“你一个人可能做不到，但你不是一个人。”她说，“我在这儿。小可在这儿。还有那些牌，它们也会帮你的。”
邱莹莹看着她，心里一暖。
“谢谢你。”
李媛媛笑了笑。
“客气什么。我们是搭档。”
邱莹莹也笑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五十二张牌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忽然想起库洛·里德日记里的一句话。
“善待它们，它们也会善待你。”
她已经善待它们了。
它们也会善待她的。
她合上书，站起来。
“走吧，回去睡觉。”
李媛媛点点头。
两人走出小花园，往宿舍楼走去。
月光洒下来，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小可跟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摇晃。
“明天有什么安排？”它问。
邱莹莹想了想，说：“明天……明天有老巫婆的课。然后复习考研英语。”
“你不担心有人来抢牌了？”
邱莹莹摇摇头。
“担心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在那之前，我要先做好自己的事。”
小可笑了。
“你真是越来越像魔卡少女了。”
邱莹莹也笑了。
“是吗？那我是不是该换个称号？”
“什么称号？”
“考研少女？”
小可翻了个白眼。
“太难听了。”
邱莹莹哈哈笑起来。
笑声在夜色里飘散。
3
第二天，邱莹莹照常去上课。
老巫婆的课，她再也不敢迟到了。
坐在后排，认真听讲，偶尔被提问，也能回答上几句。
老巫婆看她的眼神，比以前温和了一点。
下课的时候，李媛媛走过来。
“中午一起吃饭？”
邱莹莹点点头。
两人往食堂走去。
路上，邱莹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请问是邱莹莹吗？”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低沉。
“我是。您是？”
“我叫陈默，是市博物馆的研究员。”男人说，“我有件事想找你谈谈。关于库洛牌的。”
邱莹莹心里一紧。
库洛牌？
博物馆研究员？
“你怎么知道库洛牌的？”她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也是魔卡少女。”陈默说，“准确地说，是上一任魔卡少女。比苏晓更早的那一任。”
邱莹莹愣住了。
比苏晓更早？
还有上一任？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陈默说，“能见个面吗？我会解释一切。”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看向李媛媛。
李媛媛点点头。
“好。”邱莹莹说，“在哪儿见？”
“市博物馆。下午三点。我在门口等你。”
电话挂了。
邱莹莹盯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又一个上一任？”李媛媛皱眉，“到底有多少任魔卡少女？”
邱莹莹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见这个陈默。
下午三点，她和李媛媛准时出现在市博物馆门口。
博物馆是一栋老建筑，灰色的砖墙，拱形的窗户，门口有两根大石柱。台阶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看见她们，他走过来。
“邱莹莹？”
邱莹莹点点头。
“我是陈默。”男人伸出手，和她握了握，“谢谢你们来。”
他领着她们走进博物馆，穿过几个展厅，最后进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堆满了书和资料。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标着各种记号。
陈默请她们坐下，给她们倒了两杯水。
然后他坐下来，看着她们。
“你们一定有很多疑问。”他说，“我先解释一下自己的身份。”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是三十年前的第一任魔卡少女。比苏晓更早。”
邱莹莹愣住了。
三十年前？
第一任？
“库洛牌最早出现在三十年前。”陈默说，“那时候我还是个高中生。有一天，我在旧书摊上买了一本书，就是那本封印之书。从那天起，我成了魔卡少女。”
他指了指墙上的地图。
“我用三年时间，收服了五十二张库洛牌。但在收服最后一张无牌的时候，出了意外。无牌的力量失控，把我困在了另一个空间。我在那里待了十年，才逃出来。”
“等我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年。我的父母以为我死了，我的同学都毕业工作了，我的家也搬走了。我成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邱莹莹听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又是一个被困在时间里的魔卡少女。
“后来呢？”她问。
陈默苦笑了一下。
“后来，我重新开始了生活。上了大学，读了研究生，进了博物馆工作。我以为库洛牌的事就这样结束了。直到三个月前，我感知到了库洛牌的气息。”
他看着邱莹莹。
“就是你收服那些牌的时候。”
邱莹莹沉默了。
所以她的每一次收服，陈默都能感知到？
“你不用紧张。”陈默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陈默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确认你是否有资格继承库洛牌。”
邱莹莹愣住了。
又一个测试？
“苏晓已经测试过我了。”她说。
陈默摇摇头。
“苏晓的测试和苏晓的测试不一样。她的测试是关于信任，我的测试是关于责任。”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张地图。
“这张地图上，标记了所有库洛牌出现过的位置。你看，它们遍布整个城市。”
邱莹莹走过去看。
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每一张牌的出现，都会造成一些影响。”陈默说，“有些影响很小，比如让人睡一觉。有些影响很大，比如让整个街区的人消失。这些影响，都会留下痕迹。”
他指着其中一个红点。
“比如这个，是泡牌出现的地方。当时有三十七个人消失了。虽然他们后来都回来了，但消失的那段时间，他们的记忆是空白的。这种空白，会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留下创伤。”
邱莹莹盯着那个红点，心里沉甸甸的。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角度。
她只知道那些人回来了，不知道他们心里留下了什么。
“库洛牌的力量太强大了。”陈默说，“每一次使用，都会对世界产生影响。作为魔卡少女，你有责任尽量减少这种影响。”
他看着邱莹莹。
“你能做到吗？”
邱莹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默。
“我会努力的。”
陈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我相信你。”
他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这个给你。”
邱莹莹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徽章。
金色的，圆形的，上面刻着库洛牌的标志——星星和六条弧线。
“这是什么？”
“魔卡少女的徽章。”陈默说，“每一任魔卡少女都有一枚。这是我的，现在传给你。”
邱莹莹看着那枚徽章，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传承。
从第一任，到第二任，到第三任。
现在传到了她手里。
“谢谢你。”她说。
陈默摇摇头。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他看了看窗外。
天快黑了。
“你们该回去了。”他说，“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邱莹莹点点头，把徽章收进口袋里。
和李媛媛一起走出办公室。
走出博物馆的时候，夕阳正好。
橙红色的光洒在台阶上，暖暖的。
邱莹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你在想什么？”李媛媛问。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说：“在想责任。”
“责任？”
“以前我觉得，收完库洛牌就结束了。”邱莹莹说，“现在才知道，收完只是开始。”
李媛媛看着她。
“你后悔吗？”
邱莹莹想了想，摇摇头。
“不后悔。这是我的选择。”
她走下台阶，走进夕阳里。
李媛媛跟在她旁边。
小可从草丛里钻出来，跟在她脚边。
一人一猫，走在夕阳里。
4
回到学校，天已经黑了。
邱莹莹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
她需要静一静。
坐在长椅上，拿出那本书，翻开。
五十二张牌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看着它们，想着陈默说的话。
“每一次使用，都会对世界产生影响。”
她用过很多次牌了。
影牌、泡牌、幻牌、雾牌、火牌、光牌、胶牌、树牌……
每一次使用，都留下了痕迹。
那些痕迹，会消失吗？
还是永远存在？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现在起，她要更小心地使用它们。
“莹莹。”
李媛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邱莹莹抬起头。
李媛媛站在她面前，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
李媛媛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刚才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每一任魔卡少女都留下了痕迹，那这些痕迹叠加在一起，会不会造成什么后果？”
邱莹莹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第一任陈默，收服了所有牌，用了十年。
第二任苏晓，也收服了所有牌，被困在时间缝隙里三十年。
第三任林晓晓，收服了大部分牌，最后困在镜子里。
第四任她，收服了所有牌，现在好好的。
但那些痕迹呢？
陈默的痕迹，苏晓的痕迹，林晓晓的痕迹，她的痕迹。
叠加在一起。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正想着，手里的书忽然发光了。
金色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
书自动翻开，翻到无牌那一页。
无牌的图案正在闪烁。
像是在预警。
“怎么了？”李媛媛问。
邱莹莹闭上眼睛，感知周围的气息。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渐渐地，一种奇怪的感觉出现了。
不是库洛牌的气息。
是别的什么。
很强大，很混乱，像是一团乱麻。
在学校的某个方向。
她睁开眼睛。
“有情况。”
两人一猫往那个方向赶去。
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穿过宿舍区。
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图书馆。
又是图书馆。
但这次不是老图书馆，是新建的那栋。
新图书馆很大，有八层楼，是学校的标志性建筑。
那股混乱的气息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邱莹莹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自助借还机在闪着微光。
她走向楼梯。
二楼，三楼，四楼。
每一层都很安静，什么都没有。
走到五楼的时候，那股气息变得非常强烈。
就在这一层。
她走出楼梯间，走进五楼的阅览室。
里面很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书架一排排地立着，投下长长的影子。
阅览室中央，有一个人影。
一个女孩，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邱莹莹盯着那个背影。
感觉很熟悉。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邱莹莹看清了她的脸。
是林晓晓。
不对，不是林晓晓。
林晓晓在镜子里。
这个人是……
“你是……”她喃喃道。
那个人笑了。
“我是林晓晓。”她说，“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林晓晓。”
她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和林晓晓一模一样的脸。
但眼神不一样。
林晓晓的眼神是温柔的。
这个人的眼神是空洞的。
“我是林晓晓的影子。”她说，“镜牌反射出来的那个影子。”
邱莹莹愣住了。
影子？
“林晓晓收服镜牌的时候，她的灵魂被反射进了镜子里。但她不知道，她的影子也被反射了出来。”
那个人——或者说那个影子——继续说。
“影子没有灵魂，但有意识。我在外面游荡了三个月，学会了说话，学会了思考，学会了……恨。”
她盯着邱莹莹，眼神变得锐利。
“恨她把我留在外面。恨你们找到了她，却没有找到我。恨这个世界，没有人看见我。”
邱莹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晓的影子。
镜牌反射出来的东西。
在外面游荡了三个月。
学会了恨。
“你想干什么？”她问。
影子笑了。
“我想取代她。”
她指了指自己。
“我比她更像她。我有她的记忆，有她的样子，有她的一切。只是没有她的灵魂。但如果我把她的灵魂从镜子里拉出来，吞噬掉，那我就是真正的林晓晓了。”
邱莹莹的心往下沉。
把林晓晓的灵魂从镜子里拉出来？
那林晓晓会怎么样？
“你不能这么做。”她说。
影子看着她。
“为什么不能？”
“因为……”邱莹莹想了想，“因为你不是她。你是她的影子，但你不是她。”
影子的表情变了。
变得愤怒。
“我不是她？我为什么不是她？我有她的记忆，有她的样子，有她的一切。我比她更像她！”
她往前冲了一步。
邱莹莹下意识往后退。
但影子没有攻击她。
她停在原地，盯着邱莹莹。
“你知道被忽视的感觉吗？”她问，“你知道明明存在，却没人看见的感觉吗？”
邱莹莹沉默了。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经历过那种感觉。
“三个月。”影子继续说，“我在外面游荡了三个月。没有人看见我，没有人跟我说话，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我就像一团空气，飘来飘去。”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只是想被看见。”
邱莹莹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和林晓晓一模一样的脸。
但那张脸上，满是孤独和悲伤。
邱莹莹忽然想起库洛·里德日记里的一句话。
“每一张牌都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喜好，自己的愿望。”
林晓晓的影子不是牌。
但她也有自己的愿望。
她想被看见。
想被承认存在。
想成为真正的自己。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我看见你了。”她说。
影子愣住了。
“什么？”
“我看见你了。”邱莹莹又说了一遍，“你不是空气，不是不存在。你是林晓晓的影子，是一个独立的存在。我看见你了。”
影子盯着她，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怀疑，惊讶，还有一点点期待。
“你……真的看见我了？”
邱莹莹点点头。
“真的。”
影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移动了位置，久到窗外的云遮住了星星。
然后，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
“谢谢你。”她说。
邱莹莹看着她，心里也很难受。
“你有什么愿望？”她问。
影子想了想，说：“我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不用很大，只要能待着就行。”
邱莹莹想了想，看向手里的书。
那本书里，有五十二张牌。
每一张牌，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能不能给影子也留一个？
她翻开书，翻到镜牌那一页。
镜牌正在发光。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想让她进来吗？”她问。
镜牌又发光。
像是在说“可以”。
邱莹莹看向影子。
“你愿意进这本书里吗？和镜牌在一起？”
影子犹豫了一下。
“她会同意吗？”
邱莹莹看向镜牌。
镜牌发光。
是肯定的光芒。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我愿意。”
邱莹莹举起书，对准她。
“以莹之钥的名义，接纳你。”
金色的光芒从书里涌出，笼罩住影子。
影子没有反抗。
她闭上眼睛，任由光芒把自己包围。
然后，她慢慢变小，变淡，最后变成一道光，飞进了书里。
书页上，镜牌的旁边，多了一个淡淡的影子。
不是牌，但和牌在一起。
邱莹莹合上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李媛媛走过来，看着她。
“你还好吗？”
邱莹莹点点头。
“还好。”
小可蹲在她脚边，也看着她。
“你刚才做了件好事。”它说。
邱莹莹笑了笑。
“是吗？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镜牌旁边，那个淡淡的影子还在。
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休息。
她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不用很大，只要能待着就行。
这就够了。
5
走出图书馆，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地隐去。
邱莹莹走在校园里，感觉身体很累，但心里很轻。
李媛媛走在她旁边，也困得直打哈欠。
小可趴在邱莹莹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你今天还上课吗？”李媛媛问。
邱莹莹想了想，说：“上。老巫婆的课，不能旷。”
李媛媛笑了。
“你还真拼。”
“没办法。”邱莹莹说，“考研重要。”
走到宿舍楼下，两人分开了。
邱莹莹爬上三楼，轻轻推开门。
张萌萌还在睡觉。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然后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六点半。
还能睡一个小时。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刚才的事。
林晓晓的影子。
她的愿望。
她的归宿。
“被看见”。
那么简单，又那么难。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亮线。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一个小时后，闹钟响了。
她爬起来，洗漱，出门。
去上课。
去见老巫婆。
去继续她的普通大学生活。
6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六月过了一半，考研倒计时还剩六个月。
邱莹莹的复习进度按计划推进。
政治第三章快背完了，英语真题做到第三遍，专业课笔记整理了第四遍。
每天晚上，她都会拿出那本书，翻看那些牌。
影牌、泡牌、幻牌、雾牌、火牌、光牌、胶牌、树牌、雨牌、雪牌、风牌、雷牌、云牌、砂牌、力牌、跳牌、斗牌、剑牌、盾牌、时牌、驱牌、创牌、替牌、眠牌、梦牌、静牌、歌牌、消牌、击牌、轮牌、锁牌、秤牌、拔牌、矢牌、铠牌、浮牌、甘牌、苦牌、大牌、小牌、睡牌、声牌、双牌、冻牌、波牌、灯牌、移牌、回牌、推牌、迷牌、旋牌、镜牌、无牌。
五十二张牌，加上一个淡淡的影子。
它们都还在。
都好好的。
有时候，她会召唤其中一张，和它说说话。
光牌最喜欢和她聊天，虽然不会说话，但会用光芒回应。
幻牌偶尔会让她看见一些过去的画面，那些她早就忘记的童年记忆。
树牌总是让她想起那个春天的树林，和那些渴望阳光的树枝。
无牌很少回应她，但每次她翻开那一页，都能感觉到一种平静的存在。
像是在说“我在”。
就够了。
李媛媛也经常来找她。
两人一起吃饭，一起自习，偶尔一起出去找库洛牌的痕迹。
虽然所有牌都收完了，但陈默说过，每一次使用都会留下痕迹。
那些痕迹需要时间去消弭。
她们的工作，就是关注这些痕迹，确保它们不会造成更大的影响。
有时候是让人忘记一段记忆。
有时候是修复一个被改变的东西。
有时候只是远远地看着，确认一切正常。
工作不大，但很重要。
小可还是每天蹲在窗台上，假装是一只普通的猫。
有时候张萌萌会喂它吃的，它来者不拒，吃得津津有味。
小桃偶尔会来，蹲在窗外，和邱莹莹说几句话。
说的都是林晓晓的事。
在镜子里的林晓晓，每天都很好。
透过镜子看这个世界，别有一番滋味。
邱莹莹听着，心里很平静。
林晓晓选择了自己的路。
苏晓也是。
陈默也是。
现在，她也选择了自己的路。
这条路通向哪里，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走。
7
六月底，期末考试周来了。
邱莹莹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考试，晚上复习，中间还要抽空处理库洛牌的痕迹。
整个人瘦了一圈，黑眼圈深了两圈。
张萌萌看着她，直摇头。
“你这样下去，没等考研就先垮了。”
邱莹莹笑笑：“没事，考完就好了。”
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她走出考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夏天真热。
阳光真毒。
但她心情真好。
终于考完了。
接下来就是暑假。
暑假有三个月，可以用来专心复习考研。
还有……处理库洛牌的事。
她往宿舍走，路过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看见李媛媛坐在长椅上。
“考得怎么样？”她走过去问。
李媛媛抬起头，笑了笑。
“还行。你呢？”
“也还行。”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头顶的树叶发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暑假有什么计划？”李媛媛问。
邱莹莹想了想，说：“复习考研。你呢？”
“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我们一起？”李媛媛问。
邱莹莹点点头。
“好。”
小可从草丛里钻出来，跳到邱莹莹腿上。
“我呢？”它问，“我暑假干什么？”
邱莹莹摸了摸它的头。
“你继续当你的猫。”
小可翻了个白眼。
“没良心。”
邱莹莹笑了。
笑声在夏风里飘散。
8
暑假第一天，邱莹莹睡到自然醒。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几个月，太累了。
收牌，考研，上课，处理痕迹。
每一天都在奔跑。
现在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了。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小可蹲在窗台上，正在晒太阳。
“醒了？”它的声音传来。
“嗯。”
“今天有什么安排？”
邱莹莹想了想，说：“没有。休息。”
小可笑了。
“难得。”
她爬起来，洗漱，吃了点东西，然后拿出那本书。
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五十二张牌，加上一个淡淡的影子。
都还在。
都好好的。
她翻到无牌那一页，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你还好吗？”她在心里问。
黑暗颤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我很好。”
邱莹莹笑了。
合上书，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灿烂。
知了在叫。
夏天的风带着热浪，扑面而来。
“走吧。”她对小可说，“出去转转。”
小可跳下窗台，跟在她脚边。
一人一猫出了门，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
暑假的校园很安静，没什么人。
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跑步的人。
食堂也冷清，只有几个窗口开着。
她走到图书馆门口，看见李媛媛从里面出来。
手里抱着一摞书。
“你不是说休息吗？”李媛媛看见她，愣了一下。
邱莹莹也愣住了。
“你不是也说休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看来我们都闲不下来。”李媛媛说。
邱莹莹点点头。
“那就一起吧。”
两人并肩往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走去。
小花园里，有一片树荫。
她们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
李媛媛把书放在旁边，伸了个懒腰。
“暑假三个月，你有什么目标？”
邱莹莹想了想，说：“把考研政治背完。英语真题再做两遍。专业课笔记再整理一遍。”
李媛媛点点头。
“差不多。再加一条：处理库洛牌的痕迹。”
邱莹莹看着她。
“你还在想那个？”
李媛媛点点头。
“陈默说的话，我一直记得。那些痕迹，不会自己消失。需要有人去处理。”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一起。”
李媛媛笑了。
“好。”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
很暖，很亮。
像光牌的光芒一样。
邱莹莹忽然想起光牌。
那张温柔善良的牌。
它现在就在书里，和其他牌一起。
等着她召唤。
但她现在不想召唤它。
只想让它好好待着。
就像她好好待着一样。
就像这个暑假，好好待着一样。
9
暑假第二周，邱莹莹接到一个电话。
是陈默打来的。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他说。
邱莹莹心里一紧。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发现了一个地方，可能是库洛·里德的真正墓地。”
邱莹莹愣住了。
库洛·里德的墓地？
之前林晓晓找到的那个，不是假的吗？
“那个是假的。”陈默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真的墓地一直没被发现。我查了三十年的资料，最近才有了线索。”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想去看看。但一个人可能不够。你能来吗？”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看向李媛媛。
李媛媛点点头。
“好。”邱莹莹说，“在哪儿？”
“城北。郊区。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
电话挂了。
邱莹莹盯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库洛·里德的墓地。
那个创造库洛牌的人，最后安息的地方。
会是什么样的？
会有什么在等着她们？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默的车停在宿舍楼下。
邱莹莹和李媛媛上了车。
小可跟在后面，跳进后座。
“你也去？”陈默看着它。
小可喵了一声。
陈默笑了。
“好。一起去。”
车子驶出校园，往城北开去。
路上，陈默简单介绍了情况。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库洛·里德最后生活在城北的一座山上。他在那里建了一座塔，用来存放他的魔法书和库洛牌。后来他去世了，就被葬在塔下。”
“那座塔还在吗？”邱莹莹问。
陈默摇摇头。
“早就塌了。但墓地应该还在。”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山脚下。
山不高，但很陡。
一条小路蜿蜒而上，两边长满了灌木。
陈默停好车，背上背包，开始爬山。
邱莹莹和李媛媛跟在后面。
小可走在最前面，像一只真正的猫一样，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
爬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很平，有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很旧，上面长满了青苔，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但邱莹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图案。
星星和六条弧线。
库洛牌的标志。
“就是这里。”陈默说。
他走到石碑前，蹲下来，用手拨开青苔。
青苔下面，刻着几行字。
邱莹莹凑过去看。
是古汉语，她不太懂。
陈默念了出来。
“吾名库洛·里德，毕生致力于魔法研究。创造五十二张库洛牌，留待有缘人。若有人寻至此地，请记住：库洛牌非武器，乃朋友。善待之，勿辜负。”
邱莹莹听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库洛·里德。
那个几百年前的伟大魔法师。
他在这里安息。
他留下了这些话。
给所有后来的魔卡少女。
“善待之，勿辜负。”
她低下头，对着石碑，轻轻鞠了一躬。
李媛媛也鞠了一躬。
小可蹲在旁边，也低下了头。
陈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们。
等她们直起身，他才开口。
“还有一件事。”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在石碑后面发现的。”
邱莹莹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把钥匙。
和她的莹之钥一模一样。
但更旧，更古朴。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
“给最后的魔卡少女。”
邱莹莹愣住了。
最后的魔卡少女？
这是什么意思？
陈默看着她，表情很复杂。
“也许，你就是最后的那一任。”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最后的一任？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再也不会有魔卡少女了？
还是意味着，她需要完成某种使命，才能让这一切结束？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接过了这把钥匙。
接过了这份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收进口袋里。
然后再次对着石碑，鞠了一躬。
“我会的。”她说，“善待它们。不辜负。”
风从山顶吹过，吹动树叶，吹动衣角。
阳光洒下来，落在石碑上，落在她身上。
一切都那么安静。
那么庄重。
那么像一场告别。
又像一场开始。
10
从山上下来，已经是下午了。
陈默把她们送回学校，自己开车走了。
邱莹莹站在宿舍楼下，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然后她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拿出那个盒子。
打开，看着那把钥匙。
旧的，古朴的，带着岁月的痕迹。
和她的莹之钥一模一样。
她拿出莹之钥，放在旁边。
两把钥匙，并排躺着。
一把新，一把旧。
一把属于她，一把属于……
属于谁？
属于库洛·里德？
还是属于最后的魔卡少女？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现在起，她有两把钥匙了。
两把钥匙，五十二张牌，一个淡淡的影子。
还有小可，李媛媛，陈默，苏晓，林晓晓，小桃。
还有那些帮助过她的人，那些信任她的人。
她不是一个人。
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确定这一点。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变成橙红色。
知了还在叫。
夏天的风还在吹。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又有点不一样。
因为她心里多了一份平静。
一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平静。
一份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做的平静。
她拿起那本旧书，翻开。
五十二张牌，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看着它们，一张一张地看。
影牌、泡牌、幻牌、雾牌、火牌、光牌、胶牌、树牌、雨牌、雪牌、风牌、雷牌、云牌、砂牌、力牌、跳牌、斗牌、剑牌、盾牌、时牌、驱牌、创牌、替牌、眠牌、梦牌、静牌、歌牌、消牌、击牌、轮牌、锁牌、秤牌、拔牌、矢牌、铠牌、浮牌、甘牌、苦牌、大牌、小牌、睡牌、声牌、双牌、冻牌、波牌、灯牌、移牌、回牌、推牌、迷牌、旋牌、镜牌、无牌。
每一张，都代表一段回忆。
每一张，都见证了她的成长。
她合上书，看向窗外。
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很美。
像光牌的光芒一样美。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小可蹲在窗台上，正在看夕阳。
“你在想什么？”它问。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说：“在想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的路。”
小可看着她。
“你怕吗？”
邱莹莹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小可笑了。
“那就走着看。”
邱莹莹也笑了。
“嗯，走着看。”
夕阳慢慢沉下去，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邱莹莹站在窗边，看着夜空。
五十二颗星星，在天上闪烁。
像五十二张牌的眼睛，在看着她。
她轻轻握住口袋里的两把钥匙。
一把新的，一把旧的。
新的是她的，旧的是……
也许也是她的。
也许从今天起，所有的钥匙都是她的。
所有的责任都是她的。
所有的路都是她要走的。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朋友，有同伴，有那些牌。
有李媛媛，有小可，有陈默，有苏晓，有林晓晓，有小桃。
还有张萌萌，那个一直关心她的室友。
还有周晓宇，那个信任她的书店老板。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
她转过身，看向宿舍里。
张萌萌正在床上看剧，看见她转身，问：“怎么了？”
邱莹莹笑了笑。
“没什么。”
张萌萌狐疑地看着她，但没再问。
邱莹莹走回床边，坐下来。
拿起那本书，放在枕头旁边。
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很温柔。
像光牌的光芒一样温柔。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11
暑假第三周，邱莹莹收到一封邮件。
是陈默发来的。
邮件里说，他查到了更多关于库洛·里德的资料。
原来库洛·里德不是一个人，他有一个徒弟。
徒弟的名字叫“李”，是中国人。
库洛·里德死后，李继承了他的遗志，继续研究魔法。
后来李也去世了，但他的后代还在。
就在这个城市里。
邱莹莹盯着邮件，久久没有说话。
库洛·里德的徒弟？
中国人的后代？
在这个城市里？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还有人和库洛牌有关？
意味着可能还有新的魔卡少女？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找到这个后代。
她回复邮件，问陈默有没有更多线索。
陈默很快回复。
线索不多，只有一个名字：李青。
还有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穿着长袍，手里拿着一本书。
一个黑发黑眼睛的中国人，穿着长衫，站在旁边。
外国人应该就是库洛·里德。
中国人应该是他的徒弟，李。
邱莹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李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很多秘密。
他的后代，李青，会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要找到他。
12
接下来的几天，邱莹莹和李媛媛开始寻找李青。
线索太少，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个名字。
她们查遍了所有能查的资料，一无所获。
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周晓宇打来电话。
“你们在找李青？”他问。
邱莹莹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林晓晓留下的日记里，有这个名字。”周晓宇说，“她也在找他。”
邱莹莹愣住了。
林晓晓也在找李青？
“日记在哪儿？”她问。
“在我店里。你们过来看吧。”
邱莹莹和李媛媛立刻赶过去。
周晓宇把一本旧日记递给她们。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翻到某一页，她们看到了李青的名字。
下面写着几行字。
“李青，库洛·里德徒弟的后代。据说也继承了魔法天赋。但下落不明。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二十年前，城西的老城区。”
城西老城区。
就是之前找林晓晓的地方。
邱莹莹和李媛媛对视一眼。
“去那儿看看？”
李媛媛点点头。
两人又赶去城西。
那片老城区，现在更荒凉了。
很多房子已经拆了，变成一片废墟。
她们在废墟里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就在准备放弃的时候，小可忽然叫了一声。
“那边，有魔力波动。”
邱莹莹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废墟深处，有一堵墙还没倒。
墙上开着一扇门。
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邱莹莹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中间有一棵石榴树，结满了红红的石榴。
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邱莹莹，笑了。
“你来了。”
邱莹莹愣住了。
“您是……李青？”
老人点点头。
“我是。”
他慢慢走过来，走到邱莹莹面前。
“我等你很久了。”
邱莹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青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怀念，还有一点点悲伤。
“你是最后一任魔卡少女。”他说，“我知道你迟早会来。”
邱莹莹盯着他。
“您怎么知道？”
李青笑了笑。
“因为我也是魔卡少女。是第一任。”
邱莹莹彻底愣住了。
第一任？
不是陈默吗？
李青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
“陈默是第二任。我才是第一任。”
他指了指旁边的石榴树。
“这棵树，是我七十年前种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少年。”
七十年前？
邱莹莹看着他，完全无法想象。
李青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请听我解释。”
他走到石榴树下，坐下来。
邱莹莹和李媛媛也坐下来。
小可蹲在旁边，警觉地盯着他。
李青开始了他的讲述。
“七十年前，我还是个少年。有一天，我在山上捡到了一本书。就是那本封印之书。”
他指了指邱莹莹手里的书。
“从那天起，我成了魔卡少女。我用十年时间，收服了所有库洛牌。但在收服最后一张时牌的时候，出了意外。时牌的力量失控，把我困在了时间的缝隙里。”
邱莹莹听着，觉得这个故事很熟悉。
和苏晓的故事一样。
“我在时间缝隙里待了五十年。”李青继续说，“等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六十年。我的父母去世了，我的朋友都老了，我的家也变成了废墟。”
他指了指周围。
“这里就是我的家。六十年前，这里是一片村庄。现在，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邱莹莹沉默了。
又一个被困在时间里的魔卡少女。
又一个出来后世界已经天翻地覆的人。
“那后来呢？”她问。
李青笑了笑。
“后来，我遇到了陈默。他是我之后的新一任魔卡少女。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他，让他继续守护库洛牌。再后来，我又遇到了苏晓、林晓晓，最后遇到你。”
他看着邱莹莹。
“你是最后一任。这是注定的。”
邱莹莹愣住了。
“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任？”
李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库洛·里德的预言。”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邱莹莹。
纸上写着一行字，是古汉语。
邱莹莹看不懂。
李青念了出来。
“当五十二张牌齐聚一人之手，当时间的缝隙里走出三位守护者，当影子与镜子合二为一，最后的魔卡少女将出现。她将完成最后的使命，让库洛牌永远安息。”
邱莹莹听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最后的使命。
让库洛牌永远安息。
就像苏晓说的那样。
但她拒绝了苏晓。
现在，李青又提出了同样的事。
“我知道你拒绝了苏晓。”李青说，“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李青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苏晓让你用无牌吞噬库洛牌。那是消灭。但我让你做的，是安息。”
他指了指邱莹莹手里的书。
“库洛牌不是应该被消灭的。它们是库洛·里德的一部分。它们应该回到他身边。”
邱莹莹愣住了。
回到库洛·里德身边？
“怎么回去？”
李青站起来，走到石榴树后面。
树后面，有一块石碑。
和山顶上那块一模一样。
上面刻着星星和六条弧线。
“这里才是库洛·里德的真正墓地。”李青说，“山顶那个，是我立的假碑。”
邱莹莹走过去，盯着那块石碑。
很旧，长满了青苔。
但那个图案很清晰。
星星和六条弧线。
“库洛·里德死后，他的徒弟李——也就是我的祖先——把他葬在这里。然后把封印之书藏在山上，等待有缘人。”
李青看着她。
“你就是那个有缘人。也是最后一个。”
邱莹莹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五十二张牌，静静地躺在里面。
它们陪了她四个月。
每一张，都有独特的性格。
每一张，都教会了她一些东西。
现在，要让它们离开吗？
她舍不得。
但她知道，这是它们的归宿。
库洛·里德在等着它们。
就像父母等着孩子回家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李青。
“我要怎么做？”
李青指了指石碑。
“把书放在石碑前，召唤所有牌。然后用无牌的力量，送它们回去。”
邱莹莹点点头。
她走到石碑前，把书放在地上。
然后她伸出手，召唤所有牌。
“影、泡、幻、雾、火、光、胶、树、雨、雪、风、雷、云、砂、力、跳、斗、剑、盾、时、驱、创、替、眠、梦、静、歌、消、击、轮、锁、秤、拔、矢、铠、浮、甘、苦、大、小、睡、声、双、冻、波、灯、移、回、推、迷、旋、镜、无——出来吧！”
金色的光芒从书里涌出。
一张一张牌，从书里飞出来。
悬浮在半空中，围成一个圈。
五十二张牌，五十二道光。
它们静静地悬浮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邱莹莹看着它们，眼眶有点湿。
“你们要回家了。”她说，“回到库洛·里德身边去。”
牌们轻轻颤动。
像是在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召唤无牌。
无牌从圈子里飞出来，悬浮在最中间。
它看着邱莹莹，那片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等待她的命令。
邱莹莹看着它，忽然想起库洛·里德日记里的那句话。
“无牌不是敌人，它是库洛牌的一部分。就像黑暗是光明的一部分，虚无是存在的一部分。接纳它，而不是消灭它。”
她已经接纳它了。
现在，她要送它回家。
“无牌。”她说，“带它们回去吧。”
无牌颤动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
是黑色的光。
对，黑色的光。
一种奇特的、深邃的、包容一切的光。
那光芒笼罩住其他五十一张牌。
牌们没有反抗。
它们静静地悬浮着，任由黑光包裹自己。
然后，一张一张，它们开始消失。
不是被吞噬。
而是被接纳。
被无牌接纳，然后送回它们该去的地方。
影牌消失了。
泡牌消失了。
幻牌消失了。
雾牌消失了。
火牌消失了。
光牌消失的时候，最后闪了一下。
像是在和邱莹莹告别。
邱莹莹看着它，眼泪终于流下来。
“再见。”她轻声说。
光牌的光芒慢慢黯淡，最后消失。
剩下的牌也一张一张消失。
胶牌、树牌、雨牌、雪牌、风牌、雷牌、云牌、砂牌、力牌、跳牌、斗牌、剑牌、盾牌、时牌、驱牌、创牌、替牌、眠牌、梦牌、静牌、歌牌、消牌、击牌、轮牌、锁牌、秤牌、拔牌、矢牌、铠牌、浮牌、甘牌、苦牌、大牌、小牌、睡牌、声牌、双牌、冻牌、波牌、灯牌、移牌、回牌、推牌、迷牌、旋牌、镜牌。
镜牌消失的时候，里面闪过一个影子。
是林晓晓。
她在笑。
在朝邱莹莹挥手。
然后她也消失了。
最后，只剩无牌自己。
它悬浮在半空中，看着邱莹莹。
那片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看着她。
在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邱莹莹看着它，眼泪止不住地流。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愿意接纳它们。也谢谢你愿意接纳我。”
无牌颤动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发光。
还是黑色的光。
但那光芒很温柔，很温暖。
像是在拥抱她。
然后，它也消失了。
最后一张牌，也回家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手里空空的。
书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了。
五十二张牌，都走了。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在那橙红色的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五十二颗星星。
不，不是星星。
是牌的光芒。
它们在看着她。
在和她告别。
然后，一颗一颗，它们黯淡下去。
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书。
那本书还是那本书。
棕色的封皮，边角磨破。
但翻开来，全是空白的。
一张牌都没有了。
她合上书，抱在怀里。
眼泪止不住地流。
李媛媛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你还好吗？”
邱莹莹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知道。”
小可蹲在她脚边，用尾巴拍了拍她的腿。
“它们在谢谢你。”它说。
邱莹莹低头看着它。
“真的？”
小可点点头。
“真的。它们回家了。谢谢你送它们回去。”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
“那就好。”
她站起来，看向李青。
李青站在石榴树下，静静地看着她。
“你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他说，“库洛牌永远安息了。你是最后一任魔卡少女。”
邱莹莹看着他，问：“那我现在是什么？”
李青笑了笑。
“你现在是……你自己。”
邱莹莹愣住了。
她自己？
就是那个普通的大学生？
那个想考研的女生？
“对。”李青说，“魔卡少女只是一个身份。真正的你，是邱莹莹。那个会为作业本着急，会为老巫婆的课拼命跑的女生。”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是她自己。
一直都是。
只是之前，她忘了。
现在，她想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
“谢谢您。”
李青摇摇头。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转过身，走向那棵石榴树。
“您要去哪儿？”邱莹莹问。
李青回过头，看着她。
“去时间缝隙里。我的家人在那里等我。”
邱莹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又一个选择离开的人。
又一个选择留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但她没有阻止。
因为那是他的选择。
“再见。”她说。
李青笑了笑。
“再见，最后一任魔卡少女。”
他走进石榴树后面的阴影里。
然后消失了。
院子里只剩下邱莹莹、李媛媛和小可。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邱莹莹抬头看着星空。
五十二颗星星，在天上闪烁。
像是五十二张牌的眼睛。
在看着她。
在和她告别。
也在和她说——
谢谢。
13
回到学校，已经晚上九点了。
邱莹莹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栋住了三年的楼。
很普通。
灰白色的墙，方方正正的窗户，门口有几棵梧桐树。
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牌没有了。
书空了。
魔卡少女的身份，也结束了。
她现在是普通的大学生。
一个要考研的普通女生。
李媛媛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栋楼。
“你还好吗？”她问。
邱莹莹想了想，说：“还好。就是有点……空。”
李媛媛点点头。
“我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邱莹莹笑了。
“明天一起复习？”
李媛媛也笑了。
“好。”
两人各自回宿舍。
邱莹莹爬上三楼，推开门。
张萌萌正在床上看剧，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吃饭了吗？”
邱莹莹摇摇头。
张萌萌叹了口气。
“给你留了饭，在桌上。”
邱莹莹看向桌子。
果然，有一个保温盒。
她打开，里面是她爱吃的菜。
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
她心里一暖。
“谢谢你，萌萌。”
张萌萌摆摆手。
“客气什么。快吃吧，都凉了。”
邱莹莹坐下来，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很好吃。
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张萌萌。
张萌萌正在看剧，看得津津有味。
很普通。
很日常。
很好。
吃完饭，她去洗漱，然后躺到床上。
拿起那本空白的书，翻开。
一页一页地看。
全是空白的。
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不觉得难过。
因为那些牌，已经回家了。
回到库洛·里德身边去了。
它们在那个世界，会过得好吗？
应该会吧。
库洛·里德会照顾它们的。
就像她照顾它们一样。
她合上书，放在枕头旁边。
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很温柔。
像光牌的光芒一样温柔。
她沉沉睡去。
14
第二天早上，邱莹莹被闹钟吵醒。
七点整。
她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然后拿起书包，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桌子。
那本空白的书，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走过去，拿起它。
翻开，最后一页。
空白。
什么都没有。
但她好像看见了一片黑暗。
很淡，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片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看着她。
在等着她。
邱莹莹愣了一下。
是无牌吗？
不可能。
无牌已经回去了。
但那是……
她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还留着一点，对吗？”她轻声说。
那片黑暗颤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邱莹莹合上书，把它塞进书包里。
“那就留着吧。”她说，“做个纪念。”
她走出宿舍，往图书馆走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知了在叫。
夏天的风带着热浪，扑面而来。
走到图书馆门口，她看见李媛媛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手里抱着一摞书。
“早。”李媛媛说。
“早。”
两人走进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邱莹莹拿出考研政治课本，翻开。
第三章。
毛泽东思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概论。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毛泽东思想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第一次历史性飞跃……”
念着念着，她忽然停住了。
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
天空很蓝。
一切都很普通。
但又有点不普通。
因为书里，还留着一点黑暗。
那是无牌留给她的纪念。
也是那段魔卡少女的经历，留给她的印记。
她笑了笑，继续念。
“实事求是、群众路线、独立自主……”
念着念着，眼皮又开始打架。
不行。
不能睡。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得龇牙咧嘴，但确实清醒了一点。
继续念。
“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路线……”
窗外，阳光正好。
书里，字迹清晰。
一切都刚刚好。
（第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