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贴网与少女心
星期一早上，邱莹莹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小林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
“干嘛？”邱莹莹警惕地问。
小林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指了指她的座位。
邱莹莹走过去，发现课桌上放着一个信封。白色的，很普通，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收件人姓名——用黑色水笔写着“邱莹莹同学”，字迹端正，笔锋有力。
这个字迹她太熟悉了。
邱莹莹的心跳瞬间加速，她一把抓起信封，藏进书包里。
“什么呀什么呀？”小林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谁写的？是不是那个野崎？”
“不是！”邱莹莹矢口否认，但发烫的耳朵出卖了她。
“骗人——你耳朵都红透了！”小林笑嘻嘻地戳了戳她的脸，“快打开看看，写了什么？”
邱莹莹拼命摇头，把书包抱得更紧。
“上课了上课了，老师来了！”
小林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讲台，又转回来，表情更加意味深长。
“行吧，下课再问你。”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视线一直往邱莹莹这边飘，飘得邱莹莹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邱莹莹正要逃出教室，被小林一把拽住。
“想跑？没门！”小林把她按回座位上，“快说，信里写的什么？”
邱莹莹没办法，只好从书包里拿出那个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天放学后要来。需要贴网。——野崎”
小林凑过来看完，表情变得很复杂。
“……就这？”
邱莹莹点点头。
“没别的了？约会邀请？情书？哪怕是多写几个字？”
“没别的了。”
小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莹莹啊，这个野崎，他真的喜欢你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其实也不确定。野崎从来没说过喜欢她，也没做过任何像“喜欢”的事。他叫她过去，永远是为了帮忙画稿。他给她写信，永远只有工作安排。他和她说话，永远不超过三句。
但是——
“他会给我煮面。”邱莹莹小声说。
小林眨了眨眼。
“什么？”
“我去他家帮忙的时候，他会煮面给我吃。虽然只是速食面，但会加鸡蛋和青菜。昨天他还说炸鸡块不错。”
小林看着她，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莹莹……”
“而且他会送我回家。”邱莹莹继续说，“每次都会送到小区门口，看我进去了才走。”
“这不是应该的吗？一个男生让女生晚上去他家，当然要负责送回家啊。”
“可是他没有让我去他家，是我自己要去的。”邱莹莹认真地纠正，“而且他从来没有对我做过什么奇怪的事，也没有说过奇怪的话。他就是……就是很认真地在画漫画，然后很认真地让我帮忙，很认真地付我报酬，很认真地送我回家。”
小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
“莹莹，你真的好喜欢他啊。”
邱莹莹的脸红了，但没有反驳。
是啊，她真的好喜欢他。喜欢到即使他只是让她去帮忙贴网，她也开心得想转圈。喜欢到即使他只写了一行字的工作安排，她也把这封信当成宝贝。喜欢到即使他可能永远不会用她期待的方式回应她，她也愿意一直待在他身边。
“那你今天还去吗？”小林问。
邱莹莹点头，眼睛亮亮的。
“去。”
放学后，邱莹莹照例先去便利店买东西。今天她买了三明治、沙拉、水果，还有一盒草莓大福——昨天野崎说炸鸡块不错，那甜点呢？他会喜欢甜的吗？
她提着袋子往野崎家走，一路上心情很好。四月的风吹在脸上暖暖的，路边花坛里的郁金香开了，红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的像在开派对。
到野崎家楼下的时候，她看到一个女生站在那里。
是个短头发的女生，穿着和她们一样的校服，背着一个很大的帆布包。她正仰着头看楼上，好像在等什么人。
邱莹莹走近的时候，那个女生转过头来，看到她，微微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邱莹莹，二年级D班的。”邱莹莹连忙自我介绍，“我来找野崎同学。”
那个女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啊，你就是那个告白的女生！”
邱莹莹的脸腾地红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野崎到底跟多少人说过？！
“我是佐仓千代，和野崎同班的。”那个女生笑着说，笑容很友善，“我听野崎说了，你最近在帮他涂黑。辛苦了辛苦了。”
“没有没有……”邱莹莹连忙摆手，“我才要感谢佐仓同学，野崎同学说涂黑是你教他的，所以我也算是你的徒弟了。”
佐仓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野崎那家伙，还真会说话啊。”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邱莹莹的胳膊，“走吧走吧，我们一起上去。今天我也来帮忙，听说要贴网，正好我带了新的工具来。”
两个人一起上楼，邱莹莹发现佐仓是个很健谈的人。从一楼到四楼，她一直在说话，说野崎的漫画，说截稿日的恐怖，说御子柴上次把网贴贴反了的糗事。邱莹莹听着听着，渐渐放松下来，也忍不住笑起来。
“对了，”佐仓在401室门口停下来，看着邱莹莹，“你是真的喜欢野崎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我……我告白了，当然是真的喜欢……”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佐仓摆摆手，“我是说，你是真的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画的漫画？”
邱莹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都喜欢。一开始是因为漫画才注意到他，后来是因为他这个人，才更喜欢他的漫画。”
佐仓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羡慕。
“真好。”她轻轻地说，“野崎那家伙，运气还真好。”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野崎的声音：
“进来。”
门开了，邱莹莹看到野崎正坐在矮桌旁，手里拿着笔，桌上摊着一堆原稿。他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目光落在邱莹莹手里的袋子上。
“买了什么？”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
“三明治，沙拉，水果，还有草莓大福。”
野崎点点头。
“嗯。放那边。”
佐仓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野崎，你眼里就只有吃的吗？人家邱莹莹同学来了，你也不打个招呼？”
野崎抬起头，看了邱莹莹一眼。
“来了？”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稿。
佐仓无奈地摇摇头，拉着邱莹莹进屋。
“别介意，他就这样。对着原稿的时候，脑子里只有原稿。”
邱莹莹摇摇头。
“我不介意。”
她确实不介意。她知道野崎就是这样的人，不会说漂亮话，不会做刻意的事，但他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做他能做的事。就像现在，他虽然只说了“来了”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有他知道她会来、他等着她来、她来了就好的意思。
这就够了。
三个人开始干活。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贴网——就是把那种带花纹的透明贴纸贴在需要表现阴影或质感的地方，然后用刻刀刻出形状。
邱莹莹是第一次贴网，佐仓就坐在旁边教她。
“你看，先把网纸剪下一块，要比需要贴的地方大一点。然后贴在原稿上，用这个刮板刮平，不能有气泡。然后用刻刀沿着线稿的边缘刻，刻的时候要轻一点，别把原稿刻破了。刻完之后，把多余的网纸揭掉，就完成了。”
佐仓一边说一边示范，动作熟练流畅，几下就贴好了一块。
“来，你试试。”
邱莹莹接过刻刀，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
第一块贴得不太好，边缘刻得歪歪扭扭的，还有几个地方把原稿刻出了划痕。
佐仓看了，点点头。
“第一次能这样已经很好了。你看这里，下次刻的时候，刀可以斜一点，这样更容易控制。还有这里，贴的时候要先把中间刮平，再从中间向四周刮，这样气泡不容易出来。”
邱莹莹认真地听着，然后继续尝试第二块。
第二块比第一块好一点，第三块又比第二块好一点。虽然还是比不上佐仓的专业水准，但至少能看出进步。
野崎偶尔会走过来看两眼，看完就点点头，什么都不说，又回去画他的稿。
但邱莹莹发现，他点头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贴到第五块的时候，御子柴也来了。他今天社团活动结束得早，就直接过来了。一进门就看到邱莹莹在贴网，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发出惊叹：
“哇，邱莹莹同学，你贴得不错啊！第一次贴吗？”
邱莹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佐仓同学教的。”
“佐仓是个好老师。”御子柴笑着在旁边坐下，“不过你也有天赋，第一次能贴成这样，比我强多了。我第一次贴的时候，把原稿刻了个大洞，被野崎罚了一个月不许碰刻刀。”
“真的吗？”邱莹莹好奇地问。
“当然是真的！”御子柴指了指佐仓，“佐仓可以作证。”
佐仓笑着点头。
“确实，那个洞现在还留着呢，野崎说当纪念品。”
御子柴立刻抗议：“什么纪念品！那是黑历史！野崎你给我丢掉！”
野崎头也不抬，淡淡地说：
“不丢。留着当反面教材。”
御子柴哀嚎一声，趴倒在桌上。
邱莹莹看着他夸张的反应，忍不住笑起来。
这个房间里的人，都好有意思。御子柴开朗活泼，佐仓温柔可靠，野崎……野崎还是那个野崎，但在这个房间里，他好像比在学校里放松一点，话也多一点——虽然只是从“一句”变成“两句”的区别。
贴网贴到晚上七点，今天的任务终于完成了。御子柴和佐仓收拾东西准备走人，邱莹莹也站起来告辞。
“邱莹莹同学，”佐仓突然说，“明天你还来吗？”
邱莹莹点点头。
“来。”
“那太好了。”佐仓笑着说，“那我明天可以晚点来，先回家吃个饭。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佐仓说“有你在，我就放心了”。这意味着，她已经把自己当成可以信任的伙伴了吧？
送走御子柴和佐仓，野崎照例去厨房煮面。邱莹莹坐在矮桌旁等着，手里还拿着刚才贴网用的刻刀，轻轻地转着玩。
她想起佐仓说的话——“你是真的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画的漫画？”
她当时回答说都喜欢，这是真话。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发现自己喜欢的，好像不只是“野崎梅太郎”这个人和“梦野咲子”这个作者，而是这两个身份融合在一起之后，那个更完整、更真实的人。
那个在学校里沉默寡言、只会在走廊上低头写写画画的人，在房间里会跟她多说几句话，会说“买了什么”和“放那边”，会说“今天炸鸡块不错”。
那个在教室永远一个人坐、午饭永远一个人吃的人，在厨房里会给她煮面，会加鸡蛋和青菜，会把碗洗得干干净净。
那个收到告白只回了签名和邀请的人，会在她来帮忙的时候认真地教她涂黑和贴网，会在她做得好的时候点点头，会在她做错的时候耐心地指出来，会在她离开的时候送她到小区门口。
这就是野崎梅太郎。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
野崎端着两碗面出来，在她对面坐下。今天的面里加了更多的青菜，还有一个切成两半的卤蛋。
邱莹莹看着那半个卤蛋，心里暖暖的。
“野崎同学，”她开口说，“谢谢你。”
野崎抬起头看她，表情有点困惑。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来帮忙。”邱莹莹认真地说，“谢谢你这个星期给我煮的面，谢谢你送我回家，谢谢你教我涂黑和贴网。”
野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头继续吃面。
“不用谢。”他闷闷地说，“是你帮了我。”
邱莹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吃完面，野崎照例去洗碗，邱莹莹照例坐着等。等他洗好碗出来，她站起来准备告辞。
“那个……我该走了。”
野崎点点头，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的时候，邱莹莹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野崎同学，明天需要带什么吃的吗？”
野崎想了想。
“章鱼烧。”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好，我记住了。”
两个人下楼，走过那条已经走了很多遍的路。四月的夜风很温柔，带着一点花香。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小区门口，野崎照例停下来。
“明天见。”
“明天见。”邱莹莹点点头，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听到野崎在后面叫她。
“邱莹莹。”
她回过头，看到野崎还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光里。
“明天那个，”他说，“多买一份。”
邱莹莹眨了眨眼。
“多买一份？给谁？”
“御子柴和佐仓明天也来。”野崎说，“三个人吃。”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好，我知道了。”
野崎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家走。
明天要多买一份章鱼烧。
明天御子柴和佐仓也来。
明天会有四个人一起吃面。
她想着想着，脚步越来越轻快，几乎要跳起来。
第二天放学后，邱莹莹果然多买了一份章鱼烧。
她提着袋子往野崎家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数着：章鱼烧三盒，三明治两个，沙拉一大盒，水果拼盘一份，还有她特意去找的限量版草莓大福——昨天野崎吃了一个草莓大福之后，虽然没说什么，但默默地把剩下的三个都吃了，所以她猜他应该喜欢甜的。
到野崎家的时候，御子柴和佐仓已经到了。御子柴正趴在桌上哀嚎“作业好多我不想写”，佐仓正拿着笔在他旁边画着什么。野崎还是老样子，坐在矮桌旁专注地画稿，完全不受两个人影响。
“邱莹莹同学来了！”御子柴一看到她，立刻精神起来，“买了什么买了什么？”
邱莹莹把袋子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章鱼烧三盒，三明治两个，沙拉，水果，还有草莓大福。”
御子柴眼睛都亮了。
“草莓大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草莓大福？”
“因为昨天野崎同学把三个都吃了。”邱莹莹老实回答。
御子柴立刻转向野崎，表情悲愤。
“野崎！你居然独吞！”
野崎头也不抬，淡淡地说：
“她给我买的。”
御子柴：“……”
佐仓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御子柴，你输给野崎了。”
御子柴不甘心地拿起一盒章鱼烧，打开来狠狠咬了一口。
“我不跟野崎计较。他这个人，除了画漫画什么都不会，难得有个女生对他好，我就不跟他抢了。”
邱莹莹的脸微微红了红，但什么都没说。
四个人开始干活。今天的工作量比昨天大，因为下期连载的内容比较多，除了贴网，还有涂黑、刮白、贴对话框等等。野崎把任务分配了一下：佐仓负责最复杂的背景贴网，御子柴负责刮白和修线，邱莹莹继续贴网——今天贴一些简单的部分，比如头发阴影和衣服褶皱。
邱莹莹认真地贴着网，偶尔抬起头看看其他人。佐仓的动作行云流水，刻刀在她手里像活的一样，几下就能刻出完美的形状。御子柴虽然一直在抱怨作业，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刮白刮得又快又干净。野崎还是那副专注的样子，低着头画稿，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大家的进度，然后继续低头画。
这个房间里有一种奇妙的氛围。安静但不沉闷，专注但不压抑。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又知道旁边有人在陪着一起做。偶尔有人说句话，偶尔有人抱怨一声，偶尔有人发出笑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让整个房间变得温暖而充实。
邱莹莹突然想起自己以前放学后的生活。做作业，吃晚饭，看漫画，睡觉。日复一日，平淡如水。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一个男生家里，和一帮刚认识不久的人一起贴漫画原稿，一起分章鱼烧，一起听御子柴抱怨作业太多。
但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又觉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当。
就好像她本来就该在这里一样。
“邱莹莹同学，”佐仓突然开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主角？”
邱莹莹愣了一下。
“什么样的男主角？”
“对，就是在漫画里。”佐仓一边贴网一边说，“你看了那么多少女漫画，应该有自己的偏好类型吧？是温柔型的，还是冷酷型的？是阳光型的，还是神秘型的？”
邱莹莹想了想。
“我好像……没什么固定的偏好。”她老实地说，“只要是作者用心塑造的角色，只要故事打动我，不管什么类型我都会喜欢。”
“那就是说，你更看重故事和感情？”佐仓问。
“嗯，差不多吧。”邱莹莹点头，“角色是为故事服务的，故事是为感情服务的。只要感情是真的，角色和故事就都会打动我。”
佐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野崎。
“野崎，你听到了吗？”
野崎抬起头。
“听到什么？”
“邱莹莹同学说的，感情最重要。”
野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继续低头画稿。
“我知道。”
佐仓笑了笑，没再说话。
御子柴在旁边插嘴：“野崎画的感情，确实挺好的。就是本人太木头了，完全不懂恋爱。”
野崎头也不抬。
“画过就是懂。”
“那不一样！”御子柴反驳，“画过和亲身体验过能一样吗？你画的那些心动的场景，你自己经历过吗？”
野崎沉默。
御子柴得意地笑起来。
“看吧，没话说了吧。”
“我画的是少女漫画。”野崎淡淡地说，“不是自传。”
御子柴被噎住了，佐仓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邱莹莹也忍不住笑起来。
野崎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有趣。他不会说漂亮话，但偶尔冒出来的一句话，能让人回味半天。
“画过就是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是说他在画的过程中理解了感情，还是说他画的感情比真实的感情更真实？
她偷偷看了一眼野崎，他正低着头画稿，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但就算是这样，她也觉得很满足。
晚上七点半，今天的工作终于完成了。御子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往地上一躺。
“累死了累死了！野崎，下次截稿日能不能不要这么赶？”
野崎正在检查贴完网的稿子，头也不抬地说：
“可以。你帮我画。”
御子柴立刻闭嘴。
佐仓笑着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邱莹莹同学，今天辛苦了。你贴得越来越好了，明天继续加油。”
邱莹莹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野崎检查完稿子，站起来走向厨房。
“今天吃什么？”
御子柴立刻精神起来。
“有什么吃什么！”
野崎打开冰箱看了看。
“速食面，鸡蛋，青菜，还有昨天剩的炸鸡块。”
“够了够了！”御子柴爬起来，“快煮快煮，饿死了。”
野崎没理他，走进厨房开始忙活。
邱莹莹想帮忙，被佐仓拉住了。
“让他做，这是他的规矩。谁来帮忙，他就负责做饭。虽然只会煮速食面，但这个规矩从来没变过。”
邱莹莹看着厨房里野崎忙碌的背影，心里又暖了一点。
不一会儿，野崎端着一个大锅出来了，里面是满满一锅面，热气腾腾的。后面还跟着一碗碗，是他从厨房拿出来的碗筷。
“自己盛。”
四个人围坐在矮桌旁，一人一碗面，上面都加了青菜、鸡蛋，还有几块炸鸡块。御子柴吃得很香，呼噜呼噜的，佐仓吃得慢一点，但也很满足的样子。邱莹莹吃着自己碗里的面，偷偷看了一眼野崎，他正低头吃面，表情平静，但嘴角好像比平时柔和一点。
吃完面，御子柴和佐仓帮忙收拾了碗筷，然后一起告辞。野崎照例送邱莹莹到小区门口，照例停下来，照例说“明天见”。
但今天，邱莹莹走之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野崎同学，”她回过头问，“你为什么每次都只送我到这里？”
野崎愣了一下。
“什么？”
“每次都只送到小区门口，不送到楼下。”邱莹莹说，“是有什么原因吗？”
野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送到这里就够了。”
“为什么？”
“再往前，就是你家那边了。”野崎说，“那是你的地方，不是我该进的。”
邱莹莹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每次野崎送她，都只送到小区门口，然后转身回去。她一直以为他是懒得走太远，或者赶着回去画稿。
但现在她突然明白了。
送到小区门口，是确保她安全到家。不进小区，是不想侵犯她的私人空间。这个距离，刚刚好，既尽了责任，又保持了尊重。
这就是野崎的方式。
他不会说“我担心你”，但他会每天送她回家。他不会说“我尊重你”，但他会停在小区门口，不越雷池一步。
他的温柔，从来不说出来，但都做在事里。
邱莹莹看着站在路灯下的野崎，眼眶有点热。
“谢谢你，野崎同学。”
野崎微微歪了头，好像不明白她在谢什么。
“谢什么？”
“谢谢你每天送我。”邱莹莹认真地说，“谢谢你每次都停在这里。”
野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嗯。明天见。”
“明天见。”
邱莹莹转身往家走，脚步轻快，心里满满的。
她知道野崎可能永远不会说喜欢她，可能永远不会做任何浪漫的事，可能永远不会像少女漫画里的男主角那样，在月光下对她深情告白。
但她也知道，他会每天给她煮面，会每天送她回家，会认真教她涂黑和贴网，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会在她说谢谢的时候沉默地点点头。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接下来的一周，邱莹莹几乎每天放学后都去野崎家。
有时候御子柴和佐仓也在，四个人一起干活，一起吃面，一起聊天。有时候只有她和野崎两个人，安静地涂黑贴网，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各做各的事。
她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放学后先去便利店买东西，然后去野崎家，干活到七点左右，吃面，然后野崎送她回家，在小区门口说明天见。
周末的时候，她甚至去了整整两天。周六从早上十点待到晚上八点，周日从下午一点待到晚上七点。野崎的冰箱被他们吃空了两次，便利店跑了三趟，原稿堆从地上转移到桌上，又从桌上转移到墙角，最后变成厚厚一摞完成品。
周一上学的时候，小林看着她，表情复杂。
“莹莹，你这周末去哪儿了？我找你出去玩，你妈说你不在家。”
邱莹莹有点心虚。
“在……在同学家。”
“哪个同学？”
邱莹莹沉默。
小林叹了口气。
“野崎家，对吧？”
邱莹莹点头。
小林看着她，眼神里有关心，也有担忧。
“莹莹，你这一周每天都去他家，周末还待了两天，你确定……你确定没问题吗？”
“什么问题？”
“就是……”小林斟酌着措辞，“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有没有说奇怪的话？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或者不安全？”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没有。他什么都没做。就是画稿，吃饭，然后送我回家。”
小林看着她，好像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但邱莹莹的表情很坦然，很平静，没有一点勉强或者委屈。
“你真的……不觉得委屈吗？”小林轻声问，“你明明告白了，但他好像完全没当回事，只是让你帮忙干活。”
邱莹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不委屈。”
“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邱莹莹说，“他不是没当回事，他只是用他的方式在回应。他让我帮忙，是因为信任我。他教我涂黑贴网，是因为想让我做得更好。他给我煮面送我回家，是因为在意我。他的方式和我期待的不一样，但那也是他的方式。”
小林看着她，眼神渐渐变得柔软。
“莹莹，你真的好喜欢他啊。”
邱莹莹笑了。
“是啊，我真的好喜欢他。”
小林叹了口气，但嘴角带着笑。
“行吧，你自己觉得好就行。不过如果哪天你觉得委屈了，一定要跟我说。”
“嗯，一定。”
中午休息的时候，邱莹莹去小卖部买面包，回来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了野崎。
他正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低着头在写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邱莹莹停下来，远远地看着他。
他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野崎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今晚有事吗？”
邱莹莹摇头。
“没有。”
“那来吗？”
“来。”
野崎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不是平时写东西的那个，是另一个——撕下一页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来一看，是一张便签，上面写着：
“今晚需要贴网。多买点吃的。佐仓和御子柴也来。——野崎”
她忍不住笑起来。
“好，我知道了。”
野崎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把那张便签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这是野崎写给她的第二封信。虽然还是只有工作安排，但她会好好保存的。
晚上，邱莹莹照例先去便利店。今天她买了更多东西——章鱼烧三盒、炸鸡块两份、三明治四个、沙拉两大盒、水果拼盘两份，还有她新发现的限定版樱花大福。
到野崎家的时候，御子柴和佐仓已经到了，正在争论什么。
“我觉得应该用这个！”御子柴举着一张网点纸，表情认真。
“这个太花了，用那个简单一点的。”佐仓指着另一张。
“可是这个更有氛围啊！”
“氛围什么氛围，这是教室背景，又不是舞会现场。”
邱莹莹凑过去看了看，是两张不同的网点纸，一张有很多细小的花纹，另一张是普通的灰网。
“我觉得……”她小声说，“如果用这个花一点的，贴一小块在角落里，其他地方用灰网，可能会更有层次感。”
两个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御子柴眼睛亮了。
“对啊！这个主意好！”
佐仓也笑着点头。
“邱莹莹同学，你很有想法嘛。”
邱莹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野崎走过来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按她说的做。”
御子柴立刻欢呼起来，拿起网点纸开始贴。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野崎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他说“按她说的做”。他采纳了她的建议。
这比任何夸奖都让她开心。
今天的工作量不大，但内容比较复杂。除了贴网，还要修线、刮白、贴对话框。野崎把任务分配了一下：佐仓负责修线和刮白，御子柴负责贴对话框，邱莹莹继续贴网——今天贴一些比较复杂的部分，比如背景和光影。
邱莹莹认真地贴着网，偶尔抬起头看看其他人。御子柴一边贴对话框一边哼歌，哼的是一首最近很流行的恋爱歌曲，歌词是关于暗恋和告白的那种。
“你哼的什么？”佐仓问。
“《恋爱循环》。”御子柴回答，“最近超火的那首，你没听过吗？”
“听过，但你怎么突然哼这个？”
御子柴看了一眼邱莹莹，意味深长地笑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适合现在的氛围的。”
邱莹莹的脸微微红了红，但装作没听懂，继续贴网。
佐仓在旁边笑了一声，也没说话。
野崎还是那副专注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御子柴在暗示什么。
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画稿的速度，好像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晚上七点，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御子柴伸了个懒腰，往地上一躺。
“终于完了！野崎，今天吃什么？”
野崎正在收拾工具，头也不抬地说：
“今天出去吃。”
三个人同时愣住。
御子柴一骨碌爬起来。
“出去吃？你是说……去外面？”
野崎点头。
“嗯。便利店旁边新开了家拉面店，听说不错。”
御子柴瞪大眼睛，转头看向佐仓和邱莹莹。
“你们听到了吗？野崎说出去吃！野崎居然说出去吃！”
佐仓也一脸惊讶。
“野崎，你居然愿意出门吃饭？”
野崎抬起头，表情平静。
“偶尔出去吃，不行吗？”
“行行行！”御子柴立刻跳起来，“太行了！走走走，现在就走！”
邱莹莹看着他们三个人，忍不住笑起来。
原来野崎平时都不出门吃饭的啊。那这次是为了什么？因为人多热闹？因为想换换口味？还是因为……
她没敢往下想，但心里忍不住有点期待。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出门。拉面店果然就在便利店旁边，是新开的，门口还挂着开业优惠的横幅。
进店坐下，御子柴立刻抢过菜单。
“我要叉烧面，大碗的！”
“我吃味噌面。”佐仓说。
邱莹莹看了看菜单，点了酱油面。
野崎等他们都点完，才对服务员说：
“盐味面，大碗。”
御子柴立刻看他。
“野崎，你平时不是吃酱油的吗？怎么今天换盐味了？”
野崎淡淡地说：
“想试试。”
御子柴狐疑地看着他，但没再追问。
面很快就上来了。四个人埋头吃面，偶尔说几句话。御子柴吃得很香，呼噜呼噜的，佐仓吃得慢一点，但也很满足的样子。邱莹莹吃着自己碗里的面，偷偷看了一眼野崎，他正低头吃面，表情平静，但嘴角好像比平时柔和一点。
吃完面，御子柴和佐仓先走了，说还有作业要写。野崎照例送邱莹莹回家，但今天没有直接去小区门口，而是绕了一条路。
“走这边。”他说。
邱莹莹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跟着他走了。
这条路她没走过，是沿着一条小河走的。河两岸种着樱花树，花期已经过了，花瓣落了一地，铺成一条粉白色的路。路灯昏黄，照在樱花道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邱莹莹走在这条路上，听着河水的声音，看着脚下的花瓣，突然明白了野崎为什么要走这边。
因为这条路很美。
因为这条路适合散步。
因为他想和她多走一会儿。
她抬起头看着走在前面的野崎，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柔，肩膀宽宽的，背挺得直直的，步伐不快不慢，刚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
“野崎同学。”她轻声叫住他。
野崎停下来，回过头。
“谢谢你带我走这条路。”邱莹莹认真地说，“很美。”
野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嗯。我也觉得。”
他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看着她，很黑很亮，像两颗沉静的星星。
邱莹莹的心跳突然加速。
这一刻太像少女漫画了。樱花道，昏黄的路灯，温柔的夜风，还有喜欢的人站在面前看着她。
她突然很想问他，问她一直想问但不敢问的问题。
“野崎同学，”她开口说，“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野崎看着她，没有说话。
邱莹莹鼓起勇气继续问：
“我告白了，你知道我喜欢你。但你从来没说过你喜不喜欢我，也没说过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你只是让我来帮忙，给我煮面，送我回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回应。”
她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热。
“我不是要你马上回答，也不是要你做什么浪漫的事。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野崎沉默了很久。
久到邱莹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知道。”
邱莹莹愣住了。
“不知道？”
“嗯。”野崎说，“我不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觉。”
他看着她，表情很认真，就像在思考一个复杂的漫画分镜。
“你告白的时候，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你说要告白的时候，我想的是，如果拒绝你，你可能就不会来帮忙了。所以我让你来我家。”
邱莹莹：“……”
这算什么回答？
“但后来，”野崎继续说，“你来帮忙，涂黑贴网，买吃的，一起吃饭。我开始习惯你在。你不在的时候，会觉得少了什么。”
他看着邱莹莹，眼神里有一点困惑。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我没喜欢过人，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在会怎样。你来了，我会高兴。你走了，我会有点失落。”
邱莹莹听着这些话，心跳越来越快。
“这是喜欢吗？”野崎问，“我不知道。如果是的话，那我可能就是喜欢你。如果不是的话，那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说完，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好像真的在等她的答案。
邱莹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野崎这番话，完全不像少女漫画里的告白。没有浪漫的台词，没有深情的眼神，没有“我喜欢你”这样直白的话。他只是在陈述事实，陈述他的困惑，陈述他不知道的感觉。
但就是这番话，让她觉得比任何告白都真实。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说漂亮话，不会做刻意的事，他只会诚实地告诉你他在想什么，哪怕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野崎同学，”邱莹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什么。”
野崎看着她。
“什么？”
“这是喜欢。”邱莹莹认真地说，“你习惯我在，我走了会失落，我来了会高兴——这就是喜欢。不用怀疑，也不用定义，这就是喜欢。”
野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嗯。那我可能就是喜欢你。”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邱莹莹听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他可能在说这句话之前，真的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但现在他知道了，就诚实地告诉她。
“那就是喜欢。”她笑着说。
野崎看着她，嘴角似乎微微弯了弯。
“嗯。”
两个人站在樱花道上，谁都没说话。
夜风轻轻地吹，河水流淌的声音很温柔，路灯在他们身上投下暖黄色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野崎开口了。
“明天还来吗？”
邱莹莹忍不住笑出声。
“来。”
“嗯。明天见。”
“明天见。”
野崎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今天这条路，以后可以常走。”
然后他就走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以后可以常走。”这是野崎式的邀约吧？不是“我们约会吧”，不是“我喜欢和你在一起”，而是“这条路可以常走”。
但这就是野崎。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
她转身往家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今晚的樱花道很美。今晚的夜风很温柔。今晚的野崎说“那我可能就是喜欢你”。
虽然不是她想象过的任何一次告白，但这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告白。
因为这是真实的野崎梅太郎给她的，独一无二的回应。
回到家，邱莹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今晚的画面。樱花道，昏黄的路灯，野崎站在她面前，认真地说“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他说“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在会怎样”。他说“那我可能就是喜欢你”。
她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每想一遍，心跳就加速一次。
她拿起手机，想找个人分享，但又不知道找谁。小林会为她高兴，但肯定会问很多细节。佐仓和御子柴是野崎的朋友，告诉他们会不会不太好？
最后她只是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野崎的时候。那时候她正为古文课发愁，抬头看到旁边坐着一个男生，低着头看书，看得那么专注，好像全世界都不存在。她当时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特别，没想到一年后，她会在他家里帮他画漫画，会和他一起吃速食面，会在樱花道上听他说“那我可能就是喜欢你”。
生活真的太奇妙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起来。
第二天上学，邱莹莹一进教室就被小林堵住了。
“莹莹！你昨天怎么回事？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
邱莹莹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看。果然，小林发了七八条消息，她一条都没回。
“对不起对不起，我昨晚太晚睡了，没看手机。”
小林狐疑地看着她。
“太晚睡了？干什么了？”
邱莹莹的脸微微红了红。
“没……没什么。”
小林的眼睛眯起来。
“莹莹，你该不会是……”
她凑近，压低声音。
“和野崎做了什么？”
邱莹莹的脸瞬间红透。
“没有！什么都没做！就是……就是他说……”
她说不下去了。
小林急得直跺脚。
“说什么？快说！”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小声说：
“他说他可能喜欢我。”
小林愣住了。
然后她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
全班同学都转过头来看她们。邱莹莹连忙捂住小林的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小声点小声点！”
小林拼命点头，等邱莹莹放开她，立刻凑过来，眼睛亮得像灯泡。
“快说快说！他怎么说的？什么时候说的？说了什么？”
邱莹莹只好把昨晚的事大概说了一遍。说到樱花道，说到野崎说“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说到他说“那我可能就是喜欢你”。
小林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听完之后，长出一口气。
“莹莹，这个野崎，真的是个怪人。”
邱莹莹点头。
“但你喜欢这个怪人。”
邱莹莹又点头，然后笑起来。
“嗯，我喜欢这个怪人。”
小林看着她笑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
“行吧，你喜欢就好。不过莹莹，你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
邱莹莹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野崎说喜欢她，但没说想和她交往。她也没问，因为当时太激动了，完全没想到这个。
“我……我也不知道。”她老实说。
小林看着她，表情复杂。
“莹莹啊，你得问清楚啊。‘喜欢’和‘交往’可不是一回事。有的人喜欢但不想交往，有的人交往但不一定喜欢。你得知道他是哪一种。”
邱莹莹点点头。
小林说得对，她得问清楚。
但她又有点不敢问。怕问了，得到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怕问了，现在这种微妙的关系就会打破。
中午休息的时候，邱莹莹在走廊上又遇到了野崎。
他正站在拐角处，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她，点了点头。
邱莹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野崎同学。”
“嗯？”
她深吸一口气。
“昨晚你说的话，我一直在想。”
野崎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你说你喜欢我，但我想问清楚，你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是……是想和我交往的那种喜欢吗？”
她说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野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邱莹莹愣住了。
“没想过？”
“嗯。”野崎说，“我只知道你在的时候我高兴，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你。至于这是不是交往的那种喜欢，我不知道。我没交往过，不知道那种喜欢是什么感觉。”
他看着邱莹莹，表情认真。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试着想。”
邱莹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是这样。野崎永远是这样。他永远不会直接给她想要的答案，但他永远会诚实地告诉她他在想什么，他会做什么。
“那你想的时候，能告诉我吗？”她问。
野崎点头。
“嗯。”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但可能会想很久。我画分镜的时候要想，写台词的时候要想，画人物的时候也要想。可能需要几话的时间。”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几话？你是在用漫画连载的速度想问题吗？”
野崎认真地点点头。
“嗯。大概差不多。”
邱莹莹笑得停不下来。
这个人，真的太有趣了。他在用画漫画的方式思考感情。分镜，台词，人物，这些是他熟悉的东西，他用它们来理解她不熟悉的东西。
“好，”她笑着说，“那我等你。等你想好了，告诉我。”
野崎点点头。
“嗯。那今天还来吗？”
“来。”
“多买点吃的。佐仓和御子柴也来。”
“好。”
野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今天可以再走那条路。”
然后他就走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来。
今天可以再走那条路。
这是他说的。
虽然他还是没说想不想交往，但他说可以再走那条路。
那条樱花道，那条适合两个人走的路。
她转身往教室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下午放学后，邱莹莹照例先去便利店。今天她买了更多东西，因为佐仓和御子柴也来。章鱼烧三盒，炸鸡块两份，三明治四个，沙拉两大盒，水果拼盘两份，还有新出的抹茶大福。
到野崎家的时候，御子柴和佐仓已经到了，正在讨论什么。
“我觉得这里应该加个星星！”御子柴指着原稿上的某个地方。
“加星星太俗了吧？”佐仓皱着眉。
“可是女主角喜欢星星啊，加星星不是很有意义吗？”
邱莹莹凑过去看了看，是女主角在阳台看夜景的场景。夜空中画了几颗星星，但看起来有点单调。
“我觉得……”她小声说，“如果加一两颗特别亮的，其他的用留白表现，可能会更有意境。”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她。
御子柴眼睛又亮了。
“对对对！这个主意好！”
佐仓也笑着点头。
“邱莹莹同学，你真的很有想法。”
野崎走过来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按她说的改。”
御子柴立刻拿起笔，开始修改。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野崎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说“按她说的做”，他说“按她说的改”。他采纳她的建议，认可她的想法。这对她来说，比任何夸奖都重要。
今天的工作量不大，但内容很精细。贴网、修线、刮白、贴对话框，每一项都需要耐心和细心。四个人各司其职，偶尔说几句话，偶尔讨论一下，偶尔因为御子柴贴错网而爆发一阵笑声。
邱莹莹一边贴网，一边偷偷看野崎。他还是那副专注的样子，低着头画稿，眉头微微皱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今天的状态有点不一样。不是画稿的质量不一样，而是……他偶尔会抬起头看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画。
但那一眼里，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她想多了吗？还是真的有什么变化？
晚上七点，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御子柴和佐仓收拾东西先走了，野崎照例去厨房煮面。
吃完面，野崎照例送她回家。
今天他们又走了那条樱花道。
四月的夜风很温柔，带着一点花香。河水流淌的声音很轻，像在哼一首催眠曲。路灯昏黄，照在铺满花瓣的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邱莹莹走在他旁边，心跳得很快。
她想问他有没有想出什么，但又不敢问。怕问得太急，给他压力。怕问了之后，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野崎突然开口了。
“我今天想了一下。”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什么？”
“想你问的那个问题。”野崎说，“喜欢和交往的区别。”
邱莹莹屏住呼吸，等他继续说。
野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我想不出来。”
邱莹莹：“……”
“我画了那么多恋爱漫画，写了那么多恋爱台词，但真的轮到自己想这个问题，我发现我什么都想不出来。”他的语气里有一点点困惑，还有一点点无奈，“我想过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交往，但想来想去，脑子里只有分镜和台词。”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光里。他的眼睛看着她，很黑很亮，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但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和你继续走这条路。”野崎说，“不是今天，是以后每天。不是这一条，是很多条。不是只走到小区门口，是走到你家楼下，或者更远的地方。”
他看着她，表情认真得不像在说情话，更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结论。
“我不知道这叫喜欢还是交往，但我知道我想这样。想每天和你走一段路，想每天给你煮面，想每天看你贴网，想每天听你说话，想每天……看到你。”
邱莹莹愣住了。
她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野崎这番话，比昨晚的更长，更具体，更……真实。他还是在用他的方式说话，没有一句浪漫的台词，没有一个深情的眼神，但每一个字都敲在她心上。
“野崎同学，”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想的这些，就是交往。”
野崎看着她。
“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做普通的事，说普通的话，过普通的日子。就是你想看到我，我想看到你，就是我想和你走更多的路，吃更多的面，看更多的樱花。”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最大的勇气。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试。”
野崎沉默了很久。
久到邱莹莹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
就一个字。
但邱莹莹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字。
她忍不住笑起来，笑得眼睛都弯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野崎看着她笑，嘴角似乎也微微弯了弯。
“那明天还来吗？”他问。
邱莹莹用力点头。
“来。”
“多买点吃的。”
“好。”
“明天走另一条路。我找到一条更好的。”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好，都听你的。”
野崎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邱莹莹。”
“嗯？”
“明天开始，可以叫名字。”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明天开始，可以叫名字。
叫梅太郎。
她想着这个称呼，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今晚的樱花道比昨晚更美。今晚的夜风比昨晚更温柔。今晚的野崎说可以叫名字。
她转身往家走，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没问野崎怎么称呼她。
莹莹？还是邱莹莹同学？
但转念一想，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了。
用的是野崎的方式，走的野崎的节奏，说着野崎的话。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
因为这是真实的，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开始。
回到家，邱莹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今晚的每一句话都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我想和你继续走这条路”“想每天看到你”“明天开始可以叫名字”。
她把这些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每念一遍，心里就甜一分。
她拿起手机，给小林发了条消息。
“小林，我们在一起了。”
消息刚发出去，小林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莹莹！什么意思？说清楚！什么叫在一起了？”
邱莹莹把今晚的事大概说了一遍。说到野崎说“我想和你继续走这条路”，说到野崎说“想每天看到你”，说到野崎说“可以叫名字”。
小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莹莹，这个野崎，真的绝了。”
“怎么说？”
“他告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他自己画的漫画里抠出来的。”小林说，“不对，比他自己画的漫画还真实。他自己画的漫画里，那些男主角说的话可漂亮了，但他自己说的，每一句都笨笨的，但每一句都真得不行。”
邱莹莹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野崎自己画的漫画里，男主角会说“我爱你”“没有你活不下去”“你是我生命中的光”这种话。但他自己说的，只是“我想每天看到你”“想每天和你走一段路”。
这些话和漫画里的比起来，简直朴素得不像话。
但就是这些话，让她觉得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因为这是野崎自己想的，自己说的，没有一点水分，没有一点修饰，完全出自真心。
“莹莹，”小林说，“你捡到宝了。”
邱莹莹笑了。
“嗯，我知道。”
挂了电话，邱莹莹又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拿出日记本。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今天，野崎梅太郎成了我的男朋友。”
写完这句话，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男朋友。
这三个字，她以前只敢在日记里偷偷写，写完之后还要划掉，怕被人看到。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写了。
她合上日记本，关灯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四月的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点花香，让她想起那条樱花道，想起昏黄的路灯，想起野崎站在灯光下说的那些话。
明天还去他家。
明天多买点吃的。
明天走另一条路，他找到的更好的路。
明天可以叫他的名字——梅太郎。
她想着这些，嘴角一直弯着，弯着弯着就睡着了。
梦里她还在走那条樱花道，旁边走着野崎。他手里没有小本子，没有笔，只是和她并肩走着。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弯着，什么话都没说。
但她觉得，那是她做过的最好的梦。
第二天早上，邱莹莹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没有消息。
她有点失望，但又觉得这才是野崎的风格。他不会一大早发“早安”这种消息，他只会等到放学后，见到她，然后说“来了”。
她洗漱完，吃完早饭，出门上学。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野崎。
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但没有在写什么。他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人。
看到她，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早。”
邱莹莹愣住了。
野崎从来没在校门口等过她。他们不是一个班的，上学时间也不一样，从来没约过一起上学。
“早……早上好。”她结结巴巴地说。
野崎点点头，然后和她一起往教学楼走。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问。
邱莹莹又是一愣。
野崎居然会问这种日常问题？
“还……还不错。”她说，“你呢？”
“画稿画到两点。”
邱莹莹忍不住笑起来。
果然还是那个野崎。
走到教学楼门口，野崎停下来。
“中午一起吃饭？”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好啊。”
野崎点点头，然后往B班的方向走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野崎在校门口等她。野崎问她睡得怎么样。野崎约她中午一起吃饭。
这些在别人看来很普通的事，在他身上，都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她忍不住笑起来，转身往D班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原来这就是交往的感觉。
不是每天都有浪漫的惊喜，不是每天都有深情的告白，而是从这些小小的、日常的改变开始。
他会等她，会问她，会约她。
他会一点一点地学习怎么谈恋爱，用他的方式，走他的节奏。
而她，愿意等他。
中午休息的时候，邱莹莹在B班门口等野崎。
他们约好了一起去小卖部买面包，然后去天台吃。
野崎从教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钱包。他看到邱莹莹，点了点头，然后和她一起往小卖部走。
路上遇到了御子柴和佐仓。御子柴一看到他们，眼睛立刻亮了。
“哟——两个人一起吃饭啊？”
邱莹莹的脸微微红了红，但野崎面不改色。
“嗯。”
御子柴凑过来，压低声音。
“野崎，什么情况？你们在一起了？”
野崎看了邱莹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嗯。”
御子柴愣了一下，然后大声欢呼起来。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邱莹莹同学，你太厉害了！居然能搞定这个木头！”
邱莹莹的脸更红了，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佐仓在旁边笑着，走过来挽住邱莹莹的胳膊。
“恭喜你们。野崎这家伙，以后就拜托你了。”
邱莹莹用力点头。
“嗯，我会的。”
四个人在小卖部门口分开，御子柴和佐仓去买他们的，野崎和邱莹莹去买他们的。
买完面包，两个人往天台走。
四月的阳光很暖，天台上的风吹得刚刚好。有几个学生三三两两地坐着，在吃午饭。
野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和邱莹莹并肩坐下。
两个人默默地吃面包，谁都没说话。
但邱莹莹觉得，这种沉默和以前的沉默不一样。以前的沉默，是她不知道说什么，他不知道接什么。现在的沉默，是两个人待在一起，什么都不用说，也很舒服。
吃完面包，野崎突然开口。
“莹莹。”
邱莹莹愣了一下，心跳瞬间加速。
他叫她莹莹。
不是邱莹莹同学，是莹莹。
“嗯？”
野崎看着她，表情认真。
“我昨晚想了一下，交往之后要做什么。”
邱莹莹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画了那么多少女漫画，按理说应该知道交往之后做什么。但轮到自己，我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不知道约会要去哪里，不知道说什么话合适，不知道做什么事会让你开心。我只会画稿，只会煮面，只会走那条路。”
他看着邱莹莹，眼神里有一点点不确定。
“这样，可以吗？”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热。
这个人，在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他不知道，他做的这些，已经足够好了。
“野崎同学，”她开口说，“不对，梅太郎。”
野崎的眼睛微微动了动。
“你做的这些，已经很好了。”邱莹莹认真地说，“画稿的时候你在，煮面的时候你在，走那条路的时候你在。这就够了。”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需要你变成漫画里的男主角。我只需要你，就这样。”
野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嗯。”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那我继续这样。”
邱莹莹笑了。
“好。”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天台上飘过的云。偶尔有风吹过，吹起邱莹莹的几缕头发，野崎伸手帮她拢了拢，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轻很柔。
邱莹莹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这就是她的男朋友。
不会说漂亮话，不会做浪漫事，但会在她头发被风吹乱的时候，伸手帮她拢好。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下午放学后，邱莹莹照例先去便利店。今天她买了更多东西，因为她不知道野崎喜欢吃什么，就什么都买了点。
到野崎家的时候，门没锁。她推门进去，发现野崎正坐在矮桌旁，拿着笔在画什么。桌上摊着原稿，墙上贴着新的画，房间里还是那么乱。
但邱莹莹觉得，这个房间，现在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野崎抬起头看到她，点了点头。
“来了。”
“嗯。”邱莹莹走过去，把袋子放在桌上，“买了吃的。”
野崎看了一眼袋子，然后继续画稿。
邱莹莹也不打扰他，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拿出今天要贴网的原稿，开始干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纸堆上投下斜斜的光影。
邱莹莹贴了一会儿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梅太郎，”她开口叫他的名字，还有点不习惯，“你今天怎么没去送稿？”
野崎停下笔，抬起头看她。
“今天不用。编辑下周一来。”
“哦。”邱莹莹点点头，继续贴网。
过了一会儿，野崎突然说：
“莹莹。”
“嗯？”
“下周，要不要去看电影？”
邱莹莹的手一抖，差点把网贴歪了。
她抬起头，看着野崎，有点不敢相信。
“看电影？”
“嗯。”野崎点头，“御子柴说，交往的人都会去看电影。”
邱莹莹忍不住笑起来。
原来这是御子柴教的。
“好啊。”她说，“看什么？”
“你想看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
“最近有一部恋爱电影上映，听说很好看。叫《四月是你的谎言》。”
野崎点点头。
“好，就那个。”
邱莹莹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可能不知道那部电影讲什么，可能对恋爱电影没什么兴趣，但他愿意陪她去看。
这就够了。
晚上七点，今天的工作完成了。野崎照例去厨房煮面，邱莹莹照例坐着等。等面煮好，两个人一起吃，吃完野崎洗碗，然后送她回家。
今天他们走了另一条路，野崎说更好的那条。
是一条沿着小山坡的路，两边种着樱花树，花期过了，但新长出的叶子嫩绿嫩绿的，在路灯下很好看。走在这条路上，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邱莹莹走在他旁边，看着脚下的路，看着远处的灯火，心里满满的。
“梅太郎。”
“嗯？”
“这条路真的很好。”
野崎点点头。
“嗯。我找了好几天。”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他找了好几天，就为了找一条更好的路，每天和她一起走。
这就是他的温柔。不说出来，但做在事里。
走到小区门口，野崎照例停下来。
但今天他没有立刻说“明天见”。
他站在那里，看着邱莹莹，好像在犹豫什么。
邱莹莹等着他。
过了几秒钟，野崎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有点粗糙，是指尖长期握笔留下的茧。
邱莹莹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野崎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明天见。”
邱莹莹用力点头。
“明天见。”
野崎松开手，转身往回走。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那只手。
手心里还有他的温度。
她把手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里剧烈的心跳。
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和漫画里的不一样，不是浪漫的场景，不是深情的对视，只是在小区门口，在路灯下，轻轻地握了一下。
但这一下，比任何漫画里的场景都让她心动。
因为她知道，这是野崎自己想的，自己做的，不是因为漫画里这么画，不是因为御子柴说应该这么做。
只是因为他想。
她想转身跑回家，但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向路的尽头。
野崎已经走远了，但她还是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明天见，梅太郎。”
然后她转身往家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今晚的夜风很温柔。今晚的灯火很璀璨。今晚的野崎握了她的手。
明天，她还要去他家。
明天，要继续贴网。
明天，要继续走那条更好的路。
她期待着每一个明天。
因为每一个明天，都有野崎梅太郎在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