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战场上的雙月

作者:一只可爱的小天水 更新时间:2026/2/21 13:57:25 字数:8773

三天跋涉,对新生后的洛苒而言,不再是折磨,而是一场对力量、意志与环境的磨合之旅。

她刻意避开了大道和已知的村落,选择沿着丘陵边缘、荒野小径、甚至是看似无路的溪涧与密林穿行。体内那新生的、灰银色的魔力,如同最忠实的伙伴,随着她的心意自然流转。当她需要速度时,魔力便涌向双腿,让她脚步轻盈如风,每一次纵跃都能轻松跨过数米的沟壑,在崎岖的地形上如履平地。当她需要隐匿时,魔力便悄然覆盖全身,折射光线,混淆气息,让她与岩石的阴影、树木的轮廓、甚至流动的风声融为一体,除非撞个正着,否则极难被发现。当她感到疲惫时,胸口的泪滴印记便会传来阵阵温润的暖流,混合着魔力,滋养着她的身体,驱散长途奔波的劳顿。

她也在路上,不断尝试、挖掘着这新力量的可能性。

她发现,这种灰银色魔力对“负面”和“混乱”的能量,有着近乎本能的排斥与净化效果。一次,她无意中靠近一片散发着淡淡腐臭和紫黑色微光的泥沼(可能是微型的混沌污染点),胸口的印记立刻传来清晰的悸动,而魔力也自发地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微光的光晕,将那些试图侵蚀过来的、带着恶意的气息轻易弹开、消融。

她也尝试着,将魔力注入那柄矮人短剑。剑身瞬间覆盖上一层流动的、内蕴星芒的灰银色光膜,挥舞时,不仅破空声更加轻微,剑刃划过岩石,留下的切口光滑异常,甚至能感觉到剑身对岩石内部结构的某种微弱“净化”效果。她猜测,如果面对的是被混沌侵蚀的生物或护甲,这柄剑的威力可能会更加显著。

最奇妙的,是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无需刻意集中精神,她便能隐约“感觉”到方圆百米内,生命的强弱、魔力的流动、以及……某些更深层次的、仿佛源自大地本身的、极其微弱而规律的“脉动”。这脉动与她记忆中的、在“生命之泉”旁感受到的、那源自“世界之根”的韵律,有着一丝极其遥远的、模糊的相似。这让她在辨别方向、寻找水源、乃至避开某些潜在危险区域时,变得异常轻松。

随着对力量的熟悉,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与掌控感,在她心中悄然滋生。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天梦保护、需要夜歌引导的、伤痕累累的流浪猫娘。她是新生的夜影,是掌握了独特力量、背负着沉重使命、主动走向目标的战士。

第三天傍晚,静语村那低矮的、用原木和石块垒砌的围墙,以及围墙内升起的、稀疏的炊烟,出现在丘陵渐缓的尽头。

村子不大,依偎着一条水量不大的清澈溪流。几块开垦过的田地分布在村子周围,种着耐寒的谷物和块茎。房屋简陋但整齐,多是木石结构,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或木板。空气里飘荡着炊烟、牲畜粪便、以及泥土的混合气味,平凡而安宁。进出村子的人不多,大多是穿着粗布衣服的农夫、推着小车的货郎,以及零星几个风尘仆仆、带着武器、看起来像是冒险者或护卫的人。一切都符合一个普通、偏僻、勉强自给的边境村落的景象。

洛苒在村子外围的一片小树林中停下,借着最后一缕天光,仔细打量。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村子靠近溪流上游一侧,一间看起来比周围房屋略大、也更旧一些的两层木屋。木屋门口挂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的木牌,依稀可辨“老橡木”的字样,旁边还画着一本打开的书和一只酒杯的简易图案。门口堆着些杂物,窗户里透出昏黄温暖的光芒。

就是那里了。

洛苒没有立刻进村。她找了个隐蔽的树丛,耐心地等到天色完全黑透,村子里大部分灯火熄灭,只剩下零星几处(包括“老橡木”)还亮着。然后,她将自己身上沾满尘土的外套反过来穿(内衬是更深的灰色),用布条将显眼的猫耳和尾巴尽量包裹、压低,又用泥灰在脸上随意抹了几道,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赶了远路、满面风霜的普通旅人。

最后,她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尤其是那枚“深蓝旅者”徽章和共鸣石,确认无误后,深吸一口气,从树林阴影中走出,步伐平稳地朝着“老橡木”走去。

推开有些沉重的、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了旧书页、灰尘、麦酒、炖菜和烟草的、复杂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光线昏暗,只有柜台后和几张桌子上的几盏油灯提供照明。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摆着七八张粗木桌凳,此刻只有两三张桌子有客人,都在低声交谈或埋头吃饭。靠墙是一排高到天花板的、塞满了各种新旧书籍、卷轴和杂物的沉重书架。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头,正就着油灯的光,埋头在一本巨大的、皮质封面的账簿上写着什么,对洛苒的进入只是眼皮抬了抬,又很快垂了下去。

“住店还是吃饭?”老头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带着常年烟酒浸染的沙哑。

洛苒走到柜台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平静的目光,快速扫过店内。那两桌客人,一桌是两个看起来像是行商的胖子,在低声讨论货物价格;另一桌是一个独坐的、穿着半旧皮甲、腰间佩剑、脸上有疤的瘦高男子,正小口啜饮着麦酒,眼神看似涣散,但洛苒敏锐地感觉到,那目光的余光,在自己进门时就若有若无地扫过。是店里的护卫?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想找一本书。”洛苒收回目光,看向柜台后的老头,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旅途劳顿的沙哑,语气平静地背出暗语,“关于星辰运行与古代符文对应的书,最好是第三纪元早期的抄本。”

老头书写的笔,微微顿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着洛苒。那是一双有些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看不出太多情绪。“第三纪早期的抄本大多遗失了,”他用同样平静的语调回应,一边说,一边合上了账簿,“不过我这里有一本第四纪元学者整理的星图笔记,或许有参考价值。”

暗语对上。

老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柜台侧后方,一扇挂着深色布帘的、不起眼的小门。“笔记在里面,自己去看吧。记得别弄乱了。”

洛苒点了点头,没有看那两桌客人,径直走向那扇小门,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布帘后面是一条狭窄、陡峭、向下延伸的木制楼梯,通往地下室。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洛苒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但堆满了更多书籍、卷轴、奇怪标本、矿石、以及各种看不出用途的杂物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布满划痕和墨迹的木桌,桌上点着一盏明亮的魔法灯,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一个穿着深蓝色、绣有银色星辰纹路长袍的中年女性,正背对着门,在靠墙的一个大书架前翻找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女性转过身。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秀,眼神锐利而充满探究欲,灰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知性、严谨、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新来的?”女性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简洁,“我是‘老橡木’的现任管理者,也是‘深蓝旅者’在此地的考核官之一,你可以叫我‘星语’。” 她的目光落在洛苒身上,快速而仔细地扫过,尤其在洛苒那双被布条包裹、但依旧能看出轮廓的耳朵,和胸口那被衣物半掩的、若隐若现的泪滴状印记上,停留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是。”洛苒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深蓝色徽章,递给星语。

星语接过徽章,手指在徽章表面的纹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点了点头。“临时信物,来自‘夜影’的推荐。她倒是第一次动用这个资格。” 她将徽章放在桌上,示意洛苒坐下,“那么,按照流程,我们需要进行一些初步的了解,以确认你是否有资格成为‘深蓝旅者’的正式成员,以及……评估你可能带来的价值与风险。”

她走到桌后坐下,拿出一个空白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羽毛笔。“首先,请自我介绍一下。不用真名,一个代号即可。以及,你希望加入‘深蓝旅者’的主要目的。”

洛苒在星语对面坐下,身体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迎着星语审视的目光。

“代号,‘守望’。”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加入目的,有三。第一,获取知识。特别是关于远古历史、灵脉起源、禁忌魔法、以及某些特定邪教组织的真实信息。第二,建立联系。与那些同样在探寻世界真相、对现有秩序有所质疑、并愿意为此付出行动的同道中人。第三,获取情报。关于大陆近期局势、各方势力动向、尤其是异常魔力现象和古代遗迹活动的可靠消息。”

她的回答简洁、直接、目标明确,没有任何犹豫或修饰。这是她与夜歌商量后的说辞,既表明了意图,又不过分暴露自身秘密。

星语手中的羽毛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很清晰的目标。那么,‘守望’,你凭什么认为,你能为‘深蓝旅者’带来价值,而不仅仅是索取?我们是一个交换网络,贡献与获取,需要平衡。”

“我拥有一些……特殊的学识。” 洛苒早有准备,“来自一位对古代魔法体系和星辰运行有深入研究的前辈的教导。我也具备一定的实践能力,特别是在野外生存、追踪、隐匿,以及……处理某些‘非常规’威胁方面。”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外,我对‘本源之蚀’这个组织,以及他们所崇拜的‘原初混沌’,有一些……亲身接触和了解。”

最后这句话,让星语记录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感兴趣的光芒。

“‘本源之蚀’……‘原初混沌’……” 星语低声重复,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你接触过他们?在什么地方?什么情况下?”

“在叹息沼泽边缘,以及永夜森林附近。” 洛苒没有详说,但给出了足够有分量的信息,“遭遇过他们的主教级成员,了解他们试图通过献祭撕裂特定灵脉节点的仪式,也……间接破坏了其中一次行动。”

星语深深地看着洛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以及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多信息。过了几秒,她才缓缓点头:“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你带来的信息,确实具有相当的价值。‘深蓝旅者’一直在关注这个组织,但他们行事隐秘,核心教义和真正目的扑朔迷离,我们掌握的情报有限,且难以验证。”

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正式:“那么,进入考核环节。‘深蓝旅者’的考核,并非简单的知识测试或武力比拼。我们更看重成员的观察力、分析力、解决问题的思路,以及……在面对未知与压力时的心智稳定性。考核将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知识验证与信息补充;第二部分,一个……模拟的‘困境’。”

“请开始。”洛苒点头,眼神沉静,不见丝毫紧张。

“第一部分。”星语从桌上堆积的卷宗中,抽出一张画着复杂星图、旁边标注着古老符文的羊皮纸,推到洛苒面前,“这是一份从某处古代遗迹中拓印的星图局部,旁边的符文是一种罕见的、第三纪元早期精灵与矮人混合使用的‘地脉标记文’。请解读这幅星图所指示的大致方位和地脉特征,并尝试翻译这两个最关键的符文。”

洛苒接过羊皮纸,仔细看去。星图的部分,对她而言不算太难。与天梦在观星塔和旅途中的教导,以及她自己对星空的观察记忆相互印证,她很快辨认出这是对应北方夜空某个特定季节的星辰排列,结合羊皮纸上标注的简易比例尺和方向标,可以大致推断出星图指向黑岩山脉以北、靠近永夜森林西侧的某片区域。至于地脉特征,羊皮纸上用极其细微的线条勾勒出了地脉(灵脉)的流向和几个节点的能量强度标识,显示那里存在一个中等规模的、属性偏向“稳定”与“隐匿”的地脉汇聚点,可能对应一处古代魔法节点或隐秘地点。

而那两个符文……洛苒的眉头微微蹙起。这种文字她的确没见过,天梦的教材里似乎也没有。但当她集中精神,试图去“感受”符文的笔画结构和其中蕴含的隐约魔力波动时,胸口的泪滴印记,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清凉的悸动。紧接着,一段破碎的、仿佛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信息片段,伴随着印记的悸动,浮现在她的脑海——

那似乎是一段关于“古代符文与地脉能量对应关系”的、非常基础的知识。其中恰好包含了这两种符文的变体及其常见含义:一个代表“稳固的节点”或“庇护所”,另一个代表“隐藏的通道”或“知识的储藏”。

是天梦!是她留在“创生之泪”中的、属于她浩瀚知识库的、极其微小的一部分?还是这印记本身,与这古老的符文存在着某种共鸣?

洛苒心中震动,但脸上不动声色。她依据那段信息片段,结合自己对地脉的感知和星图的推断,给出了答案:“星图指向黑岩山脉以北,永夜森林西侧边缘。地脉特征显示那里有一个稳固、且具有一定隐匿特性的节点。这两个符文,第一个意为‘稳固的庇护所’,第二个意为‘隐藏的知识之径’。结合起来,可能指向一处古代建造的、用于保存重要知识或物品的、与地脉相连的隐秘据点。”

星语听着洛苒的回答,眼中惊讶之色越来越浓。星图和地脉的分析,虽然不算出奇,但准确、清晰,显示出扎实的天文和魔法地理学基础。而那两个符文的翻译……竟然完全正确!这可不是一般的冒险者或学者能掌握的知识!即使是“深蓝旅者”内部,能准确解读这种生僻符文的人也不多!

“很……准确。”星语压下心中的惊讶,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录,“那么,第二部分。这是一个模拟情境,你需要做出判断和选择。”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假设,你得到一条情报,称‘本源之蚀’正在策划一场新的、规模更大的献祭仪式,地点可能在某个人口稠密的城镇下方,与一处古老的、不稳定的灵脉裂隙相连。仪式一旦成功,可能引发灾难性的魔力爆炸和混沌侵蚀,波及无数平民。但同时,你也收到另一条线报,称赛琳娜家族的执法队,已经掌握了你的行踪,正在前往你目前藏身地的路上,预计天亮前抵达。而你手中,只有一份可能揭示仪式具体地点和时间的、加密的邪教信函碎片,破译需要时间,也可能是个陷阱。”

“现在,你孤身一人,联络不上其他盟友,支援最快也要一天后才能抵达。你会如何选择?是立刻转移,躲避追兵,保全自身,以图后续?还是冒险留下,尝试在追兵到达前破译信函,获取关键信息,但很可能被两面夹击,陷入死地?或者,有第三种方案?”

这是一个典型的两难困境,考验的是在压力下的决策能力、风险权衡、以及对不同价值(自身安全 vs 潜在拯救无数生命)的取舍。

洛苒沉默了片刻。这个情境,并非完全虚构。它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某些真实而痛苦的记忆——是选择保护天梦,还是去完成更重要的任务?是选择逃避,还是面对?

但很快,她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清澈。

“我选择,尝试破译信函。” 她的声音平稳而坚定,“但不是留在原地等死。”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第一,赛琳娜追兵将至,原地固守是下策。但立刻盲目转移,也可能落入其他陷阱,或者失去获取关键信息的唯一机会。第二,邪教仪式如果属实,威胁巨大,不能坐视。但信函可能是陷阱,需要验证。第三,我并非完全孤立无援。”

她看向星语:“我会利用手中一切资源,制造一个‘我还在原地’的假象——用魔法或物理手段布置延迟触发的警报、简易陷阱,甚至留下带有我气息的误导性物品。然后,带着信函碎片立刻离开,但不会走远,而是利用我对地形的熟悉和隐匿能力,在附近找一个既能观察原驻地、又相对安全、且方便快速二次转移的隐蔽点。”

“在隐蔽点,我会争分夺秒尝试破译信函。同时,利用‘深蓝旅者’的紧急联络渠道(如果我有权限的话),或者任何可能的方式,将‘邪教可能在某人口稠密城镇策划大规模仪式’这个预警信息,以及我目前的位置和处境,尽可能简洁地发送出去。不求立刻得到救援,只为留下记录和线索。”

“如果追兵抵达,触发假象,我可以观察他们的反应和实力,判断是否有机会反向追踪或获取更多信息。如果破译成功,获得确切地点时间,我会立刻评估风险。若时间允许,且我有一定把握破坏或干扰仪式,我会在确保自身不被立刻抓住的前提下,尝试行动。若时间紧迫或风险过高,我会带着破译出的信息,全力撤离,将情报传递给更有可能阻止灾难的人或组织。”

“在整个过程中,” 洛苒最后总结,目光灼灼,“我的核心原则是:获取并传递关键信息优先,在确保信息不丢失的前提下,尽力干扰或阻止威胁。绝不无谓牺牲,但也绝不因畏惧风险而放弃责任。”

星语静静地听着,手中的羽毛笔早已停下。她看着洛苒,看着这个年轻猫娘眼中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清晰的逻辑、冷静的风险评估、以及对“责任”与“信息”的深刻理解。这不仅仅是一个应对考核的答案,更像是一个久经沙场、肩负重担的领导者,在绝境中深思熟虑后的行动纲领。

更让星语心惊的是,洛苒在回答中,隐含的那种对“深蓝旅者”网络和“传递信息”的重视,以及对“自身安全”与“更大责任”之间那精妙的、不偏不倚的平衡把握。这绝非一个普通寻求庇护或知识的流浪者能拥有的格局。

沉默在狭小的地下室内弥漫。只有魔法灯发出稳定的、滋滋的微响。

许久,星语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微笑。她合上笔记本,将羽毛笔插回墨水瓶。

“很出色的回答,‘守望’。” 她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逻辑清晰,思虑周全,既有勇气承担,又不乏必要的谨慎与变通。更重要的是,你对信息的重视,对责任的认知,与我们‘深蓝旅者’的核心理念——‘知识即力量,信息即桥梁,探寻真相,守护文明火种’——不谋而合。”

她站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前,按动了某个隐秘的机关。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小巧的、内壁镶嵌着无数细密发光符文的金属保险柜。星语用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枚与夜歌给的徽章相似、但材质更加细腻、纹路更加复杂精美、中心镶嵌着一颗极小、却仿佛内蕴星云的深蓝色宝石的全新徽章,以及一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深蓝色皮质小册。

“恭喜你,‘守望’,你通过了考核。” 星语将徽章和小册子郑重地递给洛苒,“这是你的正式成员徽章,请妥善保管,它不仅是身份证明,也内置了简单的防伪和短距联络符文。而这本手册,记载了‘深蓝旅者’的基本行为准则、联络点分布图(部分)、常用暗语更新、以及贡献点记录与兑换方式。请务必熟记后销毁,或确保其绝对安全。”

洛苒双手接过,触手温润。徽章上的深蓝宝石,仿佛倒映着她此刻沉静的眼眸。她郑重地将徽章佩戴在胸前(与泪滴印记相对的另一侧),将手册小心收好。

“从此刻起,你正式成为‘深蓝旅者’的一员。” 星语的声音庄重,“你可以通过各地的联络点,获取或交换权限内的知识与情报,发布或接受委托,使用我们的安全线路传递信息。同时,你也承担了相应的义务——保守组织秘密,遵守行为准则,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为维护知识传承与世界稳定贡献力量。”

“我明白。”洛苒点头,语气同样郑重。

“那么,作为你通过考核的奖励,也是对新成员的初步支持,” 星语走回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卷用丝线捆好的、质地特殊的淡黄色纸张,“这里有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信息,以及一个……或许值得你关注的、近期发生在帝国东南部边境的‘异常事件’简报,作为你第一个‘贡献点’的起点。你可以在这里查阅,但不能带走原件。”

洛苒接过纸卷,在星语的示意下,就着魔法灯的光芒,快速浏览起来。

纸卷上的信息很杂,有关于“本源之蚀”近期在东部沼泽和山区活动的零星报告(与夜歌之前提到的部分吻合);有几条关于赛琳娜家族近期调动、以及议会内部就“灵脉异常波动”和“处理叛逃者”议题产生分歧的传闻;还有几条关于各地古代遗迹发生轻微魔力扰动的记录。

而那份“异常事件”简报,则让洛苒的瞳孔微微收缩。

简报称,大约十天前,位于帝国东南边境、靠近“叹息沼泽”与“永夜森林”三角地带的一个名为“暮苔镇”的小型矿业城镇,发生了一系列诡异的居民失踪事件。失踪者多为青壮年,失踪前无任何异常,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但残留有极其微弱的、难以辨别属性的混乱魔力波动。当地驻军和冒险者公会调查后毫无头绪,事件被暂时压下。但有“深蓝旅者”的线人报告,在失踪事件发生前,曾有目击者看到疑似“穿着深紫色斗篷、行为诡秘”的人影在镇外山区活动。更令人不安的是,简报末尾提到,根据对当地地脉的远程监测,发现“暮苔镇”下方,似乎存在一个古老的、记录不详的、规模不大的灵脉节点,而且近期节点活性有异常增强的迹象,能量属性偏向……混乱与侵蚀。

暮苔镇……灵脉节点异常……疑似邪教活动……居民失踪……

所有的线索,瞬间在洛苒脑海中串联起来!这听起来,与夜歌描述的、邪教通过献祭撕裂灵脉节点的模式,何其相似!而且地点就在叹息沼泽附近,时间也正好是沼泽仪式失败后不久!难道,“本源之蚀”在沼泽受挫后,立刻将目标转向了这里?这个节点,是否也是当年封印的薄弱点之一?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洛苒的后颈。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暮苔镇”及其居民,正面临着巨大的、无声的威胁!而她们现在才得到消息,已经过去了十天!必须立刻通知夜歌,必须去查证,必须阻止可能正在酝酿的灾难!

洛苒强迫自己冷静,将纸卷上的关键信息,尤其是关于“暮苔镇”的细节,牢牢记住。然后,她将纸卷还给星语。

“看完了?”星语观察着洛苒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份简报引起了你的注意。‘暮苔镇’的事件,确实透着蹊跷。组织内部对此也有不同看法,有人认为只是普通的魔兽或绑架事件,有人则担心与‘本源之蚀’有关。但缺乏确凿证据,且地方势力有意遮掩,调查难以深入。”

她看着洛苒,意有所指地说:“如果你对此感兴趣,或许可以将其作为一个初步的调查方向。当然,风险自负。‘深蓝旅者’鼓励成员自主探寻真相,但不会为个人的冒险行为负责。你可以通过组织渠道,获取关于暮苔镇及其周边地区的更详细地理、历史和势力分布信息。如果需要传递消息或寻求有限的协助,也可以通过特定方式联系。”

这就是暗示了。组织提供了线索和初步支持,是否跟进,取决于成员自己。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信息。”洛苒站起身,向星语微微躬身。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暮苔镇,必须去。但在这之前,她需要立刻联系夜歌,同步信息,调整计划。

“不客气。记住联络方式和安全条例。”星语也站起身,恢复了平静的神色,“你可以从后门离开。祝你好运,‘守望’。”

洛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按照星语的指示,从地下室另一侧一个更加隐蔽的小门离开,重新回到了静语村外围的夜色中。

她没有立刻远遁,而是找了个绝对隐蔽的角落,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共鸣石”。她需要将这里的情况,尤其是关于“暮苔镇”的紧急信息,传递给夜歌。

但按照约定,共鸣石只能传递简单的预设信号。无法传递复杂的情报。

洛苒略一思索,将魔力注入石中,同时,脑海中清晰地想着红色光芒——“危险,需要支援或立刻撤离”。

然后,她将石头贴在额头,努力将“暮苔镇”、“灵脉节点异常”、“疑似邪教献祭”、“居民失踪”这几个关键概念,伴随着强烈的担忧和急迫情绪,试图通过精神链接,尽可能地“烙印”在信号之中。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用,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超越简单信号传递信息的方法。

做完这些,她将共鸣石小心收好,目光投向西北方——那是她们约定的汇合点,也是夜歌可能前来的方向。

计划有变。

“战场”的位置,似乎已经隐约浮现。

而她和夜歌,这对刚刚踏上“集结盟友”之路的搭档,可能很快就要面对一场新的、更加迫在眉睫的——

最终决战的序幕。

(第四卷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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