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后的机会
十二月的清晨，天色还没亮透，湘北高中的校园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
体育馆的灯已经亮了。
邱莹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不是流川枫，是三井寿。
他一个人站在三分线外，投篮。接球，屈膝，起跳，出手。动作流畅得像水一样，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旁边堆着十几个球，他轮番投着，不捡。
邱莹莹站在门口，没敢出声。
三井又投了一个，进了。再投一个，又进了。连续十几个，一个没丢。
“进来吧。”他头也不回地说。
邱莹莹这才走进去，换上球鞋，走到另一个半场。
“学长这么早？”
三井捡起一个球，看了看她。
“你也不晚。”
两个人各自练着，谁也不打扰谁。但邱莹莹果忍不住会去看他投篮。太准了，准得吓人。每一个动作都一样，每一次出手都一样，球像是被他用线牵着一样，乖乖往篮筐里钻。
练了大概半小时，三井忽然停下来，走到场边喝水。
“你每天几点来？”
邱莹莹想了想：“六点半左右。”
“每天都来？”
“嗯。”
三井点点头，没说话。
又练了一会儿，门开了。流川枫走进来，看见三井，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走到另一个篮架下开始投篮。
三个人，三个半场，各练各的。
体育馆里只有球声和脚步声。
七点半的时候，赤木也来了。他看见三个人，也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都来了？”
没人回答他，但他不在乎。他走到第四个篮架下，开始练勾手。
邱莹莹一边练，一边看着这些前辈们。
赤木的勾手，三井的三分，流川枫的突破。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活，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地练。
她忽然觉得，自己能在这个地方，和这些人一起训练，真是太幸运了。
八点，训练结束。
四个人一起走出体育馆。晨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下午还有训练，”赤木说，“别迟到。”
三井摆摆手，走了。
流川枫点点头，也走了。
赤木看向邱莹莹。
“你，下午早点来。要练战术配合。”
邱莹莹点点头：“是，学长。”
赤木走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战术配合。
她也要参与战术配合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真的成了一队的一员。
下午的训练从两点开始。
邱莹莹一点半就到了，换好球鞋，开始热身。
陆陆续续有人来了。三浦带着二队的人，开始基础训练。一队的人来得晚一点，但也都提前到了。
两点整，赤木拍手召集所有人。
“今天练战术配合。”他说，“冬季选拔赛决赛，我们对海南。要赢海南，光靠个人能力不够，必须有战术。”
他走到战术板前，开始画。
“海南的防守核心是牧绅一。他一个人就能防住对方最好的球员，同时还能协防其他人。我们要破他的防守，必须打团队篮球。”
他画了几条线，标了几个点。
“这是我们设计的几个战术。流川，你是主攻点。三井，你在底角埋伏。宫城，你控球，注意看流川和三井的位置。木暮，你在弧顶策应。我，在内线要位。”
他看向邱莹莹。
“你，替补上场的时候，打二号位。三井休息的时候，你上去。不需要你得分，但要跑位，要拉开空间，要防守。”
邱莹莹认真听着，记在心里。
战术演练开始了。
邱莹莹第一次参与这种正式的战术训练，有点紧张，总是跑错位置。不是跑慢了，就是跑过了，要么就是挡拆的时候挡错了人。
“不对不对！”赤木喊停，“邱莹莹，你跑这儿，不是那儿！木暮，你往这边移动！宫城，球传早了！”
邱莹莹果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木暮走过来，“第一次都这样。慢慢来。”
邱莹莹点点头，继续练。
一遍，两遍，三遍。
十遍，二十遍，三十遍。
慢慢地，她开始找到感觉了。什么时候该跑，跑到什么位置，什么时候该挡拆，什么时候该拉开空间。
“好！”赤木终于点了点头，“这次对了。”
邱莹莹松了口气。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邱莹莹累得腿都软了，但心里却很高兴。
她在进步。
每一天，都在进步。
那天晚上加练的时候，流川枫忽然问她。
“战术都记住了？”
邱莹莹想了想：“应该吧。”
“背给我听。”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背。从一号战术到五号战术，每一个的跑位，每一个的传球路线，每一个的配合要点。
流川枫听完，点点头。
“比赛的时候，别想。”
“什么？”
“别想战术。”他说，“想就慢了。要让身体记住，到了场上自然就跑出来了。”
邱莹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让身体记住。
这就是他练那么多投篮的原因吧。
让每一个动作都成为本能，不用想就能做出来。
她继续练。
十二月二十日，冬季选拔赛决赛。
湘北对海南。
县立体育馆主馆，观众席上座无虚席。红色的湘北应援团和白色的海南应援团分坐两边，呐喊声震天。
更衣室里，湘北的队员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赤木站在中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是三年级最后的机会。”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输了，就结束了。赢了，就能去全国大赛。”
没人说话。
“我知道海南很强。他们有牧绅一，有神宗一郎，有高砂一马。他们连续十几年打进全国大赛，是县内的王者。”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我们也有自己的武器。流川，三井，宫城，木暮，还有我。我们练了三年，就为了今天。我们打败了陵南，就能打败海南。”
他握紧拳头。
“这一次，一定要赢。”
“一定要赢！”
所有人都喊了出来。
邱莹莹站在人群中，也喊了出来。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心里却很平静。
因为她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
哪怕不上场，也要在替补席上，随时准备着。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双方球员入场。
海南那边，牧绅一走在最前面。他的表情沉稳，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王者的气场。身后是神宗一郎，高高的个子，温和的笑容，但谁都知道他的三分有多准。再后面是高砂一马，内线的支柱，虽然不如赤木高，但经验丰富，位置感极好。
湘北这边，赤木走在最前面。他的表情严肃，眼神坚定，浑身散发着斗志。身后是流川枫，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有什么在燃烧。三井、宫城、木暮，一个个走进球场。
邱莹莹坐在替补席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跳球，赤木和高砂同时起跳。赤木靠着身高优势把球拨给宫城，湘北进攻。
宫城控球过半场，牧绅一防他。牧绅一的防守压迫感极强，宫城运了两下球，差点被断，赶紧传给流川枫。
流川枫接球，面前是海南的小前锋，一个三年级生，防守很积极。流川枫运了两下球，忽然加速突破。防守的人跟上了，但流川枫急停跳投，球进。
2-0。
观众席上爆发出欢呼声。
海南进攻，牧绅一控球，宫城防他。牧绅一背身单打，往内线挤。宫城顶不住他的力量，被他一步步推到篮下。牧绅一转身投篮，球进。
2-2。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拉锯战。
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海南靠着牧绅一的组织和神宗一郎的三分，始终保持着微弱的领先。湘北靠着流川枫的得分和赤木的内线，死死咬住比分。
半场结束，湘北落后4分。
更衣室里，赤木在画战术板。
“下半场，我们要加强对牧绅一的防守。”他说，“宫城，你一个人防不住他，需要协防。流川，你注意他的突破路线。三井，你注意底角的神宗一郎，他太准了。”
他看向所有人。
“还有，篮板球。高砂虽然不高，但位置感很好。我们要卡位，不能让他抢到进攻篮板。”
队员们点着头，表情严肃。
下半场开始。
湘北加强了防守，但海南的进攻太强了。牧绅一总能找到空位的队友，神宗一郎的三分怎么投怎么有，高砂在内线频频抢到篮板。
分差慢慢拉大。
第三节结束，湘北落后8分。
第四节开始，湘北拼了。
流川枫连续得分，一个人连拿6分，把分差追到4分。三井也在外线投进三分，分差只剩1分。
海南叫了暂停。
暂停结束，海南调整了战术。他们对流川枫实施包夹，两个人防他一个人。流川枫的进攻被限制，只能传球。但队友的命中率不高，几次投篮都没进。
海南抓住机会，打出一波8-0的小高潮。
分差又拉大到9分。
时间只剩三分钟。
赤木叫了暂停。
“还有三分钟，”他说，“我们还有机会。”
他看向三井。
“三井，你上，打二号位。邱莹莹，你也上。”
邱莹莹愣住了。
她？
上场？
在这种时候？
“愣着干什么？”赤木看着她，“热身！”
邱莹莹腾地站起来，开始拉伸。
心跳得飞快。
她要上场了。
对海南。
在这种关键时刻。
暂停结束，邱莹莹踏上球场。
观众席上，晴子的声音特别响亮：“莹莹加油！”
她深吸一口气，跑向自己的位置。
球权在湘北手里。宫城控球过半场，牧绅一防他。宫城突破分球，给到流川枫。流川枫被两个人包夹，传给了弧顶的木暮。木暮假动作投篮，突破分球，给到底角的邱莹莹。
邱莹莹接球。
面前三米没人。
她屈膝，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
三分。
分差变成6分。
观众席沸腾了。
邱莹莹转身回防，心跳得飞快，但她没时间想太多。
海南进攻，牧绅一控球，突破分球给神宗一郎。神宗一郎接球就投，邱莹莹扑上去封盖。
球砸在篮筐上，弹开。
赤木抢到篮板，传给宫城。
湘北进攻，流川枫突破分球，给到三井。三井三分出手，球进。
分差变成3分。
海南叫了暂停。
邱莹莹走下场，三浦递给她毛巾和水。她擦着汗，喘着气，但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不怕了。
站在这个球场上，和这些强者对抗，她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属于这里。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最后两分钟，双方都拼尽了全力。
流川枫和牧绅一对决，三井和神宗一郎对射，赤木和高砂在内线肉搏。
邱莹莹果拼命防守，拼命跑位，拼命抢篮板。
最后10秒，湘北落后两分，球权在湘北手里。
赤木叫了暂停。
“最后一攻，”他说，“流川，你来打。”
流川枫点点头。
暂停结束，湘北发球。
流川枫接球，运球过半场。牧绅一防他，两个人对峙。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流川枫忽然加速突破，牧绅一紧紧跟上。流川枫急停，后仰跳投，牧绅一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在空中旋转的球。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两下——
滚了出来。
没进。
湘北输了。
观众席上一片叹息。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滚动的球，脑子里一片空白。
输了。
真的输了。
赤木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木暮摘下眼镜，擦着眼睛。
三井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
宫城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流川枫站在罚球线上，看着篮筐，久久没动。
邱莹莹看着他们，眼眶忽然酸了。
她走过去，站在流川枫旁边。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转身，走向更衣室。
更衣室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只是静静地坐着，或者站着。
赤木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木暮坐在他旁边，拍着他的背。三井靠着墙，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宫城把脸埋在毛巾里，肩膀微微抖动。
邱莹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这些前辈们。
他们三年级了。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输了，就结束了。
她忽然想起赤木说过的话：“输了，就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门开了，教练走进来。
他看了看所有人，叹了口气。
“都别太难过。你们打得很好，只是差了一点运气。”
没人说话。
教练继续说：“三年级的，辛苦了。这两年，你们为湘北付出了很多。虽然没打进全国大赛，但你们的努力，大家都看到了。”
赤木抬起头，看着他。
“教练……”
“别说了。”教练摆摆手，“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训练。”
还有训练？
邱莹莹愣了一下。
输了，还要训练？
但她很快明白了。
对于一、二年级的人来说，篮球还在继续。
只有三年级，结束了。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冷风吹过来，邱莹莹打了个寒颤。
晴子跑过来，眼眶红红的。
“莹莹……”
邱莹莹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哥他……”晴子说不下去了。
邱莹莹抱住她。
两个人站在寒风中，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晴子松开她。
“我先回去了。我哥需要人陪。”
邱莹莹点点头。
晴子走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赤木他们，要引退了。
从明天起，他们就再也不是湘北篮球部的一员了。
她转身，走向体育馆。
推开门，灯还亮着。
一个人站在球场上。
流川枫。
他一个人站在罚球线前，投篮。接球，屈膝，起跳，出手。动作和平时一样流畅，好像刚才的比赛没发生过一样。
邱莹莹走过去，拿起一个球，站在他旁边。
投篮。
捡球。
投篮。
捡球。
两个人，两个篮架，各自练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流川枫忽然停下来。
“那个球，”他说，“我应该投进的。”
邱莹莹看着他。
“如果手再稳一点，如果出手再快一点，如果……”他说不下去了。
邱莹莹想了想，说：“如果的事，想不完的。”
流川枫看着她。
“输了就是输了，”邱莹莹说，“但还有明年。”
流川枫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还有明年。”
他继续投篮。
邱莹莹也继续投篮。
那天晚上，他们练到很晚。
离开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流川枫走在前面，邱莹莹跟在后面。
走到校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明天，六点半。”
然后他走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明天，六点半。
继续练。
她笑了，转身往家走。
输了没关系。
只要还在练，就还有机会。
明年，再来。
三天后，三年级的引退仪式在体育馆举行。
说是仪式，其实很简单。就是大家站在一起，三年级的人说几句话，然后拍张合影。
赤木站在最前面，表情还是那么严肃，但眼睛里有什么在闪。
“这两年，”他说，“谢谢大家。”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从小就想打进全国大赛。但这个梦想，一直没有实现。”
有人低下头。
“可是，我不后悔。”赤木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因为在这两年里，我遇到了你们。流川，三井，宫城，木暮，还有所有一、二年级的。”
他看向每个人。
“你们让我知道，篮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是大家一起拼，一起赢，一起输，一起哭，一起笑。”
他握紧拳头。
“我虽然走了，但湘北还在。你们，一定要替我打进全国大赛。”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木暮走上前，笑了笑。
“赤木说得对。我们走了，但你们还在。流川，你是最强的。宫城，你的速度无人能挡。三井，你的三分一定能帮助球队。还有一、二年级的，你们要努力，要进步，要替我们完成梦想。”
他看向邱莹莹。
“你，进步很快。继续练，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湘北的核心。”
邱莹莹用力点点头。
三井走上前，挠挠头。
“我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好好练，别偷懒。”
大家笑了。
宫城走上前，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会努力的。明年，一定打进全国大赛。”
最后是流川枫。
他走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所有人。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明年，全国大赛。”
说完，他转身走了。
大家都愣住了。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邱莹莹也鼓掌。
明年，全国大赛。
这是流川枫的承诺。
也是她自己的。
合影的时候，邱莹莹站在最边上，旁边是三浦。
闪光灯亮了一下，定格了这一刻。
赤木他们站在中间，穿着湘北的红色球衣，笑得像孩子一样。
邱莹莹看着这张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赤木的时候，他站在体育馆里大喊大叫，那张猩猩脸凶得吓人。
现在，他在笑。
笑得那么开心。
她也笑了。
引退仪式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邱莹莹最后一个走。她站在体育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球场，空荡荡的观众席，空荡荡的篮架。
赤木不在了。
木暮不在了。
三井也不在了。
从明天起，这里会有新的人来。
但那些熟悉的面孔，不会再出现了。
她忽然有点难过。
“莹莹。”
她回头，看见晴子站在不远处。
“一起走吧。”
邱莹莹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道上。
冬天的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哥今天早上，”晴子忽然说，“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邱莹莹愣了一下。
“我从来没见他哭过。”晴子说，“他一直都是那么强，那么可靠。可是今天，他哭了。”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定很不甘心。”晴子继续说，“打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没能打进全国大赛。”
她停下来，看着邱莹莹。
“莹莹，你们明年，一定要打进全国大赛。”
邱莹莹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
“一定。”
新的一年开始了。
湘北篮球部迎来了新的队长——宫城良田。
他站在所有人面前，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做出队长的样子。
“从今天起，我就是队长了。”他说，“虽然我不如赤木学长那么厉害，但我会努力的。”
他看了看所有人。
“我们的目标，是全国大赛。”
“全国大赛！”
所有人都喊了出来。
邱莹莹也喊了。
喊完之后，她看向流川枫。
他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
但她知道，他和她一样，心里有一团火。
宫城接着说：“今年，我们有一些新队员加入。一年级的新生，大家欢迎。”
几个男生走上前，一一自我介绍。
邱莹莹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个新生，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她已经是一队的正式队员了。
时间过得真快。
训练开始了。
宫城作为队长，第一次主持训练，有点手忙脚乱。但大家都很配合，没人说什么。
流川枫还是老样子，一个人练自己的。
邱莹莹也开始自己的训练。
运球，投篮，防守，战术配合。
一遍又一遍。
日复一日。
那天训练结束后，宫城把大家召集起来。
“下周，我们要和陵南打一场练习赛。”他说，“这次，一定要赢。”
大家点点头。
邱莹莹果心里有点紧张。
又是陵南。
那个有仙道的陵南。
但她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因为这次，她可能也会上场。
练习赛那天，天气很冷。
邱莹莹穿上长袖的训练服，站在球场上，看着对面的陵南队员。
仙道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看见流川枫，冲他笑了笑。
流川枫面无表情。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跳球，湘北的新中锋——一个叫角田的一年级生——输给了鱼住的接班人，一个叫管平的高个子。
陵南进攻，仙道控球，流川枫防他。
仙道运了两下球，忽然加速突破。流川枫跟上，仙道急停跳投。
球进。
2-0。
流川枫面无表情地跑向前场。
湘北进攻，宫城控球，传给流川枫。流川枫接球就投，仙道封盖。
球进。
2-2。
两个人还是老样子，谁也不让谁。
但湘北的其他位置，明显不如陵南。
宫城虽然速度快，但组织能力还有待提高。角田在内线完全不是管平的对手，被抢了好几个篮板。新来的射手也不稳定，三分时有时无。
半场结束，湘北落后10分。
更衣室里，宫城有点着急。
“不行，这样下去要输。”
流川枫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邱莹莹坐在角落里，心里也有点着急。
她想上场。
想帮上忙。
下半场开始，宫城调整了战术。他让流川枫多打，让角田加强卡位，让新来的射手多投。
但陵南的防守太强了。
仙道一个人就能限制流川枫，管平在内线一柱擎天，其他位置也都有经验。
分差慢慢拉大。
最后一节，宫城看向替补席。
“邱莹莹，准备上场。”
邱莹莹站起来，开始热身。
她上场了。
站在球场上，面对陵南的防守，她深吸一口气。
球权在湘北手里。宫城控球，传给流川枫。流川枫被仙道和另一个人包夹，传给了邱莹莹。
邱莹莹接球，站在三分线外。
防守她的是一个陵南的二年级生，个子比她高，但速度不如她。
她运了一下球，突破。
防守的人跟上，她急停跳投。
球进。
2分。
宫城在旁边喊：“好球！”
邱莹莹转身回防。
接下来的几分钟，她越打越顺。突破，投篮，传球，防守，每一个环节都做得不错。
但分差太大了。
终场哨响，湘北输了15分。
邱莹莹果站在原地，喘着气。
输了。
又输了。
但这一次，她没那么难过了。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还有时间。
还有机会。
回程的大巴上，宫城一直在自责。
“是我没打好。我是队长，应该做得更好的。”
流川枫闭着眼睛，没理他。
邱莹莹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木暮虽然引退了，但还是跟来了。他坐在宫城旁边，拍着他的肩膀。
“别急，你才刚当队长。慢慢来。”
宫城点点头，但表情还是很沮丧。
邱莹莹看着窗外，心里想着。
输给陵南，输给海南，输给翔阳。
要赢这些强队，真的很难。
但她知道，只要还在练，就还有机会。
那天晚上，她照常加练。
流川枫也来了。
两个人各练各的。
练到一半，流川枫忽然开口。
“今天，你打得不错。”
邱莹莹愣了一下。
“那个突破，很好。”
邱莹莹心里有点高兴。
“可是，”流川枫继续说，“防守还要加强。”
邱莹莹点点头。
“我知道。”
她继续练。
一月的风吹过来，很冷。
但体育馆里，汗水还在流。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训练，比赛，训练，比赛。
湘北在练习赛里输多赢少。输给陵南，输给翔阳，输给海南，甚至输给了一些以前能赢的球队。
宫城很着急，每天都在想战术，想训练方法。
流川枫还是老样子，一个人练自己的。
邱莹莹果也在进步。她的投篮越来越准，防守越来越好，在比赛里能拿到的分数越来越多。
但她知道，还不够。
要打败陵南，打败海南，打败翔阳，还需要更强的实力。
那天训练结束后，宫城把大家召集起来。
“下周，县内有一场冬季杯的比赛。”他说，“虽然不是正式大赛，但很多学校都会参加。我们要去打。”
他看着大家。
“这次，一定要赢。”
大家点点头。
冬季杯在县立体育馆举行，一共有十六支球队参加。
湘北第一轮的对手是武里高中，一个老对手。
比赛没什么悬念，湘北一路领先，最终大胜。
邱莹莹上场打了二十分钟，拿了12分，5个篮板。
第二轮，对津久武。
津久武是县内的中游球队，实力一般。湘北又赢了。
邱莹莹拿了10分，4次助攻。
第三轮，半决赛。
对手是翔阳。
那个有藤真健司的翔阳。
比赛前一天晚上，邱莹莹加练到很晚。
流川枫也在。
两个人各练各的，谁也不说话。
但邱莹莹知道，他们在想同一件事。
翔阳。
一定要赢。
对翔阳的比赛在周六下午进行。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红色的应援团和绿色的应援团分坐两边。
邱莹莹坐在替补席上，手心全是汗。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跳球，湘北的新中锋角田输给了翔阳的中锋。翔阳进攻，藤真控球，宫城防他。
藤真的速度不如宫城，但经验丰富，节奏控制得很好。他运了两下球，忽然传球给内线的队友。翔阳的中锋接球就扣，角田来不及封盖。
2-0。
湘北进攻，宫城控球，传给流川枫。流川枫接球就投，球进。
2-2。
接下来的比赛，和去年一模一样。
藤真和流川枫的对决，翔阳的长人阵和湘北的小个阵容的对抗。
半场结束，湘北落后5分。
下半场，湘北开始追分。流川枫连续得分，宫城突破分球，新来的射手也投进了几个三分。
分差慢慢缩小。
最后一节，邱莹莹上场了。
她站在球场上，面对翔阳的防守，深吸一口气。
球权在湘北手里。宫城控球，传给流川枫。流川枫被两个人包夹，传给了邱莹莹。
邱莹莹接球，站在三分线外。
防守她的是一个翔阳的一年级生，个子比她高，但经验不足。
她运了一下球，假动作投篮。防守的人跳起来，她顺势突破，急停跳投。
球进。
2分。
翔阳的教练叫了暂停。
暂停结束，翔阳调整了防守。他们对邱莹莹也开始重视起来，不再给她轻松投篮的机会。
但邱莹莹不在乎。
她跑位，接球，传球，防守。
每一件事，都尽力做好。
最后三分钟，湘北落后两分，球权在湘北手里。
流川枫控球，藤真防他。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流川枫忽然加速突破，藤真跟上。流川枫急停，后仰跳投，藤真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时间快到了。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进了！
比分反超！
观众席沸腾了。
还剩15秒，翔阳的球权。
藤真控球过半场，流川枫防他。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藤真忽然加速突破，流川枫跟上。藤真急停，后仰跳投，流川枫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响。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两下——
滚了进去。
绝杀。
翔阳赢了。
湘北又输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球，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是藤真。
又是绝杀。
她看向流川枫。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邱莹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转身，走向更衣室。
回程的大巴上，没有人说话。
宫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流川枫闭着眼睛，戴着耳机。其他人也都沉默着。
邱莹莹看着窗外，心里想着。
输了。
又输了。
翔阳，陵南，海南。
一个都赢不了。
她忽然有点迷茫。
还要继续吗？
这么努力地练，还是赢不了。
还要继续吗？
那天晚上，她没有去加练。
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走到家门口，她停下来。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晴子。
“莹莹！”晴子跑过来，“我等你好久了！”
邱莹莹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听说了，”晴子说，“又输了。”
邱莹莹点点头。
“很难过吧？”
邱莹莹想了想，点点头。
晴子拉住她的手。
“那我们去吃拉面吧！吃完就不难过了！”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两个人坐在拉面店里，吃着热腾腾的拉面。
晴子一边吃一边说个不停，说她哥最近在找工作，说她在学校遇到的有趣的事，说她最近在练篮球的进步。
邱莹莹听着，心里慢慢暖了起来。
“莹莹，”晴子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哥说，他一点都不后悔打篮球。”
邱莹莹看着她。
“他说，虽然没打进全国大赛，但这三年，是他最开心的三年。”
邱莹莹心里一动。
“他还说，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打。”
晴子看着邱莹莹。
“莹莹，你和流川君他们一起打球，开心吗？”
邱莹莹果想了想。
开心吗？
当然开心。
虽然输了会难过，会不甘心，会想放弃。
但打球的时候，和队友们一起奔跑、一起流汗、一起拼的时候，那种感觉，是别的任何事情都给不了的。
“开心。”她说。
晴子笑了。
“那就够了。”
那天晚上，邱莹莹躺在床上，想着晴子说的话。
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打。
她想起赤木，想起木暮，想起三井，想起宫城，想起流川枫。
想起他们一起训练的日子，一起比赛的日子，一起笑、一起哭的日子。
她忽然明白了。
她打篮球，不只是为了赢。
也是为了这些人。
为了和他们一起。
第二天早上，她六点半准时出现在体育馆。
推开门，流川枫已经在里面了。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投篮。
邱莹莹走到另一个篮架下，拿起球。
投篮。
捡球。
投篮。
捡球。
一遍又一遍。
那天训练结束后，宫城把大家召集起来。
“下周，县内还有一场比赛。”他说，“对手是陵南。”
他看了看大家。
“这次，一定要赢。”
大家点点头。
邱莹莹果也点点头。
一定要赢。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和这些人一起，继续走下去。
对陵南的比赛在一周后举行。
这一次，湘北做了充分的准备。
宫城研究了陵南的每一个战术，流川枫加练了一千次投篮，邱莹莹每天看录像学到深夜。
比赛开始前，宫城把大家聚在一起。
“还记得赤木学长说的话吗？”
大家看着他。
“篮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是大家一起拼，一起赢，一起输，一起哭，一起笑。”
他伸出手。
“来。”
大家把手叠在一起。
“湘北——必胜！”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这一次，不一样了。
流川枫和仙道的对决，依然是焦点。但湘北的其他位置，开始发挥作用了。
宫城的组织越来越好，总能找到空位的队友。角田在内线拼尽全力，虽然还是防不住管平，但至少能抢几个篮板。新来的射手也稳了很多，三分命中率提高了不少。
邱莹莹在替补席上看着，心里很激动。
半场结束，湘北领先3分。
下半场，陵南开始追分。仙道连续得分，管平在内线肆虐，分差慢慢缩小。
最后一节，邱莹莹上场了。
她站在球场上，面对陵南的防守，深吸一口气。
球权在湘北手里。宫城控球，传给流川枫。流川枫被仙道和另一个人包夹，传给了邱莹莹。
邱莹莹接球，站在三分线外。
防守她的是一个陵南的二年级生，个子比她高，但速度不如她。
她没有犹豫。
屈膝，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
三分。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
邱莹莹转身回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一定要赢。
最后两分钟，湘北领先两分，球权在陵南手里。
仙道控球，流川枫防他。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仙道忽然加速突破，流川枫跟上。仙道急停，后仰跳投，流川枫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时间快到了。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没进。
赤木不在，但角田拼尽全力卡住了管平。邱莹莹冲进去，抢到了篮板。
她抱紧球，传给宫城。
宫城控球，往前场跑。
陵南的人扑上来犯规。
时间还剩5秒，湘北发球。
宫城把球发给流川枫。
流川枫接球，仙道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流川枫忽然干拔跳投。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响。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进了！
赢了！
终于赢了陵南！
观众席沸腾了。
邱莹莹跳起来，和身边的队友拥抱。宫城激动得大喊大叫，角田跪在地上，眼泪都出来了。流川枫站在原地，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
赢了。
终于赢了。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冷风吹过来，邱莹莹却觉得浑身发热。
晴子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莹莹！我们赢了！我们赢了陵南！”
邱莹莹笑着拍她的背。
“嗯，赢了。”
流川枫从旁边走过，看了她们一眼。
邱莹莹叫住他。
“流川。”
他停下来。
“赢了。”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下一个，海南。”
然后他走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下一个，海南。
那个王者海南。
她深吸一口气。
来吧。
她不怕了。
二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湘北的篮球部，还在继续。
训练，比赛，训练，比赛。
邱莹莹果每天都在进步。
投篮越来越准，防守越来越好，在队里的位置也越来越重要。
宫城说，她已经是一队的核心了。
邱莹莹听着，心里很高兴，但更多的是平静。
因为她知道，进步是没有止境的。
今天比昨天好一点，明天比今天好一点。
这就够了。
那天训练结束后，她一个人加练。
门开了。
流川枫走进来。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另一个篮架下，开始投篮。
两个人，两个篮架，各自练着。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春天的月光，温柔地洒在体育馆的地板上。
邱莹莹忽然开口。
“流川。”
他停下来，看着她。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什么？”
“谢谢你一直教我。”邱莹莹说，“还有，谢谢你一直陪着我练。”
流川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因为你在练。”
又是这句话。
邱莹莹笑了。
她拿起球，继续投篮。
流川枫也继续投篮。
体育馆里，只有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声。
窗外，春天的风吹过，带来樱花的气息。
新的赛季，快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