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午后，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柏油路烤化。
陆明——也就是我现在这副尊容的主人，正顶着一副瓶底厚的黑框眼镜，缩在操场边的香樟树荫下，对着身旁那个一脸漠然的男生进行“战前动员”。
“凡哥！你清醒一点！那是谁？那是苏浅！全高二年级的温柔担当，原……不，是咱们学校公认的女神啊！”
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着诡异的光，手指颤抖地指向不远处正在单杠下整理运动服的女生。
苏浅正微微踮起脚尖，伸手去够单杠，阳光勾勒出她校服下柔和的线条，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画面，放在游戏里就是标准的“开场CG”，只要点一下鼠标，好感度就能蹭蹭涨。
可坐在我旁边的“主人公”林凡，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剥开一根冰棍，咬得嘎嘣响。
“哦。”他淡淡地回了一个字，眼神甚至都没往那边飘一下，“她腿还挺长的，跑步肯定很快吧。”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腿长？你是个主角啊混蛋！你的设定不是“老好人”、“容易心软”、“见一个爱一个”的后宫王吗？为什么现在表现得像个只会看腿的鉴赏家？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崩溃。作为穿越者，我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本。林凡是那个被命运选中的男人，只要稍微努努力，就能把一堆妹子收进后宫。而我，陆明，那个负责搞笑、负责递道具、负责在关键时刻大喊“凡哥加油”的死党，现在的任务就是——推他下水。
为什么？
为了让世界线有条不紊的继续下去，我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才行。
才怪。
看向视野右上角只有我能看到的几个大字。
系统任务：成功攻略第一女主
奖励：无垢之体
失败惩罚：死亡
……草，失败就要寄，有你这样当系统的吗。
“凡哥，你听我说。”我凑过去，压低声音，露出一副猥琐又神秘的笑容，“你去帮她拿一下外套，然后顺势请她喝瓶水。相信我，这是必杀技。”
林凡舔了舔冰棍，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完全没有那种即将要去搭讪女神的羞涩或兴奋。
“陆明，”他叫着我的名字，“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热衷于让我去泡妞？”
我一愣，随即干笑：“哪、哪有？作为男人，不就是应该追求美好的事物吗？”
“美好的事物应该放在博物馆里供人欣赏，而不是带回家当老婆。”林凡冷冷地说道，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而且，我不喜欢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那样没挑战性。”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没挑战性？不是哥们，你的程序里什么时候加了“目中无人”和“勇于攀登”属性？这还是那个只要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平凡主人公林凡吗？
……啧。
既然主角不配合，那就只能靠死党出手了。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虽然内心是个成熟的灵魂，但此刻我必须扮演好那个“猥琐又热心”的眼镜男。
我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抓起身边的矿泉水，清了清嗓子，朝着苏浅的方向走去。
“那个……苏浅同学！”
苏浅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当她看到是我——那个平时在班里以“怪胎”著称的眼镜男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
那种眼神，不是厌恶，而是一种……礼貌的疏离。
“啊，是陆明同学。”她的声音很温柔，但温度刚好卡在零度，“有什么事吗？”
“那个……你的外套……”我指了指单杠上搭着的校服，“风大，别吹跑了。还有，我看你锻炼很久了吧，有没有口渴啊，我兄弟林凡刚好买了瓶水……”
苏浅看了一眼外套，又看了看正在递水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社交微笑：“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刚刚已经让班长帮忙去小卖部买了热饮，他马上就会回来帮我拿的。”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班长？那是个NPC龙套啊！剧情里这时候他应该在打篮球才对！为什么你会让他去买饮料？为什么你会有这种自主安排？
“哦……这样啊。”我尴尬地收回手，不死心的试图挽救局面，“那个，我听说你最近在找那本《百年孤独》？林凡家里正好有一本……”
“是吗？真是太巧了。”苏浅打断了我，她的眼神依然温柔，但语气却坚定得像是一堵墙，“不过，我已经在市图书馆预约到了。下周就能借到。而且，我喜欢看纸质书的原版，那种油墨的味道让我安心。”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这完全不是游戏里那个“只要送书就能加好感”的设定啊！这哪里是温柔女神，这分明是“高岭之花”加“时间管理大师”啊！
“谢谢你的好意，陆明同学。”苏浅微微鞠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礼貌，“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还要去集合了。对了，刚才看见你和林凡同学坐在一起聊了好久，麻烦替我向林凡同学问好。”
说完，她转身走向操场边，步伐轻盈，背影挺拔。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像是被一记温柔的耳光扇在脸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拿着一把万能钥匙，满心欢喜地去开一扇门，结果发现门是开着的，但里面写着“闲人免进”。
……
“怎么样？被拒绝了？”
林凡的声音就像是看准了时间一样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着他那张依然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凡哥，你听我一句劝。”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这个世界，想要得到美好的东西，就得去争取。别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林凡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带着几分嘲弄，又带着几分我看不懂的深意。
“陆明，你总是这样。”他说道，“总是想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总是想把所有人的路都铺好。但你有没有想过……”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和班长有说有笑的苏浅，又指了指操场方向——那里，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运动服的女生正绕圈飞驰而过，正是二号可攻略女主那个“雌小鬼”青梅竹马。
“她们不是游戏里的NPC，不是你攻略清单上的一个个名字。她们是活生生的人。”
林凡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我，也不是你剧本里的主角。”
说完，他转身朝教学楼走去，背影显得格外轻松。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温柔却疏离的苏浅，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滑稽的老狗。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一片死寂。
搞什么啊，你们真的是原版剧本的人物吗？怎么一个比一个难搞啊！
我人麻了。猜到这个世界会和游戏游戏不一样，但没想到差距这么大。
啊啊啊啊，剧本……好像真的崩了。
而且，崩得一塌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