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被山洞外渐起的风驱散。天光未亮,山峦的轮廓在深蓝天幕下如同蛰伏的巨兽。洞内萤石的光芒已经黯淡,空气清冷。
洛苒先醒来。并非自然醒,而是体内那股盘踞的诅咒阴寒,在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如同毒蛇苏醒,再次沿着脊椎缓缓上爬,带来刺骨的冰冷和细微的麻痹感。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蜷缩身体,却感觉身上似乎覆盖着一层极其微弱却温暖的气息,像无形的毯子,努力抵御着那份阴寒。
她睁开眼,偏过头。天梦靠坐在对面的岩壁下,依旧闭目调息,脸色在微光中显得比昨夜更苍白了些,眉心微蹙,显然驱散体内混沌侵蚀的过程并不轻松。但她周身确实萦绕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星辉微光,其中一丝正源源不断地、温柔地流向自己这边。
是……天梦大人在用她所剩无几的力量,帮我抵御诅咒?
这个认知让洛苒心头一热,鼻子发酸。她不敢动,生怕打扰了天梦,只是贪婪地汲取着那微薄的暖意,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梦沉静的侧脸,心底那股滚烫的情感再次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天梦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星辉微光随之收敛。她的目光对上洛苒一瞬不瞬的注视,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醒了?感觉如何?”她的声音带着调息后的轻微沙哑。
“好……好多了。”洛苒连忙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伤口还在疼,体内的阴寒也未退,但精神确实比昨天好了许多,“天梦大人,你……”
“无碍。”天梦打断她,扶着岩壁慢慢站起,动作略显僵硬,胸前的伤口显然还在折磨着她。她走到洞口,撩开藤蔓向外望去。
天色已蒙蒙亮,山林间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夜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雾中显现,悄无声息地落在洞口。
“准备出发。”夜歌言简意赅,丢过来两个皮水囊和几块用叶子包裹的、硬邦邦的干粮,“路上吃。灵庙附近现在肯定有黑爪和灰鬃的人守着,我们从西侧峭壁的小路过去,那里地势险,守卫相对松懈,但也要快。”
三人快速吃了点东西,补充水分。夜歌又检查了一下天梦和洛苒的伤口,重新敷了药,确保不影响行动。洛苒腿上的毒素在夜歌的特制解毒剂和天梦的星辉暖流作用下,已经消退大半,虽然走路还有些跛,但已无大碍。
“走吧。”夜歌率先钻出山洞,身影融入晨雾。天梦和洛苒紧随其后。
西侧峭壁的小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悬崖上勉强可供攀爬的裂缝和凸起。雾气弥漫,湿滑的岩石和纠结的藤蔓增加了难度。夜歌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如履平地。天梦虽然身体虚弱,但步法稳健,总能找到最安全的落点。洛苒则凭借猫娘的敏捷和平衡感,勉强跟上,只是腿伤让她偶尔需要用手辅助。
峭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冷风呼啸。三人沉默地攀爬着,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岩石摩擦的声音。洛苒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前面的天梦,看着她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心中的决心也愈发坚定。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爬上了峭壁顶端。眼前豁然开朗,雾气在这里淡薄了许多。下方,是一个被环状山峦包围的巨大山坳。山坳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建筑群——影猫族的先祖灵庙。
与想象中神圣恢宏的庙宇不同,眼前的灵庙显得破败而沉寂。巨大的石墙多有坍塌,雕刻着繁复兽形和星月图案的石柱倾倒断裂,藤蔓和苔藓覆盖了大部分表面。唯有灵庙中心一座最高的金字塔形主殿,似乎还保持着相对完整,殿顶镶嵌的某种暗色晶体,在稀薄的晨光下反射着幽微的光。
但灵庙此刻并不宁静。山坳入口处,以及灵庙外围的残垣断壁间,可以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分成两拨,隐约对峙。一拨人大多穿着深色皮甲,装饰着锐利的爪牙饰物,气质彪悍,眼神桀骜——应该是“黑爪”团体。另一拨人则多穿着灰褐色衣物,身上带着更多的羽毛和骨饰,神情警惕而阴郁——无疑是“灰鬃”。双方各自占据有利位置,互不相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看到了吗?”夜歌伏在一块巨石后,指着下方,“黑爪占了东边入口和主殿前广场,灰鬃守着西侧偏殿和通往地脉节点的秘道。老萨满应该被困在主殿深处,或者某个偏殿密室。月圆之夜,他们肯定会为了争夺主持祭祀的权利,在主殿前冲突。那是我们的机会。”
“直接从峭壁下去,靠近主殿后墙。”天梦观察着地形,迅速做出判断,“避开正面冲突区域。需要制造混乱,引开部分守卫注意力。”
夜歌点头:“我来。你们看准时机,从后墙那个坍塌的缺口进去。”她指向主殿后方一处不太起眼的墙体破损处,“进去后,往左走,应该有一条通往地下密室的阶梯。老萨满如果没被完全控制,很可能在那里。”
计划简单而冒险。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径。
“你的身体,还能支撑吗?”夜歌看向天梦,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关切。
天梦从怀中取出最后两枚星辉源晶中的一枚,握在手心。“短暂施法,干扰视线,制造幻象,应该可以。但时间有限。”
“足够了。”夜歌说完,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岩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峭壁另一侧、更靠近黑爪守卫的方向潜去。
天梦和洛苒留在原地,耐心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晨雾逐渐散去,阳光开始照亮山坳。下方对峙的气氛更加紧绷,双方不时有人互相喊话,火药味十足。
终于,当太阳完全跃出山脊,将金光洒向灵庙主殿顶端的暗色晶体时——
“敌袭!东面有灰鬃的杂碎摸上来了!”黑爪占据的东侧入口附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和兵刃交击声!
紧接着,西侧灰鬃的阵地也响起警报和怒骂:“黑爪的崽子从后面绕过来了!拦住他们!”
混乱瞬间爆发!夜歌如同最高明的刺客,在双方防线的薄弱处制造了致命的误会和冲突!她身影飘忽,出手狠辣,一击即退,绝不恋战,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同时挑衅双方”的神秘第三方。
趁此机会,天梦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星辉源晶。微弱的银蓝色光芒在她指尖流淌,她没有施展大威力法术,而是极其精细地操控魔力,在主殿后墙附近、以及洛苒和自己身前,制造出几处极其逼真的“视觉扭曲”和“光线折射”。
从下方守卫的角度看去,那处坍塌的缺口仿佛被一片晃动的光影和几丛突然“生长”出来的茂密荆棘遮掩,而天梦和洛苒所在的位置,则与岩石背景几乎融为一体。
“走!”天梦低声道,脸色又白了一分。
洛苒立刻搀扶住她(这次天梦没有拒绝),两人沿着峭壁边缘一条极其狭窄的天然石脊,快速而小心地向着主殿后墙移动。石脊下方就是数十米深的陡坡,稍有失足便会粉身碎骨。洛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抓着天梦的手臂,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提供支撑和平衡。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却如同漫长的煎熬。下方两派影猫的冲突愈演愈烈,怒骂声、武器碰撞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恰好掩盖了他们微小的动静。
终于,两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主殿后墙。坍塌的缺口比远处看起来更大一些,足够一人弯腰通过。天梦制造的视觉幻象仍在生效,附近的黑爪守卫被前方的混乱吸引,无暇他顾。
“进!”天梦撤去幻象,两人迅速闪身钻进缺口。
殿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充斥着灰尘和陈旧香料的味道。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上面雕刻的壁画已然斑驳脱落,描绘着影猫先祖狩猎、祭祀、与自然之灵沟通的场景。阳光从破损的穹顶和窗户缝隙射入,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按照夜歌的指示,他们向左移动,很快在殿角一处不起眼的壁画后面,发现了一个向下的、被石板半掩的阶梯入口。入口处有新的摩擦痕迹,显然近期有人进出。
“就是这里。”天梦示意洛苒推开石板。
石板很重,洛苒用尽力气才将其挪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黑洞洞的、通往地下的阶梯。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草药、陈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灵性”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天梦再次凝聚起一点微光照明,率先向下走去。洛苒紧随其后,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阶梯很深,盘旋向下。墙壁上偶尔能看到古老的壁灯痕迹,但早已熄灭。越往下,那股“灵性”气息越浓,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带着岁月的沉淀和某种无形的压力。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不大的、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浅浅的、不断冒着氤氲寒气的泉眼,泉眼周围的地面上,用古老的颜料绘制着复杂玄奥的符文,与灵庙壁画上的风格一致,却更加古老、神秘。泉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蓝色,散发着纯净而冰冷的气息——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暗影之泉”,影猫族与先祖之灵沟通、举行净化仪式的地方。
而泉眼旁,盘膝坐着一位极其苍老的影猫。他须发皆白,瘦骨嶙峋,脸上布满了如同树皮般的皱纹,只有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依然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穿着褪色破损的萨满袍,身上挂满了各种兽牙、骨片和干枯的草药。在他身后,站着两名同样年迈、但眼神警惕的影猫老者,应该是他的追随者或弟子。
听到脚步声,老萨满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天梦和洛苒身上,尤其是在洛苒的耳朵和尾巴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看向天梦,在她灰白的长发和周身那独特的魔力波动上停顿。
“外来的星辰……以及,流落归来的夜影血脉……”老萨满的声音沙哑而苍老,仿佛砂石摩擦,“还有外面那些不肖子孙争斗的喧嚣……看来,预言中的时刻,真的临近了。”
他似乎对她们的到来并不意外。
“尊敬的萨满,”天梦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我们无意冒犯圣地。前来此地,是为寻求净化之力,祛除我同伴体内的古老诅咒,以及我身上被邪教能量侵蚀的创伤。望您施以援手。”
老萨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洛苒面前。他枯瘦的手抬起,轻轻按在洛苒的额头上。洛苒身体一僵,但没有反抗。
一股温和却浩瀚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力量涌入洛苒体内,瞬间扫过她四肢百骸。老萨满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暗影的血脉……纯粹,却被污秽侵蚀……还有,星辰的印记?”他收回手,又看向天梦,“你身上,有‘本源之蚀’那些疯子的臭味,也有……星辉逆转的伤痕。你们经历过生死纠葛,灵魂的纽带……比看上去更加紧密。”
他走回泉眼边,示意天梦也过来。天梦依言上前,老萨满同样将手按在她额头。片刻后,他收回手,喃喃自语:“纯净的共鸣,却染上混沌……奇特的组合。难怪……难怪……”
“萨满,月圆之夜将至,仪式……”一位追随者低声提醒,目光警惕地瞥了一眼上方,那里隐约传来战斗的喧哗。
老萨满摆摆手,示意无妨。他重新坐回泉眼边,看着天梦和洛苒,缓缓道:“净化仪式,我可以为你们举行。借助暗影之泉和月华之力,驱散诅咒与混沌。但仪式需要准备,也需要……祭品。”
“需要什么祭品?我们一定尽力寻来。”洛苒急忙道。
老萨满摇摇头:“非是寻常之物。需要你们各自最珍贵的‘记忆’,作为与先祖之灵沟通、引动净化之力的媒介。记忆越珍贵,越纯粹,仪式效果越好,但也……越难割舍。”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你们,可愿意?”
最珍贵的记忆?天梦和洛苒都沉默了。
洛苒最珍贵的记忆……是部族覆灭前,父母最后温暖的怀抱?是流浪途中濒死时看到的一缕星光?还是……与天梦相遇后,那些学习文字的夜晚、篝火边的交谈、生死相依的瞬间?她茫然了,似乎每一个都很珍贵,难以抉择。
天梦最珍贵的记忆……是幼时第一次成功引导星辰魔力时的喜悦?是在真理高塔博览群书、探寻奥秘的宁静?还是……某个笨拙的猫娘少女,用身体为她挡下致命一剑时,眼中那纯粹到灼热的决绝?
老萨满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殿外的厮杀声似乎更近了,甚至能听到兵刃撞击石壁的声响。时间不多了。
“我愿意。”天梦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我愿献上……我独立完成第一个高阶魔法定式时的记忆。”那是她挣脱家族束缚、证明自己能力的开端,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老萨满点点头,又看向洛苒。
洛苒咬着嘴唇,琥珀色的眼睛看看天梦,又看看老萨满,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我……我愿意献上……我第一次学会写自己名字时的记忆。”那是天梦给予她的、第一个关于“自我”与“未来”的礼物。
老萨满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他看了看洛苒,又看了看天梦,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容。
“记忆已定。那么,在月华最盛之时,仪式开始。”他示意两名追随者开始布置。他们从石室角落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月光苔(新鲜饱满,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火绒根(根茎赤红,仿佛在燃烧),以及一些其他的草药、矿物粉末,按照特定的方位,摆放在泉眼周围的符文节点上。
天色渐暗,殿外的厮杀声不知何时渐渐平息,或许是两败俱伤,或许是达成了某种暂时的妥协。但灵庙内的气氛却更加凝重。
夜幕彻底降临。一轮皎洁的满月,如同银盘般升上中天,清冷的月华透过穹顶的破损处,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恰好笼罩在石室中央的暗影之泉上。
泉眼周围的符文,在月华照耀下,开始散发出幽幽的蓝光。月光苔和火绒根也仿佛被激活,前者流淌出如水的月辉,后者蒸腾起温暖的火息,与泉眼的寒气、符文的蓝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能量场。
“站到泉眼两侧,面对彼此。”老萨满庄重地说道,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带着古老的韵律。
天梦和洛苒依言走到泉眼两侧,相隔不过数步。月华洒在她们身上,为天梦灰白的长发镀上银边,为洛苒琥珀色的眼瞳点亮星火。
“闭上眼,回想你们所献出的记忆。将那份情感的重量,思绪的纯粹,注入你们面前的泉水之中。”老萨满开始用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吟唱,音节拗口,却仿佛与月光、泉水、符文产生了共鸣。
天梦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间狭小的、属于她自己的实验室,指尖跳跃的星辉第一次完美勾勒出复杂定式的轨迹时,心中那份充盈的、纯粹的喜悦与自由。她将这份情感,顺着老萨满的引导,缓缓注入身前的泉眼。
洛苒也闭上眼,想起那盏昏暗的油灯下,粗糙的沙盘上,自己颤抖着、却无比认真地,写下歪歪扭扭的“洛苒”两个字的瞬间。那是她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符号”,属于未来的可能。温暖、酸涩、希望……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她也将其注入泉水。
泉眼在月华和记忆情感的注入下,开始发生变化。暗蓝色的泉水微微荡漾,中心泛起漩涡,漩涡中,渐渐浮现出点点星辉般的银光,和跃动如火星般的赤芒——对应着两人的记忆与力量特质。
老萨满的吟唱声越来越高昂,两名追随者也加入吟唱,古老的语言在石室中回荡。周围的符文蓝光大盛,与月光、泉水、草药的能量完全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蓝银色光茧,将天梦和洛苒笼罩其中。
光茧内,能量如同温润的水流,洗涤着她们的躯体与灵魂。洛苒感觉体内那股阴寒刺骨的诅咒,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消融、褪去。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温暖感,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同时,她与天梦之间,那股若有若无的奇妙联系,似乎在这纯净的能量场中变得更加清晰。
天梦则感到侵蚀魔力本源的混沌能量,被这融合了月华、泉水、草药和双方记忆情感的纯净力量一点点剥离、净化。受损的魔力回路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修复的征兆。更奇异的是,她似乎能“听”到洛苒的心跳,感受到她体内诅咒消融时的轻松与欢欣,甚至能隐约“看到”洛苒记忆中那个认真书写自己名字的笨拙侧影……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石室入口处的石板突然被一股巨力轰然炸开!烟尘弥漫中,几道身披深紫色斗篷的身影疾冲而入!为首者,赫然是之前逃脱的邪教执事——马格努斯!他脸色苍白,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兴奋!
“哈哈哈!果然在这里!‘雙月’齐聚,净化仪式!多么完美的时刻!”马格努斯狂笑着,手中握着一枚不断跳动着紫黑色光芒的诡异水晶,“吾主的恩赐即将降临!抓住她们!打断仪式!她们是打开‘门扉’最完美的钥匙!”
他身后,跟着四名眼神麻木、气息混乱的邪教徒(其中两个似乎是新面孔),还有两名看起来像是被胁迫或控制的、眼神挣扎的影猫(从服饰看,分属黑爪和灰鬃)!
老萨满和他的追随者脸色大变,吟唱被迫中断!光茧剧烈波动起来!
“保护仪式!”老萨满厉声喝道,与两名追随者挡在了天梦和洛苒身前,他们身上腾起苍老却浑厚的暗影之力,试图阻挡入侵者。
但马格努斯显然有备而来!他猛地将手中紫黑水晶砸向地面!
砰!
水晶炸裂,一股混乱、污秽、充满侵蚀性的紫黑色能量浪潮猛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这股能量与石室内纯净的净化之力激烈冲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蓝银色光茧明灭不定,净化过程被强行干扰、中断!
“不好!混沌污染!”老萨满惊怒交加,他周身的暗影之力在紫黑能量的侵蚀下迅速黯淡!
天梦和洛苒在光茧波动中同时闷哼一声,净化过程被打断带来的反噬让她们气血翻腾。更糟糕的是,那股紫黑色的混乱能量竟然试图顺着尚未完全闭合的能量通道,反向侵蚀她们!
马格努斯狂笑着,带人冲向泉眼:“就是现在!抓住她们!用她们的血与魂,献祭给吾主,打开通往纯净混沌的大门!”
两名被控制的影猫和邪教徒扑了上来,与老萨满及其追随者战作一团!石室内顿时能量激荡,怒吼与碰撞声不绝于耳!
天梦强忍着反噬的不适和混沌能量的侵扰,眼中寒光一闪。她手中仅剩的那枚星辉源晶瞬间化为齑粉,精纯的星辉魔力涌入体内,暂时压制住反噬。她双手急速结印,不顾胸口伤势的剧痛,就要施展魔法!
洛苒也在第一时间进入了战斗状态!净化仪式虽然被打断,但诅咒被祛除了大半,体内力量运转顺畅了许多!她抽出短刀,眼中凶光闪烁,就要扑向最近的敌人!
然而,马格努斯的目标异常明确!他根本不理睬老萨满等人,身形如鬼魅般绕过战团,手中多了一柄闪烁着不祥紫光的骨质匕首,直刺正在施法的天梦!同时,另一名邪教徒则挥舞着附魔钉锤,砸向洛苒!
“你们的命运,早已被吾主标记!反抗无用!”马格努斯狞笑着,匕首带着侵蚀灵魂的寒意,已然逼近天梦的咽喉!
千钧一发!
就在天梦的法术即将完成,洛苒的短刀即将迎击钉锤的瞬间——
那被干扰、即将溃散的蓝银色光茧残余能量,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暗影之泉共鸣,那注入泉水中的、属于两人最珍贵记忆的情感碎片,以及她们之间那早已根深蒂固、超越言语的灵魂纽带——
在这极致的危机与压力下,轰然共鸣!
没有主动引导,没有刻意施为。
纯粹是本能,是意志,是绝境中爆发的、想要守护对方的唯一念头!
天梦指尖即将成型的星辉魔法,洛苒体内奔涌的暗影之力,与周围残存的月华、泉韵、符文之光,甚至包括那入侵的、却被某种力量排斥的紫黑色混沌能量(作为反向刺激),全部被卷入了一场失控的、却又无比和谐的能量风暴!
以她们两人为中心,蓝银色的星辉与暗红色的影焰冲天而起,并非相互吞噬,而是如同双螺旋般交织、缠绕、共鸣!光芒瞬间驱散了石室内的紫黑污染,甚至将马格努斯等人逼得连连后退!
老萨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苍老的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雙……雙月……真正的雙月共鸣……预言……是真的……”
在这璀璨而狂暴的双色光柱中,天梦和洛苒的身影仿佛重叠了一瞬。她们看到了彼此眼中倒映的自己,看到了那不顾一切的守护意志,看到了灵魂深处最原始的吸引与羁绊。
然后,光柱如同有生命般,分出一缕,精准地轰击在马格努斯的紫光匕首上!
咔嚓!
骨质匕首应声而碎!马格努斯如遭重击,惨叫一声,喷血倒飞出去!
另一缕光则扫向攻击洛苒的邪教徒,将其连人带锤震飞,撞在石壁上昏死过去!
突如其来的巨变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双月光柱缓缓收敛,最终化为点点光尘,融入天梦和洛苒体内,也有一部分散入周围的泉水与符文之中。
石室内一片狼藉,战斗暂时停止。马格努斯重伤倒地,挣扎着想要爬起,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其他邪教徒和被控制的影猫也被这变故震慑,不敢妄动。
天梦和洛苒喘息着,看着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茫然。刚才那力量……不属于她们任何一人,却又仿佛源自她们灵魂的共鸣。
老萨满推开搀扶他的追随者,踉跄着走到泉眼边,看着光芒逐渐平息的泉水和微微发亮的符文,又看向天梦和洛苒,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标记……已经落下。”他喃喃道,声音带着激动与敬畏,“预言中的‘双子星’,于月圆之夜,在暗影之泉前,以纯粹之念引发雙月共鸣……你们,已被命运之轮标记。‘本源之蚀’追寻你们,‘钥匙’之说指向你们……古老的封印在松动,大陆的灵脉在震颤……”
他看向重伤的马格努斯,又看向惊疑不定的天梦和洛苒,苍老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沉重:
“离开这里。立刻。净化的目的已达到大半,残余部分需靠你们自身慢慢驱散。但‘雙月’的印记已然显现,继续留在此地,只会为灵庙,也为你们自己,招来更大的灾祸。”
他示意两名追随者:“送她们从密道离开。然后,封闭这里。”
“萨满,那这些人……”一名追随者指着马格努斯和邪教徒。
老萨满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本源之蚀’的污秽,不容玷污圣地。处理掉。”
天梦和洛苒来不及细想老萨满话语中更深层的含义,也来不及询问关于“预言”、“钥匙”、“封印”的更多信息。在两名追随者的催促和指引下,她们匆匆从石室另一侧一条隐蔽的裂缝密道离开了。
密道曲折向上,最终通往黑岩山另一侧的偏僻山崖。
当她们从裂缝中钻出,重新呼吸到冰冷的山风时,身后灵庙的方向,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和隐约的能量波动,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月光依旧皎洁,洒在两人身上。
天梦的胸口不再剧痛,魔力虽然依旧虚弱,但本源中的混沌侵蚀已被净化大半,运转流畅了许多。洛苒更是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体内诅咒的阴寒几乎消失殆尽,力量充盈。
但她们的心,却沉甸甸的。
“雙月”共鸣?预言?钥匙?封印?
马格努斯最后疯狂的呼喊——“打开门扉的钥匙”……
老萨满讳莫如深的话语……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比她们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漩涡。
天梦望向南方,那是她们来时的方向,也是未来未知的方向。她灰白的长发在月下泛着冷光,眼神深邃如夜空。
洛苒站到她身边,同样望向远方,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扫去天梦靴边的尘土。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短刀握得更紧。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崎岖的山岩上,仿佛两道紧密相依、却又各自挺拔的剪影。
被标记的雙月,已然升起。
而前方等待她们的,是比家族追捕、邪教觊觎更加深邃莫测的……
命运洪流。
夜风呼啸,掠过黑岩山沉默的轮廓,也掠过了她们交握的、冰冷却坚定的手。
第二卷,完。
(第二卷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