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当魔卡少女成为妈妈
1
很多年以后。
邱莹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
院子不大,但种满了花。月季、茉莉、栀子,都是她喜欢的。春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花香,引来的蝴蝶比花还多。
她今年六十八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深。走路要拄拐杖,看书要戴老花镜,记性也不如从前了。有时候想说什么话,话到嘴边就忘了。
但她觉得这样挺好。
老了就老了,有什么可怕的。
光牌还陪着她。
那团光还是和几十年前一样,不亮也不暗,刚刚好。只是现在很少发光了,就那么静静地挂在她肩膀上,像一盏永远不灭的小夜灯。
小光早就没了,换了新猫,新猫又没了,又换新猫。现在这只叫小暖,是一只橘猫,胖得像个球,整天趴在院子角落里晒太阳。
邱莹莹常说它:“你比我还懒。”
小暖就喵一声,翻个身,继续晒。
日子就是这样。
一天一天,慢悠悠地过。
有时候陈明会从屋里出来,端一杯茶,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
他也老了,头发也白了,背也有点驼了。但眼神还是和年轻时一样,温和又明亮。
“又在想什么?”他问。
邱莹莹想了想,说:“在想以前的事。”
“哪些事?”
“很多事。收牌的事,考研的事,工作的事。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那些人。”
陈明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不说话,看着院子里的花和跑来跑去的蝴蝶。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真好。
2
那天下午,邱莹莹收到一封信。
现在很少有人写信了,都是发微信、打电话。所以当邮递员把那封信递给她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字迹很熟悉。
她拆开信,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她笑了。
是林小溪写来的。
那个她很多年前在石榴树下遇见的女孩,那个新的魔卡少女。
信里说,她收服了所有库洛牌,把它们送回了库洛·里德身边。说她也遇到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吃了很多苦,也收获了很多快乐。
最后写道:
“我常想起您那天对我说的话。‘这条路很难,但也很美。’您说得对。谢谢您。
现在,我也要把这本书传给下一个人了。就像您当年传给我一样。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会告诉他/她您告诉我的话。
善待那些牌,它们不是敌人,是朋友。
您不是一个人。
这些话,我会一直传下去。”
邱莹莹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陈明从屋里出来,看见她手里的信,问:“谁写的?”
“林小溪。”邱莹莹说,“她说她把牌都收完了。”
陈明点点头。
“那挺好的。”
邱莹莹也点点头。
“是啊,挺好的。”
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继续晒太阳。
光牌在她肩膀上发光。
一下,一下。
像是在说“真好”。
3
那天晚上,邱莹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草地上。
草地很绿,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
远处有一棵树,很大很大的树,枝繁叶茂。
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长袍的人,头发很长,看不清脸。
邱莹莹走过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那张脸。
是一个老人,很老很老,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她,笑了。
“你来了。”
邱莹莹愣住了。
“您是……”
老人说:“我是库洛·里德。”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库洛·里德。
那个几百年前的伟大魔法师。
那些牌的创造者。
她一直想见的人。
“我等你很久了。”库洛·里德说。
邱莹莹看着他,问:“等我?”
库洛·里德点点头。
“等所有魔卡少女里,最特别的那个。”
邱莹莹愣住了。
最特别的那个?
她?
她只是个普通女生。
想考研,想过普通的生活。
怎么会是最特别的?
库洛·里德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
“你以为特别是什么?是力量强大?是天赋异禀?”
他摇摇头。
“不是。特别,是懂得接纳。”
他指了指身后的大树。
树上,挂着五十二张牌。
影牌、泡牌、幻牌、雾牌、火牌、光牌……
每一张都在发光。
“这些牌,我创造了它们。但我不懂它们。我把它们当工具,当作品,当成我的成就。”
他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你懂它们。你把它们当朋友,当伙伴,当成生命的一部分。”
他看着邱莹莹,眼神很温柔。
“所以它们选择了你。所以它们愿意跟你走。所以它们到现在还记得你。”
邱莹莹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够特别,但在那些牌眼里,她就是最特别的。
因为她懂它们。
因为她接纳它们。
因为她把它们当朋友。
“谢谢你。”她说。
库洛·里德摇摇头。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做到的。”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牌。
“它们很想你。”
话音刚落,那些牌从树上飞下来,围成一个圈,把邱莹莹围在中间。
光牌也在。
它飞在最前面,发着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邱莹莹看着它们,眼泪流下来。
“你们……你们还记得我?”
牌们发光。
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说“当然记得”。
邱莹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光牌。
温暖的感觉传来。
和很多年前一样。
“我……我也记得你们。”她说,“每一张都记得。”
影牌发光,像是在说“记得我被你收服的那天吗”。
泡牌发光,像是在说“记得我让那么多人消失吗”。
幻牌发光,像是在说“记得我在幻觉里让你看见自己吗”。
雾牌发光,像是在说“记得我被你困在泡泡里吗”。
火牌发光,像是在说“记得我用火焰包围你吗”。
树牌发光,像是在说“记得我在树林里等你吗”。
一张一张,都在和她说话。
用光,用温暖,用记忆。
邱莹莹看着它们,眼泪止不住地流。
“记得。”她说,“我都记得。”
牌们发光得更亮了。
像是在说“谢谢”。
邱莹莹在梦里待了很久。
和那些牌说话,和库洛·里德说话,和那片草地说话。
直到天快亮了,她才醒过来。
睁开眼睛,阳光已经照进房间。
光牌挂在天花板上,发着光。
看见她醒了,飞下来,落在她手心里。
暖暖的。
“你做噩梦了?”它问。
邱莹莹摇摇头。
“不是噩梦。是好梦。”
她坐起来,看着光牌。
“我梦见你们了。”
光牌闪了闪。
“梦见我们什么?”
邱莹莹笑了。
“梦见你们在草地上玩。梦见库洛·里德。梦见你们说想我。”
光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发光。
很亮,很暖。
“我们确实想你了。”
邱莹莹把它贴在胸口。
“我也想你。”
4
那年秋天,邱莹莹收到了第二封信。
还是林小溪写来的。
信里说,她把书传给了一个叫王小明的男孩。
那个男孩十五岁,在上初中,喜欢打篮球,不喜欢学习。捡到书的时候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差点扔掉。
是小可找到他,告诉他这不是恶作剧。
现在,他正在学着收服第一张牌。
信里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孩,瘦瘦的,皮肤有点黑,站在操场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蹲着一只黄色的东西——是小可。
小可还活着。
不,不能说活着。
封印兽是不会死的。
它只是换了一个形态,换了一个主人,继续它的使命。
邱莹莹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小可还是那个样子。
圆滚滚的,黄色的,长着翅膀。
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小可还是老样子。”她把照片给光牌看。
光牌闪了闪。
像是在说“它一直那样”。
邱莹莹点点头。
“是啊,一直那样。”
她把照片收好,放进相册里。
那本相册里,有很多照片。
有她和陈明的结婚照。
有她和张萌萌、李媛媛的合影。
有她抱着刚出生的女儿的照片。
有女儿长大、结婚、生子的照片。
有她和孙子孙女一起玩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回忆。
每一张,都记录着她的一生。
光牌也有一张照片。
就是那张它飞在空中发光的照片。
是陈明拍的,很多年前,在她研究生毕业那天。
那时候光牌还年轻——如果牌也有年轻的话。
现在,它也老了。
虽然还是那团光,但发光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它说,它在省电。
邱莹莹知道,它在省命。
牌也是有寿命的。
只是比人长很多很多。
但总有一天,它也会走。
就像那些牌一样。
邱莹莹不愿意想那一天。
所以她不想。
只想现在。
现在,光牌还在。
现在,她还能看见它发光。
现在,就够了。
5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
邱莹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花。
陈明站在她旁边,也看着。
两人都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院子里的花都盖住了。
小暖从屋里跑出去,在雪地里踩了几个脚印,又跑回来,抖了抖毛。
光牌从口袋里飞出来,挂在窗框上。
发着光,看着外面的雪。
“还记得吗?”邱莹莹忽然问。
陈明点点头。
“记得。每年下雪你都会问这个。”
邱莹莹笑了。
“是啊。每年都问。”
她看着窗外的雪,继续说。
“那年收服雪牌的时候,也是下着这样的雪。”
陈明听着,没说话。
“雪牌躲在雪里,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它。收服之后,雪就停了。”
她顿了顿。
“后来每年下雪,我都会想起它。”
陈明轻轻握住她的手。
“它也在想你。”
邱莹莹点点头。
“我知道。”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很美。
像那些牌,在跳舞。
6
那年春天,邱莹莹收到了第三封信。
不是林小溪写的。
是王小明写的。
那个十五岁的男孩。
信里说,他收服了第一张牌——力牌。
过程很狼狈,被力牌揍了好几拳,现在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
但他没有放弃。
因为他想起林小溪告诉他的话。
“那些牌不是敌人,是朋友。它们只是在测试你。”
所以他爬起来,继续。
最后,力牌认可了他,变成了他的第一张牌。
信里写道: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话。虽然不是我亲耳听见的,但林姐姐说是您告诉她的,她再告诉我。
现在我懂了。
那些牌真的是朋友。
力牌揍我的时候,我一开始很生气。后来我发现,它每次揍我都留了力气,没真把我打伤。
它只是在看我有没有勇气。
有勇气,它就认我。
我想,我应该算有勇气吧。
毕竟我被揍了十几拳都没跑。”
邱莹莹看完信,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真有意思。
她拿起笔,开始回信。
写了很多。
写她收服第一张牌时的经历。
写她被影牌差点吃掉影子,被泡牌追着跑,被幻牌困在幻觉里。
写她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
最后写道:
“力牌是张好牌。它虽然喜欢揍人,但很有分寸。它认可你,说明你值得。
继续加油。
这条路很长,但很美。”
她把信寄出去。
然后站在邮局门口,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
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她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在上初中,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作业太多,考试太难。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成为魔卡少女。
也从来没想过,会成为别人写信请教的前辈。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7
那年夏天,邱莹莹的女儿回来看她。
女儿叫陈小莹,今年四十岁了,在一所大学当老师。
女婿也来了,是个老实人,话不多,但很体贴。
还有外孙女,叫林小暖,今年十岁,正上小学。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小暖很喜欢光牌,一直追着它问问题。
“光牌光牌,你真的活了那么久吗?”
“光牌光牌,你真的会说话吗?”
“光牌光牌,你发光不累吗?”
光牌闪一闪,像是在回答。
小暖就笑。
“它说它不累。”
邱莹莹看着她,忍不住笑。
这孩子,和她小时候一样。
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想追根究底。
吃完饭,小暖拉着她到院子里。
“外婆外婆,你给我讲讲那些牌的故事吧。”
邱莹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点头。
“好。你想听哪个?”
小暖想了想,说:“光牌的。”
邱莹莹笑了。
“光牌的故事啊……”
她开始讲。
讲那天晚上在图书馆,光牌从书架上飘下来,主动飞向她。
讲后来光牌一直陪着她,考研的时候发光给她加油,工作的时候陪她上下班,老了还陪她晒太阳。
讲光牌是她最好的朋友。
小暖听着,眼睛亮亮的。
“光牌真好。”
邱莹莹点点头。
“是啊,真好。”
光牌从口袋里飞出来,落在小暖手心里。
发着光,暖暖的。
小暖捧着它,小心翼翼地。
“它会一直陪着外婆吗?”
邱莹莹想了想,说:“也许吧。也许不会。但不管它在哪儿,它都在我心里。”
小暖点点头,好像懂了。
然后她抬头看着邱莹莹。
“外婆,我以后也能遇到这样的朋友吗?”
邱莹莹看着她,笑了。
“会的。只要你用心去找。”
小暖又点点头。
然后她捧着光牌,跑去找小暖——那只橘猫,给它看。
邱莹莹坐在院子里,看着小暖跑来跑去的背影。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跑来跑去。
追着那些牌,追着那些梦。
现在,她老了。
但那些梦还在。
那些牌还在心里。
光牌还在身边。
这就够了。
8
那年秋天,邱莹莹生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感冒发烧。
但人老了,小病也折腾人。
她躺在床上,浑身没力气。
陈明守在床边,给她喂药,给她擦汗。
小暖趴在床脚,也不闹了,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光牌挂在天花板上,发着光。
比平时亮一些。
像是在说“我在”。
邱莹莹迷迷糊糊地睡着,又醒来。
睡着的时候,她做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草地。
那些牌还在,围成一个圈。
光牌也在。
库洛·里德站在树下,看着她。
“你来了。”他说。
邱莹莹点点头。
“我来了。”
“这次来,是要走了吗?”
邱莹莹想了想,说:“不知道。也许吧。”
库洛·里德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你怕吗?”
邱莹莹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邱莹莹笑了。
“因为我知道,你们在那边等我。”
库洛·里德也笑了。
“那就好。”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牌。
牌们发光。
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说“我们等你”。
邱莹莹看着它们,心里很暖。
然后她醒了。
睁开眼睛,阳光已经照进房间。
陈明趴在床边睡着了。
小暖还在床脚趴着。
光牌还挂在天花板上,发着光。
一切都没变。
她笑了笑,又闭上眼睛。
9
那场病好了之后,邱莹莹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不是那种“老了就老了”的老。
是真的老了。
走几步路就喘,说几句话就累,吃几口饭就饱。
时间不多了。
她知道。
但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活了很久。
很久很久。
比很多很多人久。
比很多很多牌久。
她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
有过爱,有过痛,有过笑,有过泪。
够了。
真的够了。
那天下午,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陈明在旁边陪着她。
光牌挂在肩膀上。
小暖趴在脚边。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她忽然开口了。
“陈明。”
“嗯?”
“谢谢你。”
陈明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说:“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
陈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让我陪你。”
邱莹莹笑了。
老两口就这么坐着,晒着太阳。
不说话,但什么都懂。
光牌发着光。
暖暖的。
像是在说“我也在”。
10
那年冬天,又下雪了。
邱莹莹躺在床上,已经起不来了。
但她还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哪儿,身边有谁。
陈明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小暖趴在地上,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光牌挂在天花板上,发着光。
比平时更亮。
像是在拼命地发光。
邱莹莹看着它,轻轻笑了。
“省点电。”她说。
光牌闪了闪。
像是在说“不用省”。
邱莹莹又笑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
一片一片落下。
很美。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为了收牌拼命跑的女生。
那个为了考研熬夜背书的女生。
那个站在夕阳里送走所有牌的女生。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影牌、泡牌、幻牌、雾牌、火牌、光牌……
一张一张,都在发光。
都在看着她。
都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
“我来了。”
陈明握紧她的手。
“莹莹……”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
“别哭。我只是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朋友。”
陈明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点点头。
“好。”
邱莹莹又看向光牌。
光牌飞下来,落在她手心里。
发着光。
很亮,很暖。
“谢谢你陪我。”她说。
光牌闪了闪。
像是在说“应该的”。
邱莹莹笑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落在这个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
落在院子里,落在花上,落在那张她坐了无数次的藤椅上。
落在记忆里。
落在时间里。
落在那些牌等待的地方。
11
邱莹莹走了。
走得很安静。
就像她活着的时候一样。
不惊扰任何人。
陈明守了她一夜。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阳光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他身上。
暖暖的。
光牌还挂在天花板上。
还在发光。
但比昨天淡了一点。
陈明看着它,轻声问。
“你还在?”
光牌闪了闪。
像是在说“在”。
陈明点点头。
“那就好。”
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邱莹莹的手。
已经凉了。
但他还是握着。
很久很久。
小暖走过来,趴在床边,也不叫。
就那么趴着。
光牌发着光。
一下一下。
像是在数时间。
12
葬礼很简单。
邱莹莹生前交代过,不要大办。
陈明照做了。
只叫了最亲的人。
女儿女婿回来了,外孙女也来了。
张萌萌来了。
她也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也要拄拐杖。
她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邱莹莹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莹莹,你这一辈子,活得真值。”
李媛媛也来了。
她是从另一个城市赶来的,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
她也老了,背有点驼了,但眼神还是那么亮。
她站在墓前,没说话。
只是看着墓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
“那些牌,在等你。”
陈明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块墓碑。
光牌挂在他肩膀上,发着光。
比昨天又淡了一点。
但它还在发。
一下一下。
像是在替邱莹莹看着这些人。
葬礼结束后,人们陆续离开了。
陈明最后一个走。
他站在墓前,看着那块墓碑。
上面写着:
“邱莹莹
生于一九九五年
卒于二零六三年
她是一个普通的人
但她有一群不普通的朋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光牌跟在他后面。
发着光。
很淡了。
但它还在发。
13
邱莹莹走后,光牌的越来越淡了。
不是不想发光,是快没电了。
它陪了她六十八年。
从她十九岁,到她六十八岁。
整整半个世纪。
比很多人的一生都长。
但它没有抱怨。
只是每天发着光,一点一点。
越来越淡。
陈明看着它,心里难受。
但他知道,这是必然的。
光牌迟早会走。
就像莹莹一样。
那天晚上,光牌忽然说话了。
很多年没说话了。
自从邱莹莹走后,它就再也没说过话。
但那天晚上,它说话了。
“陈明。”
陈明愣了一下。
“你……你说话了?”
光牌闪了闪。
“嗯。最后一次了。”
陈明心里一紧。
“你要走了?”
光牌又闪了闪。
“嗯。去找她了。”
陈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去吧。”
光牌飞起来,落在他手心里。
发着光,暖暖的。
和几十年前一样。
“谢谢你照顾她。”它说。
陈明摇摇头。
“应该的。”
光牌又闪了闪。
“再见。”
陈明看着它,眼泪流下来。
“再见。”
光牌飞起来,往窗外飞去。
飞到一半,它停了一下。
回过头,发了一下光。
然后它飞走了。
飞进夜色里。
飞进星光里。
飞进那个邱莹莹去的地方。
陈明站在窗前,看着它消失的方向。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替我跟她说,我想她。”
14
光牌走了之后,陈明一个人过了几年。
女儿想接他去住,他不去。
说想守着这个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邱莹莹喜欢的花。
月季、茉莉、栀子。
每年春天都开,开得很热闹。
陈明每天坐在藤椅上晒太阳。
就像以前和邱莹莹一起那样。
只是现在,他一个人。
小暖也老了,不怎么跑了,整天趴在他脚边。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趴下。
日子一天一天过。
很慢。
也很平静。
有时候,陈明会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邱莹莹。
想起听她讲那些牌的故事。
想起和她一起走过的那些年。
想起最后那天,她握着她的手,说她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朋友。
他知道,她在那里。
和那些牌在一起。
和光牌在一起。
总有一天,他也会去。
到时候,他们会再见面。
他相信。
15
又过了几年。
陈明也走了。
走得很安详。
在睡梦中走的。
女儿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脸上带着笑。
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女儿站在床边,看着父亲的脸。
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因为她知道,父亲是去找母亲了。
他们在那边,会再见面的。
小暖趴在床脚,也没叫。
就那么趴着。
像是在等什么。
女儿把父亲和母亲葬在一起。
墓碑上,多了一个名字。
“陈明
生于一九九三年
卒于二零七零年
他陪了她一辈子”
两座墓,并排立着。
上面是同一片天空。
下面是同一片土地。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像是在说什么。
16
很多很多年以后。
那个院子还在。
虽然已经没人住了。
但花还在开。
每年春天,月季、茉莉、栀子,开得满满当当。
像有人专门打理一样。
其实没有人。
是它们自己在开。
风吹来的种子,雨浇灌的生长,阳光给的温暖。
它们自己开。
开得很热闹。
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有一天,一个小女孩跑进院子里。
她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
她是来追蝴蝶的。
追着追着,就追进了这个院子。
院子里,花开得正好。
蝴蝶在花丛里飞来飞去。
小女孩追了一会儿,累了,就坐在那棵老树下休息。
老树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抱过来。
树根旁边,有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字。
小女孩凑过去看。
“邱莹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她是一个普通的人,但她有一群不普通的朋友”
小女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不太懂。
但她觉得,这个人一定很幸福。
因为有朋友。
这时,一阵风吹过。
吹动树叶,沙沙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说话。
小女孩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
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其中一朵,特别亮。
像是在发光。
小女孩盯着那朵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然后跑出院子,跑进阳光里。
跑进属于她的生活里。
那朵云还在发光。
像是在看着她。
像是在说——
再见。
又像是在说——
你好。
17
那朵云,当然不是普通的云。
那是光牌。
它还在。
虽然已经很淡很淡了。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还在发光。
一直在发。
从邱莹莹走后,它就在天上飘。
飘过很多地方。
看过很多人。
但最后,它还是回到这里。
这个院子。
邱莹莹的家。
它知道,邱莹莹也在这里。
不在这里。
但在这里。
在心里。
在记忆里。
在每一朵花里。
在每一片叶子里。
在每一缕阳光里。
所以它回来了。
在这里飘着。
看着那些花开花落。
看着那些人来人往。
看着那个小女孩跑进来,又跑出去。
看着她的笑容,像很多年前另一个女孩的笑容。
然后它发光。
很淡。
但它知道,有人能看见。
那个小女孩就能看见。
因为她有一颗干净的心。
就像很多年前的邱莹莹一样。
18
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后。
那个院子已经没有了。
城市越来越大,老房子都拆了,盖起了高楼大厦。
那条路还在,但已经拓宽了,车来车往,很热闹。
没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有一个院子。
没有人记得这里曾经住过一个叫邱莹莹的女人。
没有人记得那些花,那棵树,那块石头。
但有些东西,是不会被忘记的。
比如故事。
比如记忆。
比如那些发着光的东西。
有一天,一个年轻女孩路过这里。
她大概二十出头,背着书包,戴着耳机。
她是从外地来的,来这个城市读书。
路过这里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觉得,应该停一下。
她摘下耳机,看向路边。
那里有一棵老树。
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抱过来。
在这个高楼林立的地方,这棵树显得很突兀。
像是被刻意留下来的。
她走过去,看着那棵树。
树干上刻着几个字。
很淡了,几乎看不清。
但她凑近了,还是认出来了。
“邱莹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她是一个普通的人,但她有一群不普通的朋友”
女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邱莹莹是谁。
但她觉得,这个人一定很幸福。
这时,一阵风吹过。
吹动树叶,沙沙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说话。
女孩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
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其中一朵,特别亮。
像是在发光。
女孩盯着那朵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
她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往前走。
走进这个城市,走进她的新生活。
那朵云还在发光。
看着她远去。
然后慢慢飘走。
飘向远方。
飘向那些还有故事的地方。
19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后。
那棵树也没有了。
城市又变了很多次。
高楼拆了又盖,盖了又拆。
路改了又修,修了又改。
没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有过一棵树。
没有人记得树上曾经刻过一个名字。
但有些东西,是不会消失的。
比如故事。
比如记忆。
比如那些发着光的东西。
有一天,一个小女孩在课本上读到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魔卡少女》。
讲的是一个普通女生,捡到一本魔法书,成为了魔卡少女,收服了五十二张库洛牌。
小女孩读着读着,入了迷。
她想知道,这个女生后来怎么样了。
但课本上没写。
故事就到收服所有牌为止。
小女孩有点失望。
她合上课本,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操场,很多同学在跑跑跳跳。
阳光很好。
照得一切都亮亮的。
她忽然想起故事里有一张牌叫光牌。
它一直发光。
一直陪着那个女生。
她想知道,光牌后来怎么样了。
也想知道,那个女生后来怎么样了。
但她找不到答案。
因为这只是个故事。
没有人知道后来。
小女孩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看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
看向窗外。
那朵云还在。
很亮。
像是在发光。
她盯着那朵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
也许是因为阳光很好。
也许是因为故事很温暖。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
那个女生,一定过得很好。
因为那些牌,一直陪着她。
在心里。
在记忆里。
在每一个相信魔法的人心里。
20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后。
地球上已经没有人类了。
城市变成了废墟,被森林覆盖。
动物们在废墟上奔跑,在曾经是人类家的地方筑巢。
没有人记得那些故事。
没有人记得那些名字。
但有些东西,是不会消失的。
比如风。
比如光。
比如那些发着光的东西。
有一天,一阵风吹过一片废墟。
废墟里,有一块石头。
石头很老了,表面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
但仔细看,还能看见几个字。
“邱莹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她是一个普通的人,但她有一群不普通的朋友”
风吹过石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是在说什么。
又像是在唱什么歌。
这时,一道光照下来。
不是阳光。
是别的东西。
一团光,从天上飘下来。
落在石头上。
很淡很淡了。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还在发。
一下一下。
像心跳。
那团光在石头上待了很久。
然后它飘起来。
飘向远方。
飘向那些还有光的地方。
风还在吹。
石头还在。
那几个字,还在。
也许再过很多年,它们也会消失。
但消失也没关系。
因为故事,已经讲完了。
而那些发着光的东西,会一直发光。
在心里。
在记忆里。
在每一个愿意相信的人心里。
21
邱莹莹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片草地上。
草地很绿,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
远处有一棵树,很大很大的树,枝繁叶茂。
树下站着很多人。
不,不是人。
是那些牌。
影牌、泡牌、幻牌、雾牌、火牌、光牌……
五十二张牌,都在。
它们围成一个圈,看着她。
光牌飞在最前面,发着光。
很亮。
和以前一样亮。
邱莹莹看着它们,笑了。
“我来了。”
牌们发光。
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说“欢迎回来”。
光牌飞过来,落在地手心里。
暖暖的。
和几十年前一样。
“你来了。”它说。
邱莹莹点点头。
“嗯,来了。”
光牌发光。
“我们都等你很久了。”
邱莹莹看着它,又看看那些牌。
影牌躲在暗处,但偶尔伸出影子,轻轻碰碰她。
泡牌在身边飘来飘去,吐出一串泡泡。
幻牌变出各种形状,给她看。
雾牌飘过来,轻轻笼住她,又散开。
火牌在旁边蹦蹦跳跳,溅出火星,但不烫。
树牌伸出树枝,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一张一张,都在和她打招呼。
用它们的方式。
邱莹莹的眼泪流下来。
但不是难过。
是高兴。
“谢谢你们。”她说,“谢谢你们等我。”
牌们发光。
像是在说“应该的”。
库洛·里德从树后走出来,看着她。
“你来了。”
邱莹莹点点头。
“嗯。”
库洛·里德笑了。
“欢迎回家。”
邱莹莹看着他,又看看那些牌。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很暖。
像光牌的光芒一样暖。
22
从那以后,邱莹莹就在那片草地上住下了。
和那些牌一起。
和库洛·里德一起。
每天晒晒太阳,聊聊天,看看云。
有时候,牌们会拉着她玩。
影牌和她捉迷藏,躲在暗处让她找。
泡牌用泡泡把她裹起来,飘到天上再落下来。
幻牌给她看各种各样的幻觉,有她小时候的样子,有她长大的样子,有她老去的样子。
雾牌在她身边飘来飘去,凉凉的,很舒服。
火牌在旁边蹦蹦跳跳,溅出火星,照亮周围。
树牌用树枝给她搭了个秋千,她坐在上面,牌们推她,荡得很高很高。
光牌一直陪在她身边。
发着光。
暖暖的。
和以前一样。
有时候,她会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陈明。
想起张萌萌。
想起李媛媛。
想起女儿,外孙女,小暖,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她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但她知道,他们也会来的。
总有一天。
就像她来一样。
到时候,他们还会见面。
在这个没有时间的地方。
在这个只有光和温暖的地方。
23
有一天,邱莹莹坐在树下晒太阳。
光牌挂在她肩膀上,也晒太阳。
其他牌在旁边玩,跑来跑去。
库洛·里德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他问。
邱莹莹想了想,说:“在想以前的事。”
“哪些事?”
“很多事。收牌的事,考研的事,工作的事。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那些人。”
库洛·里德点点头。
“想他们了?”
邱莹莹点点头。
“有点。”
库洛·里德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空很蓝。
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他们会来的。”他说。
邱莹莹也看着那些云。
“我知道。”
两人就这么坐着,不说话。
牌们在旁边玩,笑声远远传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暖暖的。
和那个院子里的阳光一样。
24
很久很久以后。
邱莹莹还是坐在树下晒太阳。
光牌还是挂在她肩膀上。
那些牌还是在旁边玩。
一切都没变。
这里没有时间。
没有衰老。
没有离别。
只有光和温暖。
有一天,邱莹莹忽然睁开眼睛。
看向远处。
远处,有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走得很慢。
但很稳。
邱莹莹站起来。
光牌也飞起来。
那个人影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楚。
是陈明。
邱莹莹的眼泪流下来。
陈明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他也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
但他笑了。
“我来了。”
邱莹莹点点头。
“嗯。”
她伸出手。
陈明握住她的手。
和很多年前一样。
“等很久了?”他问。
邱莹莹摇摇头。
“不久。”
陈明笑了。
两人站在草地上,看着那些牌围过来。
光牌飞在他们中间,发着光。
很亮。
很暖。
像是在说“欢迎”。
邱莹莹看着陈明,又看看那些牌。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很暖。
像光牌的光芒一样暖。
25
从那以后,陈明也在草地上住下了。
和邱莹莹一起。
和那些牌一起。
和库洛·里德一起。
每天晒晒太阳,聊聊天,看看云。
有时候,牌们会拉着他们玩。
影牌和他们捉迷藏。
泡牌用泡泡把他们裹起来,飘到天上。
幻牌给他们看幻觉,有他们年轻时候的样子。
雾牌在他们身边飘来飘去。
火牌在旁边蹦蹦跳跳。
树牌用树枝给他们搭秋千。
光牌一直陪在他们身边。
发着光。
暖暖的。
和以前一样。
有一天,邱莹莹问陈明。
“你那边,过了多久?”
陈明想了想,说:“不知道。也许很久,也许不久。在那里没有时间的感觉。”
邱莹莹点点头。
“这里也没有。”
陈明看着她,笑了。
“那我们就一直在这里吧。”
邱莹莹也笑了。
“好。”
两人坐在树下,看着那些牌玩。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暖暖的。
和那个院子里的阳光一样。
和那些年一样。
和永远一样。
26
又过了很久很久。
邱莹莹和陈明还是坐在树下晒太阳。
光牌还是挂在她肩膀上。
那些牌还是在旁边玩。
一切都没变。
有一天,邱莹莹忽然睁开眼睛。
看向远处。
远处,又有人影朝这边走来。
这次是两个人。
走得很慢。
但很稳。
邱莹莹站起来。
光牌也飞起来。
那两个人影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楚。
是张萌萌和李媛媛。
邱莹莹的眼泪流下来。
张萌萌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她也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要拄拐杖。
但她笑了。
“莹莹,我来了。”
李媛媛也走过来。
她也老了,背有点驼了,但眼神还是那么亮。
“我也来了。”
邱莹莹看着她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流泪。
只是笑。
张萌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哭什么,应该高兴。”
邱莹莹点点头。
“高兴,是高兴。”
李媛媛也伸出手,握住她们的手。
三个人站在一起。
和很多年前一样。
和那些在图书馆的日子一样。
和那些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笑的日子一样。
光牌飞在她们中间,发着光。
很亮。
很暖。
像是在说“欢迎”。
那些牌也围过来。
看着她们。
发着光。
像是在笑。
27
从那以后,草地上多了两个人。
张萌萌和李媛媛也住下了。
和邱莹莹一起。
和陈明一起。
和那些牌一起。
和库洛·里德一起。
每天晒晒太阳,聊聊天,看看云。
有时候,她们会讲起以前的事。
讲那些在图书馆的日子。
讲那些一起吃的饭,一起熬的夜,一起骂的老巫婆。
讲那些收牌的日子,那些惊险的时刻,那些温暖的瞬间。
讲着讲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牌们在旁边听着,偶尔发发光,像是在说“我们也在”。
光牌一直陪在邱莹莹身边。
发着光。
暖暖的。
和以前一样。
有一天,张萌萌问邱莹莹。
“你说,那些牌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邱莹莹想了想,说:“记得。”
“你怎么知道?”
邱莹莹笑了。
“因为它们在发光。”
张萌萌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呀,还是那样。”
邱莹莹看着她。
“哪样?”
张萌萌想了想,说:“相信光的样子。”
邱莹莹点点头。
“嗯,我一直相信。”
28
又过了很久很久。
邱莹莹的家人也来了。
女儿来了。
女婿来了。
外孙女来了。
小暖也来了——那只橘猫,它居然也来了。
邱莹莹看着它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流泪。
只是笑。
女儿走到她面前,轻轻抱住她。
“妈,我好想你。”
邱莹莹拍拍她的背。
“妈也想你。”
女婿站在旁边,憨憨地笑。
外孙女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外婆外婆,我终于找到你了!”
邱莹莹蹲下来,看着她。
长高了,长大了。
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和那个追着光牌问问题的小女孩一样。
“小暖。”她叫了一声。
外孙女笑了。
“外婆,你还记得我叫小暖。”
邱莹莹点点头。
“当然记得。”
小暖——不对,现在应该叫林小暖了——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外婆,那些牌呢?光牌呢?”
光牌从邱莹莹肩膀上飞下来,落在小暖手心里。
发着光。
暖暖的。
小暖捧着它,小心翼翼地。
“光牌,你还记得我吗?”
光牌闪了闪。
像是在说“记得”。
小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和很多年前一样。
29
从那以后,草地上越来越热闹了。
人越来越多。
牌越来越多。
光越来越多。
每天晒晒太阳,聊聊天,看看云。
有时候,会有新的人来。
邱莹莹会站起来,走过去。
握住他们的手。
说一句。
“欢迎回家。”
那些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但没关系。
在这里,都是家人。
因为那些牌,是所有人的朋友。
因为那些光,是所有人的温暖。
因为那个故事,是所有人的记忆。
邱莹莹坐在树下,看着这一切。
光牌挂在她肩膀上。
发着光。
暖暖的。
“你开心吗?”光牌问。
邱莹莹想了想,说:“开心。”
“为什么?”
邱莹莹笑了。
“因为大家都在。”
光牌闪了闪。
像是在说“那就好”。
邱莹莹看着远处。
那些人,那些牌,那些光。
都在。
都在笑。
都在发光。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她脸上。
很暖。
像光牌的光芒一样暖。
像那些年的每一天一样暖。
像永远一样暖。
30
很久很久很久以后。
邱莹莹还是坐在树下。
光牌还是挂在她肩膀上。
那些人还是在她身边。
那些牌还是在旁边玩。
一切都没变。
但一切又都在变。
因为每天都有新的人来。
每天都有新的故事。
每天都有新的光。
邱莹莹看着这些,心里很平静。
因为她知道,这就是她要的。
一个没有离别的地方。
一个只有光和温暖的地方。
一个所有人都能在一起的地方。
有一天,库洛·里德走过来。
在她旁边坐下。
“你在想什么?”他问。
邱莹莹想了想,说:“在想故事。”
“什么故事?”
邱莹莹笑了。
“我的故事。”
库洛·里德点点头。
“讲完了吗?”
邱莹莹想了想,说:“讲完了。”
“那接下来呢?”
邱莹莹看向远处。
远处,那些人还在玩。
那些牌还在发光。
新的光还在来。
她笑了。
“接下来,听别人的故事。”
库洛·里德也笑了。
“好主意。”
两人坐在树下,看着远处。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很暖。
像那些牌的光芒一样暖。
像那些年的每一天一样暖。
像永远一样暖。
31
邱莹莹的故事讲完了。
但故事不会结束。
因为每天都有新的人来。
每天都有新的故事。
每天都有新的光。
那些光,会一直发光。
在心里。
在记忆里。
在每一个愿意相信的人心里。
就像邱莹莹一样。
她是一个普通的人。
但她有一群不普通的朋友。
那些朋友,会一直陪着她。
直到永远。
直到所有的故事都讲完。
直到所有的光都发光。
直到所有的等待都有了答案。
那时,她会站起来。
看向远处。
那些人,那些牌,那些光。
都在。
都在笑。
都在发光。
她会深吸一口气。
然后说——
“真好。”
(全文完)
尾声·真的尾声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后。
有一个小女孩在课本上读到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魔卡少女》。
讲的是一个普通女生,捡到一本魔法书,成为了魔卡少女,收服了五十二张库洛牌。
小女孩读着读着,入了迷。
她想知道,这个女生后来怎么样了。
但课本上没写。
故事就到收服所有牌为止。
小女孩有点失望。
她合上课本,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操场,很多同学在跑跑跳跳。
阳光很好。
照得一切都亮亮的。
她忽然想起故事里有一张牌叫光牌。
它一直发光。
一直陪着那个女生。
她想知道,光牌后来怎么样了。
也想知道,那个女生后来怎么样了。
但她找不到答案。
因为这只是个故事。
没有人知道后来。
小女孩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住了。
课本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
她之前没注意到。
那行字写的是:
“后来,她和那些牌永远在一起了。”
小女孩愣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很暖。
像阳光一样暖。
她合上课本,再次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
一朵云飘过。
很亮。
像是在发光。
小女孩看着那朵云,轻轻说了一句。
“真好。”
风吹过窗户,吹动她的头发。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说——
“是啊,真好。”
(全文·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