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十年
东京的春天，总是来得很慢。
三月末的早晨，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寒意。邱莹莹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行人。樱花还没开，树枝光秃秃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她今年三十二岁了。
三十二岁，对于职业篮球运动员来说，已经算是老将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厚厚的老茧，是十几年投篮留下的印记。手腕上戴着一个有些褪色的护腕，那是流川枫很多年前送给她的，她一直戴着，从来没换过。
“这么早就起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她回头，看见流川枫从卧室里走出来。他也三十二岁了，头发还是那么黑，眼睛还是那么亮，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睡不着。”她说。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楼下的街道。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很多年了，他们一直是这样。不需要太多言语，只是在一起，就够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忽然问。
邱莹莹果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日子？”
他看着她。
“你忘了？”
她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邱莹莹愣住了。
第一次见面？
那是……十八年前？
她算了算，还真是。
十八年前的今天，她第一次走进湘北高中的校门，第一次在篮球场上看到他的背影。
那时候，她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门外汉，为了追晴子，稀里糊涂地加入了篮球部。
那时候，他还是个冷漠的天才少年，一个人站在球场上投篮，阳光落在他身上，汗水在额角闪着光。
那时候，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和他一起站在这里。
“十八年了。”她喃喃地说。
他点点头。
“嗯。”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记得？”
他看了她一眼。
“当然。”
她靠在他肩膀上。
“谢谢你记得。”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
“走吧，该去训练了。”
她点点头。
两个人回到屋里，换好衣服，拿起运动包，一起出门。
楼下的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了。有遛狗的老人，有赶路的学生，有开店的店主。
他们并肩走着，穿过熟悉的街道，往训练馆的方向走去。
十八年了。
这条路，他们走了无数遍。
但每一遍，都和第一次一样新鲜。
东京勇士队的训练馆，还是那座老建筑。
外墙的爬山虎更茂盛了，几乎把整面墙都遮住了。门口的鞋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运动鞋。
邱莹莹推开门，熟悉的拍球声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扑面而来。
和十八年前第一次走进湘北体育馆的时候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现在她是这里的老将了。
“邱姐早！”
“流川前辈早！”
年轻队员们纷纷打招呼。
邱莹莹果笑着点头。
流川枫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他还是那样，话很少。
但大家都知道，他只是不爱说话，人其实很好。
训练开始了。
邱莹莹站在球场上，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
最小的队员才十九岁，和她当年加入湘北时一样大。
她看着他们跑来跑去，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
“邱姐，怎么了？”
一个短发的女生跑过来，是她的小队友，叫小林真由，今年二十一岁，是去年刚入队的新人。
“没什么。”邱莹莹笑了笑，“就是觉得你们年轻真好。”
小林眨眨眼。
“邱姐也不老啊，还能打好几年呢。”
邱莹莹笑了。
“就你会说话。”
训练结束后，邱莹莹照例留下来加练。
流川枫也留下了。
两个人，两个篮架，各练各的。
这已经是他们二十年的习惯了。
从高中开始，到大学，到职业队，一直到现在。
二十年了。
邱莹莹果投完最后一个球，停下来，看着流川枫。
他还在投，一个接一个，动作还是那么流畅，那么标准。
和十八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流川。”
他停下来，看着她。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你不表示一下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想要什么表示？”
她想了想。
“请我吃饭吧。”
他点点头。
“好。”
她笑了。
“就这？”
他看着她。
“还有。”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邱莹莹愣住了。
那是一个小盒子。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很小，很精致。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很简单的一枚戒指，银色的圈，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
他看着她。
“莹莹。”
她的眼眶忽然酸了。
“嫁给我。”
只有三个字。
但邱莹莹知道，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重要的话。
她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好。”
他拿出戒指，轻轻戴在她的手指上。
刚刚好。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又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踮起脚，吻了他。
很久很久。
松开的时候，她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很久了。”
“多久？”
他想了想。
“十年。”
邱莹莹愣住了。
十年？
他十年前就准备好了？
“那你怎么现在才拿出来？”
他看着她。
“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她笑了。
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了。”
她点点头。
“嗯，不哭了。”
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紧了。
她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夕阳把整个训练馆染成了金黄色。
四月，樱花开了。
邱莹莹和流川枫的婚礼，在东京的一座小教堂里举行。
没有请太多人，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晴子从神奈川赶来了。她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但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赤木也来了。他现在是高中篮球教练，带着他的队员来看婚礼。他的猩猩脸还是那么可怕，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木暮也来了，三井也来了，宫城也来了。他们都老了，头发白了，肚子也大了，但聚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像当年那样吵吵闹闹。
山田真纪也来了，佐佐木绫乃也来了，还有好多国家队的队友，勇士队的队友。
邱莹莹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教堂的入口。
她的父亲挽着她的手，有点紧张。
“莹莹，你确定吗？”
邱莹莹笑了。
“爸，我确定了。”
父亲点点头。
“那就好。”
音乐响起了。
教堂的门缓缓打开。
邱莹莹看见了流川枫。
他站在圣坛前，穿着黑色的西装，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她慢慢走向他。
每一步，都像是走过这十八年的岁月。
从那个第一次走进体育馆的下午，到这个穿着婚纱的上午。
从那个什么都不会的门外汉，到这个站在他面前的新娘。
从那个只会投篮的少年，到这个等她十八年的男人。
她走到他面前。
父亲把她的手交给他。
他握住。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牧师开始说话。
但她没听清。
她只看着他。
他也只看着她。
“你愿意吗？”牧师问。
她点点头。
“我愿意。”
他也点点头。
“我愿意。”
戒指交换。
亲吻。
礼成。
走出教堂的时候，樱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晴子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莹莹！恭喜！”
邱莹莹笑着拍她的背。
“谢谢。”
晴子松开她，眼睛红红的。
“真好啊。”
邱莹莹看着她。
“你也会的。”
晴子摇摇头。
“我啊，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就这样挺好的。”
邱莹莹果笑了。
赤木走过来，拍拍流川枫的肩膀。
“臭小子，好好对她。”
流川枫点点头。
“知道。”
赤木又看向邱莹莹。
“你也是，好好对他。”
邱莹莹点点头。
“嗯。”
大家都笑了。
晚上，婚宴在酒店举行。
大家喝酒，聊天，闹腾。
邱莹莹换了一身红色的旗袍，坐在主桌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山田真纪喝多了，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
“莹莹啊，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球员。从你第一天进队，我就知道你能行。现在你结婚了，真好……”
邱莹莹笑着听她说。
佐佐木绫乃也在旁边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大家跟着喊起来。
流川枫看了邱莹莹一眼。
她点点头。
他俯下身，吻了她。
大家欢呼起来。
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邱莹莹和流川枫站在酒店门口，送走最后一个客人。
晴子走的时候，又抱了她一下。
“莹莹，要幸福啊。”
邱莹莹点点头。
“你也是。”
晴子走了。
街上安静下来。
邱莹莹抬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
流川枫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月亮。
“累吗？”他问。
她摇摇头。
“不累。”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轮明月。
“流川。”
“嗯？”
“谢谢你。”
他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等的是你。”
邱莹莹愣住了。
然后笑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
“走吧，回家。”
他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家走。
月光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五月，新的赛季开始了。
邱莹莹和流川枫还是勇士队的核心。
虽然他们都三十多岁了，但状态保持得很好。
邱莹莹的三分还是那么准，场均能投进三个。她的防守还是那么积极，经常被派去防守对方最年轻最有活力的球员。
流川枫还是那么强。他的突破，他的跳投，他的传球，每一个动作都还是那么流畅，那么有效。
年轻队员们都说，邱姐和流川前辈是球队的定海神针。
只要他们在，大家心里就踏实。
那天比赛结束后，一个记者采访邱莹莹。
“邱选手，你已经三十二岁了，在这个年纪还能保持这么高的水平，有什么秘诀吗？”
邱莹莹想了想。
“没什么秘诀。就是每天练。”
记者愣了一下。
“就这样？”
邱莹莹笑了。
“就这样。每天练，练二十年，你也能行。”
记者也笑了。
采访结束后，她走出体育馆，看见流川枫在门口等她。
“走吧。”他说。
她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中。
“刚才那个记者问我，保持状态的秘诀是什么。”她说。
他看着她。
“你怎么说？”
“我说，就是每天练。”
他点点头。
“对。”
她笑了。
“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想了想。
“嗯。还有一点。”
“什么？”
他看着她。
“因为你在。”
邱莹莹愣住了。
然后笑了。
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他嘴角微微上扬。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月光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六月，勇士队打进了总决赛。
对手是去年的亚军，大阪闪电队。
比赛很激烈。
第一场，勇士队赢了。
第二场，闪电队赢了。
第三场，勇士队又赢了。
第四场，闪电队又赢了。
大比分二比二平。
第五场，天王山之战。
比赛在勇士队的主场进行，东京体育馆座无虚席。
邱莹莹站在球场上，看着对面的闪电队队员。
他们的核心还是那个叫李明的中国球员，虽然也三十多岁了，但状态还是很好。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李明一开始就火力全开，第一节就拿了15分。
但勇士队也不甘示弱。邱莹莹连续投进三个三分，流川枫也得了10分。
半场结束，勇士队领先2分。
下半场，闪电队开始追分。
李明连续得分，把分差追到1分。
第三节结束，勇士队领先3分。
最后一节，双方拼尽了全力。
最后30秒，勇士队领先1分，闪电队的球权。
李明控球，流川枫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李明忽然加速突破，流川枫跟上。他急停，后仰跳投，流川枫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时间快到了。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进了。
闪电队反超1分。
还剩5秒，勇士队的球权。
流川枫接球，运球过半场。
李明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流川枫忽然传球给邱莹莹。
邱莹莹接球，站在三分线外。
面前是闪电队的防守球员。
她没有犹豫。
屈膝，起跳，出手。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在空中旋转的球。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两下——
滚了进去。
进了。
绝杀。
赢了。
勇士队赢了。
邱莹莹站在球场上，喘着气。
队友们冲上来，把她围在中间。
她被抱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流川枫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
她握住。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赢了。
又是冠军。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球迷们在门口欢呼，喊着他们的名字。
邱莹莹冲他们挥挥手，然后和流川枫一起上了车。
车子驶离体育馆，往家的方向开去。
“流川。”
“嗯？”
“你说，我们还能打多久？”
他想了想。
“想打多久就打多久。”
邱莹莹笑了。
“那就一直打下去。”
他点点头。
“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东京的夜景飞快地向后掠去。
但她的心里，很平静。
七月，国家队集训开始了。
邱莹莹再次入选国家队。
这是她第十次入选了。
训练营里，多了很多年轻的面孔。
最小的队员才十八岁，比她当年进国家队的时候还小。
邱莹莹看着她们，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
“邱姐，你能教我投篮吗？”
一个短发的女生跑过来，眼睛亮亮的。
邱莹莹笑了。
“好啊。”
她站在三分线外，给她示范。
“屈膝，起跳，出手。动作要连贯，不要停顿。”
女生认真地看着，然后试着投了一个。
球进了。
“好球！”邱莹莹说。
女生高兴地跳起来。
“谢谢邱姐！”
邱莹莹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流川枫教她投篮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这样，紧张又兴奋。
时间过得真快。
八月，日本女篮出发去澳大利亚，参加奥运会预选赛。
邱莹莹第三次参加奥运会预选赛了。
第一次是十年前，她还是个新人，紧张得手心冒汗。
第二次是五年前，她已经是主力了，自信满满。
这一次，她是队里最老的队员之一，带着一群年轻人。
预选赛的第一场，对菲律宾。
日本队轻松取胜。邱莹莹果上场15分钟，拿了8分。
第二场，对韩国。
韩国是老对手了。比赛很激烈，双方拼尽全力。
最后一节，日本队落后3分。
邱莹莹上场了。
她站在球场上，深吸一口气。
球权在日本队手里。年轻控卫运球，传给邱莹莹。
邱莹莹接球，站在三分线外。
面前是一个比她年轻十岁的韩国队员。
她没有犹豫。
屈膝，起跳，出手。
球进。
三分。
比分扳平。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
接下来的几分钟，她连续得分，一个人拿了10分。
终场哨响，日本队赢了。
赢了韩国，进了奥运会。
邱莹莹站在球场上，眼泪流了下来。
队友们冲上来，把她围在中间。
她被抱着，笑着，哭着。
那个十八岁的小队员抱着她，也哭了。
“邱姐，我们进奥运会了！”
邱莹莹点点头。
“嗯，进了。”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悉尼的夜空，还是那么干净，能看到很多星星。
邱莹莹站在门口，抬头看着星星。
手机响了。
是流川枫发来的消息。
“恭喜。”
只有两个字。
但邱莹莹知道，那是他最大的祝福。
她笑了，回了一条。
“谢谢你一直在。”
很快，他又回了。
“因为你在。”
她看着那四个字，眼眶又酸了。
因为你在。
二十年了。
他一直都在。
九月，奥运会开始了。
日本女篮被分在B组，同组的有美国、法国、尼日利亚和澳大利亚。
小组赛第一场，对美国。
美国队是世界第一，实力超群。她们有WNBA的明星球员，有身高两米零三的中锋，有速度极快的后卫。
比赛没什么悬念。美国队从一开始就压着日本队打，最终赢了30分。
邱莹莹果上场20分钟，拿了6分。
小组赛第二场，对法国。
法国是欧洲强队，实力也很强。
比赛很激烈，双方拼尽全力。
最后一节，日本队落后5分。
邱莹莹连续投进两个三分，把分差追到1分。
但法国队还是太强了，最终赢了3分。
小组赛第三场，对尼日利亚。
尼日利亚是非洲冠军，身体素质很好。
日本队发挥得很好，最终赢了10分。
小组赛第四场，对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是东道主，主场优势很明显。
比赛很胶着，双方你来我往。
最后30秒，日本队落后2分，澳大利亚队的球权。
她们的WNBA球员控球，邱莹莹防她。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她忽然加速突破，邱莹莹跟上。她急停跳投，邱莹莹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时间快到了。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没进。
邱莹莹抢到篮板。
终场哨响。
日本队输了2分。
但凭借胜负关系，日本队还是小组第四，进了八强。
八强的对手，是西班牙。
西班牙是欧洲冠军，世界第三。
比赛前一天晚上，邱莹莹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门开了。
那个十八岁的小队员走进来。
“邱姐。”
邱莹莹回过头。
“怎么了？”
小队员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我有点紧张。”
邱莹莹笑了。
“紧张什么？”
“明天对西班牙，我怕打不好。”
邱莹莹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小队员愣了一下。
“我叫山本优香。”
邱莹莹点点头。
“优香，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打奥运会的时候，也紧张。”
山本优香看着她。
“真的吗？”
“真的。”邱莹莹说，“那时候我才二十二岁，什么都不懂。站在球场上，腿都软了。”
山本优香笑了。
“那后来呢？”
“后来……”邱莹莹想了想，“后来我就告诉自己，紧张也没用。与其紧张，不如好好打。”
她看着山本优香。
“你行的。”
山本优香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谢谢邱姐。”
她站起来，走了。
邱莹莹继续看着窗外。
她忽然想起流川枫。
他一定在看比赛。
她知道。
第二天，比赛开始了。
西班牙确实很强。她们的技术很细腻，配合很默契，经验很丰富。
比赛很艰难。
半场结束，日本队落后8分。
下半场，日本队拼了。
邱莹莹连续得分，一个人连拿10分。山本优香也投进了几个关键球。其他队员也都发挥得很好。
第三节结束，日本队追到只差2分。
最后一节，双方拼尽了全力。
最后30秒，日本队落后1分，西班牙队的球权。
她们的控球后卫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将，参加过三届奥运会。她控球，邱莹莹防她。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她忽然传球给内线的队友。队友接球，投篮。
山本优香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时间快到了。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没进。
邱莹莹抢到篮板。
还剩5秒，日本队的球权。
邱莹莹运球过半场。
西班牙队的两个人扑上来包夹。
她传球给山本优香。
山本优香接球，站在三分线外。
面前是西班牙队的防守球员。
她深吸一口气。
屈膝，起跳，出手。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在空中旋转的球。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
进了。
绝杀。
赢了。
日本队赢了。
山本优香站在原地，愣住了。
队友们冲上来，把她围在中间。
她被抱着，笑着，哭着。
邱莹莹走过去，抱住她。
“好球。”
山本优香抱着她，哭了。
“邱姐，我做到了。”
邱莹莹点点头。
“嗯，你做到了。”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邱莹莹拿出手机，给流川枫发了一条消息。
“赢了，进四强了。”
很快，他回了。
“我知道。看了。”
邱莹莹笑了。
“优香那球，漂亮。”
他又回了。
“你教得好。”
邱莹莹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暖暖的。
四强的对手，是美国队。
又是美国队。
比赛前一天晚上，邱莹莹把山本优香叫到房间。
“明天对美国，怕吗？”
山本优香想了想。
“有点。”
邱莹莹笑了。
“我也是。”
山本优香看着她。
“邱姐也会怕？”
邱莹莹点点头。
“当然会。美国队是世界第一，谁能不怕？”
她顿了顿。
“但是，怕也要打。”
山本优香看着她。
“怎么打？”
邱莹莹想了想。
“拼命打。”
山本优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拼命打。”
第二天，比赛开始了。
美国队真的太强了。
她们的每一个位置，都是世界级的。她们的配合，她们的战术，她们的身体素质，都远超日本队。
比赛没什么悬念。
半场结束，美国队领先20分。
下半场，日本队拼了。
邱莹莹连续得分，一个人连拿12分。山本优香也投进了几个三分。其他队员也都拼尽全力。
但美国队太强了。
终场哨响，美国队赢了30分。
日本队输了。
但她们打进了四强，创造了历史。
邱莹莹站在球场上，看着那些庆祝的美国队员，心里很平静。
输了。
但她不遗憾。
因为她拼了。
所有人都拼了。
这就够了。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山本优香跑过来，抱住她。
“邱姐，我们输了。”
邱莹莹拍拍她的背。
“没关系。我们尽力了。”
山本优香抬起头，看着她。
“明年再来？”
邱莹莹笑了。
“明年再来。”
山本优香也笑了。
十月，邱莹莹回到了东京。
机场里，她一眼就看到了流川枫。
他站在出口处，还是那件黑色的外套，还是那个表情。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我回来了。”
他抱紧她。
“欢迎回来。”
她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想我了吗？”
他点点头。
“嗯。”
她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出机场。
东京的天空，很蓝。
十一月，新的赛季开始了。
邱莹莹还是勇士队的核心。
虽然她已经三十三岁了，但状态还是很好。
她的三分还是那么准，她的防守还是那么积极，她的领导力还是那么强。
年轻队员们都说，邱姐是我们的榜样。
那天训练结束后，一个记者采访她。
“邱选手，你已经三十三岁了，在这个年纪还坚持打球，动力是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
“因为喜欢。”
记者愣了一下。
“就这样？”
邱莹莹笑了。
“就这样。喜欢一件事，就能一直做下去。”
记者点点头，记下了。
采访结束后，她走出体育馆，看见流川枫在门口等她。
“走吧。”他说。
她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中。
“刚才那个记者问我，动力是什么。”她说。
他看着她。
“你怎么说？”
“我说，因为喜欢。”
他点点头。
“对。”
她笑了。
“你呢？你的动力是什么？”
他想了想。
“一样。”
她看着他。
“还有吗？”
他也看着她。
“还有你。”
邱莹莹愣住了。
然后笑了。
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他嘴角微微上扬。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月光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十二月，勇士队又打进了总决赛。
对手还是大阪闪电队。
比赛很激烈。
第一场，勇士队赢了。
第二场，闪电队赢了。
第三场，勇士队又赢了。
第四场，闪电队又赢了。
又是二比二平。
第五场，天王山之战。
又是同样的场景。
最后30秒，勇士队领先1分，闪电队的球权。
李明控球，流川枫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李明忽然加速突破，流川枫跟上。他急停，后仰跳投，流川枫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时间快到了。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没进。
邱莹莹抢到篮板。
终场哨响。
赢了。
又是冠军。
邱莹莹站在球场上，笑了。
流川枫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
她握住。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赢了。
又是冠军。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雪花飘落下来，是东京冬天的第一场雪。
邱莹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又下雪了。”
流川枫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飘落的雪花。
“嗯。”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肩膀上落满了雪花。
她踮起脚，帮他拍掉。
他低下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相遇。
“流川。”
“嗯？”
“二十年了。”
他点点头。
“嗯。”
她看着他。
“你说，我们还能打多少年？”
他想了想。
“想打多少年就打多少年。”
邱莹莹笑了。
“那就一直打下去。”
他点点头。
“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
雪花还在飘落。
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心上。
但他们的心里，很暖。
一月，新的一年开始了。
邱莹莹和流川枫一起，在家里看元旦日出。
阳台上的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富士山。
太阳从山后慢慢升起，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好美。”邱莹莹说。
流川枫点点头。
“嗯。”
她靠在他肩膀上。
“流川。”
“嗯？”
“明年，我们去看真的富士山吧。”
他看着她。
“好。”
她笑了。
太阳越升越高。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