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夏天的约定
七月的阳光毒辣辣地晒着湘北高中的校园，蝉鸣声从早响到晚，吵得人心烦意乱。
可体育馆里的拍球声，比蝉鸣更响。
县大赛败给翔阳后的第三天，邱莹莹照常出现在体育馆。不是训练时间，是早上六点半。暑假已经开始，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背着运动包，穿过静悄悄的校道，推开体育馆虚掩的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在空旷的馆内回荡。
她站在门口，愣住了。
球场上有人在投篮。
唰——唰——唰——
流川枫。
他光着上身，只穿一条黑色运动短裤，汗水顺着脊背的肌肉线条往下流。他不知道已经练了多久，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前。可他投篮的动作依然流畅，接球、屈膝、起跳、出手，每一个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
篮架下已经堆了七八个球，他一个人轮番投着，捡都不捡。
邱莹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
流川枫投完一个球，转身去捡另一个，目光扫过门口，停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投篮，什么都没说。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她换上球鞋，走到另一个半场，从球筐里拿出一个球，开始自己的练习。
运球，左右手交替，绕场跑。
投篮，罚球线，十进七八。
防守步，滑步，后退步，交叉步。
两个人，两个半场，各练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只有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流川枫忽然停下来，走到场边喝水。
邱莹莹果也停下来，擦了擦汗，拿起水壶。
“你这么早也来？”她忍不住问。
流川枫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邱莹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继续练，他却忽然开口。
“输了就要练。”
说完，他放下水壶，继续投篮。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明白他的意思。
输了就要练，练到不会再输。
她拿起球，继续练。
那天之后，邱莹莹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出现在体育馆。
流川枫也每天都在。
两个人各练各的，偶尔对视一眼，偶尔说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奇特的默契。
有时候邱莹莹练累了，会停下来看他投篮。他的动作太流畅了，像是一首写好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她看着看着，会下意识地模仿他的动作，手腕的抖动，膝盖的弯曲，起跳的节奏。
有时候流川枫也会看她。看几眼，然后走过来，说一两句话。
“手肘太往外。”
“重心再低。”
“出手慢了。”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打在要害上。
邱莹莹照着改，改完再练，练完再让他看。他点点头，继续练自己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
一周后的傍晚，邱莹莹正在体育馆加练，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
“莹莹！”
晴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晒得通红，额头上都是汗。她穿着一件粉色的T恤和白色短裤，运动鞋上沾满了灰。
“晴子？”邱莹莹停下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晴子跑到她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好几天了！你家没人，打电话也没人接，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邱莹莹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这几天只顾着训练，完全忘了和晴子联系。
“对不起，”她赶紧说，“我……我在训练。”
“训练？”晴子抬起头，看着她，“这么热的天，你还天天来？”
邱莹莹点点头。
晴子的目光在体育馆里转了一圈，落在另一个半场正在投篮的流川枫身上，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流、流川君？”
流川枫投完一个球，捡起另一个，根本没看她。
晴子的脸瞬间红透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邱莹莹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点复杂。
“他每天都来，”她说，“早上六点半，晚上也练到很晚。”
晴子哦了一声，眼睛却一直黏在流川枫身上。
邱莹莹拿起球，继续投篮。
球砸在篮筐上，弹开。
她捡回来，再投。
又弹开了。
再投。
进了。
晴子终于回过神来，走到她旁边：“莹莹，你真的好努力啊。”
邱莹莹擦了擦汗：“输了就要练。”
晴子眨眨眼：“什么？”
“没什么。”邱莹莹笑了笑，“你怎么找过来的？”
“我问了三浦，”晴子说，“他说你可能在这儿。我就从家里跑过来了，好远啊！”
邱莹莹这才想起来，晴子家在学校另一边，走过来要将近一个小时。
“对不起，让你跑这么远。”她说。
“没关系！”晴子摇摇头，“我就是……就是想见你。”
邱莹莹心里一暖。
“那个，”晴子忽然压低声音，“流川君每天都来吗？”
邱莹莹点点头。
晴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好认真啊。”
“嗯。”
两个人站在场边，看着流川枫一个人投篮。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莹莹，”晴子忽然说，“你觉得，我是不是很没用？”
邱莹莹愣了一下：“什么？”
“我……我喜欢流川君，可是除了在边上看着，什么都做不了。”晴子低着头，“我想学篮球，可是怎么也学不会。我想帮他，可是他根本不需要我。我想……”
她说不下去了。
邱莹莹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坐在教室里，看着晴子的背影，想接近又不敢接近，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那种感觉，她太懂了。
“晴子，”她说，“你真的喜欢篮球吗？”
晴子抬起头，看着她。
“不是为了流川枫，是真的喜欢篮球吗？”
晴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邱莹莹把球递给她：“试试。”
晴子接过球，抱在怀里，不知所措。
“投一个。”邱莹莹指着篮筐，“不用管进不进，就投一个。”
晴子走到罚球线前，双手托球，使劲往前一推。
球出手，歪歪扭扭地飞向篮筐，连篮板的边都没沾到，直接飞到了篮架后面。
晴子低下头：“我就说我不会……”
“再来。”邱莹莹捡回球，递给她。
晴子又投了一个，还是没碰到篮筐。
“再来。”
第三个，终于碰到了篮板。
“再来。”
第四个，砸在篮筐上弹开了。
晴子眼睛亮了：“碰到了！我碰到了！”
邱莹莹笑了：“再来。”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第八个，球在篮筐上跳了两下，滚了进去。
“进了！”晴子跳起来，“莹莹你看到了吗？进了！”
邱莹莹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你看，”她说，“你也能进的。”
晴子抱着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
流川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
晴子一转头，对上他的目光，脸瞬间又红了。
“流、流川君……”
流川枫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邱莹莹。
“教得不错。”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包，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练习赛对陵南。”
然后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晴子站在原地，脸还红着，眼睛里却闪着光。
“莹莹，”她说，“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要学篮球！”晴子握着拳头，“不是为了流川君，是为了我自己！我想和你们一起打球，想在球场上也能帮上忙！”
邱莹莹看着她，笑了。
“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吃着晴子带来的饭团。
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和青草的气息。
“莹莹，”晴子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努力地练球？”
邱莹莹果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
一开始是为了晴子。
可后来呢？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输了会不甘心。”
晴子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输了的时候，那种感觉很难受。”邱莹莹说，“我不想再难受了。”
晴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且，”邱莹莹继续说，“打球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就想着怎么把球投进去，怎么防住对手，怎么和队友配合。那种感觉……很舒服。”
晴子笑了：“莹莹果然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想的事情，和我不一样。”晴子托着腮，“我只想着流川君，你却想着篮球本身。”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我也想试试。”晴子站起来，“明天开始，我也来训练！莹莹教我！”
邱莹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下午，湘北和陵南的第二场练习赛在陵南的体育馆进行。
邱莹莹和晴子坐在观众席上，旁边是三浦和几个一年级的队员。
比赛还没开始，双方球员在场边热身。
陵南那边，鱼住纯在内线练习扣篮，每扣一个就吼一声，气势惊人。仙道彰在三分线外投篮，动作懒洋洋的，但球唰唰地进，准得吓人。
湘北这边，赤木在和木暮讨论着什么，表情严肃。流川枫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投篮，面无表情，完全不受外界影响。
“感觉今天会很难打。”三浦在旁边说。
邱莹莹点点头。
上次练习赛，湘北最后输给了仙道的绝杀。这次再打，陵南肯定更有信心。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跳球，赤木和鱼住同时起跳，鱼住靠着身高优势把球拨给了队友。
陵南进攻，仙道控球过半场，流川枫防他。
仙道运了两下球，忽然加速突破。流川枫跟上了，但仙道急停，后仰跳投。
球进。
2-0。
流川枫面无表情地跑向前场。
湘北进攻，球传到流川枫手里。仙道防他，两个人对峙了一秒。流川枫忽然干拔跳投，仙道跳起来封盖。
球进。
2-2。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喝彩声。
晴子在旁边激动地抓着邱莹莹的胳膊：“流川君太帅了！”
邱莹莹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场上。
比赛继续。
仙道和流川枫的对决成了主旋律。你进一个，我进一个，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但陵南的其他位置明显比湘北强。鱼住在内线压制赤木，虽然赤木拼尽全力，但身高差距摆在那里，篮板球总是被鱼住抢到。陵南的射手也在外线频频发炮，分差慢慢拉开。
半场结束，湘北落后8分。
更衣室里，赤木的声音隔着墙都能听到。
“防守！防守！篮板球呢？被抢了多少个了？”
没人敢出声。
下半场开始，湘北调整了战术。流川枫不再单打，而是开始组织进攻，给队友创造机会。木暮在底角投进了两个三分，宫城也突破得分，分差慢慢缩小。
最后一分钟，湘北只落后两分，球权在陵南手里。
仙道控球压时间，流川枫防他。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仙道忽然加速突破，流川枫紧紧跟上。仙道急停，后仰跳投，流川枫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两个人同时落地。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进了。
又是仙道。
又是绝杀。
湘北输了。
观众席上一片叹息。
邱莹莹看着场上那些低着头的湘北队员，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流川枫站在原地，看着仙道的背影，一动不动。
仙道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流川枫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更衣室。
回程的大巴上，气氛比上次更压抑。
连输两场，而且都是被仙道绝杀。
这种感觉，比大比分落败更难受。
流川枫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闭着眼睛。
邱莹莹看着他，心里想着，他一定很难过。
只是不想表现出来。
回到学校后，天已经黑了。
邱莹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体育馆。
她需要发泄一下。
投篮，捡球，再投，再捡。一遍又一遍，直到胳膊抬不起来。
门开了。
流川枫走进来，手里拿着球。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另一个篮架下，开始投篮。
两个人，两个篮架，各自练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流川枫忽然开口了。
“那个球。”
邱莹莹停下来，看着他。
“最后那个球，”他说，“我应该盖到的。”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差一点。”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就差一点。”
邱莹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下次，”她说，“一定能盖到。”
流川枫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天都在练。”邱莹莹说，“练到不会再输。”
流川枫沉默了几秒，忽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邱莹莹不确定那是不是笑。
他拿起球，继续投篮。
邱莹莹果也回到自己的篮架下，继续练。
那天晚上，两个人练到十一点，直到管理员来赶人。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流川枫走在前面，邱莹莹跟在后面。
走到校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明天，”他说，“早上六点半。”
然后他走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明天早上六点半。
继续练。
她笑了。
从那天起，邱莹莹的暑假生活有了固定的节奏。
早上六点半到八点半，和流川枫一起加练。
下午两点到五点，和二队一起集训。
晚上七点到九点，自己加练。
晴子也加入了进来。她每天下午来体育馆，跟着邱莹莹学基本功。运球、传球、投篮，从最基础的开始，一遍一遍地练。
她学得很慢，总是接不住球，投篮也总是三不沾。但她不放弃，摔倒了爬起来，继续练。
“晴子，你进步了。”有一天，邱莹莹对她说。
晴子擦了擦汗：“真的吗？”
“嗯。你现在的投篮，至少能碰到篮筐了。”
晴子笑了：“那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
邱莹莹果想了想：“再过两个月吧。”
“两个月？”晴子瞪大眼睛，“这么久？”
“我可是每天都练好几个小时。”邱莹莹说，“你想进步快，就得练得多。”
晴子咬了咬牙：“好，我练！”
那天之后，晴子也开始加练了。虽然不如邱莹莹那么拼，但每天多练半小时，进步确实快了一些。
七月很快过去了，八月来临。
天气越来越热，体育馆里像个蒸笼，一动就满身汗。可训练一天都没停过。
那天下午，二队和三队打了一场对抗赛。
邱莹莹打满了全场。
她现在已经能稳稳地控球过半场，能在对抗中把球传给队友，能在空位投篮得分。防守的时候，也能跟上对方的脚步，不至于被轻易过掉。
比赛结束后，三浦走过来，递给她毛巾和水。
“打得不错。”他说，“今天拿了12分，5个篮板，3次助攻。”
邱莹莹擦了擦汗，喝了几口水。
“还是有很多问题。”她说。
“当然有问题，”三浦笑了，“谁没问题？关键是你自己在不在意。”
邱莹莹果点点头。
她当然在意。
每一场比赛，她都会记下自己的问题。投篮出手慢，防守脚步乱，传球视野窄，体力分配差……
写在本子上，然后一个一个去练。
“对了，”三浦忽然说，“学长们说，下周要和海南打一场练习赛。”
邱莹莹愣了一下。
海南。
县内第一的王者，连续十几年打进全国大赛的超级强校。他们的主将牧绅一是县内第一球员，被称为“帝王牧”。还有神宗一郎，县内第一射手。
“我们去吗？”她问。
“一队去，”三浦说，“二队可能去看，也可能不去，还没定。”
邱莹莹点点头。
她想去看。
想看看真正的强队是什么样子。
那天晚上，她在体育馆加练的时候，流川枫来了。
他最近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九点才到，练到十一点才走。邱莹莹有时候已经练完了，还会留下来看他练一会儿。
“下周对海南，”邱莹莹说，“你去吗？”
流川枫点点头。
“他们很强吧？”
流川枫又点点头。
邱莹莹想了想：“你能赢他们吗？”
流川枫停下投篮，看了她一眼。
“能。”
只有一个字，却说得斩钉截铁。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有点相信了。
也许，他真的能。
和海南的练习赛在周六下午进行。
二队的人没能去成，因为体育馆要维修，临时取消了集训。邱莹莹只好待在家里，等消息。
傍晚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晴子。
“莹莹！莹莹！你听说了吗？”
“什么？”
“赢了！湘北赢了海南！”
邱莹莹腾地站起来：“真的？”
“真的！我哥刚才打电话回来，说赢了！赢了五分！”
邱莹莹握着手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赢了海南。
赢了那个十几年没输过的王者海南。
她恨不得立刻跑去体育馆，去问问发生了什么。
可她不知道流川枫的电话，也不知道赤木的，只能等。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她就跑去了体育馆。
推开门，流川枫已经在里面了。
他一个人在投篮，动作和平时一样流畅。
邱莹莹跑过去：“听说你们赢了？”
流川枫点点头。
“怎么赢的？”
流川枫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
“最后，”他说，“我投进了。”
邱莹莹等着他说下去。
可他就说了这么多。
她只好去找三浦。
三浦也不知道详细情况，但他听一队的学长说，流川枫最后时刻连得8分，包括一个三分绝杀。
“三分绝杀？”邱莹莹瞪大眼睛。
“嗯。”三浦点点头，“听说是在牧绅一头顶上投进的。”
邱莹莹想象着那个画面，心跳都快了。
那个人，果然说到做到。
能赢。
下午的时候，晴子也来了。她带来了更详细的消息。
“我哥说，流川君全场拿了30分！最后两分钟，海南还领先6分，大家都以为输了，结果流川君连续得分，最后三秒投进三分，绝杀！”
她说得眉飞色舞，好像自己也上场了一样。
邱莹莹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个人，越来越厉害了。
而她，还在基础组练运球。
差得太远了。
那天晚上，邱莹莹练得比平时更狠。
投篮，捡球，再投，再捡。一千次，两千次，三千次。
直到胳膊抬不起来，直到眼前发黑。
流川枫来的时候，她已经瘫坐在场边，大口喘气。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开始投篮。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练了多少年？”
流川枫投进一个球，捡起另一个。
“小学三年级开始。”
邱莹莹算了一下，那就是六七年。
六七年，每天这样练。
难怪他那么强。
“我，”邱莹莹说，“才练了四个月。”
流川枫停下来，看着她。
“然后呢？”
邱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了想，“然后还要继续练。”
流川枫点点头，继续投篮。
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对啊，然后呢？
然后继续练。
练一年，两年，三年。
总有一天，也能像他那样。
八月中旬，县大赛的决赛在县立体育馆进行。
海南对陵南。
湘北的人几乎都去了。虽然他们没能打进决赛，但看看这两支强队的对决，对将来有帮助。
邱莹莹和晴子坐在一起，旁边是三浦和几个一年级的。
比赛还没开始，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海南的应援团穿着清一色的白色T恤，声势浩大。陵南的应援团也不甘示弱，挥舞着蓝色的旗帜，呐喊声震天。
“好多人啊。”晴子小声说。
邱莹莹点点头，心里有点紧张，虽然不是自己打。
双方球员入场。
海南那边，牧绅一走在最前面，表情沉稳，气场强大。他身后是神宗一郎，高高的个子，看起来温和，但据说投篮准得吓人。
陵南那边，鱼住纯走在最前面，两米多的身高让人望而生畏。他身后是仙道彰，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你说谁会赢？”晴子问。
邱莹莹想了想：“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跳球，鱼住赢了。陵南进攻，仙道控球，牧绅一防他。
两个人的对决，从第一秒就开始了。
仙道运球突破，牧绅一紧紧跟上。仙道急停跳投，牧绅一跳起来封盖。
球进。
2-0。
牧绅一面无表情地跑向前场。
海南进攻，牧绅一控球，仙道防他。牧绅一背身单打，往内线挤。仙道顶不住他的力量，被他一步步推到篮下。牧绅一转身投篮，球进。
2-2。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两个人的对决。
你进一个，我进一个，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但海南不止有牧绅一。神宗一郎在外线频频发炮，三分球投得陵南的防守顾此失彼。海南的其他位置也比陵南强，每一个点都有得分能力。
陵南这边，除了仙道，就只有鱼住在内线能得分。但他面对的是海南的多人包夹，打得非常吃力。
半场结束，海南领先8分。
下半场，陵南开始追分。仙道加强了个人进攻，连续得分。鱼住也在内线拼尽全力，抢下好几个进攻篮板。
比分慢慢追了上来。
最后一分钟，陵南只落后两分，球权在陵南手里。
仙道控球压时间，牧绅一防他。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仙道忽然加速突破，牧绅一紧紧跟上。仙道急停，后仰跳投，牧绅一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两个人同时落地。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进了！
比分扳平！
还剩15秒，海南的球权。
牧绅一控球过半场，仙道防他。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牧绅一忽然加速突破，仙道紧紧跟上。牧绅一急停，传球给底角的神宗一郎。
神接球就投，仙道扑上去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响。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
三分绝杀。
海南赢了。
观众席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仙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球，久久没动。
牧绅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邱莹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想起了湘北对翔阳的那场比赛，想起了流川枫被绝杀后的背影。
都是一样的。
不甘心，但又无能为力。
比赛结束后，观众陆续离场。
邱莹莹和晴子站在体育馆外面，等着和湘北的人会合。
赤木他们出来了，表情严肃，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流川枫走在最后面，面无表情。
“流川君！”晴子喊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脸红红的。
流川枫看过来，目光扫过晴子，落在邱莹莹身上。
“看完了？”
邱莹莹点点头。
“有什么想法？”
邱莹莹果想了想。
“牧绅一很强，”她说，“仙道也很强。但海南赢在整体，他们每个人都能得分。”
流川枫点点头，没说话。
邱莹莹继续说：“陵南太依赖仙道了。他一下场，进攻就停滞。”
流川枫看着她，眼神里似乎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还有呢？”
邱莹莹想了想：“最后那个球，神宗一郎出手的时候，手很稳。他好像早就准备好了，就等那个机会。”
流川枫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
“你进步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说她进步了？
不是投篮，不是运球，是看比赛的能力？
晴子凑过来：“流川君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邱莹莹还有点懵，“他说我进步了。”
晴子眼睛亮了：“真的吗？流川君夸你了？”
邱莹莹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不是夸，只是陈述事实。
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点高兴。
从那天起，邱莹莹看比赛录像的时候，开始注意更多东西。
不只是谁得分了，谁传球了。而是战术，跑位，配合。为什么这个球能进，为什么那个防守失败了，为什么这个人能在最后时刻站出来。
她把这些记在本子上，然后思考，如果自己在场上，会怎么做。
三浦看到她这样，忍不住说：“莹莹，你越来越像真正的球员了。”
邱莹莹愣了一下：“是吗？”
“嗯。”三浦说，“很多人打球，只想自己怎么得分。你开始想怎么让球队得分了。”
邱莹莹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不知不觉间，她想的事情变了。
八月底，暑假快结束了。
那天下午，赤木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
“新学期开始了，”他说，“县大赛的预选赛就在明年五月。我们还有九个月。”
体育馆里安静极了，每个人都认真听着。
“去年，我们输给了翔阳。今年夏天，我们输给了陵南，赢了海南。”赤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说明什么？”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
“说明我们能赢。我们能赢海南，就能赢任何对手。”
有人开始握紧拳头。
“但赢一场不够。”赤木继续说，“我们要赢的是连续。翔阳，陵南，海南，一个一个打过去，最后打进全国大赛。”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所有人齐声喊道。
邱莹莹站在人群中，也喊了出来。
她不知道明年五月自己能不能上场，但她知道，她会一直在。
一直练，一直进步，直到能上场的那一天。
散会后，晴子跑过来。
“莹莹，新学期我们还能一起训练吗？”
邱莹莹点点头：“当然。”
“太好了！”晴子开心地拉着她的手，“我也要继续练，争取早点能上场！”
邱莹莹看着她，笑了。
晴子也在进步。
虽然慢，但确实在进步。
那天晚上，邱莹莹照常去体育馆加练。
流川枫也在。
两个人各练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练到一半，流川枫忽然停下来。
“明年，”他说，“你会进一队。”
邱莹莹愣了一下，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天都在练。”
他说完，继续投篮。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因为你每天都在练。
这句话，他说过好几次了。
每次都是这样，简单，直接，但让人心里发热。
她拿起球，继续练。
那天晚上，她练到很晚。
离开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流川枫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走到校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那个，”邱莹莹果忽然开口，“谢谢。”
流川枫回过头。
“什么？”
“谢谢你教我。”邱莹莹说，“还有，谢谢你让我来看比赛，还有……”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流川枫看了她几秒，忽然说了一句话。
“明年，一起打进全国大赛。”
然后他走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一起打进全国大赛。
这是约定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会拼尽全力，去实现这个约定。
九月一日，新学期开始了。
邱莹莹升上高二，晴子也是。两个人还在同一个年级，只是不同班。
开学第一天，邱莹莹走进体育馆，发现门口贴着一张纸。
那是新学期的训练计划。
她凑近看，一行一行扫过去。
然后她愣住了。
在“一队队员名单”那一栏，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邱莹莹。
旁边写着：前锋。
她站在那里，盯着那个名字，半天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看到了？”三浦走过来，笑着问。
邱莹莹回过头，看着他。
“我……进一队了？”
“嗯。”三浦点点头，“学长们开会决定的。说你进步快，态度好，可以进一队锻炼锻炼。”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四个月前，自己还是个连运球都不会的门外汉。
现在，她进一队了。
“别高兴太早，”三浦说，“一队的训练强度比二队大多了。而且你进了也不一定能上场，要先从替补打起。”
邱莹莹点点头：“我知道。”
她知道。
但这已经比她预期的好太多了。
下午的训练开始前，赤木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正式公布了新学期的名单。
一队：赤木刚宪（队长），木暮公延（副队长），三井寿，宫城良田，流川枫，邱莹莹，还有其他几个三年级的替补。
二队：三浦健二（队长），以及其他二年级和一年级的队员。
念到邱莹莹名字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女生？”
“怎么会有女生？”
“她行吗？”
邱莹莹果攥紧了拳头，没说话。
赤木看了她一眼，继续念名单。
训练开始了。
一队的训练强度果然比二队大得多。热身跑就是十圈，然后折返跑，然后力量训练，然后战术演练，然后对抗赛。
邱莹莹咬着牙，拼命跟上。
十圈跑完，她腿都软了。折返跑的时候，差点吐出来。力量训练的时候，胳膊抖得不像自己的。
可她没吭一声。
对抗赛的时候，她被分在替补队，对位的是三年级的正选前锋。
那人叫山田，个子不高，但很壮，经验丰富。第一次进攻，他背身单打，邱莹莹顶不住，被他挤到篮下轻松得分。
第二次，他面框突破，邱莹莹果脚步跟上，但他急停跳投，球进。
第三次，他假动作晃了一下，邱莹莹果跳起来，他顺势突破，上篮得分。
连续三次，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暂停的时候，邱莹莹低着头，喘着粗气。
“别灰心。”有人递给她一瓶水。
她抬起头，是木暮。
“山田打了三年球了，你才打四个月。”木暮温和地说，“输给他正常。关键是能学到什么。”
邱莹莹接过水，点点头。
“谢谢学长。”
木暮笑了笑，走开了。
对抗赛继续。
邱莹莹防山田，还是防不住。但她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他突破前的重心变化，他投篮时的眼神，他假动作的习惯。
有一次，他再次假动作，邱莹莹没跳，只是高举双手。他愣了一下，强行投篮，球砸在篮筐上弹开。
邱莹莹抢到篮板，传给队友。
山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但那一眼，邱莹莹果知道，他注意到了。
比赛结束后，邱莹莹累得直接坐在地上。
三浦跑过来：“莹莹，你还好吧？”
邱莹莹点点头，说不出话。
“你今天防山田，后面几次好多了。”三浦说，“他都没那么容易得分了。”
邱莹莹喘着气，笑了笑。
是的，她发现了。
发现得越晚，输得越惨，学到的就越多。
那天晚上，她照常加练。
流川枫也来了。
他看着她练了一会儿，忽然说：“今天对山田，最后那球防得好。”
邱莹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他没跳，你也没跳。他出手，你干扰。”流川枫说，“这就是进步。”
邱莹莹点点头，心里有点高兴。
“明天继续。”流川枫说完，继续投篮。
邱莹莹也继续练。
九月的夜晚，已经开始凉了。但体育馆里，汗水还在流。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邱莹莹果慢慢适应了一队的训练强度。虽然还是最弱的一个，但至少不会掉队了。
对抗赛的时候，她偶尔能防住山田一两次了。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被他打爆，但每一次，都能学到一点东西。
三井寿开始注意到她了。
那天训练结束后，他走过来。
“你就是那个女生？”
邱莹莹点点头。
三井打量了她一下：“听流川说，你每天加练？”
邱莹莹愣了一下。流川说的？
“嗯。”她说。
三井笑了：“有意思。”
他从球筐里拿出一个球，扔给她。
“投一个。”
邱莹莹接住球，站在三分线外，投了一个。
球砸在篮筐前沿，弹开。
三井摇摇头：“姿势不对。发力太靠胳膊，应该用腿。”
他示范了一下，动作流畅，球空心入网。
“试试。”
邱莹莹照着他说的做，屈膝，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进了。
三井点点头：“还不错。不过要练的还多着呢。”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以后有问题可以问我。”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又一个愿意教她的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能加入湘北篮球部，真是太幸运了。
十月底，县内举行了秋季联赛。
这不是正式比赛，只是各校之间交流的友谊赛。但对湘北来说，这是检验夏训成果的好机会。
第一场，对武里高中。
武里是县内的中游球队，实力一般。赤木说，这场比赛要让替补多打。
邱莹莹坐在替补席上，紧张得手心出汗。
万一让她上场呢？
她还没准备好。
可她又想上场。
比赛开始，湘北主力很快就建立了领先优势。赤木在内线无人能挡，流川枫外线连续得分，半场结束就领先了20分。
下半场，赤木开始换人。
山田下去了，换上一个三年级替补。木暮下去了，换上一个二年级。宫城下去了，换上一个一年级。
邱莹莹坐在替补席上，看着换人，心跳越来越快。
还剩五分钟，湘北领先25分。
赤木看向替补席。
“邱莹莹。”
邱莹莹腾地站起来。
“准备上场。”
她脱下外套，走到记录台前，报上自己的号码和名字。
然后她站在场边，等着死球。
手心全是汗。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别紧张。”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她转头，是流川枫。他坐在替补席上，已经被换下来了。
“第一次都这样。”
邱莹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死球。
她上场了。
踏上球场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兴奋，期待，还有一点害怕。
但更多的是——我想打。
球权在湘北手里。控卫运球过半场，传给队友。队友突破分球，给到邱莹莹手里。
她接球，站在三分线外。
面前没人防守。
她愣了一下，然后屈膝，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
替补席上爆发出欢呼声。
三浦在喊：“好球！莹莹！”
邱莹莹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还在滚动的球，有点不敢相信。
第一次出手，第一次得分。
就这样发生了。
比赛继续。
她防守的人是个二年级的男生，个子比她高，速度比她快。第一次被他突破，丢了分。第二次她放低重心，跟上脚步，没让他过去。第三次他急停跳投，她跳起来干扰，球没进。
进攻的时候，她跑位，接球，传球，再跑。没再得分，但也没失误。
五分钟很快过去了。
终场哨响，湘北赢了。
邱莹莹站在球场上，喘着气，脸上带着笑。
她上场了。
她得分了。
她没让球队失望。
走下场的时候，三浦跑过来，用力拍她的肩膀。
“莹莹，太厉害了！第一次上场就得分！”
邱莹莹傻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赤木走过来，点了点头。
“打得不错。”
邱莹莹受宠若惊。
木暮在旁边笑着说：“别被他的表情骗了，他很少夸人的。”
邱莹莹看看赤木，他确实还是那张严肃的猩猩脸，但眼睛里似乎有笑意。
流川枫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三分那个，出手快了。”
邱莹莹点点头。
然后他走了。
邱莹莹知道，那是夸她。
因为他说的是“出手快了”，不是“出手慢了”。
快，就是进步。
那天晚上，邱莹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个三分球。
球出手的瞬间，手腕的感觉，球在空中的轨迹，落网的唰声。
还有队友们的欢呼。
她忽然很想现在就跑去体育馆，再投一百个，一千个。
可她知道，明天还要训练。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还在投篮。
十一月，天气转凉。
训练还在继续。
邱莹莹已经能稳定地在一队替补阵容里打球了。虽然上场时间不多，但每次上场，都能贡献一些东西。一个篮板，一次助攻，一次防守，偶尔得分。
三浦说，她已经是湘北不可或缺的一员了。
邱莹莹知道那是鼓励，但心里还是高兴。
晴子也在进步。她现在能稳稳地运球了，投篮也能偶尔投进。虽然还是打不了比赛，但在场边做记录的时候，她开始能看懂战术了。
“莹莹，你看，我哥刚才那个战术，是不是叫挡拆？”
“莹莹，流川君刚才那个突破，是不是用了变向？”
邱莹莹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笑了。
她也在进步。
那天训练结束后，赤木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下个月，冬季选拔赛要开始了。”他说，“虽然我们去年没进全国大赛，但冬季选拔是另一回事。只要赢下县内的名额，就能参加全国大赛。”
体育馆里安静极了。
“这是我们三年级最后的机会。”赤木的声音有点低沉，“木暮，三井，还有我，打完冬季选拔就引退了。”
邱莹莹心里一紧。
引退。
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赤木他们，会离开。
“所以，”赤木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赢。”
“一定要赢！”
所有人都喊了出来。
邱莹莹也喊了。
喊完之后，她看着那些三年级的学长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舍，还有愧疚。
她才刚进一队，他们就要走了。
她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可她能做什么呢？
那天晚上，她加练到很晚。
流川枫也在。
她忽然开口。
“学长们，要引退了。”
流川枫点点头。
“我们……能打进全国大赛吗？”
流川枫停下投篮，看着她。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根本不是问题。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啊，有他在。
还有赤木，还有三井，还有宫城，还有木暮。
还有她。
也许，真的能。
十二月初，冬季选拔赛的抽签结果出来了。
湘北分在B组，第一轮对津久武高中。如果赢了，第二轮对武里高中。再往后，可能是陵南，可能是海南。
“又是陵南和海南。”三浦在旁边说。
邱莹莹点点头。
这次，一定要赢。
比赛前一天晚上，邱莹莹照常加练。
流川枫也在。
两个人各练各的，谁也不说话。
练到一半，门开了。
赤木走进来。
他看了看两个人，没说话，走到另一个篮架下，开始投篮。
邱莹莹有点懵。
赤木也来加练？
流川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投篮。
三个人，三个篮架，各练各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赤木忽然停下来。
“喂，流川。”
流川枫看向他。
“明天的比赛，你有信心吗？”
流川枫点点头。
赤木咧嘴笑了，那张猩猩脸看起来有点可怕，但眼睛里满是笑意。
“那就好。”
他又看向邱莹莹。
“你，明天在替补席上好好看着。总有一天，你也要上场的。”
邱莹莹点点头。
“是，学长。”
赤木拿起包，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你们。”
然后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们。
她从来没想过，赤木会说这样的话。
那个总是板着脸，训练时大吼大叫，对谁都不满意的赤木刚宪，会说谢谢。
流川枫继续投篮，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邱莹莹注意到，他投篮的节奏，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一点。
第二天，冬季选拔赛第一轮，对津久武。
比赛在县立体育馆进行，观众席上坐满了人。
湘北的应援团穿着红色的T恤，声势浩大。晴子站在最前面，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旗，嗓子都快喊哑了。
邱莹莹坐在替补席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虽然她可能不会上场，但还是紧张。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跳球，赤木轻松把球拨给宫城。湘北进攻，流川枫接球就投，三分命中。
3-0。
观众席上爆发出欢呼声。
津久武进攻，他们的控卫是个速度很快的小个子，但宫城比他更快，紧紧贴住他，不给他突破的空间。他们只好把球传给内线，但赤木在内线一柱擎天，盖掉了对方的投篮。
湘北快攻，流川枫接球扣篮。
5-0。
津久武的教练叫了暂停。
邱莹莹看着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也想在那里。
和他们一起奔跑。
可她知道自己还不够。
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的。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湘北越打越顺。三井在外线连续命中三分，宫城突破分球屡屡得手，流川枫得分如探囊取物，赤木在内线统治篮板。
半场结束，湘北领先20分。
下半场，赤木开始换人。山田上了，木暮下了。一个三年级替补上了，三井下了。又一个替补上了，流川枫下了。
邱莹莹坐在替补席上，看着他们打球。
忽然，赤木看向她。
“邱莹莹，热身。”
邱莹莹腾地站起来，跑到场边开始拉伸。
心跳得飞快。
她要上场了。
死球，换人。
邱莹莹踏上球场。
观众席上，晴子的喊声特别响亮：“莹莹加油！”
她深吸一口气，跑向自己的位置。
球权在湘北手里。控卫运球过半场，传给队友。队友突破分球，给到邱莹莹手里。
她接球，站在三分线外。
面前没人防守。
她屈膝，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
替补席上爆发出欢呼声。
邱莹莹笑了，转身回防。
这一次，她没那么紧张了。
她知道，自己可以的。
比赛结束，湘北大胜。
邱莹莹全场拿了8分，3个篮板，2次助攻。
不算多，但对一个替补来说，已经不错了。
赤木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打得不错。”
邱莹莹笑了。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晴子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莹莹，你太厉害了！那个三分，太帅了！”
邱莹莹被她抱得喘不过气，笑着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快放开。”
晴子松开她，眼睛亮亮的。
“明天还有比赛，对武里。我们一定能赢！”
邱莹莹点点头。
对武里，一定能赢。
第二天，湘北对武里。
武里是县内的中游球队，实力不如湘北。比赛没什么悬念，湘北一路领先，最终大胜。
邱莹莹又上场了，这次打了十分钟，拿了6分。
赛后，赤木召集所有人开会。
“下一场，对陵南。”
体育馆里安静了。
陵南。
那个两次绝杀湘北的陵南。
那个有鱼住，有仙道的陵南。
“这次，”赤木说，“一定要赢。”
“一定要赢！”
所有人都喊了出来。
邱莹莹也喊了。
喊完之后，她看向流川枫。
他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天晚上，邱莹莹照常加练。
流川枫也在。
两个人各练各的，谁也不说话。
但邱莹莹知道，他们在想同一件事。
陵南。
一定要赢。
对陵南的比赛在周六下午进行。
县立体育馆的主馆，观众席上坐满了人。
湘北的红色应援团和陵南的蓝色应援团分坐两边，呐喊声此起彼伏。
邱莹莹坐在替补席上，手心全是汗。
双方球员入场。
赤木走在最前面，表情严肃。流川枫跟在后面，面无表情。三井、宫城、木暮，一个个走进球场。
陵南那边，鱼住走在最前面，两米多的身高压迫感十足。仙道跟在后面，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神里有着不一样的光。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跳球，赤木和鱼住同时起跳。鱼住靠着身高优势把球拨给队友，陵南进攻。
仙道控球，流川枫防他。
两个人的对决，从第一秒就开始了。
仙道运球突破，流川枫跟上。仙道急停跳投，流川枫跳起来封盖。
球进。
2-0。
流川枫面无表情地跑向前场。
湘北进攻，流川枫接球，仙道防他。流川枫干拔跳投，仙道封盖。
球进。
2-2。
全场爆发出欢呼声。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两个人的对决。
你进一个，我进一个，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但这一次，湘北不止有流川枫。
三井在外线连续命中三分，宫城突破分球屡屡得手，赤木在内线和鱼住肉搏，不让他轻易得分。
半场结束，湘北领先5分。
下半场，陵南开始追分。
仙道加强了个人进攻，连续得分。鱼住也在内线拼尽全力，抢下好几个进攻篮板。陵南的射手也开始命中三分。
分差慢慢缩小。
最后一分钟，湘北只领先两分，球权在陵南手里。
仙道控球压时间，流川枫防他。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仙道忽然加速突破，流川枫紧紧跟上。仙道急停，后仰跳投，流川枫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两个人同时落地。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进了。
比分扳平。
又是仙道。
又是最后时刻。
观众席上一片叹息。
还剩15秒，湘北的球权。
赤木叫了暂停。
“最后一攻，”他说，“流川，你来打。”
流川枫点点头。
暂停结束，湘北发球。
流川枫接球，运球过半场。仙道防他，两个人对峙。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流川枫忽然加速突破，仙道紧紧跟上。流川枫急停，后仰跳投，仙道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在空中旋转的球。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两下——
滚了进去。
进了！
绝杀！
观众席沸腾了。
湘北赢了！
邱莹莹从替补席上跳起来，和身边的人拥抱。晴子在场边又哭又笑，嗓子都喊哑了。
球场上，湘北的队员们把流川枫围在中间。赤木激动得把他抱起来，三井在旁边大喊大叫，宫城笑着抹眼泪。
流川枫被围在中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邱莹莹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点酸。
赢了。
终于赢了陵南。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冷风吹过来，邱莹莹却觉得浑身发热。
晴子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莹莹！我们赢了！我们赢了陵南！”
邱莹莹笑着拍她的背。
“嗯，赢了。”
流川枫从旁边走过，看了她们一眼。
邱莹莹叫住他。
“流川。”
他停下来。
“恭喜。”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下一场，对海南。”
然后他走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对海南。
那个王者海南。
那个有牧绅一，有神宗一郎的海南。
她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一定要赢。
为了赤木，为了木暮，为了三井。
为了所有三年级的前辈。
为了湘北。
也为了自己。
晴子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莹莹，我们会赢的。”
邱莹莹看着她，笑了。
“嗯。”
冬天的夜风吹过来，有点冷。
但她们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是篮球点燃的火。
那是青春燃烧的火。
那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拼搏的火。
对海南。
一定要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