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未完的梦
神奈川的夏天，总是带着海风的味道。
邱莹莹站在自家二楼的阳台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咸咸的，湿湿的，带着远处海浪的声音。
她今年四十二岁了。
距离退役，已经过去了七年。
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让一个婴儿长成小学生，短到仿佛昨天她才刚刚脱下那件穿了二十年的球衣。
“又在发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回头，看见流川枫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他也四十二岁了，头发里白丝更多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走路还是那么轻。
“在想事情。”她接过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他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远处的海。
“想什么？”
“想以前的事。”
他点点头，没说话。
这么多年了，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不用太多言语，只是在一起，就够了。
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邱莹莹往下看去，一群穿着运动服的少年少女正从门前跑过，手里拿着篮球，笑着闹着往海边球场的方向跑去。
“又是那群孩子。”她笑了。
流川枫也看了一眼。
“天天来。”
“嗯。”邱莹莹点点头，“听说他们组了个队，要参加县里的比赛。”
他看着她。
“想去看看？”
她想了想。
“好啊。”
喝完咖啡，两个人换了衣服，慢慢往海边球场走去。
海边的球场不大，只有两个半场，但风景很好。站在球场上，能看见一整片蔚蓝的海，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那群孩子已经在场上打起来了。
邱莹莹和流川枫站在场边，静静地看着。
孩子们打得挺认真的。虽然技术还很粗糙，跑位还很混乱，配合还很生疏，但那股拼劲，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个穿红衣服的男孩，挺有天赋的。”邱莹莹指着场上一个高个子男生。
流川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嗯。投篮姿势不错。”
“那个短发的女孩，速度很快。”
“防守差一点。”
邱莹莹笑了。
“你还是这么挑剔。”
他看了她一眼。
“实话。”
场上，那个红衣服的男孩接球，突破，上篮。动作挺流畅，但最后一下没控制好，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掉了出来。
“唉——”他懊恼地喊了一声。
短发的女孩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再来。”
男孩点点头，捡起球，又投了一个。
进了。
邱莹莹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点暖。
这些孩子，多像当年的自己啊。
比赛暂停的时候，孩子们发现了他们。
“啊，是邱教练和流川教练！”
孩子们一下子围了上来。
邱莹莹果和流川枫退役后，偶尔会去学校指导年轻的球员，附近的孩子都认识他们。
“邱教练，您怎么来了？”
“流川教练，您能教我们打球吗？”
“邱教练，您看我刚才那个投篮怎么样？”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问着。
邱莹莹笑了。
“一个一个来。”
她看向那个红衣服的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野健太，今年十四岁。”
邱莹莹点点头。
“小野，你刚才那个突破不错，但上篮那一下，手太紧了。放松一点，用手指轻轻挑进去就行。”
她示范了一下，轻轻一挑，球稳稳地进了篮筐。
小野眼睛亮了。
“我试试！”
他接过球，又突破了一次，然后学着邱莹莹的样子，轻轻一挑。
球进了。
“进了！我进了！”他高兴地跳起来。
邱莹莹笑了。
“对，就是这样。”
短发的女孩也挤过来。
“邱教练，我呢？我叫中村梓，今年十五岁。”
邱莹莹看着她。
“你速度很快，但防守的时候，重心太高了。放低一点，脚步再快一点。”
她示范了一下防守的动作。
中村梓认真地学着。
流川枫也被孩子们围住了。
“流川教练，您能教我投篮吗？”
“流川教练，您当年真的拿过五个总冠军吗？”
“流川教练，您和邱教练是怎么认识的？”
流川枫看着他们，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一个一个来。”
孩子们兴奋了。
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夕阳开始西沉，把整个球场染成了金红色。
孩子们恋恋不舍地和他们告别。
“邱教练，流川教练，明天还来吗？”
邱莹莹看了看流川枫。
他微微点了点头。
“好，明天再来。”
孩子们欢呼着跑远了。
邱莹莹和流川枫站在球场上，看着夕阳。
“流川。”
“嗯？”
“这些孩子，真可爱。”
他点点头。
“像当年的我们。”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像当年的我们。”
两个人手牵手，慢慢往家走。
身后，海浪还在拍打着礁石。
一声，又一声。
七月，县里的中学生篮球赛开始了。
小野健太和中村梓他们的队伍，也参加了比赛。
邱莹莹和流川枫去看了。
第一轮，他们赢了。
第二轮，又赢了。
第三轮，半决赛，对手是去年的冠军。
比赛前一天晚上，小野健太和中村梓跑到邱莹莹家门口。
“邱教练！流川教练！”
邱莹莹打开门，看见两个气喘吁吁的孩子。
“怎么了？”
小野健太深吸一口气。
“明天对冠军，我们有点紧张。”
邱莹莹果笑了。
“进来吧。”
两个孩子跟着她走进屋里。
流川枫正坐在客厅里看录像，看见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坐吧。”邱莹莹说。
两个孩子坐下来，有点拘谨。
邱莹莹看着他们。
“紧张什么？”
小野健太低下头。
“他们太强了。去年我们输了三十分。”
中村梓也点点头。
“听说他们的核心，是个天才，从小就练球。”
邱莹莹笑了。
“你们知道吗？我第一次打球的时候，连运球都不会。”
两个孩子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吗？”
“真的。”邱莹莹点点头，“那时候我就是个门外汉，站在球场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顿了顿。
“可是后来，我打进了国家队，拿了亚洲冠军，打了三届奥运会。”
两个孩子眼睛亮了。
“怎么做到的？”
邱莹莹果看向流川枫。
他开口了。
“每天练。”
两个孩子愣住了。
“每天练？”小野健太问。
流川枫点点头。
“每天练，练二十年，就能做到。”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然后用力点点头。
“我们知道了！”
“明天我们会拼命的！”
邱莹莹笑了。
“不用拼命。好好打就行。”
两个孩子站起来。
“谢谢邱教练！谢谢流川教练！”
他们鞠了一躬，跑出去了。
邱莹莹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
“像不像当年的我们？”
流川枫点点头。
“像。”
第二天，比赛开始了。
邱莹莹和流川枫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场上的孩子们。
对面的冠军队伍，确实很强。他们的核心是个个子不高的男孩，但速度极快，投篮极准，一个人就搅得对方的防守天翻地覆。
第一节，小野他们的队伍就落后了8分。
第二节，分差拉大到12分。
中场休息的时候，小野健太低着头，中村梓红着眼眶。
邱莹莹走下去，站在他们面前。
“怎么了？”
小野健太抬起头。
“邱教练，我们打不过他们。”
邱莹莹看着他。
“那就不打了？”
小野健太愣住了。
“什、什么？”
邱莹莹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小野，你知道我第一次打正式比赛的时候，输了多少分吗？”
小野健太摇摇头。
“十五分。”邱莹莹说，“而且那还不是决赛，只是一场练习赛。”
她顿了顿。
“可是我后来赢了。赢了很多很多次。”
小野健太看着她。
“怎么赢的？”
邱莹莹笑了。
“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放弃。”
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下半场，好好打。”
小野健太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点头。
“嗯！”
下半场开始了。
小野他们像是换了个人一样。防守更积极了，进攻更果断了，配合也更默契了。
分差慢慢缩小。
12分，变成10分。
10分，变成8分。
8分，变成5分。
第四节，最后30秒，他们只落后2分。
对方的球权。
他们的核心控球，小野健太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核心忽然加速突破，小野健太跟上。他急停跳投，小野健太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时间快到了。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没进。
中村梓抢到篮板。
还剩5秒。
中村梓传球给小野健太。
小野健太运球过半场。
对方的防守扑上来。
他忽然传球给队友。
队友接球，投篮。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响。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两下——
滚了进去。
进了。
绝杀。
赢了。
小野健太他们赢了冠军。
孩子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邱莹莹站在场边，看着他们，眼眶也湿了。
流川枫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像不像？”
她点点头。
“像。”
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她第一次绝杀的时候。
孩子们庆祝完，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邱教练！我们赢了！”
“谢谢邱教练！”
邱莹莹被他们抱着，笑了。
“是你们自己赢的。”
小野健太抬起头，看着她。
“邱教练，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打职业！”
中村梓也点点头。
“我也是！”
邱莹莹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好，我等着。”
八月，夏天最热的时候。
邱莹莹和流川枫在家里的阳台上，看着海。
“流川。”
“嗯？”
“你说，我们要是早点生孩子，现在孩子也该这么大了。”
他看了她一眼。
“后悔了？”
她摇摇头。
“不是后悔。就是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们有很多孩子。”
邱莹莹愣住了。
“什么？”
他看着远处的海边球场。
那些孩子还在打球。
小野健太，中村梓，还有其他的孩子们。
“他们都是我们的孩子。”
邱莹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然后她笑了。
“是啊，他们都是。”
她靠在他肩膀上。
“流川。”
“嗯？”
“谢谢你。”
他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篮球可以传递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也谢谢你。”
两个人看着远处那些奔跑的身影。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很美。
九月，新学期开始了。
小野健太和中村梓都升上了高中。
他们考上了湘北高中。
报到那天，他们特意跑到邱莹莹家门口。
“邱教练！流川教练！我们考上湘北了！”
邱莹莹打开门，看着两个兴奋的孩子，笑了。
“好啊，湘北是个好地方。”
小野健太眼睛亮亮的。
“我们要加入篮球部！像您当年一样！”
中村梓也用力点头。
“我们要打进全国大赛！”
邱莹莹果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二十二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这样站在湘北的校门口，对未来充满期待。
“加油。”她说。
两个孩子鞠了一躬，跑远了。
邱莹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流川枫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在想什么？”
她笑了笑。
“在想，时间过得真快。”
他点点头。
“嗯。”
她转过头，看着他。
“流川，我们去湘北看看吧。”
“现在？”
“嗯，现在。”
两个人换了衣服，慢慢往湘北高中走去。
穿过熟悉的街道，走过熟悉的樱花树，推开熟悉的校门。
湘北高中，还是那个样子。
教学楼，还是那座教学楼。操场，还是那个操场。只是樱花树更高了，更粗了，枝干更茂盛了。
他们往体育馆走去。
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拍球的声音。
邱莹莹推开门。
里面，一群穿着红色球衣的新生在训练。
小野健太和中村梓也在其中。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场边，大声喊着。
“跑起来！传球要快！防守要狠！”
那个背影，好熟悉。
中年男人转过头来。
是宫城良田。
邱莹莹愣住了。
“宫城？”
宫城也愣住了。
“莹莹？流川？”
三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都笑了。
宫城走过来，一把抱住邱莹莹。
“好久不见！”
邱莹莹笑着拍他的背。
“你怎么在这儿？”
宫城松开她。
“我退役之后就来了，当教练。五年了。”
邱莹莹看着他。
宫城也老了。头发白了很多，脸上有了皱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笑容还是那么灿烂。
“你们怎么来了？”宫城问。
邱莹莹指了指场上的小野和中村。
“那两个孩子，是我教的。”
宫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小野和中村？他们是你教的？”
邱莹莹点点头。
宫城笑了。
“他们天天念叨你，说邱教练怎么怎么厉害，流川教练怎么怎么酷。”
邱莹莹也笑了。
“是吗？”
场上，小野健太发现了他们，兴奋地跑过来。
“邱教练！流川教练！你们怎么来了？”
中村梓也跑过来。
“来看你们训练。”邱莹莹说。
小野健太挠挠头。
“我们刚来，还在适应。”
邱莹莹果点点头。
“好好练。”
“是！”
两个孩子跑回场上，继续训练。
邱莹莹和流川枫站在场边，看着他们。
宫城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这两个孩子，挺有天赋的。”
邱莹莹点点头。
“嗯。小野的突破不错，中村的防守很好。”
宫城笑了。
“跟你当年一样。”
邱莹莹果愣了一下。
“我当年？”
“嗯。”宫城点点头，“你刚来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但特别拼。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加练到管理员赶人。”
邱莹莹果想起那些日子，笑了。
“那时候，真的什么都不懂。”
宫城看着她。
“可是你后来，成了最好的。”
邱莹莹心里一暖。
“谢谢。”
训练结束后，三个人坐在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聊着天。
夕阳西下，把一切都染成了金红色。
“宫城。”邱莹莹忽然问。
“嗯？”
“你说，我们当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宫城想了想。
“因为喜欢吧。”
邱莹莹看着他。
“喜欢？”
“嗯。”宫城点点头，“喜欢打球，喜欢和你们一起打球，喜欢赢球的感觉。”
他顿了顿。
“还有，因为不甘心。输了不甘心，所以拼命练，练到赢为止。”
邱莹莹沉默了。
是啊，因为喜欢，因为不甘心。
所以一直走下来了。
走了二十多年。
流川枫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但他的手，一直握着邱莹莹的手。
宫城看着他们，笑了。
“你们俩，真好。”
邱莹莹看着他。
“你呢？现在怎么样？”
宫城点点头。
“挺好的。当教练，带学生，看着他们成长。有时候也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我们一起打球的日子。”
他看向远方。
“真怀念啊。”
邱莹莹也看向远方。
“是啊，真怀念。”
三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很久很久。
十月，县大赛预选赛开始了。
湘北高中第一轮的对手，是三浦台。
比赛那天，邱莹莹和流川枫去看了。
体育馆里，坐满了人。红色的应援团，震天的呐喊声，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小野健太站在球场上，穿着4号球衣。
中村梓穿着5号球衣。
他们看起来，有点紧张。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三浦台还是那个三浦台，凶狠，强硬。他们的球员个子都很高，力量很足。
第一节，湘北落后5分。
第二节，分差拉大到8分。
中场休息的时候，邱莹莹走下去。
小野健太低着头，中村梓红着眼眶。
“怎么了？”
小野健太抬起头。
“邱教练，我们……”
邱莹莹看着他。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小野健太愣了一下。
“什么话？”
“第一次打比赛，我输了十五分。”
小野健太愣住了。
“可是后来，我赢了。”
她顿了顿。
“你们也能赢。”
小野健太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点头。
“嗯！”
下半场开始了。
湘北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小野健太连续突破得分，中村梓防守拼命，其他队员也都拼尽全力。
分差慢慢缩小。
8分，变成5分。
5分，变成3分。
3分，变成1分。
第四节，最后30秒，湘北反超1分。
三浦台的球权。
他们的核心控球，小野健太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核心忽然加速突破，小野健太跟上。他急停跳投，小野健太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时间快到了。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没进。
中村梓抢到篮板。
终场哨响。
赢了。
湘北赢了。
孩子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邱莹莹站在场边，看着他们，眼眶湿了。
流川枫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像不像？”
她点点头。
“像。”
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的他们。
第二轮，对津久武。赢了。
第三轮，对陵南。赢了。
半决赛，对翔阳。
翔阳是传统强队，有身高，有技术，有经验。
比赛很艰难。
半场结束，湘北落后10分。
下半场，湘北拼了。
小野健太连续得分，中村梓防守拼命，其他队员也都拼尽全力。
最后一节，湘北追到只差2分。
最后30秒，翔阳的球权。
他们的核心控球，小野健太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核心忽然加速突破，小野健太跟上。他急停跳投，小野健太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时间快到了。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进了。
翔阳领先3分。
还剩5秒，湘北的球权。
小野健太接球，运球过半场。
翔阳的防守扑上来。
他传球给中村梓。
中村梓站在三分线外。
面前是翔阳的防守球员。
她深吸一口气。
屈膝，起跳，出手。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在空中旋转的球。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两下——
滚了出来。
没进。
湘北输了。
孩子们站在球场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邱莹莹走下去。
小野健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邱教练，我们输了。”
邱莹莹看着他。
“嗯，输了。”
中村梓也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
“我们……我们……”
邱莹莹伸出手，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
“没关系。”
小野健太哭了。
中村梓也哭了。
邱莹莹抱着他们，轻轻说。
“输了没关系。明年再来。”
小野健太抬起头。
“明年？”
“嗯。”邱莹莹点点头，“明年再来。”
中村梓擦擦眼泪。
“真的可以吗？”
邱莹莹笑了。
“当然可以。你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明年。”
两个孩子看着她，终于笑了。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流川枫站在门口，等着她。
她走过去。
“走吧。”
他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中。
“流川。”
“嗯？”
“你说，他们明年能赢吗？”
他想了想。
“能。”
“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他们在练。”
邱莹莹愣住了。
然后笑了。
是啊，因为他们在练。
就像当年的他们一样。
十一月，新的训练开始了。
小野健太和中村梓更拼了。
每天早上六点，他们就到体育馆。晚上练到管理员赶人。
邱莹莹和流川枫偶尔会去看他们。
看着他们进步，看着他们成长。
看着他们，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
那天训练结束后，小野健太忽然问邱莹莹。
“邱教练，您当年最难忘的一场比赛是哪场？”
邱莹莹想了想。
“很多。但最难忘的，是第一场。”
小野健太愣住了。
“第一场？输了的那场？”
邱莹莹点点头。
“嗯。因为那场比赛让我知道，我还差得远。也让我知道，只要肯练，就能进步。”
小野健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中村梓也问。
“邱教练，您有过想放弃的时候吗？”
邱莹莹想了想。
“有。”
“那您怎么坚持下来的？”
邱莹莹果看向流川枫。
他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们。
她笑了。
“因为有一个人，一直陪着我。”
中村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恍然大悟地笑了。
“原来是流川教练。”
邱莹莹脸微微红了。
“去，好好练。”
中村梓笑着跑开了。
十二月，冬天来了。
海边的风变得很冷。
邱莹莹和流川枫还是每天去海边散步。
那天傍晚，他们走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流川。”
“嗯？”
“你说，我们这辈子，值吗？”
他看着她。
“值。”
“怎么知道？”
他想了想。
“因为我们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邱莹莹愣住了。
然后笑了。
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他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回家。”
她点点头。
两个人手牵手，慢慢往家走。
身后，海浪还在拍打着沙滩。
一声，又一声。
一月，新的一年开始了。
小野健太和中村梓升上了二年级。
他们已经成了湘北篮球队的核心。
县大赛预选赛，又开始了。
第一轮，三浦台。赢了。
第二轮，津久武。赢了。
第三轮，陵南。赢了。
半决赛，又是翔阳。
比赛前一天晚上，小野健太和中村梓又跑到邱莹莹家门口。
“邱教练！流川教练！”
邱莹莹打开门，看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孩子。
“怎么了？”
小野健太深吸一口气。
“明天又对翔阳，我们有点紧张。”
邱莹莹笑了。
“进来吧。”
两个孩子跟着她走进屋里。
流川枫还是坐在客厅里看录像，看见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坐吧。”邱莹莹说。
两个孩子坐下来。
邱莹莹看着他们。
“还记得去年吗？”
小野健太点点头。
“记得。我们输了。”
“输了多少？”
“3分。”
邱莹莹笑了。
“去年输了3分。今年呢？”
小野健太想了想。
“不知道。”
邱莹莹看着他。
“想赢吗？”
“想！”
“那就去赢。”
小野健太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邱莹莹摇摇头。
“不简单。但是，只要你想赢，就会拼尽全力。只要拼尽全力，就有机会。”
小野健太看着她，用力点点头。
“我知道了！”
中村梓也点点头。
“我们一定赢！”
两个孩子站起来，鞠了一躬，跑出去了。
邱莹莹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
流川枫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能赢吗？”
她想了想。
“能。”
“怎么知道？”
她看着他。
“因为他们在想。”
他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天，比赛开始了。
翔阳还是那个翔阳。有身高，有技术，有经验。
但湘北，也不是去年的湘北了。
小野健太更强了。他的突破更犀利，投篮更准，传球更好。
中村梓也更強了。她的防守更拼命，三分更准，跑位更聪明。
其他队员也都进步了很多。
比赛很激烈。
第一节，湘北领先3分。
第二节，翔阳反超2分。
第三节，湘北又领先1分。
第四节，最后30秒，双方打成平手。
翔阳的球权。
他们的核心控球，小野健太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核心忽然加速突破，小野健太跟上。他急停跳投，小野健太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时间快到了。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没进。
中村梓抢到篮板。
还剩5秒，湘北的球权。
小野健太接球，运球过半场。
翔阳的防守扑上来。
他传球给中村梓。
中村梓站在三分线外。
面前是翔阳的防守球员。
她看着篮筐。
深吸一口气。
屈膝。
起跳。
出手。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在空中旋转的球。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
绝杀。
赢了。
湘北赢了。
孩子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邱莹莹站在场边，眼泪流了下来。
流川枫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靠在他肩膀上。
“赢了。”
他点点头。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
“像不像？”
他想了想。
“像。”
像极了当年她绝杀丰玉的那个球。
孩子们庆祝完，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邱教练！我们赢了！”
“我们打败翔阳了！”
邱莹莹被他们抱着，笑了。
“是你们自己赢的。”
小野健太抬起头，看着她。
“邱教练，谢谢您！”
中村梓也点点头。
“谢谢您一直教我们！”
邱莹莹果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不用谢。好好打决赛。”
两个孩子用力点点头。
决赛的对手，是海南。
又是海南。
决赛那天，体育馆里座无虚席。
邱莹莹和流川枫坐在观众席上。
小野健太站在球场上，穿着4号球衣。
中村梓穿着5号球衣。
他们看起来，很镇定。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海南很强。他们的核心是个三年级的男生，身高一米八五，技术全面，经验丰富。
第一节，海南领先5分。
第二节，湘北追平。
第三节，双方交替领先。
第四节，最后30秒，湘北领先2分，海南的球权。
他们的核心控球，小野健太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核心忽然加速突破，小野健太跟上。他急停跳投，小野健太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时间快到了。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没进。
中村梓抢到篮板。
终场哨响。
赢了。
湘北赢了。
赢了海南。
进了全国大赛。
孩子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邱莹莹站在场边，眼泪流了下来。
小野健太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邱教练！我们进全国大赛了！”
中村梓也跑过来，抱住她。
“谢谢邱教练！”
邱莹莹果抱着他们，笑了。
“是你们自己做到的。”
孩子们抬起头，看着她。
小野健太忽然问。
“邱教练，您当年第一次进全国大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邱莹莹想了想。
“很激动。也很紧张。”
中村梓问。
“那后来呢？”
邱莹莹笑了。
“后来，就好好打。一场一场打。”
小野健太点点头。
“我们也会的。”
邱莹莹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这些孩子，会走得很远。
很远。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流川枫站在门口，等着她。
她走过去。
“走吧。”
他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中。
月光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流川。”
“嗯？”
“你说，这些孩子，会走到哪一步？”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看着他。
“你希望他们走到哪一步？”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希望他们走完我们没走完的路。”
邱莹莹愣住了。
我们没走完的路？
她想了想。
他们走过了高中，走过了大学，走过了职业队，走过了国家队。
还有什么没走完的？
他看着她。
“奥运会冠军。”
邱莹莹心里一震。
奥运会冠军。
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三次奥运会，最好的成绩是第四名。
从来没拿过奖牌。
她低下头。
“那太难了。”
他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
“难，但不是不可能。”
她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他们在练。因为他们有梦想。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我们还有他们。”
邱莹莹愣住了。
然后笑了。
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谢谢你。”
他嘴角微微上扬。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月光洒下来，很亮。
很远。
二月，全国大赛开始了。
湘北第一轮的对手，是来自大阪的强队。
比赛前一天晚上，小野健太和中村梓又跑到邱莹莹家门口。
邱莹莹打开门，看着他们。
“又紧张了？”
小野健太挠挠头。
“有一点。”
邱莹莹笑了。
“进来吧。”
两个孩子跟着她走进屋里。
流川枫还是坐在客厅里看录像。
邱莹莹给他们倒了杯水。
“坐吧。”
两个孩子坐下来。
邱莹莹看着他们。
“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你们说的话吗？”
小野健太想了想。
“每天练？”
邱莹莹摇摇头。
“不是。更早的。”
中村梓想了想。
“您说您第一次打球的时候，连运球都不会？”
邱莹莹笑了。
“对。”
她顿了顿。
“我从什么都不会，打到了国家队。你们呢？”
小野健太看着她。
“我们也能吗？”
邱莹莹点点头。
“能。”
“怎么知道？”
邱莹莹果看向流川枫。
他开口了。
“因为你们在练。因为你们在想。因为你们有梦。”
两个孩子愣住了。
然后用力点点头。
“我们知道了！”
他们站起来，鞠了一躬，跑出去了。
邱莹莹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
流川枫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们会赢的。”
她看着他。
“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们在看着。”
邱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第二天，比赛开始了。
湘北的对手很强。
但湘北更强。
小野健太一个人就拿了25分。
中村梓防守拼命，还投进了三个三分。
其他队员也都发挥得很好。
最终，湘北赢了15分。
第二轮，又赢了。
第三轮，进了八强。
八强的对手，是去年的全国冠军。
比赛很艰难。
半场结束，湘北落后10分。
下半场，湘北拼了。
小野健太连续得分，中村梓拼命防守，其他队员也都拼尽全力。
最后一节，湘北追到只差2分。
最后30秒，湘北的球权。
小野健太控球，对方的防守扑上来。
他传球给中村梓。
中村梓站在三分线外。
她看着篮筐。
深吸一口气。
屈膝。
起跳。
出手。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在空中旋转的球。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两下——
滚了进去。
进了。
绝杀。
赢了。
湘北赢了去年的冠军。
进了四强。
孩子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邱莹莹站在场边，眼泪流了下来。
四强的对手，是山王工业。
又是山王。
比赛前一天晚上，邱莹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
流川枫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在想什么？”
她靠在他肩膀上。
“在想山王。”
他点点头。
“老对手了。”
“嗯。”她顿了顿，“你说，那些孩子，能赢吗？”
他想了想。
“能。”
“怎么知道？”
他看着远处的海。
“因为他们有我们。”
邱莹莹愣住了。
然后笑了。
是啊，他们有我们。
有我们的经验，我们的教训，我们的一切。
第二天，比赛开始了。
山王工业，还是那个山王工业。有身高，有技术，有经验，有深度。
但湘北，也不是去年的湘北了。
比赛很激烈。
第一节，山王领先5分。
第二节，湘北追平。
第三节，山王又领先3分。
第四节，最后30秒，湘北落后2分，山王的球权。
他们的核心控球，小野健太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核心忽然加速突破，小野健太跟上。他急停跳投，小野健太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时间快到了。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没进。
中村梓抢到篮板。
还剩5秒，湘北的球权。
小野健太接球，运球过半场。
山王的防守扑上来。
他传球给中村梓。
中村梓站在三分线外。
面前是山王的防守球员。
她看着篮筐。
深吸一口气。
屈膝。
起跳。
出手。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在空中旋转的球。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
绝杀。
赢了。
湘北赢了山王。
孩子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邱莹莹站在场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流川枫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靠在他肩膀上。
“他们赢了。”
他点点头。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
“像不像？”
他想了想。
“像。”
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他们赢山王的那一场。
决赛的对手，是海南。
又是海南。
决赛那天，体育馆里座无虚席。
邱莹莹和流川枫坐在观众席上。
小野健太站在球场上，穿着4号球衣。
中村梓穿着5号球衣。
他们看起来很镇定。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海南很强。他们一路打进决赛，实力毋庸置疑。
但湘北，也很强。
第一节，双方打成平手。
第二节，湘北领先2分。
第三节，海南反超1分。
第四节，最后30秒，双方打成平手。
海南的球权。
他们的核心控球，小野健太防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核心忽然加速突破，小野健太跟上。他急停跳投，小野健太跳起来封盖。
球出手的瞬间，时间快到了。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没进。
中村梓抢到篮板。
还剩5秒，湘北的球权。
小野健太接球，运球过半场。
海南的防守扑上来。
他传球给中村梓。
中村梓站在三分线外。
面前是海南的防守球员。
她看着篮筐。
深吸一口气。
屈膝。
起跳。
出手。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在空中旋转的球。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
绝杀。
赢了。
全国冠军。
孩子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邱莹莹站在场边，眼泪流了下来。
流川枫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靠在他肩膀上。
“他们赢了。”
他点点头。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
“全国冠军。”
他看着她。
“嗯。”
她笑了。
“真好。”
他也笑了。
很少见的，真正的笑容。
孩子们庆祝完，跑过来，一把抱住他们。
“邱教练！流川教练！我们是全国冠军！”
“谢谢你们！”
邱莹莹被他们抱着，笑了。
“是你们自己做到的。”
小野健太抬起头，看着她。
“邱教练，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打职业！”
中村梓也点点头。
“我也是！”
邱莹莹果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好，我等着。”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月光洒下来，很亮。
小野健太和中村梓并肩走着，一边走一边笑。
邱莹莹和流川枫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流川。”
“嗯？”
“你说，他们以后，会走到哪一步？”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看着他。
“你希望他们走到哪一步？”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希望他们走完我们没走完的路。”
邱莹莹愣住了。
然后笑了。
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他嘴角微微上扬。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孩子们，还在笑着，闹着。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很亮。
很远。
（第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