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信任的裂痕?

作者:一只可爱的小天水 更新时间:2026/2/21 12:03:31 字数:8036

“三。”

“夜歌”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手指扣动了扳机!

咻!

幽暗的短矢撕裂空气,没有射向维尔德,也没有射向马格努斯,而是精准地射向了石台边缘一处正在剧烈闪烁的暗红晶体!那是“净血池”仪式的关键能量节点之一!

“你敢!”马格努斯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砰!

短矢命中晶体,发出一声闷响!晶体应声碎裂,内部的暗红能量如同失控的野马般炸开!本就极不稳定的仪式光芒顿时剧烈摇晃、扭曲,沟槽中沸腾的液体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发出刺耳的尖啸!

“仪式反噬!撤!”马格努斯怪叫一声,也顾不得维持仪式的庄重形象,狼狈地向后急退,同时挥舞双手,试图控制爆发的混乱能量。

维尔德脸色铁青,他虽不懂这邪教仪式的门道,但也看出情况不妙。石台中央的天梦身体抽搐得更加剧烈,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当机立断,不再理会马格努斯和逼近的影猫,长剑一挑,斩断连接天梦的暗红能量雾丝,就要将她从石台上抢下来!

“拦住他!”“夜歌”清叱一声,她身后的影猫同伴瞬间动了!两道黑影如同真正的暗影猎豹,从侧翼无声扑向维尔德!他们手中并非刀剑,而是奇特的、带着倒钩和锁链的爪刃,专为擒拿与封锁关节!

与此同时,“夜歌”自己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那名踩住洛苒的赛琳娜侍卫身侧!手弩不知何时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两柄漆黑的、弧度优雅的短刃,刃锋直取侍卫手腕和咽喉!

“找死!”侍卫怒吼,舍弃洛苒,挥剑迎击!剑光与短刃交织,发出密集的碰撞声!这侍卫实力不俗,剑势沉稳,但“夜歌”的速度和诡异的身法令他难以捕捉,短刃如同毒蛇,专攻他防御的死角,几招之间便让他左支右绌!

石窟内瞬间陷入混战!

维尔德被两名影猫缠住,他们的爪刃配合默契,招式刁钻,不求杀伤,只求阻滞,让他一时无法靠近石台。马格努斯则忙于控制暴走的仪式能量,那两个兽人傀儡在他指挥下,笨拙地试图阻挡其他影猫靠近石台,但动作僵硬,很快就被另外两名影猫牵制住。

洛苒在侍卫移开脚的瞬间,强忍着全身剧痛和毒素带来的麻痹,猛地翻滚,挣脱了部分绳索的束缚。她顾不上松绑,连滚爬爬地扑向石台!

“天梦!天梦!”她嘶哑地呼唤着,双手被缚,只能用额头去触碰天梦冰冷的脸颊。天梦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前的包扎已被鲜血彻底浸透,灰白的长发凌乱地粘在额角,嘴角的血迹刺目惊心。

洛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都是她的错!是她不够强!是她拖累了天梦!

“带她走!离开石台!”一个冷静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洛苒抬头,看到“夜歌”不知何时已解决了那名侍卫(侍卫颈侧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倒地不起),正蹲在石台边,快速检查天梦的状况。她的动作简洁高效,眉头紧锁。“仪式能量在侵蚀她的本源,必须立刻中断连接,离开这个能量场!”

说着,“夜歌”手腕一翻,短刃划断捆绑洛苒的绳索,又将天梦身上残余的暗红能量丝线全部斩断。“背着她,跟我的人撤!”

洛苒没有丝毫犹豫,用获得自由的双手,颤抖着却异常小心地将天梦从冰冷的石台上抱起,紧紧搂在怀中。天梦的身体轻得吓人,冰冷得吓人。

“拦住他们!”维尔德见目标要被带走,暴怒不已,一剑逼退一名影猫,就要冲过来。

“你的对手是我们。”两名影猫立刻贴身缠上,爪刃锁链哗啦作响,死死封住他的去路。

马格努斯也缓过气来,看着即将被带走的“祭品”和“钥匙”,眼中闪过疯狂的不甘。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一枚奇特的紫色符石上!

“以吾主之名,混乱枷锁!”

符石炸裂,化作数道紫黑色的、如同触手般的能量锁链,迅疾无比地射向抱着天梦的洛苒和正在断后的“夜歌”!

“小心!”“夜歌”厉喝,短刃挥出,斩向最前方的两条锁链。锁链被斩中,却如同有生命般扭曲缠绕,竟顺着短刃向上蔓延,试图束缚她的手臂!

另外几条锁链则直取洛苒后背!

洛苒背对着攻击,又抱着天梦,根本无法闪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昏迷中的天梦,眉心那点之前融入洛苒额头的微光印记,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再次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而洛苒体内,那股因绝境意志和天梦微光印记而变得活跃的、混乱却蕴含守护执念的力量,也自发地涌动起来,在她背后形成了一层稀薄却坚韧的、灰黑与银蓝交织的能量屏障!

砰!砰!砰!

紫黑锁链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屏障剧烈波动,颜色迅速黯淡,几乎溃散,洛苒更是如遭重击,喉咙一甜,喷出一口带着灰黑气息的鲜血,踉跄几步,差点抱着天梦一起摔倒。

但屏障终究挡住了这致命一击!为“夜歌”赢得了喘息之机!

“夜歌”低喝一声,周身暗影之力爆发,强行震碎了缠绕手臂的锁链,反手掷出几枚烟雾弹般的黑色圆球!

噗!噗!噗!

圆球炸开,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黑烟瞬间弥漫整个石窟,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走!”“夜歌”一把抓住摇摇欲坠的洛苒胳膊,低喝一声,带着她和其他影猫同伴,如同融入烟雾的阴影,迅速朝着甬道入口方向撤去!

“别让他们跑了!”维尔德和马格努斯的怒吼声从浓烟中传来,但视线受阻,又有残余的仪式能量和黑烟干扰,一时难以追击。

……

黑暗的甬道中,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回荡。

“夜歌”一行人显然对这里的地形颇为熟悉,在复杂的岔道中快速穿行,很快将追兵的声音远远甩在后面。洛苒抱着天梦,咬牙紧跟,尽管每跑一步都牵动全身伤口,大腿上的毒素让她左腿几乎失去知觉,但她死死撑着,不让怀中的重量有丝毫颠簸。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带路的影猫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前停下,伸手在几个特定位置按了按。岩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一条更加狭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密道。

“进去。”

众人鱼贯而入。密道不长,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干燥的石室,里面储存着一些清水、干粮和简单的医疗用品,显然是“夜歌”他们的一个临时安全屋。

石室中央铺着干燥的兽皮。“夜歌”示意洛苒将天梦放下。

洛苒小心地将天梦放在兽皮上,自己则脱力般瘫坐在一旁,大口喘着气,看着天梦依旧惨白的脸,心如刀绞。

“夜歌”蹲下身,再次仔细检查天梦的伤势,尤其是胸前那个恐怖的剑伤和体内混乱的能量状态。她眉头紧锁,从怀中取出几个小皮囊,倒出一些气味清冽的草药粉末,混合着清水,小心地敷在天梦的伤口上,又拿出几根细长的骨针,手法娴熟地在她几处穴位刺下。

“她伤得很重,那一剑几乎刺穿肺叶,失血过多。更麻烦的是邪教仪式引动了混沌能量侵蚀她的魔力本源,还有强行共鸣和透支的反噬。” “夜歌”一边施治,一边快速说道,语气平静,却让洛苒的心不断下沉,“我的草药和针刺只能暂时稳定伤势,驱散部分表面的混沌侵蚀,但要根治,需要更纯净的治疗魔法,或者……你们原本打算寻找的影猫先祖灵庙的净化之力。”

她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落在洛苒身上:“至于你,小家伙,诅咒深入骨髓,又混合了混乱暴走的力量和邪教能量的冲击,再加上新伤和毒素……能撑到现在,纯粹是靠着你这股不要命的韧性和……”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某种外来的、奇异的生命力维系。”

外来的生命力?是指天梦大人之前给我的星辉生命力吗?洛苒茫然地想。

“夜歌”替天梦简单处理完伤口,又转向洛苒,检查她腿上的飞刀伤,挖出淬毒的飞刀,清理伤口,敷上解毒和止血的草药。她的动作专业而高效,显然精于此道。

“谢谢……您。”洛苒看着“夜歌”专注的侧脸,低声道谢。这个神秘的影猫女性已经救了她们两次。

“夜歌”没有回应,处理完伤口后,才站起身,走到石室一角的水缸边,舀水清洗手上的血迹。其他几个影猫则自觉地守在密道入口和石室周围,保持警惕。

“我叫夜歌。如你所见,影猫族。”她背对着洛苒,声音平淡,“赤脊坡那次,是清理几个不守规矩、败坏部族名声的渣滓。这次,是追踪‘本源之蚀’的臭虫。”她转过身,兜帽下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洛苒,“但你,小家伙,你身上的麻烦,似乎比那些臭虫还大。赛琳娜家族的‘星辰珍宝’,真理高塔的天才法师,居然会和你这样一个流浪的小猫崽搅在一起,还闹出‘雙月共鸣’的动静……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吗?还有,”她的目光落在洛苒额头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天梦微光融入的淡淡凉意,“刚才石窟里,你身上爆发出的那种意志和力量,以及她最后给你的那个‘印记’……是什么?”

问题直接而尖锐,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洛苒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们是谁?一个是逃亡的家族叛逆,一个是流浪的部族遗孤。想干什么?治好伤,活下去,找到净化诅咒的方法,或许……还有天梦大人追寻的魔法真理。至于“雙月共鸣”和那个印记,她自己都一头雾水。

“我……我叫洛苒。夜影部族……如果还有这个部族的话。”洛苒的声音干涩,“天梦大人……救了我,教我东西。我们……只是想治好伤,去先祖灵庙。其他的……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只是省略了许多细节。

“夜影部族……”夜歌重复着这个名字,兜帽下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瞬,“你父亲……是不是叫‘影牙’洛肯?”

洛苒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骤然收缩:“你……你认识我阿爸?”

夜歌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很多年前,见过几次。他是个优秀的守夜人,也是……少数还坚持古老传统的影猫之一。”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叹息,“那场灾难后,我以为夜影部族已经……没想到,还有血脉流落在外。”

得知对方认识父亲,洛苒心中莫名地安定了些,但警惕未消。父亲从未提起过“夜歌”这个人。

“你们去先祖灵庙,是为了净化她身上的混沌侵蚀,还有你体内的诅咒?”夜歌回到正题。

洛苒点头:“老玛莎……长爪谷的店主说,需要月光苔、火绒根和灵庙的净化仪式。”

“月光苔和火绒根不难,月圆之夜就在明晚。”夜歌道,“但先祖灵庙……现在由‘黑爪’和‘灰鬃’两个小团体把持,他们为了争夺灵庙的控制权和部族‘正统’名分,斗得不可开交,根本不会允许外人,尤其是人类,进入灵庙核心举行仪式。”

洛苒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过,”夜歌话锋一转,“如果是以‘流落族人回归,祈求先祖净化血脉’的名义,或许有一线机会。尤其是……”她看着洛苒,“如果你能证明你血脉的纯粹,以及……你们身上引发的‘雙月’现象,可能与灵庙古老的某些记载有关的话,或许能引起庙里那些还残存理智的老萨满的兴趣。”

证明血脉?怎么证明?“雙月”现象又是什么?

看着洛苒茫然的眼神,夜歌似乎有些无奈。“这些稍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让你们两个撑到明晚月圆。这里暂时安全,追兵一时找不到。你们先休息,恢复体力。我会让人去准备月光苔和火绒根。”

她吩咐一个影猫同伴出去采办和打探消息,又让其他人轮流警戒。

石室里安静下来。天梦在夜歌的草药和针刺下,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但依旧昏迷。洛苒靠坐在墙边,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来,但她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天梦就会出现意外,或者追兵突然杀到。

夜歌坐在石室另一角,擦拭着她的短刃和手弩,偶尔抬头看一眼洛苒和天梦,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几个小时后,天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梦大人!”一直紧盯着她的洛苒第一时间发现,惊喜地想要挪过去,却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天梦的目光有些涣散,适应了片刻才聚焦。她看到了洛苒写满担忧的脸,看到了陌生的石室环境,也看到了角落里的夜歌和其他影猫。记忆逐渐回笼——石门、战斗、石台、邪教仪式、暗红雾气、还有最后那点微光……

她尝试调动魔力,立刻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和滞涩感,魔力回路受损严重,本源更是被那邪教仪式侵蚀,如同蒙上了一层污秽。胸前的伤口也传来阵阵闷痛。

“别动。”夜歌的声音传来,“你的伤很重,魔力反噬和混沌侵蚀都需要时间。”

天梦循声望去,对上夜歌兜帽下冷静审视的目光。她认出了这个在赤脊坡出现过的神秘影猫。

“是您救了我们?”天梦的声音沙哑虚弱,但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节和冷静,“多谢。”

“顺手而已。”夜歌淡淡道,“你们身上的麻烦,比我想象的更大。赛琳娜家族的追兵,‘本源之蚀’的疯子,现在又加上黑岩山内部争斗的影猫团体……你们还真是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

天梦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问:“请问,我们现在在哪里?后续有何打算?”

“一个临时安全点。”夜歌回答,“明晚月圆,是进行净化仪式的最佳时机。月光苔和火绒根我会准备。但进入先祖灵庙,需要你们自己争取机会。以‘回归族人’和‘雙月异象’的名义,或许能见到老萨满。”

“雙月异象?”天梦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看向洛苒。

洛苒连忙将之前石窟中,她意志爆发、天梦微光融入、以及力量短暂共鸣干扰仪式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也包括夜歌提到的“钥匙”、“预言”等只言片语。

天梦听完,陷入了沉思。她回忆起昏迷前,自己仿佛无意识凝聚释放的那点微光,那是她研究古代星象契约魔法时的一个未完成理论模型,旨在建立一种深层的、超越普通契约的灵魂或魔力链接标记,没想到在濒死时自主激发了……而且还与洛苒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还有邪教执事提到的“钥匙”和“预言”……结合之前在“鬼哭岩”和古神殿的遭遇,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将她们与某些古老的秘密联系在一起。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雙月’、‘钥匙’以及‘本源之蚀’的信息。”天梦看向夜歌,“您似乎知道些什么?”

夜歌擦拭短刃的动作顿了顿。“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部族古老的残缺记载中,提到过‘當雙月共鸣于封印之地,鑰匙將現,命運之輪重啟’的模糊预言。‘本源之蚀’这个邪教近几年才在边境活跃起来,但他们崇拜混沌、意图‘净化’灵脉体系的教义,以及他们对你和这个小家伙的特殊兴趣,似乎都与那个预言有关。”她看向天梦,“而你,赛琳娜的星辰血脉,真理高塔的天才,你的知识和力量,或许能解读更多。”

她站起身:“现在想这些无用。你们先恢复。入夜后,我的人会带回来关于灵庙和那两个争斗团体的最新消息。届时再决定如何行动。”

说完,她便走到密道口,与守卫的同伴低声交谈起来,不再打扰她们。

石室里又只剩下天梦和洛苒。

天梦闭上眼睛,开始尝试以最温和的方式,引导体内残存的星辉魔力,缓慢修复受损的回路,并尝试驱散那股盘踞的混沌侵蚀。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但她必须进行。

洛苒则按照夜歌的嘱咐,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同时努力进行天梦之前教导的“感知”练习,试图平复体内混乱的力量和诅咒阴寒。但她的心绪很难平静,石窟中的凶险、天梦重伤的模样、还有夜歌透露的那些令人不安的信息,都让她感到沉重和……一丝莫名的恐慌。

她偷偷看了一眼天梦沉静却苍白的侧脸。天梦大人总是那么冷静,那么强大,好像一切都在计算之中。可是现在,她伤得这么重,魔力受损,还被邪教盯上……都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因为自己的过去和血脉带来的麻烦……

一种深重的自卑和无力感,夹杂着对天梦伤势的心疼与愧疚,沉沉地压在心头。

傍晚时分,外出打探消息的影猫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黑爪’和‘灰鬃’的人今天又在灵庙附近发生了冲突,各有损伤。现在两边都加强了警戒,尤其是‘灰鬃’那边,好像得到了什么风声,对陌生人盘查得特别严。”回来的影猫是个精瘦的男性,叫“利爪”,他向夜歌汇报,“另外,山下来了几股不明身份的人类,行踪诡秘,像是在找什么人。其中一股,似乎和今天石窟里那些赛琳娜的人是一路的。”

维尔德的追兵果然没放弃,而且可能还有其他人马。

夜歌眉头紧锁。“灵庙现在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老萨满也被半软禁在庙里深处,轻易不见外人。明晚月圆,是他们祭祀和争夺‘正统’的关键时刻,守卫只会更严。”

她看向天梦和洛苒:“原计划不变。月光苔和火绒根已备齐。入夜后,我会带你们靠近灵庙外围。能否进去,见到萨满,就看你们的运气和……你们所谓的‘雙月’能否引起注意了。”

天梦缓缓睁开眼,经过几个小时的调息,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但依旧虚弱。“有劳。”

夜歌点点头,开始和利爪等人低声商议具体的路线和接应方案。

就在这时,利爪似乎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洛苒,压低声音对夜歌道:“头儿,还有一件事……我在山下打听到,好像有几个从西边来的狼族佣兵,也在打听一个年轻猫娘的消息,特征……很像她。”他朝洛苒努了努嘴,“听说是……寻仇?好像是她流浪时结下的梁子。”

声音虽低,但在寂静的石室里,还是隐约传入了洛苒和天梦的耳中。

洛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耳朵瞬间抿平,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和……深藏的恐惧。她确实记得,大约一年前,在西部某个小镇,为了抢夺一点过冬的食物和药品,她曾失手重伤了一个狼族佣兵团头目的亲弟弟,当时被对方发誓追杀……

她以为逃到兽娘联盟东部,已经远离了那些麻烦。没想到……

天梦的目光扫过洛苒瞬间变化的脸色和细微的动作,心中了然。她看向夜歌:“此事确定?”

夜歌看了洛苒一眼,又看向天梦:“利爪的消息通常可靠。狼族佣兵‘血嚎’团,作风狠辣,睚眦必报。如果他们真是冲着小猫来的,会是额外的麻烦。”

石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洛苒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感觉脸颊火辣辣的。又是因为她……总是因为她的过去,带来无穷的麻烦。现在天梦大人重伤未愈,前有家族和邪教追兵,后有灵庙守卫和部族内斗,如今又添上寻仇的狼族佣兵……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灾星,只会给身边在乎的人带来厄运。

天梦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对方有多少人?实力如何?目前位置?”

利爪回答道:“大约五六人,都是‘血嚎’团的精锐,领头的叫‘疤脸’沃夫,是个狠角色。他们昨天抵达了黑岩山南麓的‘碎石镇’,正在四处打听。”

“知道了。”天梦点点头,不再多问,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又开始调息。

但洛苒能感觉到,天梦周身的气息,似乎比刚才更加……冷了一些。是因为觉得麻烦太多了吗?是因为自己隐瞒了这段过往,又惹来了新的敌人吗?

不安如同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

接下来的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度过。夜歌和同伴们继续完善计划,洛苒坐立不安,天梦则始终闭目调息,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再关心。

入夜后,简单吃了些干粮,一行人准备出发。

夜歌递给洛苒和天梦两套不起眼的、带兜帽的灰色斗篷。“穿上,遮住特征。我们走小路靠近灵庙外围。”

就在洛苒接过斗篷,准备替依旧虚弱的天梦披上时,天梦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洛苒。”

“在。”洛苒连忙应道。

“关于狼族佣兵的事,”天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以后若再有类似可能危及行程的过往纠葛,我希望你能提前告知,以便纳入风险评估和计划调整。”

她的语气很平静,是惯常的理性分析口吻。但听在洛苒耳中,却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她最敏感、最自卑的神经。

提前告知?怎么说?说自己为了活下去,像个野兽一样抢夺、争斗,结下了无数仇家?说自己肮脏不堪的过去,可能会连累高高在上的法师大人?

一股混合着委屈、羞愧和倔强的情绪冲上头顶。她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受伤和不服输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告诉你有用吗?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自己能解决!不会拖累你的计划!”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看到天梦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疲惫?还是失望?

夜歌和其他影猫也看了过来,气氛更加尴尬。

天梦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目光,自己接过斗篷披上,声音依旧平淡:“希望如此。准备出发吧。”

她没有指责,没有追问,甚至没有更多的情绪流露。但那种疏离的、公事公办的态度,却比任何责骂都让洛苒感到难受。

信任……出现裂痕了吗?

因为她隐瞒了麻烦的过去?因为她不够强大,总是惹事?还是因为……她终究只是个粗鄙的、麻烦不断的流浪兽娘,不配得到天梦大人完全的信任和……期待?

洛苒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默默穿上斗篷,将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发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

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全屋,向着黑岩山深处、影猫先祖灵庙的方向潜行。

山路崎岖,夜色浓重。洛苒走在队伍中段,机械地跟着前面人的脚步,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天梦刚才的话和自己的顶撞。心脏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又冷又痛。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方不远处、被利爪稍微搀扶着的天梦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直,却显得格外单薄和孤独。

对不起……她在心里无声地说。但我真的……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么不堪的样子。那些麻烦,我会自己解决掉的。用我的方式。

一个模糊而冲动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也许……在进入灵庙之前,在那些狼族佣兵找到她们、给天梦大人带来更大麻烦之前……

她可以,先去做个了断。

用她的爪子,她的刀,她这条……本来就不值钱的命。

月光透过云隙,冷冷地洒在黑岩山嶙峋的轮廓上,也照亮了少女猫娘眼中,那份混合着决绝、自卑与深沉守护意念的、复杂难明的光芒。

裂痕或许已生。

但有些执念,却在裂痕之下,燃烧得更加炽烈,也更加……孤独。

(第二卷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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