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城市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房间内。
桌对面的鸦天狗穿着素色学生服,袖口挽到小臂,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乍一看和刚出校门找工作的人类大学生没两样——可白狼天狗垂着尾巴,连抬眼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
“你打算这样沉默多久呢?”
“我到的时候……人类已经死光了。”她咬着牙,尾巴在身后烦躁地扫过地板,“至于那两个多出来的妖怪……我真不知道。”白狼天狗烦躁的摆着尾巴。”
汗水透过茂密的白发渗出来,滴在桌下,晕开一小片湿痕,“这话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鸦天狗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看来你确实不擅长撒谎,这就很麻烦了。”
她站起身,手往后背一背,语气松了些:“也罢,之后其他天狗问起,你就照这个说法答。”她顿了顿,补充道,“现场的痕迹我会处理好,等你哪天愿意说实话了,再找我就行。”
“啊?等等!”白狼天狗猛地抬头——她本以为还要被盘问很久,甚至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此刻倒有些措手不及。
鸦天狗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勾出点浅淡的笑意:“怎么,这样的回答还让你不满意了?
“依我看,你还没有笨到把自己卷到这件事情的程度,你这样的答案,【那边】就已经满意了,至少可以证明,与【我们】无关。”
话音落,她已经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时又顿住:“哦对了,你得在这儿多坐几个小时,等其他几位大人来。”她侧过脸,目光扫过桌上的照片,“这段时间你可以随便走走,好好想想——想通了,就把来龙去脉跟我说清楚。”
门“咔嗒”一声合上,屋里只剩白狼天狗一人。她盯着桌上的照片——那是现场尸体的特写,黑色的羽翼破破烂烂,焦黑的躯体还凝着血——视线渐渐模糊,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五个小时前的出租屋。
“就这样直接飞走了啊,不怕被人类发现吗?”白狼天狗看着黑发少女飞走的方向。
“应该问题不大,她之前可是在报社工作的,附近街区的情况,她应该一清二楚吧。”
“那也是。”白狼天狗说着,带上窗户拉上窗帘,回到自己的床榻上。
“话说,你觉得她应该会去哪?”
“不知道。”
“诶?你不也是鸦天狗吗?”
“呃。。。嘿嘿,我还不配。”那少女只是挠挠头,有些尴尬的说出了口。
白狼天狗感觉好像冒犯到了什么禁忌,也便闭口不谈了。
“嘻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忌啦,算是天狗群体里,默认不轻易对外说,但确实存在的,严肃话题——咱们住了这么久,没提过,也是怕触到这点。”那少女也看聊到这了,也不想扫白狼天狗的兴。
“看来,你算是新生代天狗嘞,所以有些过于底层的规则,你不太清楚,难怪河童以前跟我们提起过,你算是我们四个人中最小的了。”
“嘿嘿嘿。”
少女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床单的纹路处,语气平稳却有条理,“不是我故意不答,是规则本就如此:只有被大天狗,或者大人们亲口认了名字,才算真正入了天狗的圈子,能知道那些关于去向、关于族群的事。像我这样还没拿到承认名字的,本就没资格议论,更别说主动聊这个话题。”
“所以有些事情我自然还不知道啦。”
“这样子啊……”
“也不必在意啦,其实相对于我们来说,你应该是在人类社会中混迹的时间比在天狗社会中长的少数几个,所以对这些有所不知也很正常啦。”
只是小聊了几句,二人便打算睡觉,好迎接第二天。
可白狼天狗却久久难以入眠——隔壁少女的细碎呼噜声在安静夜里格外清晰,翻来覆去时,她总觉得心里发慌,叹了口气,尝试换了个姿势。
但就在下一刻,一丝不协调的嘎哒声响起,白狼天狗闻到一丝不熟悉的味道,或者说,一种能力波动的味道。
白狼天狗瞬间坐起,扫向房间内部,跟随的气味锁定到了河童床上的杂物堆。
白狼天狗皱起眉头,蹑手蹑脚的从床上起来,走到了河童的床边,从一堆杂物之中掏出了怪味的所在——一个奇怪的座敷童子雕像,隐约能听到内部有奇怪的嘎哒嘎哒声。
过了一会,这个座敷童子的雕像的嘴部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声音缓缓张开,一张纸条如同打印机一样,咔嗒咔嗒咔嗒都伸了出来,白狼天狗伸手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白狼天狗拿着这张纸,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看着这张纸,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按耐住自己的好奇。
换好便装,隐藏好自己的尾巴和耳朵,推开的出租屋的门,找到了最近的电话亭,把藏在裤子里的尾巴中的十日元拿了出来,投入投币口,打通电话。
“喂。”
嘟——嘟——嘟——嘟
似乎并没有人接听。
只是过了一会,电话那头一顿仿若电视机无信号的刺刺的响声过后。
“哦?居然这么早就打来电话了吗?”电话那头,陌生的声音传来,白狼天狗皱眉。
“你是谁?”
“吼?原来是这样啊……那既然是这样子的话,给你两个选择吧,接下来20分钟,就在电话亭里好好待着,一切皆会与你无关。另外一个选择嘛……,”电话那头的声音打的是哈欠,似乎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话音刚落,白狼天狗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极度危险的味道,那是一股烟味,下一刻,便是枪声,在深夜安静的街道中,如同闪电的轰鸣。
赶忙推开电话厅的门,就发现自己的出租屋燃起了浓烈的大火,重新接过电话。
“这都是你干的?!”
“嗯……看来你这种类型的人肯定会选择第二种了,现在去XX路口,或许……还能救……”白狼天狗没有听完,就推开去,冲回了出租屋。
绕过同楼出来围观的人群,她看见出租屋的门已经被烧得变形,屋里火光冲天,却早已人去楼空。
“这么快?”她急得攥紧拳头,没再多想,她按着电话里给的地址,用最快的速度飞奔而去。
这是一处新建楼群,背靠一座大山,现在几乎没有人类在此居住。
白狼天狗抵达到此处时,却发现有一群人正在和两个,她并不认识的妖怪交火着。
人类的火器胡乱的射击着,在白狼天狗看来,这似乎并不像是一支正规的军队,反而像是……混混?
而另外一边,即使看不出种类的妖怪,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袭杀的一个又一个人类,人类的火器在他们眼中仿佛挠痒的工具一般。
白狼天狗下意识的冲了上去,躲过几发子弹,扑倒了一个正在袭杀人类的妖怪。
“你在干什么?这里是人类的地盘,要杀也不能在这里杀!”白狼天狗低声吼着对着妖怪说。
那妖怪却完全不理会,带着腥气的一脚狠狠踹在她腰侧,将她踹翻在地:“多管闲事!”说罢便转身重新扑向人堆。
白狼天狗在地上打了个滚卸力,手撑着地时忍不住揉了揉发疼的腰侧,抬眼正看见又一个人类被妖怪的利爪划伤,喉咙里的低吼瞬间变沉。“你这家伙……”她咬牙压下痛感,藏在头发下的耳朵瞬间立起,白皙皮肤下的肌肉隐隐鼓起,双腿发力,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冲向那妖怪。
那妖怪见她奔来也是惊愕了一下,伸手挡在面前,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下一刻,自己的双臂被一支利爪贯穿,白狼天狗顺势下压,将妖怪整个推倒,压在地上,另一个拳头全力糊在那妖怪脸上。
“我r……”那妖怪半句话没说出口,就被一拳揍晕了过去。
另一只妖怪见同伴被制,赶紧回头瞥了一眼——就这一秒的分神,原本在它眼里如同挠痒痒的子弹,竟直直贯穿了它的咽喉,射穿心脏。妖怪“噗叽”一声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漫开。
白狼天狗按着被砸晕的妖怪,呼呼地大口喘气。可抬头看向人类时,却见那群人解决掉另一个妖怪后,竟齐刷刷地把枪口对准了她。
“别 别开枪,我是来帮……帮你们的!”
人类们顿了顿,看起来是头领的人朝身边同伴递了个眼色。同伴点点头,率先举枪,剩下的人也跟着举起武器——下一秒,枪声再次响起。
白狼天狗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数发子弹穿透身体,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衣料。她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上。
那群人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同伴的尸体,又有人去搬运死去的妖怪。在被砸晕的妖怪面前,他们低声商量了几句,其中一人直接举枪,对着妖怪的身体一顿扫射,直到那妖怪连人形都快散了,才把它抬上车,匆匆驶离。
郊外的公路上
开车的男人正兴奋地拍着方向盘:“我去,真是意外收获!本来以为搞到两个就不错了,没想到还多了三个,多一个加一笔钱啊!刚才对付那两个的时候,我还以为咱们死定了,结果杀出个笨蛋帮咱们解决了一个,哈哈哈,只剩一个,我们怕个蛋啊!”他完全没提死去的同伴,眼里满是即将发财的狂喜。
副驾驶的人递给他一根烟:“你可以啊,到底从哪儿搞到这些天狗的家的?这玩意儿别说活着的,就算是尸体,对咱们人类来说也是头一回见吧?”
“说出来你可别不信!”开车的男人点着烟,得意地吐了个烟圈,“前几天我接了个电话,一开始还以为是金融诈骗,结果你猜怎么着?是政府那边打过来的!”
“这么大的势力?”
“我哪知道?总之他们告诉我了一个具体的位置,总之事成之后,把东西送到他们指定的地方,之后我们就基本吃喝不愁了……”
话还没说完,开车的男人扭头想跟副驾驶的人搭话,却发现原本坐在副驾驶的人,舌头打结扭转,一排牙齿出现在了下面,下巴变成了上巴( 其实就是简单的下巴被扭到上面了而已。),一双眼睛瞪大的看着自己,喉结还在不断蠕动,在咕噜咕噜发的什么声音
在一道暴雨来临前的闪电面前,男人看的更加透彻:副驾驶的那位鲜血顺着不知还能不能称为下巴往下淌,连带着牙龈和碎牙,看得人头皮发麻。
三辆车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相撞,倾倒在泥坑,还活着的使劲向外逃跑,眼里没有了之前对钱的渴望,只剩下了恐惧。
而下一刻,人类的恐惧成为了白狼天狗屠杀的力量,每当一个人死于暴雨之下,恐惧便加深一分。
直到人们没有了恐惧,恐惧没有了人们。
看着自己疯狂颤抖的双爪,白狼天狗强行冷静了下来,顺着自己同类熟悉的味道,打开了其中一辆车的车厢。
“你们……”