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直到世界尽头
东京的冬天，总是来得很突然。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邱莹莹站在训练馆的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早了一些。
她今年三十五岁了。
三十五岁，对于职业篮球运动员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年纪。
联盟里和她同时代的人，大多数早就退役了。有的当了教练，有的做了解说，有的开了自己的训练营，还有的彻底离开了篮球，开始了全新的人生。
只有她，还站在这里。
“邱姐，又在看雪？”
身后传来年轻的声音。邱莹莹回头，看见山本优香小跑着过来。这个当年十八岁的小姑娘，现在也二十五岁了，已经是国家队的核心，勇士队的队长。
“嗯。”邱莹莹笑了笑，“今年的雪真早。”
山本优香走到她旁边，也看着窗外的雪花。
“邱姐，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等我到了你这个年纪，还能不能像你一样站在球场上。”
邱莹莹看着她。
“能。”
“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想。”
山本优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邱姐说话还是这么有意思。”
邱莹莹也笑了。
训练开始了。
邱莹莹果站在球场上，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最小的队员才十九岁，比她当年进国家队的时候还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流川枫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十九岁。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会。
现在，她什么都会了。
训练结束后，邱莹莹照例留下来加练。
流川枫也留下了。
他今年也三十五岁了，头发里有了几根白发，眼角有了几道皱纹，但投篮的动作，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流畅，一样标准。
两个人，两个篮架，各练各的。
二十二年了。
从高中到大学，从大学到职业队，从二十岁到三十五岁。
他们一直这样。
练了一会儿，邱莹莹忽然停下来。
“流川。”
他看着她。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想了想。
“十一月三十日。”
“还有呢？”
他又想了想。
“我们的纪念日？”
邱莹莹笑了。
“不是。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日子。”
他愣了一下。
“二十二年前的今天？”
她点点头。
“嗯。”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二十二周年？”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
“想怎么庆祝？”
她想了想。
“陪我去个地方吧。”
“哪里？”
“湘北。”
十二月的第一天，邱莹莹和流川枫坐上了去神奈川的新干线。
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向后掠去。稻田、房屋、远山，一片一片地闪过。
邱莹莹靠在流川枫的肩膀上，看着窗外。
“流川。”
“嗯？”
“你说，湘北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他想了想。
“应该还是老样子。”
她笑了。
“也是。”
一个小时后，列车抵达了神奈川。
走出车站，熟悉的街道出现在眼前。
二十年了。
神奈川变了很多。多了很多高楼，多了很多商店，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但有些东西，还是没变。
那条通往湘北高中的路，还是那条路。两旁的樱花树，还是那些樱花树。只是更高了，更粗了，枝干更茂盛了。
邱莹莹果和流川枫并肩走着，穿过熟悉的街道。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湘北高中的校门，还是那个校门。红色的砖墙，黑色的铁门，门上的牌子写着“神奈川县立湘北高等学校”。
和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走进校园，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
教学楼，还是那座教学楼。操场，还是那个操场。樱花树，还是那些樱花树。只是现在，是冬天，树上光秃秃的，没有花也没有叶。
他们往体育馆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体育馆，还是那座体育馆。外墙的爬山虎更多了，几乎把整面墙都遮住了。门口的鞋架上，还是摆满了运动鞋。
她推开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汗水、橡胶、木地板，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和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球场上，有人在打球。
一群穿着红色球衣的年轻人，在球场上跑来跑去。拍球声，喊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熟悉的歌。
邱莹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流川枫站在她旁边，也看着他们。
一个年轻的男生发现了他们，跑过来。
“请问，你们找谁？”
邱莹莹笑了笑。
“我们是以前的学生，回来看看。”
男生打量了他们一下。
“以前的学生？哪一届的？”
“二十年前。”
男生瞪大了眼睛。
“二十年前？”
他回头冲里面喊了一声。
“教练！有人找！”
一个中年男人从球场另一边走过来。
他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个哨子，个子很高，肩膀很宽。
他走到门口，看着邱莹莹和流川枫。
然后他愣住了。
“邱莹莹？流川枫？”
邱莹莹也愣住了。
“赤木学长？”
那个中年男人，竟然是赤木刚宪。
二十年不见，他老了很多。头发花白了，脸上有了皱纹，肚子也大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那么有神。
“你们怎么来了？”赤木走过来，一把抓住邱莹莹的肩膀，“好久不见了！”
邱莹莹笑了。
“学长，你在这里当教练？”
赤木点点头。
“嗯，退役之后就来这里了。十年了。”
他看向流川枫，伸出手。
流川枫握住。
“好久不见。”
赤木笑了。
“臭小子，还是话这么少。”
三个人站在体育馆门口，聊了起来。
那些年轻的球员们，都好奇地看着他们。
“那个女的，是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以前的学生。”
“那个男的，好酷啊。”
赤木回头冲他们喊了一声。
“继续练！别偷懒！”
球员们赶紧跑回去，继续训练。
赤木转过头，看着邱莹莹和流川枫。
“走吧，去我办公室坐坐。”
办公室在体育馆的二楼，很小，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满了照片。
邱莹莹看着那些照片。
有最近几年的，有十几年前的，还有二十多年前的。
她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张老照片，二十年前拍的。照片里，她穿着湘北的红色球衣，站在球场上，旁边是流川枫、赤木、木暮、三井、宫城。
那是他们打进了全国大赛的那一年。
“还记得那张照片吗？”赤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邱莹莹点点头。
“记得。”
赤木看着照片，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年了。”
邱莹莹看着他。
“学长，这些年，你还好吗？”
赤木点点头。
“挺好的。当教练，带学生，看着他们成长，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
“有时候，也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我们一起打球的日子。”
邱莹莹心里一暖。
“我们也想。”
赤木笑了。
“走吧，我带你们看看现在的湘北篮球队。”
他们回到体育馆。
赤木把球员们召集起来。
“各位，今天有两个特别的前辈来看你们。”
球员们好奇地看着邱莹莹和流川枫。
“这位是邱莹莹，二十二年前湘北篮球队的队长，后来进了国家队，拿了亚洲冠军，打了三届奥运会。”
球员们瞪大了眼睛。
“这位是流川枫，也是二十二年前湘北篮球队的主力，后来进了职业队，拿了五个总冠军。”
球员们更惊讶了。
一个年轻的男生举手。
“教练，他们很厉害吗？”
赤木笑了。
“厉不厉害？你问问他们，谁看过二十年前的比赛录像？”
几个球员举手。
“我看过！那个绝杀丰玉的，就是她！”
“还有那个绝杀海南的，也是她！”
“流川枫我知道！他一个人打爆山王的录像，我看过无数次！”
邱莹莹笑了。
流川枫还是那副表情。
赤木看着他们。
“想不想和前辈打一场？”
球员们兴奋了。
“想！”
邱莹莹果看向流川枫。
他点点头。
“好。”邱莹莹说，“那就打一场。”
换好衣服，站在球场上，邱莹莹果忽然有点紧张。
二十二年了。
她已经很久没在这块场地上打过球了。
赤木吹响哨子。
比赛开始。
对手是五个年轻力壮的高中生，最大的才十八岁。
邱莹莹和流川枫，三十五岁。
一开场，年轻人就冲得很猛。他们的速度快，体力好，跑起来像一阵风。
邱莹莹跑了几步，就有点喘了。
但她的经验，比他们多得多。
她站在三分线外，流川枫突破分球，把球传给她。
她接球就投。
空心入网。
年轻人愣住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她和流川枫轮流得分。她的三分，他的突破，每一个球都恰到好处。
年轻人拼尽全力，但就是防不住。
十分钟后，赤木吹响哨子。
“好了，就到这里。”
比分是20比10，邱莹莹和流川枫赢了。
年轻人喘着气，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敬佩。
“太厉害了！”
“邱姐，你怎么投的那么准？”
“流川前辈，你的突破怎么防不住？”
邱莹莹笑了。
“多练。”
流川枫点点头。
“嗯。”
年轻人围住他们，问这问那。
邱莹莹果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投篮的时候，手肘要收进去，对，就是这样。”
“防守的时候，看对方的腰，不要看球。”
“突破的时候，要快，要坚决，不能犹豫。”
年轻人认真地听着，学着。
赤木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了。
傍晚，夕阳西下。
邱莹莹和流川枫站在体育馆门口，准备离开了。
赤木和年轻的球员们出来送他们。
“邱姐，流川前辈，谢谢你们！”
“一定要再来啊！”
“我们会好好练的！”
邱莹莹果冲他们挥挥手。
“加油。”
流川枫也微微点了点头。
赤木走过来，看着他们。
“保重。”
邱莹莹点点头。
“学长也是。”
赤木伸出手。
邱莹莹握住。
“谢谢你们回来。”
邱莹莹笑了。
“是我们该谢谢你。”
赤木松开手，看向流川枫。
流川枫伸出手。
赤木握住。
“好好对她。”
流川枫点点头。
“知道。”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邱莹莹和流川枫转身离开。
走出校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金红色。
和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流川。”
“嗯？”
“谢谢你陪我回来。”
他看着她。
“不用谢。”
她笑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十二月末，联赛进入了季后赛。
勇士队常规赛排名第一，直接进入半决赛。
半决赛的对手，是大阪闪电队。
又是老对手。
比赛前一天晚上，邱莹莹和流川枫在加练。
“那个李明，还在打吗？”邱莹莹问。
流川枫点点头。
“嗯。他也三十五了。”
邱莹莹笑了。
“老对手了。”
“嗯。”
“明天，最后一战？”
他看着她。
“也许是。”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流川。”
“嗯？”
“你说，我们还能打多久？”
他想了想。
“想打多久就打多久。”
邱莹莹笑了。
“那就一直打下去。”
他点点头。
“好。”
第二天，比赛开始。
李明果然还在。他也三十五岁了，头发里也有了几根白发，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动作还是那么流畅。
比赛很激烈。
两个三十五岁的老将，带着各自的队伍，拼尽全力。
第一节，李明得了10分。
第二节，邱莹莹投进三个三分。
第三节，流川枫连续突破得分。
第四节，双方打成平手。
最后30秒，勇士队领先2分，闪电队的球权。
李明控球，流川枫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李明忽然加速突破，流川枫跟上。他急停，后仰跳投，流川枫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时间快到了。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进了。
比分扳平。
还剩5秒，勇士队的球权。
流川枫接球，运球过半场。
李明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流川枫传球给邱莹莹。
邱莹莹接球，站在三分线外。
面前是闪电队的防守球员。
她看着篮筐，深吸一口气。
屈膝，起跳，出手。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在空中旋转的球。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
绝杀。
赢了。
邱莹莹站在球场上，喘着气。
队友们冲上来，把她围在中间。
她被抱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流川枫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
她握住。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赢了。
又是绝杀。
决赛的对手，是北海道雪豹队。
这是勇士队和雪豹队第五次在决赛相遇了。
前四次，勇士队赢了三次，雪豹队赢了一次。
这一次，是第五次。
比赛前一天晚上，邱莹莹和流川枫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流川。”
“嗯？”
“明天，是最后一场了。”
他看着她。
“也许。”
她靠在他肩膀上。
“你说，我们会赢吗？”
他想了想。
“会。”
“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在。”
邱莹莹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下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
他吻了她。
很久很久。
松开的时候，她看着他。
“流川。”
“嗯？”
“不管输赢，我都爱你。”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少见的，真正的笑容。
“我也爱你。”
第二天，决赛开始了。
雪豹队很强。他们的核心是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速度快，投篮准，体力好。
比赛很激烈。
第一节，雪豹队领先5分。
第二节，勇士队追平。
第三节，双方交替领先。
第四节，最后30秒，勇士队落后2分，雪豹队的球权。
他们的年轻核心控球，流川枫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年轻人忽然加速突破，流川枫跟上。他急停跳投，流川枫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时间快到了。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没进。
邱莹莹抢到篮板。
还剩5秒，勇士队的球权。
流川枫接球，运球过半场。
年轻人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流川枫传球给邱莹莹。
邱莹莹接球，站在三分线外。
面前是雪豹队的防守球员。
她看着篮筐。
深吸一口气。
屈膝。
起跳。
出手。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在空中旋转的球。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
绝杀。
赢了。
总冠军。
邱莹莹站在球场上，眼泪流了下来。
队友们冲上来，把她围在中间。
她被抱着，笑着，哭着。
流川枫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
她握住。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赢了。
又一个冠军。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雪花飘落下来，是东京冬天的又一场雪。
邱莹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流川。”
“嗯？”
“你说，这是不是我们最后一个冠军？”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看着他。
“你希望是吗？”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希望不是。”
邱莹莹愣住了。
然后笑了。
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我也希望不是。”
他嘴角微微上扬。
两个人并肩走在雪中。
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心上。
一月，新的一年开始了。
邱莹莹和流川枫一起，做了一个决定。
他们决定再打一年。
消息公布的时候，整个篮球界都震惊了。
三十五岁，还能打？
但他们相信，自己能行。
训练营开始了。
邱莹莹站在球场上，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
最小的队员，十九岁。
最大的队员，三十五岁。
她笑了。
“开始训练。”
二月，全明星赛。
邱莹莹和流川枫都入选了全明星阵容。
这是她第十次入选，也是他第十二次入选。
全明星赛上，他们被分在不同的队。
比赛很轻松，大家就是玩。
第四节，邱莹莹所在的队伍落后3分。
最后30秒，她接球，站在三分线外。
防守她的人，是流川枫。
全场观众都笑了。
她也笑了。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她运了一下球，假动作投篮。
他没跳，只是高举双手。
她突破，他跟上。
她急停跳投，他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响。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
绝杀。
全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流川枫。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好球。”
她笑了。
“你放水了？”
他摇摇头。
“没有。”
她眨眨眼。
“真的？”
他看着她。
“真的。”
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全场又爆发出欢呼声。
全明星赛结束后，记者采访她。
“邱选手，最后一个球，你面对流川选手投进绝杀，是什么感觉？”
邱莹莹想了想。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投了一个球。”
记者笑了。
“那你们在球场上对视的时候，在想什么？”
邱莹莹也笑了。
“在想，晚上吃什么。”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三月，常规赛结束了。
勇士队排名第一，再次进入季后赛。
季后赛第一轮，横扫对手。
半决赛，又遇到大阪闪电队。
李明还在。
他也三十六岁了。
比赛前，两个人握手。
“老对手了。”李明说。
邱莹莹点点头。
“嗯。”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邱莹莹想了想。
“也许是。”
李明笑了。
“那就好好打。”
邱莹莹点点头。
“好。”
比赛开始。
两个三十六岁的老将，拼尽全力。
李明得了20分。
邱莹莹得了18分。
流川枫得了25分。
最后30秒，勇士队领先2分，闪电队的球权。
李明控球，流川枫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李明忽然加速突破，流川枫跟上。他急停，后仰跳投，流川枫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时间快到了。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没进。
邱莹莹抢到篮板。
比赛结束。
勇士队赢了。
李明走过来，和邱莹莹握手。
“恭喜。”
邱莹莹看着他。
“你打得很好。”
李明笑了。
“输了就是输了。明年再来。”
邱莹莹也笑了。
“明年见。”
李明点点头，转身走了。
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明年？
还会有明年吗？
决赛的对手，是名古屋海豚队。
一支年轻的队伍，核心才二十三岁。
比赛前，邱莹莹和流川枫在加练。
“流川。”
“嗯？”
“你说，这是不是最后一次了？”
他看着她。
“也许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我想赢。”
他点点头。
“那就赢。”
决赛那天，体育馆里座无虚席。
邱莹莹站在球场上，看着对面的年轻对手。
他们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那么自信。
她忽然想起二十二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全国大赛的球场上。
那时候，她也这么年轻，这么有活力，这么自信。
时间过得真快。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年轻的对手冲得很猛。他们的速度快，体力好，跑起来像一阵风。
第一节，海豚队领先5分。
第二节，勇士队追平。
第三节，双方交替领先。
第四节，最后30秒，勇士队落后1分，海豚队的球权。
他们的年轻核心控球，流川枫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年轻人忽然加速突破，流川枫跟上。他急停跳投，流川枫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时间快到了。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没进。
邱莹莹抢到篮板。
还剩5秒，勇士队的球权。
流川枫接球，运球过半场。
年轻人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流川枫传球给邱莹莹。
邱莹莹接球，站在三分线外。
面前是海豚队的防守球员。
她看着篮筐。
深吸一口气。
屈膝。
起跳。
出手。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在空中旋转的球。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
绝杀。
赢了。
总冠军。
邱莹莹站在球场上，眼泪流了下来。
队友们冲上来，把她围在中间。
她被抱着，笑着，哭着。
流川枫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
她握住。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赢了。
又一个冠军。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樱花飘落下来，是东京春天的第一场花雨。
邱莹莹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
“流川。”
“嗯？”
“樱花开了。”
他点点头。
“嗯。”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肩膀上落满了花瓣。
她踮起脚，帮他拍掉。
他低下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相遇。
“流川。”
“嗯？”
“谢谢你。”
他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紧了。
“我也谢谢你。”
她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樱花还在飘落。
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心上。
很轻，很美。
四月，邱莹莹果和流川枫一起，宣布退役。
消息一出，整个篮球界都震动了。
记者招待会上，挤满了人。
邱莹莹坐在台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山田真纪来了，佐佐木绫乃来了，山本优香来了，赤木来了，晴子来了，木暮来了，三井来了，宫城来了。
所有人都来了。
记者开始提问。
“邱选手，你职业生涯最难忘的时刻是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
“很多。第一次打进全国大赛，第一次拿到全国冠军，第一次入选国家队，第一次在奥运会上进球……”
她顿了顿。
“但最难忘的，还是第一次走进湘北体育馆的那个下午。”
记者愣了一下。
“为什么？”
邱莹莹笑了。
“因为那个下午，改变了我的一生。”
另一个记者提问。
“流川选手，你有什么想对邱选手说的吗？”
流川枫看着邱莹莹。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一直在练。”
全场都笑了。
邱莹莹也笑了。
她知道，那是他的情话。
记者招待会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邱莹莹和流川枫站在门口，送走最后一个客人。
晴子走的时候，又抱了她一下。
“莹莹，要幸福啊。”
邱莹莹点点头。
“你也是。”
晴子走了。
街上安静下来。
邱莹莹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流川枫站在她旁边，也看着天空。
“走吧。”他说。
她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五月，他们搬到了神奈川。
在海边买了一栋小房子，不大，但很舒服。
每天早上，他们一起在海边跑步。
然后回家吃早饭。
然后去湘北高中，指导那些年轻的球员。
下午，他们会在家里看书，听音乐，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一起。
傍晚，他们会一起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家做饭。
晚上，他们会坐在阳台上，看着星星，聊着天。
日子很慢，很平静，很幸福。
那天晚上，邱莹莹忽然问他。
“流川。”
“嗯？”
“你后悔过吗？”
他看着她。
“后悔什么？”
“后悔打篮球？”
他想了想。
“没有。”
她笑了。
“我也是。”
他看着她。
“你呢？后悔过吗？”
她摇摇头。
“没有。”
他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看着星星。
“流川。”
“嗯？”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还会记得这些事吗？”
他想了想。
“会。”
“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会记得。”
邱莹莹愣住了。
然后笑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
“我也会记得。”
月光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很温柔。
很美好。
六月，他们收到了一封信。
是赤木寄来的。
信里说，湘北高中要举办一场纪念赛，庆祝篮球部成立五十周年。
希望他们能来。
邱莹莹看着信，笑了。
“去吗？”
流川枫点点头。
“去。”
纪念赛那天，湘北高中的体育馆里挤满了人。
老队员们，新队员们，老师们，学生们，都来了。
邱莹莹和流川枫走进体育馆的时候，掌声响了起来。
他们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赤木，木暮，三井，宫城，还有好多以前的老队友。
大家都老了。
头发白了，肚子大了，脸上有了皱纹。
但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和当年一样。
“莹莹！”赤木走过来，一把抱住她，“好久不见！”
邱莹莹笑着拍他的背。
“学长，你好像又胖了。”
赤木哈哈大笑。
“你倒是没怎么变。”
木暮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莹莹，流川，好久不见。”
三井也走过来，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笑容还是那么爽朗。
“臭小子，还是这么酷。”
宫城也过来了，个子还是那么矮，但精神很好。
“你们俩，还是这么配。”
大家围在一起，聊着天，笑着。
纪念赛开始了。
老队员们分成两队，打了一场友谊赛。
邱莹莹和流川枫在一队，赤木、木暮、三井、宫城在另一队。
比赛很轻松，大家就是玩。
邱莹莹投进了几个三分。
流川枫突破了几次。
赤木在内线抢了几个篮板。
木暮投进了两个三分。
三井还是那么准。
宫城还是那么快。
大家都笑了。
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比赛结束后，大家一起拍照。
站好位置，镜头对准他们。
“一、二、三——”
“湘北！”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里，每个人都笑着。
和二十年前一样。
和永远一样。
傍晚，夕阳西下。
邱莹莹和流川枫站在体育馆门口，准备离开了。
赤木他们出来送他们。
“莹莹，流川，保重。”
“常回来看看。”
“好好过日子。”
邱莹莹点点头。
“嗯。”
流川枫也微微点了点头。
大家挥手告别。
邱莹莹和流川枫转身离开。
走出校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金红色。
和二十二年前第一次走进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笑了。
“流川。”
“嗯？”
“谢谢你。”
他看着她。
“谢什么？”
她想了想。
“谢谢你，让我遇见了篮球。”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让我遇见了你。”
邱莹莹愣住了。
然后笑了。
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他嘴角微微上扬。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一直延伸到远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