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桃矢之约
1
小光又来到那片草地。
草很绿，很软，开着白色的小花。
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
远处有一棵树，很大很大的树，枝繁叶茂。
树下坐着很多人。
外婆，小樱，小狼，知世，莓铃，美玲。
还有一个人。
她不认识。
是一个男生。
很高，很瘦。
头发很短，眼睛很深。
看起来很严肃。
很冷。
像冬天的风。
他坐在那里，不怎么说话。
偶尔看一眼小樱。
眼神会变得温柔一点点。
然后很快又变回严肃。
小光走过去。
外婆看见她，笑了。
“小光，来。”
小光走过去，坐在外婆旁边。
外婆指了指那个男生。
“这位是木之本桃矢。小樱的哥哥。”
小光的眼睛瞪大了。
桃矢？
小樱的哥哥？
那个总是欺负小樱，但其实很关心她的哥哥？
那个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哥哥？
她盯着桃矢看。
桃矢也盯着她看。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桃矢的眼神很冷。
小光有点紧张。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就这样对视着。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小光觉得很久——桃矢开口了。
“你就是小光？”
小光点点头。
“我是。”
桃矢又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还行。”
小光愣住了。
还行？
这是什么意思？
外婆在旁边笑了。
“桃矢很少夸人的。他说‘还行’，就是很好了。”
小光看向桃矢。
桃矢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又像没有。
2
小光在桃矢旁边坐下来。
有点紧张。
不知道说什么。
桃矢也不说话。
就那么坐着。
看着远方。
小光偷偷看他。
他的侧脸很好看。
很冷，但很好看。
像雕塑一样。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桃矢哥哥，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是真的吗？”
桃矢转过头，看着她。
“你想知道？”
小光点点头。
桃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能看见。”
小光的眼睛亮了。
“能看见什么？”
桃矢说。
“很多。死去的人。还没出生的人。藏在暗处的东西。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光。”
小光愣住了。
“光？”
桃矢点点头。
“每个人身上的光。有的人亮，有的人暗。有的人暖，有的人冷。”
他看着小光。
“你的光，很亮。”
小光低头看着自己。
她看不见自己的光。
但她知道，那团光一直挂在她肩膀上。
“是它吗？”她指着肩膀上的光。
桃矢摇摇头。
“不是它。是你自己的。”
小光不太懂。
但她觉得，能被桃矢说“很亮”，应该是好事。
3
小樱跑过来。
坐在桃矢旁边。
“哥哥，你在和小光说话？”
桃矢点点头。
“嗯。”
小樱笑了。
“小光是个好孩子吧？”
桃矢看了小光一眼。
“还行。”
小樱笑得更开心了。
“哥哥说‘还行’，就是很喜欢。”
桃矢瞪了她一眼。
“别胡说。”
小樱吐吐舌头。
小光看着他们兄妹俩。
心里很暖。
这就是兄妹吧。
一个冷，一个热。
但互相喜欢。
互相在乎。
她忽然有点羡慕。
她是独生女。
没有哥哥，也没有妹妹。
只有外婆的故事。
只有那些光里的人。
但她也很幸福。
因为这些人，都是她的朋友。
都是她的家人。
4
那天下午，桃矢忽然站起来。
看着小光。
“跟我来。”
小光愣住了。
“去哪儿？”
桃矢没回答。
转身就走。
小光看向外婆。
外婆笑了。
“去吧。他不会害你的。”
小光站起来，跟在桃矢后面。
两人穿过草地。
走了很久。
走到一片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这里的草不一样。
不是绿的。
是金色的。
闪着光。
风一吹，像海浪一样起伏。
小光看呆了。
“好漂亮。”
桃矢站在她旁边。
也看着那片金色的草。
“这是我常来的地方。”
小光看着他。
“为什么常来？”
桃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因为安静。”
小光懂了。
有些人，需要安静。
桃矢就是这样的人。
5
两人在金色的草地上坐下来。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
吹动草，吹动头发。
小光觉得很舒服。
很安宁。
桃矢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小光摇摇头。
桃矢看着她。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
小光问。
“什么事？”
桃矢说。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
小光愣住了。
“真的？”
桃矢点点头。
“这里有很多人。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小光不太懂。
“假的？”
桃矢说。
“有些人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以为自己存在，其实不存在。以为自己是真的，其实是假的。”
小光心里一紧。
“那我呢？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桃矢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是真的。”
小光松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
桃矢指了指她的肩膀。
“因为它。”
小光低头看着那团光。
那团光闪了闪。
像是在说“对”。
桃矢说。
“假的人，没有光。真的人，才有。”
小光懂了。
原来，光不只是温暖。
还是证明。
证明自己存在。
证明自己是真的。
6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小光忽然问。
“桃矢哥哥，你能看见自己的光吗？”
桃矢摇摇头。
“不能。”
小光愣住了。
“为什么？”
桃矢说。
“自己的光，自己看不见。”
小光想了想。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是真的？”
桃矢难得地笑了一下。
“因为别人能看见我。”
小光看着他。
“谁看见你？”
桃矢说。
“小樱。雪兔哥。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妈妈。”
小光的眼睛瞪大了。
“妈妈？你妈妈不是……”
桃矢点点头。
“她走了。但有时候，我能看见她。”
小光不知道该说什么。
桃矢看着远方。
眼神变得很远。
“她告诉我，我是真的。她看见我，所以我是真的。”
小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说。
“我也看见你了。所以你是真的。”
桃矢转过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谢谢。”
7
那天晚上，小光回到树下。
大家都在等她。
小樱跑过来。
“小光，我哥哥没欺负你吧？”
小光摇摇头。
“没有。他带我去看金色的草。”
小樱笑了。
“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小光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那里安静。”
小樱看着她。
“他跟你说了很多话？”
小光想了想。
“还行。”
小樱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学他说话。”
小光也笑了。
桃矢走过来，站在小樱旁边。
看了小光一眼。
“明天还来吗？”
小光点点头。
“来。”
桃矢点点头。
然后转身走了。
小樱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哥哥很少约人的。”
小光看着那个背影。
很高，很瘦。
很冷，但也暖。
她笑了。
“我知道。”
8
第二天，小光又去了那片金色的草地。
桃矢已经在那儿了。
坐在草地上，看着远方。
小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都不说话。
就这么坐着。
风吹过金色的草。
发出沙沙的声音。
很好听。
过了很久，桃矢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里吗？”
小光摇摇头。
桃矢说。
“因为这里没有时间。”
小光不太懂。
“没有时间？”
桃矢点点头。
“时间会让人变老，会让人离开。这里没有时间，所以不会。”
小光想了想。
“所以你想一直待在这里？”
桃矢摇摇头。
“不是我想。是只能。”
小光看着他。
“只能？”
桃矢说。
“我已经死了。”
小光愣住了。
死了？
桃矢点点头。
“很久以前就死了。只是在这里，还能存在。”
小光的心里很难受。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桃矢看着她。
“别难过。我在这里很好。”
小光点点头。
但她还是难过。
桃矢忽然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你是个好孩子。”
小光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忍住了。
她笑了。
“你也是好人。”
桃矢难得地笑了。
是那种真正的笑。
不是嘴角动一下。
是眼睛都在笑。
小光看着那个笑。
心里暖了。
9
从那以后，小光经常去那片金色的草地。
和桃矢一起坐着。
不说话，或者说话。
有时候小樱也会来。
兄妹俩坐在一起，她坐在旁边。
看着他们。
心里很暖。
有一次，小光问桃矢。
“桃矢哥哥，你最想念的人是谁？”
桃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妈妈。”
小光点点头。
“还有吗？”
桃矢想了想。
“雪兔。”
小光知道雪兔。
是小樱的哥哥的好朋友。
也是桃矢喜欢的人。
“他在哪儿？”她问。
桃矢看向远方。
“在那边。等我。”
小光也看向那边。
那边，有一团光。
很暖，很亮。
那团光里，有一个人影。
高高的，瘦瘦的，很温柔。
小光看着那个人影。
笑了。
“他在等你。”
桃矢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过去？”
桃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因为小樱还没走。”
小光看着他。
“你想等小樱一起？”
桃矢点点头。
“她是我妹妹。我得看着她。”
小光的眼眶有点湿。
这就是哥哥吧。
不管在哪儿，都要看着妹妹。
不管多久，都要等。
10
又过了很久。
有一天，小樱来找桃矢。
“哥哥，我要走了。”
桃矢看着她。
“去哪儿？”
小樱笑了。
“去那边。和小狼一起。”
桃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小樱走过来，抱住他。
“哥哥，谢谢你一直看着我。”
桃矢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应该的。”
小樱松开手。
看着他。
笑了。
“你也要快点来。雪兔哥在等你。”
桃矢点点头。
“我知道。”
小樱转身。
走向远方。
走向那团光。
走向小狼。
桃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小光站在旁边，也看着。
看着小樱越走越远。
最后融进那团光里。
桃矢忽然开口了。
“她长大了。”
小光点点头。
“是啊。”
桃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看着小光。
“我也该走了。”
小光心里一紧。
“现在？”
桃矢点点头。
“现在。”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光的头。
“谢谢你陪我。”
小光的眼泪流下来。
“桃矢哥哥……”
桃矢笑了。
“别哭。还会见的。”
他转身，走向远方。
走向另一团光。
走向雪兔。
小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很高，很瘦。
很冷，也很暖。
他越走越远。
最后融进那团光里。
小光看着那团光。
笑了。
“再见，桃矢哥哥。”
那团光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说——
“再见。”
11
小光回到树下。
大家都还在。
外婆看见她，问。
“桃矢走了？”
小光点点头。
“走了。”
小樱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他等了我很久。”
小光看着她。
“你知道？”
小樱点点头。
“知道。他一直等我。”
小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
“你难过吗？”
小樱想了想。
“不难过。因为他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小光看着她。
“那你们还会见吗？”
小樱笑了。
“会。总有一天。”
小光也笑了。
“那就好。”
12
很久以后。
小光也老了。
老得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深。
她也住在一个院子里，种了很多花。
每天晒晒太阳，看看书。
那团光还在。
挂在她肩膀上。
还是那么暖。
有一天，她的小孙女跑过来。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
她趴在小光腿上，问。
“奶奶奶奶，您给我讲个故事吧。”
小光笑了。
“好。想听什么故事？”
小女孩想了想，说。
“想听桃矢的故事。”
小光看着她。
“桃矢的故事？”
小女孩点点头。
“就是那个高高的，冷冷的哥哥。小樱的哥哥。”
小光笑了。
她开始讲。
讲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男孩叫木之本桃矢。
他很冷，不爱说话。
但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有一个妹妹，叫小樱。
他很爱她，虽然从来不说的。
后来他死了。
但在一个地方，他还能存在。
他在那里等妹妹。
等了很久很久。
最后妹妹来了。
他看着她离开，然后自己也走了。
小女孩听着，眼睛亮亮的。
“后来呢？他见到雪兔哥了吗？”
小光点点头。
“见到了。他们在一起了。”
小女孩笑了。
“真好。”
她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
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其中一朵，特别亮。
像是在发光。
她看着那朵云，轻轻说。
“桃矢哥哥，谢谢你。”
那朵云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13
很久很久很久以后。
已经没有以后了。
只有光。
只有那些发着光的人。
小光飘在一片光里。
那团光挂在她肩膀上。
桃矢飘在她旁边。
雪兔飘在另一边。
小樱和小狼也在。
大家都在。
都发着光。
桃矢看着小光。
笑了。
“你来了。”
小光点点头。
“来了。”
桃矢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和很多年前一样。
小光的眼眶有点湿。
但她笑了。
“桃矢哥哥，你还是那么冷。”
桃矢难得地笑了。
“你还是很亮。”
两人相视一笑。
雪兔走过来，站在桃矢旁边。
看着小光。
“你就是小光？”
小光点点头。
“我是。”
雪兔笑了。
“桃矢经常提起你。”
小光看向桃矢。
桃矢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
小光笑了。
她知道，那是桃矢的方式。
14
最后。
真的是最后了。
小光闭上眼睛。
光在她脸上。
很暖。
像那些金色的草一样暖。
像那些等待一样暖。
像那些兄妹之情一样暖。
她轻轻说了一句。
“桃矢哥哥，谢谢你。”
桃矢看着她，笑了。
“不客气。”
然后，她融进那一片光里。
和所有的光，合为一体。
再也分不清。
哪个是她。
哪个是桃矢。
哪个是那些人。
只有光。
只有温暖。
只有——
永远。
尾声·桃矢的目光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后。
有一个小女孩在课本上读到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魔卡少女樱》。
讲的是一个叫木之本樱的日本女孩，捡到一本魔法书，成为了魔卡少女，收服了五十二张库洛牌。
故事里还有一个男孩，叫木之本桃矢。
他是小樱的哥哥，很高，很冷。
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小女孩读着读着，入了迷。
她想知道，桃矢后来怎么样了。
但课本上没写。
故事就到他们长大为止。
小女孩有点失望。
她合上课本，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操场，很多同学在跑跑跳跳。
阳光很好。
照得一切都亮亮的。
她忽然想起，奶奶给她讲过另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桃矢的故事。
那个故事里，桃矢一直在等。
等妹妹，等爱人。
等了很久很久。
最后等到了。
她想了想，问奶奶。
“奶奶奶奶，桃矢等到雪兔哥了吗？”
奶奶笑了。
“你觉得呢？”
小女孩想了想，说。
“我觉得等到了。”
奶奶点点头。
“那就是等到了。”
小女孩笑了。
她看着窗外。
窗外，有一道光落下来。
落在她肩膀上。
很暖。
像阳光一样暖。
她看着那道光，轻轻说。
“桃矢哥哥，谢谢你等那么久。”
那道光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说——
“不客气。”
风从窗外吹进来。
吹动她的头发。
吹动书页。
吹动那些故事。
那些故事，还在继续。
在心里。
在记忆里。
在每一个愿意相信的人心里。
永远。
（第二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