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夏娜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小脸,还有那根在晨光中散发着“物理说服力”的木棍,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换做以前,这时候我应该已经跳起来大喊“冤枉啊夏娜大人”,顺便再给林凡递个眼色让他背锅。
但今天……
我顶着低烧带来的眩晕感,慢吞吞地挪到座位上,从包里掏出一包感冒灵,撕开,倒进嘴里,干嚼。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刺激得我眉头紧锁。
“喂!死眼镜!你聋了吗?”夏娜见我不理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几步冲到我桌前,木棍“啪”地一声敲在桌面上,“我问你话呢!昨天是不是你跟体育老师说,我……我……”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下半句。
我抬起头,透过那副瓶底厚的眼镜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叫什么叫啊,龙可是帝王之征!?”我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是说你觉得是我跟体育老师说,你上体育课偷吃辣条被噎住了,像只仓鼠?”
“噗——”旁边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夏娜的脸更红了,那是气的,也是羞的。“死陆明!你找死!”
她举起木棍就要打下来。
就在这时,我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我没有躲。
我甚至把眼睛都闭上了,脑袋往桌子上一趴,摆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咸鱼姿态。
“打吧打吧。反正我感冒了,正好缺课去医院挂水。”我有气无力地嘟囔着,“顺便还能报个意外伤害险。”
木棍悬在半空,停住了。
夏娜愣住了。不仅是她,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热闹的同学也愣住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我陆明应该是那个跳得最高、喊得最响、脸皮最厚的“搞笑担当”。什么时候见过我这么……颓废?
“喂,你……”夏娜收起木棍,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你今天吃错药了?为什么不躲?”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抬起眼皮,眼神死寂,“而且,我也很累。不仅要帮某人攻略女神,还要应付某人的青梅竹马。我陆明是充话费送的吗?”
这句话,一半是演戏,一半是真心话。
夏娜眨了眨眼,似乎被我的气势震住了。她犹豫了一下,把木棍扔到一边,双手叉腰:“谁、谁要你帮忙应付了!还有……什么攻略女神?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窗外。
“凡哥说得对,我太刻意了。”
“刻意?”夏娜歪着头,像只好奇的小猫,“刻意什么?”
“刻意去讨好你们。”我指了指自己,“刻意去扮演那个滑稽的死党。刻意去安排那些无聊的偶遇。”
我转过头,看着夏娜那张写满问号的脸,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夏娜,你打我吧。打完了咱们两清。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做我的咸鱼。别再拿我当出气筒了,行吗?”
夏娜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教室里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林凡那个始作俑者终于慢悠悠地晃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两杯豆浆,看到教室里的阵仗——夏娜拿着木棍站在我的座位前,而我则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反而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早啊。”
他像是没看见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样,把一杯豆浆放在夏娜桌上,另一杯放在我的桌上。
“夏娜,别闹了。陆明生病了。”
夏娜瞪了他一眼:“谁闹了!是他先在背后乱嚼舌根!”
“哦。”林凡淡淡地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那你要不要也让他背后中箭?以牙还牙?”
“我才不会那么做!”夏娜气结。
林凡不再理她,转头看向我,压低声音:“怎么样?感觉如何?”
“感觉?”我摸了摸滚烫的额头,“感觉我要烧糊涂了。”
“不,你的策略奏效了。”林凡用眼神示意我看夏娜。
我勉强抬起头。
只见夏娜站在那里,手里还抓着那根木棍,但原本的怒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凡,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桌子上那杯豆浆上。
“那个……”她踢了踢脚下的地板,“你真的感冒了?”
“废话,我都干嚼感冒灵了,能不感冒吗?”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夏娜咬了咬嘴唇,突然把那根木棍往垃圾桶里一扔,“哐当”一声。
“切,谁稀罕打你这种病号。”她嘟囔着,伸手摸了摸那杯豆浆,“既然凡哥都给我买了,那……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这一次。下次再敢乱说话,我就……我就……”
她似乎找不到威胁的词,最后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就告诉苏浅学姐你欺负我!”
说完,她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背影看起来有些慌乱。
不是,为什么是苏浅啊,我和她很熟吗?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豆浆,陷入了沉思。
“凡哥,”我转头看向林凡,“这又是什么原理?”
林凡喝了一口豆浆,淡淡地说道:“这叫‘去意化’。”
“去意化?”
“对。以前你总是围着我们转,把我们当成了你生活的全部重心。在夏娜眼里,你就是个随时可以欺负、随时可以逗弄的宠物。”
林凡指了指我,“但当你表现出‘我不玩了’、‘我有自己的生活’、‘我甚至可以自暴自弃’的态度时,你就不再是那个被动的‘宠物’了。”
“那我是什么?”
“你是……一个不可控的变量。”林凡笑了笑,“对于夏娜那种习惯了别人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来说,不可控的东西,往往最让她在意。”
我张大了嘴巴。
这也能行?
“所以……我不做助攻,反而成了最大的助攻?”
“不。”林凡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你只是找回了你自己。”
就在这时,前排的苏浅突然转过身来。
她没有看林凡,而是看着我,目光在我桌上的感冒灵包装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轻轻开口:
“陆明同学,下午的物理课代表选拔,你还要参加吗?”
我愣住了。
物理课代表?那不是我为了接近她才报名的吗?
我下意识地看向林凡。
林凡挑了挑眉,示意我“你自己决定”。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苏浅那双温柔却深邃的眼睛,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