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
五十二岁的邱莹莹，在一个春天的傍晚，独自坐在海边。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海面染成了金红色。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温柔的声音。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坐在这里了。
身边没有流川枫，没有那些孩子们，没有篮球。只有她，和大海。
今天是晴子的忌日。
三年了。
三年前的今天，晴子走了。乳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确诊到离开，只有半年。
邱莹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晴子的画面。
那是三十七年前的春天。
湘北高中的校道上，樱花正开得烂漫。她背着新书包，紧张又期待地走着，然后看见了前面的一个背影。
马尾辫，白色的校服，轻快的步伐。
那个女孩转过头来，对身边的同伴笑了笑。阳光落在她脸上，那个笑容比满天的樱花还要好看。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刻，她不知道那个笑容会改变她的一生。
“莹莹！”
回忆里，晴子的声音那么清晰。
那是入学仪式后的午休时间。她坐在教学楼后面的长椅上发呆，晴子忽然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太好了，真的是你！我刚才在分班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
晴子喘着气，马尾辫在身后一跳一跳的。
“我在三班。”她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三班啊，就在我们班隔壁！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下学了！”
晴子从自己的便当盒里夹起一块玉子烧，递到她嘴边。
“尝尝这个，我妈做的，我觉得有点甜了。”
她张嘴接住。
玉子烧确实有点甜，但她的心里更甜。
邱莹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海浪。
那些年，晴子总是这样。自然的，亲昵的，毫无防备的。递给她玉子烧，拉着她的手去看篮球部报名，在她第一次投篮出丑时着急地喊“莹莹”。
可她从来没说出口。
那些藏在心底的话，那些不敢表露的感情，那些在深夜辗转反侧的思念，她一个字都没说。
直到很多年后，晴子结婚那天，她才在婚礼上第一次说出口。
“晴子，你知道吗？我曾经喜欢你。”
晴子愣住了，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三十七年前一模一样。
“我知道。”
“你知道？”
“嗯。”晴子点点头，“我一直都知道。”
她看着邱莹莹，眼睛里有泪光。
“莹莹，谢谢你喜欢过我。也谢谢你，让我认识了篮球。”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拥抱。
邱莹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护腕，很旧了，边缘都磨破了，颜色也褪得几乎看不清。那是很多年前，晴子送她的第一个礼物。
那时候她们还在湘北，她刚进一队，晴子还在努力学运球。有一天训练结束后，晴子忽然跑过来，递给她一个护腕。
“莹莹，这个送给你。”
她愣住了。
“为什么？”
晴子脸微微红了。
“因为……因为你总是那么努力。我每次看你训练，都觉得你好厉害。”
她把护腕塞到邱莹莹手里。
“要一直打下去哦。”
邱莹莹低头看着那个护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嗯，一直打下去。”
这个护腕，她戴了很多年。后来坏了，舍不得扔，就收起来放在床头柜里。偶尔拿出来看看，就像看到晴子一样。
晴子走的那天，她在医院里陪了一整夜。
凌晨的时候，晴子忽然醒过来，看着她。
“莹莹。”
她凑过去，握住晴子的手。
“我在。”
晴子笑了，那个笑容还是那么温柔。
“谢谢你。”
“谢什么？”
晴子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邱莹莹的眼泪流了下来。
“也谢谢你。”
晴子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要幸福啊。”
然后她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邱莹莹把护腕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三十七年了。
从第一次见面，到最后一面。
从那个樱花纷飞的春天，到这个夕阳西沉的傍晚。
晴子一直都在。
在她第一次投篮出丑的时候，晴子在场边喊“莹莹加油”。
在她第一次上场紧张的时候，晴子在观众席上挥舞应援旗。
在她绝杀丰玉的时候，晴子冲进球场抱住她。
在她拿了全国冠军的时候，晴子比她还高兴。
在她和流川枫结婚的时候，晴子站在宾客中间，笑得像个小姑娘。
在她每一次人生的重要时刻，晴子都在。
“晴子。”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海浪说话。
“我现在很好。流川很好。孩子们很好。篮球很好。”
她顿了顿。
“可是，我还是想你。”
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
“你知道吗？小野健二他们又拿了全国冠军。勇太进了国家队，真由当了教练。健二的投篮姿势，和你当年教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教他投篮的时候，他紧张得手都在抖。你笑着说，‘别紧张，慢慢来’。”
海浪的声音更温柔了。
“我也老了。五十二了。头发也白了，膝盖也疼了，跑不动了。可是我还是每天去体育馆，看那些孩子们打球。”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护腕。
“就像你当年看着我一样。”
夕阳快要落下去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深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
邱莹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她走到海边，蹲下来，把护腕放在海水里轻轻洗了洗。然后站起来，把它系在旁边的栏杆上。
护腕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一个小小的旗帜。
“晴子。”
她看着那个护腕，轻声说。
“谢谢你。”
风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护腕还在风中晃动。
夕阳的余晖落在它上面，让它看起来像是发着光。
她笑了。
“再见，晴子。”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远处，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流川枫。
他站在海边的小路上，看着她。风吹动他的白发，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
他看着她。
“来接你。”
她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走吧，回家。”
她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身后，海浪还在拍打着沙滩。
一声，又一声。
很温柔。
就像晴子的笑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