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莓铃与莹莹的打架
1
小光又来到那片草地。
草很绿，很软，开着白色的小花。
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
远处有一棵树，很大很大的树，枝繁叶茂。
树下坐着很多人。
外婆，小樱，小狼，知世。
还有一个人。
她不认识。
是一个女孩。
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如果这里也有年龄的话。
但其实，这里没有年龄。
所以那个女孩，可能是十几岁，也可能是几百岁。
她有一头黑色的长发，扎成两个高高的马尾。
眼睛很大，很圆。
看起来很活泼。
很……好动。
她坐在那里，但坐不住。
一会儿动动脚，一会儿扭扭腰，一会儿东张西望。
小光走过去。
外婆看见她，笑了。
“小光，来。”
小光走过去，坐在外婆旁边。
外婆指了指那个女孩。
“这位是李莓铃。小狼的表妹。”
小光的眼睛瞪大了。
莓铃？
那个喜欢小狼的女孩？
那个和小樱争小狼的女孩？
她盯着莓铃看。
莓铃也盯着她看。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莓铃笑了。
“你就是小光？我听过你的事。”
小光有点不好意思。
“你……你好。”
莓铃点点头。
“你好。”
她站起来，走到小光面前。
围着她转了一圈。
上上下下打量。
小光被她看得有点紧张。
“怎……怎么了？”
莓铃停下来。
看着她。
“你会打架吗？”
小光愣住了。
“什么？”
莓铃又问了一遍。
“你会打架吗？”
小光摇摇头。
“不会。”
莓铃的眼睛亮了。
“那太好了。我教你。”
小光更愣了。
“教我打架？”
莓铃点点头。
“对。打架很好玩的。”
小光看向外婆。
外婆笑了。
“莓铃是打架高手。你跟她学学也好。”
小光看向小狼。
小狼也笑了。
“她从小就喜欢打架。我们家没人打得过她。”
小光看向小樱。
小樱点点头。
“莓铃很厉害的。”
小光又看向莓铃。
莓铃正盯着她，眼睛亮亮的。
像一只等着玩的猫。
小光有点犹豫。
“可是……我不想打架。”
莓铃眨眨眼睛。
“不是真的打架。是玩。像游戏一样。”
小光想了想。
好像……也可以？
她点点头。
“好。”
莓铃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2
莓铃拉着小光走到草地上。
离那棵树远一点的地方。
“就这儿吧。”她说。
小光站在她面前。
有点紧张。
莓铃看着她，笑了。
“别紧张。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她摆出一个姿势。
双脚分开，微微下蹲，双手握拳放在胸前。
“这叫起手式。”她说。
小光学着她的样子。
摆出同样的姿势。
莓铃点点头。
“不错。有天赋。”
小光有点得意。
然后莓铃突然出手。
一拳打过来。
小光吓了一跳。
下意识往旁边躲。
躲开了。
莓铃笑了。
“反应不错。”
她又一拳打过来。
小光又躲。
又躲开了。
莓铃的眼睛更亮了。
“再来！”
她开始快速出拳。
一拳接一拳。
小光躲来躲去。
一开始很狼狈。
慢慢地，好像找到了一点感觉。
能躲开大部分了。
但还是很累。
喘着气。
莓铃停下来。
看着她。
笑了。
“你很有天赋。”
小光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
喘着气。
“真的吗？”
莓铃点点头。
“真的。我第一次打架的时候，连躲都不会躲。”
小光抬起头。
“那后来呢？”
莓铃笑了。
“后来我学会了打人。”
3
两人坐下来休息。
小光喘匀了气。
看着莓铃。
“莓铃姐姐，你为什么喜欢打架？”
莓铃想了想。
“因为好玩啊。”
小光不太懂。
“好玩？打架哪里好玩？”
莓铃说。
“打架的时候，你什么都想不了。只能想下一拳怎么躲，下一招怎么接。脑子很空，很干净。”
她顿了顿。
“而且打完架，一身汗，特别舒服。”
小光想了想。
好像……有点道理。
“那你打过多少人？”她问。
莓铃笑了。
“很多。数不清了。”
小光看着她。
“有人打赢过你吗？”
莓铃想了想。
“有。很少。”
“谁？”
莓铃指了指远处。
“他。”
小光看过去。
是小狼。
小狼正在和小樱说话，不知道这边在讲他。
小光收回目光，看着莓铃。
“小狼哥哥打得过你？”
莓铃点点头。
“他是我表哥。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打了无数回。”
小光问。
“谁赢得多？”
莓铃笑了。
“他。他比我认真。我只是玩，他是真的练。”
小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
“你喜欢他，对吗？”
莓铃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怎么知道？”
小光说。
“听故事听的。”
莓铃点点头。
“对。我喜欢他。很喜欢。”
小光看着她。
“那后来呢？”
莓铃看着远方。
看着小狼。
小狼正在笑。
对着小樱笑。
莓铃也笑了。
“后来他喜欢上小樱。我很难过。但后来我不难过了。”
小光问。
“为什么？”
莓铃说。
“因为他开心。他和小樱在一起，笑得很开心。那就够了。”
小光沉默了。
然后她点点头。
“我懂了。”
莓铃看着她。
“你懂什么了？”
小光说。
“懂你为什么不难过了。”
莓铃笑了。
“说说看。”
小光想了想，说。
“因为爱一个人，不是要得到他。是希望他开心。”
莓铃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你这孩子，真聪明。”
4
休息够了。
莓铃站起来。
拍拍裙子。
“继续？”
小光也站起来。
“继续。”
莓铃又摆出起手式。
小光也摆出来。
莓铃这次没急着出手。
她看着小光。
“这次教你打人。”
小光有点紧张。
“打人？”
莓铃点点头。
“光躲不行。有时候得打回去。”
她示范了一个动作。
“看好了。”
她一拳打出去。
速度很快。
力量很足。
小光看着，眼睛都不敢眨。
莓铃收拳。
“你来试试。”
小光学着她的样子。
一拳打出去。
软绵绵的。
莓铃笑了。
“不对。要用腰的力量。”
她走过来，调整小光的姿势。
“脚要站稳。腰要转。拳头要握紧。”
小光按她说的做。
又一拳打出去。
比刚才好一点。
但还是不够。
莓铃点点头。
“有进步。再来。”
小光又打。
一拳接一拳。
打到手都酸了。
莓铃终于点头了。
“可以了。今天就到这儿。”
小光停下来。
喘着气。
看着自己的拳头。
好像……真的比刚才有力气了。
她笑了。
“谢谢莓铃姐姐。”
莓铃摇摇头。
“不客气。明天继续。”
5
第二天，小光又来了。
莓铃已经在等她了。
“来了？开始吧。”
两人又打起来。
这次不是光躲了。
小光也开始出拳。
虽然打不中莓铃。
但她在努力。
莓铃一边躲，一边指点。
“太快了。慢一点。”
“力量不够。用腰。”
“眼睛要看准。不要乱打。”
小光听着。
一点一点调整。
慢慢地，她的拳越来越像样了。
虽然还是打不中莓铃。
但莓铃说，她进步很快。
打了很久。
两人都累了。
坐下来休息。
小光看着莓铃。
“莓铃姐姐，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练的吗？”
莓铃点点头。
“对。我爸爸教的。”
小光问。
“你爸爸？”
莓铃说。
“我爸爸是李家的武术教头。从小他就教我打架。”
小光想象了一下。
一个小女孩，从小学打架。
一定很辛苦。
“苦吗？”她问。
莓铃想了想。
“苦。但也不苦。”
“为什么？”
莓铃笑了。
“因为喜欢。喜欢就不苦。”
小光点点头。
懂了。
6
第三天，小光又来了。
还是打架。
还是打不过莓铃。
但她已经能打到莓铃的衣角了。
有一次，她的拳头差点碰到莓铃的脸。
莓铃躲开了。
但笑了。
“不错。有进步。”
小光很高兴。
打了很久。
休息的时候，小樱也来了。
坐在旁边看她们。
小光有点不好意思。
“小樱姐姐，你……你也来看？”
小樱笑了。
“嗯。莓铃难得找到对手。”
小光更不好意思了。
“我……我哪里是对手。”
莓铃笑了。
“你是。以后会是。”
小樱点点头。
“莓铃看人很准的。她说你是，你就是。”
小光看着她们。
心里很暖。
7
第四天，小狼也来了。
坐在小樱旁边。
看她们打架。
小光更紧张了。
出拳都乱了。
莓铃停下来。
看着她。
“怎么了？”
小光看看小狼。
“他……他在看。”
莓铃笑了。
“怕他看？”
小光点点头。
莓铃走过去，拍拍她的肩。
“别怕。他看他的。你打你的。”
小光深吸一口气。
点点头。
继续打。
打着打着，她忘了小狼在看。
只想着下一拳怎么出。
下一招怎么躲。
打完了，她停下来。
喘着气。
小狼走过来。
看着她。
“打得不错。”
小光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
小狼点点头。
“真的。比我第一次强。”
小光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8
第五天，小光来的时候，发现草地上多了一个人。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
和莓铃差不多大。
头发很长，扎成一条辫子。
看起来很温柔。
但眼睛很亮。
莓铃看见她，笑了。
“你来了。”
那个女孩点点头。
“来了。”
莓铃拉着小光，说。
“这是我妹妹。李美玲。”
小光愣住了。
妹妹？
莓铃还有妹妹？
美玲看着她，笑了。
“你好。我听过你的事。”
小光有点不好意思。
“你……你好。”
莓铃说。
“她也喜欢打架。让她跟你打。”
小光更愣了。
和莓铃的妹妹打？
美玲已经站好了。
摆出起手式。
和莓铃一模一样。
小光只好也摆出来。
两人对视着。
然后美玲出手了。
速度比莓铃慢一点。
但力量很足。
小光躲开。
还了一拳。
美玲也躲开。
两人一来一往。
打了很久。
最后，小光累了。
停下来。
美玲也停下来。
看着她。
笑了。
“你打得不错。”
小光喘着气。
“谢谢。”
莓铃走过来。
“怎么样？”
美玲点点头。
“可以。”
小光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但心里很高兴。
9
从那以后，小光每天都来打架。
有时候和莓铃。
有时候和美玲。
有时候两个人一起上。
她被打得很惨。
但她很开心。
因为她在进步。
越来越快。
越来越有力。
越来越会躲。
越来越会打。
有一天，她居然打中了莓铃的手臂。
虽然很轻。
但打中了。
莓铃愣住了。
然后笑了。
“你打中我了。”
小光也愣住了。
然后她也笑了。
“我打中你了！”
两人抱在一起。
又跳又笑。
小樱和小狼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知世也在，拿着摄像机拍。
美玲也在，笑着鼓掌。
大家都开心。
10
那天晚上，大家在树下开了个派对。
庆祝小光第一次打中莓铃。
莓铃说，这是大事。
一定要庆祝。
于是大家围坐在一起。
唱歌，聊天，吃东西。
小光坐在莓铃旁边。
美玲坐在另一边。
小樱和小狼坐在一起。
知世拿着摄像机，到处拍。
外婆也在，和光牌聊天。
一切都那么美好。
小光忽然问莓铃。
“莓铃姐姐，你以后还会教我打架吗？”
莓铃点点头。
“会。一直教。”
小光笑了。
“那我要一直学。”
莓铃也笑了。
“好。一直学。”
11
很久以后。
小光已经打得很好了。
能和莓铃打个平手。
虽然还是打不过。
但能打很久。
美玲也打不过她了。
有一次，她居然打赢了美玲。
虽然只是侥幸。
但她赢了。
莓铃很高兴。
说她是天才。
小光不好意思。
但她心里很高兴。
有一天，她问莓铃。
“莓铃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莓铃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因为你像一个人。”
小光问。
“谁？”
莓铃看着远方。
眼神变得很远。
“像小时候的我。”
小光沉默了。
然后她抱住莓铃。
“谢谢。”
莓铃也抱住她。
“不客气。”
12
又过了很久很久。
小光也老了。
老得不能再打架了。
但她还记得那些日子。
那些和莓铃打架的日子。
那些流汗的日子。
那些笑的日子。
她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那团光挂在她肩膀上。
还是那么暖。
有一天，她的小孙女跑过来。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
她趴在小光腿上，问。
“奶奶奶奶，您给我讲个故事吧。”
小光笑了。
“好。想听什么故事？”
小女孩想了想，说。
“想听打架的故事。”
小光看着她。
“打架的故事？”
小女孩点点头。
“就是那个叫莓铃的姐姐，和谁打架的故事。”
小光笑了。
她开始讲。
讲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叫李莓铃。
她最喜欢打架。
从小就打。
打遍天下无敌手。
后来，她遇到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叫小光。
她不会打架。
莓铃就教她。
教了很多很多年。
后来，小光也能打架了。
能和莓铃打个平手。
小女孩听着，眼睛亮亮的。
“后来呢？”
小光笑了。
“后来，她们一直在一起。一直打架。一直笑。”
小女孩问。
“那现在呢？她们还在打吗？”
小光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
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其中一朵，特别亮。
像是在发光。
她笑了。
“在。一直在。”
小女孩也笑了。
“真好。”
13
很久很久很久以后。
已经没有以后了。
只有光。
只有那些发着光的人。
小光飘在一片光里。
那团光挂在她肩膀上。
莓铃飘在她旁边。
美玲飘在另一边。
大家都在。
都发着光。
莓铃看着她，笑了。
“还打吗？”
小光也笑了。
“打。”
两人摆出起手式。
一模一样。
然后她们打起来。
你来我往。
拳来拳往。
打了很久很久。
最后，两人同时停下来。
看着对方。
笑了。
“平手。”莓铃说。
小光点点头。
“平手。”
大家都笑了。
笑声在光里飘散。
14
最后。
真的是最后了。
小光闭上眼睛。
光在她脸上。
很暖。
像那些打架的日子一样暖。
像那些笑的日子一样暖。
像永远一样暖。
她轻轻说了一句。
“莓铃姐姐，谢谢你。”
莓铃看着她，笑了。
“不客气。”
然后，她融进那一片光里。
和所有的光，合为一体。
再也分不清。
哪个是她。
哪个是莓铃。
哪个是那些人。
只有光。
只有温暖。
只有——
永远。
尾声·莓铃的拳头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后。
有一个小女孩在课本上读到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魔卡少女樱》。
讲的是一个叫木之本樱的日本女孩，捡到一本魔法书，成为了魔卡少女，收服了五十二张库洛牌。
故事里还有一个女孩，叫李莓铃。
她是小狼的表妹，从香港来的。
她喜欢小狼，但后来放手了。
小女孩读着读着，入了迷。
她想知道，莓铃后来怎么样了。
但课本上没写。
故事就到她回香港为止。
小女孩有点失望。
她合上课本，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操场，很多同学在跑跑跳跳。
阳光很好。
照得一切都亮亮的。
她忽然想起，奶奶给她讲过另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打架的故事。
那个故事里，莓铃一直在打架。
教一个叫小光的女孩打架。
她想了想，问奶奶。
“奶奶奶奶，莓铃还在打架吗？”
奶奶笑了。
“你觉得呢？”
小女孩想了想，说。
“我觉得在。”
奶奶点点头。
“那就是在。”
小女孩笑了。
她站起来。
走到院子里。
摆出一个起手式。
双脚分开，微微下蹲，双手握拳放在胸前。
和故事里莓铃教的一模一样。
然后她开始打拳。
一拳一拳。
虽然打得不怎么好。
但她很开心。
因为她知道，莓铃在看着她。
在某个地方。
在那些光里。
在永远里。
看着她打拳。
笑了。
（第二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