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香港的星光
1
很久很久以前——不对，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后。
小光在那片光里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待下去。
有一天，外婆找到她。
“小光，想不想去个地方？”
小光愣住了。
“什么地方？”
外婆笑了。
“香港。”
小光的眼睛亮了。
香港？
小狼的家乡？
那个她只在故事里听过的地方？
“能去吗？”她问。
外婆点点头。
“能。只要你愿意。”
小光当然愿意。
她太愿意了。
外婆牵着她的手。
光牌挂在她肩膀上。
那团光也跟着。
她们穿过一片又一片光。
走了很久很久。
最后，眼前突然一亮。
她们站在一片陌生的地方。
2
这里和那片草地完全不一样。
没有草，没有花，没有树。
只有高楼。
很高的楼。
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
楼上有各种颜色的灯。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
一闪一闪的。
很好看。
街上有很多人。
走来走去，匆匆忙忙。
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小光看呆了。
“这是香港？”
外婆点点头。
“对。香港。”
小光四处张望。
这里就是小狼长大的地方？
就是那个魔法世家的家乡？
外婆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穿过人群，穿过街道。
走了很久。
最后停在一栋老房子前面。
3
这栋房子和旁边的楼不一样。
很旧，很老。
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
门是木头的，已经褪色了。
但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
写着“李”字。
小光的眼睛亮了。
“这是……”
外婆点点头。
“李家老宅。”
小光的心跳加速了。
李家老宅。
小狼的家。
那些魔法师世代居住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
跟着外婆走进去。
4
里面很暗。
只有几盏灯亮着。
光线昏黄。
照着那些老旧的家具。
木头的桌椅，陶瓷的花瓶，墙上的字画。
一切都那么古老。
那么神秘。
小光屏住呼吸。
轻轻走进去。
走过客厅，走过走廊。
最后停在一个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一点光。
外婆轻轻推开门。
里面，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
很老很老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深。
但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眼睛很亮。
亮得像星星。
她看见外婆和小光，笑了。
“你们来了。”
5
小光愣住了。
这个女人是谁？
她怎么会认识外婆？
外婆走过去，在那个女人旁边坐下。
“好久不见。”她说。
那个女人点点头。
“好久不见。”
小光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留下。
那个女人看向她。
“你就是小光？”
小光点点头。
“我是。”
那个女人笑了。
“过来，让我看看。”
小光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那个女人上上下下打量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孩子。”
小光有点不好意思。
她看着外婆，问。
“外婆，这位是……”
外婆笑了。
“她叫林元春。是小狼的妈妈。”
小光的眼睛瞪大了。
小狼的妈妈？
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您……您是……”
林元春点点头。
“是我。”
小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狼的妈妈。
就在这里。
在等她。
6
林元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光的手。
“别紧张。我不会吃人。”
小光笑了。
紧张稍微放松了一点。
林元春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小狼经常提起你。”
小光愣住了。
“小狼哥哥提起我？”
林元春点点头。
“他说你是个好孩子。说你的光很亮。”
小光的眼眶有点湿。
原来小狼也记得她。
在那个世界里，在那些光里。
林元春继续说。
“他还说，你一定会来香港的。让我等你。”
小光看着她。
“您……您等了多久？”
林元春想了想。
“不知道。很久了吧。”
小光的心里有点难受。
“对不起，让您等这么久。”
林元春摇摇头。
“不用对不起。等值得的人，多久都不久。”
7
那天晚上，小光就住在李家老宅里。
林元春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
不大，但很干净。
窗户对着外面，能看到香港的夜景。
那些灯，一闪一闪的。
像星星一样。
小光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林元春走进来。
站在她旁边。
“喜欢吗？”
小光点点头。
“喜欢。好漂亮。”
林元春也看着那些灯。
“香港的夜景，是全世界最美的。”
小光看着她。
“您一直住在这里？”
林元春点点头。
“从出生到现在。”
小光问。
“不闷吗？”
林元春笑了。
“不闷。有回忆。”
她指了指窗外。
“那些灯，每一盏后面，都有一个故事。看着它们，就不闷了。”
小光沉默了。
然后她点点头。
“我懂了。”
8
第二天，林元春带小光出去逛。
走遍香港的大街小巷。
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人群。
小光看什么都新鲜。
林元春一边走，一边给她讲。
讲小狼小时候的事。
讲他怎么在这里跑来跑去。
讲他怎么练功，怎么收牌。
讲他怎么调皮，怎么捣蛋。
小光听着，时而笑，时而想象。
想象小狼小时候的样子。
一定很可爱。
林元春还带她去吃了很多好吃的。
点心，烧腊，云吞面。
小光吃得肚子都圆了。
“好好吃！”她说。
林元春笑了。
“喜欢就好。”
9
晚上，她们坐在老宅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棵老树，很大很大。
比那片草地上的那棵小一点。
但也很大了。
树上有星星点点的光。
是萤火虫。
小光看着那些萤火虫，眼睛亮亮的。
“好漂亮。”
林元春点点头。
“这棵树，是我小时候种的。”
小光愣住了。
“您种的？”
林元春点点头。
“种了……很多很多年了。”
小光看着那棵树。
想象林元春小时候，种下这棵树的样子。
一定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它还在长吗？”她问。
林元春点点头。
“在长。每年都长一点点。”
小光笑了。
“真好。”
10
林元春忽然问。
“小光，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小光的眼睛亮了。
“想。当然想。”
林元春开始讲。
讲她小时候的事。
讲她怎么认识小狼的爸爸。
讲他们怎么相爱，怎么结婚。
讲她怎么生下小狼，怎么看着他长大。
讲她怎么送他去日本，怎么等他回来。
讲她怎么看着他喜欢上小樱，怎么接受。
讲她怎么老了，怎么来到这里。
怎么等。
一直等。
小光听着，时而笑，时而眼眶发红。
讲完了，林元春看着她。
“怎么样？”
小光想了想，说。
“您真了不起。”
林元春摇摇头。
“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小光看着她。
“等那么久，不苦吗？”
林元春笑了。
“苦。但值得。”
她看着远方。
“因为等的人，是我爱的人。”
11
小光在林元春身边待了很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
这里没有时间。
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看夜景。
林元春给她讲了很多很多故事。
小狼的故事，李家的故事，香港的故事。
小光听着，觉得自己的世界变大了。
原来，除了那片草地，还有这么多地方。
原来，除了那些人，还有这么多故事。
有一天，林元春忽然说。
“小光，我该走了。”
小光愣住了。
“走？去哪儿？”
林元春看向远方。
远方，有一团光。
很亮，很暖。
那团光里，有一个人影。
是一个男人。
高高大大，看起来很严肃。
但眼睛很温柔。
小光看着那个人影。
“那是……”
林元春笑了。
“是小狼的爸爸。来接我了。”
小光的心里有点难过。
但她知道，这是好事。
她终于可以去见她的丈夫了。
终于可以不再等了。
“您去吧。”她说。
林元春站起来。
轻轻抱住她。
“谢谢你陪我。”
小光的眼眶有点湿。
“不客气。”
林元春松开手。
看着她。
笑了。
“你是个好孩子。小狼说得对。”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团光。
走向她的丈夫。
走向她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小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很瘦，但很直。
她越走越近。
最后，和那团光里的男人抱在一起。
然后，他们一起走进那团光里。
消失了。
小光看着那团光，轻轻说。
“再见，林奶奶。”
那团光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说——
“再见。”
12
小光回到那片草地。
大家都在。
小狼走过来，看着她。
“见到我妈妈了？”
小光点点头。
“见到了。”
小狼的眼神很复杂。
“她怎么样？”
小光想了想，说。
“很好。很温柔。等你爸爸来接她。”
小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那就好。”
小光看着他。
“你想她吗？”
小狼点点头。
“想。但知道她在那边，就好。”
小光也点点头。
“对。知道她在那边，就好。”
13
很久以后。
小光也老了。
老得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深。
她也住在一个院子里，种了很多花。
每天晒晒太阳，看看书。
那团光还在。
挂在她肩膀上。
还是那么暖。
有一天，她的小孙女跑过来。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
她趴在小光腿上，问。
“奶奶奶奶，您给我讲个故事吧。”
小光笑了。
“好。想听什么故事？”
小女孩想了想，说。
“想听香港的故事。”
小光看着她。
“香港的故事？”
小女孩点点头。
“就是那个有很多高楼的地方。小狼的家乡。”
小光笑了。
她开始讲。
讲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地方叫香港。
那里有很多高楼，很多灯，很多好吃的。
那里有一个老宅子，叫李家老宅。
老宅里住着一个奶奶，叫林元春。
她是小狼的妈妈。
她等了很久很久。
等她的丈夫来接她。
等一个叫小光的女孩来看她。
后来，她等到了。
小女孩听着，眼睛亮亮的。
“后来呢？她和她丈夫在一起了吗？”
小光点点头。
“在一起了。”
小女孩笑了。
“真好。”
她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
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其中一朵，特别亮。
像是在发光。
她看着那朵云，轻轻说。
“林奶奶，谢谢你。”
那朵云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14
很久很久很久以后。
已经没有以后了。
只有光。
只有那些发着光的人。
小光飘在一片光里。
那团光挂在她肩膀上。
林元春飘在她旁边。
她的丈夫飘在另一边。
小狼和小樱也在。
大家都在。
都发着光。
林元春看着小光，笑了。
“你来了。”
小光点点头。
“来了。”
林元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和很多年前一样。
小光的眼眶有点湿。
但她笑了。
“林奶奶，您和爷爷在一起了？”
林元春点点头。
“在一起了。永远。”
她看向她的丈夫。
他也看着她。
两人相视一笑。
那种笑，只有相爱的人才有。
小光看着他们，心里很暖。
很感动。
这就是爱情吧。
等多久都值得。
因为知道，最后会在一起。
15
最后。
真的是最后了。
小光闭上眼睛。
光在她脸上。
很暖。
像香港的夜景一样暖。
像那些等待一样暖。
像那些母爱一样暖。
她轻轻说了一句。
“林奶奶，谢谢您。”
林元春看着她，笑了。
“不客气。”
然后，她融进那一片光里。
和所有的光，合为一体。
再也分不清。
哪个是她。
哪个是林元春。
哪个是那些人。
只有光。
只有温暖。
只有——
永远。
尾声·香港的星光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后。
有一个小女孩在课本上读到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魔卡少女樱》。
讲的是一个叫木之本樱的日本女孩，捡到一本魔法书，成为了魔卡少女，收服了五十二张库洛牌。
故事里还有一个男孩，叫李小狼。
他从香港来，也是魔卡少年。
小女孩读着读着，入了迷。
她想知道，小狼的家乡是什么样的。
但课本上没写。
故事就到他们在一起为止。
小女孩有点失望。
她合上课本，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操场，很多同学在跑跑跳跳。
阳光很好。
照得一切都亮亮的。
她忽然想起，奶奶给她讲过另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香港的故事。
那个故事里，香港有很多高楼，很多灯。
还有一个奶奶，叫林元春。
她在那里等了很多年。
她想了想，问奶奶。
“奶奶奶奶，林元春等到她的丈夫了吗？”
奶奶笑了。
“你觉得呢？”
小女孩想了想，说。
“我觉得等到了。”
奶奶点点头。
“那就是等到了。”
小女孩笑了。
她看着窗外。
窗外，有一道光落下来。
落在她肩膀上。
很暖。
像阳光一样暖。
她看着那道光，轻轻说。
“林奶奶，谢谢你等那么久。”
那道光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说——
“不客气。”
风从窗外吹进来。
吹动她的头发。
吹动书页。
吹动那些故事。
那些故事，还在继续。
在心里。
在记忆里。
在每一个愿意相信的人心里。
永远。
（第二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